第一百一十四章 欺師元兇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7,781·2026/3/26

“師兄,山門在望,此妖也翻不起什麼浪。 你我,就在此作別吧。” 度仙門山門外三百里,同一朵雲上、李長壽假扮的‘齊源老道’,突然對酒烏開口告別。 “齊源師弟,為何不一同去賞罰殿?” 酒烏略微有些錯愕,“這次除妖也有師弟一半功勞,該同去領賞才是。” ‘齊源’笑道:“這份賞賜,還有這靈獸袋,就請師兄轉交給我那兩個徒兒吧。 不瞞師兄,我還有要事要趕回臨東城。 這般前後一耽誤,再回去,也差不多就到相約之時了。” 相約? 酒烏皺眉點頭,有些欲言又止。 ‘齊源’做了個道揖,轉身就要駕雲而走。 但‘齊源’剛飛不過半丈,酒烏就是一聲:“師弟且慢行! 可否能跟為兄說一聲,你約了何人?” 李長壽心底鬆了口氣…… 師伯上套,那就好辦了。 “這個,”李長壽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隨後便是黯然一嘆,“不敢欺瞞師兄,前幾個月,我師姐傳來兩次書信,約我在臨東城中一見。” 酒烏明顯一怔,掐指推算,再三確認自己心底那段還算深刻的記憶; 一時間,酒烏的面色十分古怪。 而酒烏接下來的一句話,也有些出乎李長壽的預料。 “這絕不可能。 齊源師弟,此事必是有人從中作梗,或是算計於你!” “師兄此言何意?” 紙道人的面容上,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急色,忙道:“還請師兄言明!” “這個,”酒烏沉吟兩聲,並不答話,只是道:“總之,這事不太可能就是了。” “酒烏師兄!” ‘齊源’立刻向前,連連做道揖,懇請酒烏如實相告。 酒烏的性子也耐不住勸,很快就幽幽一嘆,沉聲道: “你師姐八百年前已是消殞,殘魂投胎去了,此事是我親眼所見。 那年,師弟你與仙霖峰的蒯思師弟起了爭鬥,蒯思師弟暗中偷襲,你傷重傷了道基,性命雖保住,但卻無法繼續修行。 你師姐皖江雨私出山門,言說是去找你們雲遊四海的師父回來與你相見…… 但她實際上,是去了北俱蘆洲,為你探尋一味修補道基的寶藥。 待門內長老察覺,立刻派我與其他兩位執事追趕,但我們追到時,她已在北俱蘆洲深處,被兇獸傷了元神,奄奄一息。 我三人窮盡一身本領,也沒能救回她這根仙苗。 你師姐臨終遺言,託我三人就說未尋到她,更不可將此事言說於你。 她的屍骨,都是我們三人安葬下的,此事你若不信,我也可讓他們二人對你言說…… 師弟,齊源師弟? 你……還好吧?” ‘齊源’身形一顫,雙目失去神色,向後退了幾步,目中隱隱有淚光。 ——李長壽平日裡也沒琢磨過,這種苦情戲該怎麼演,此時也只能全憑自己想象力去發揮。 所幸,酒烏閉目輕嘆,沒忍心多看。 這件事,酒烏本不想說出來,但又擔心‘齊源師弟’真的落入什麼算計。 “她……她葬在何處?” “那毒霧迷亂之處,早已是屍骨無存,師弟你莫要執念於此,她也已投胎去了。” 酒烏還想安慰,但齊源已是拱手做了個道揖,默然無言,低頭朝著山門飛去。 “師兄,我想靜靜。” “齊源師弟……” 酒烏也知‘齊源’此時正是心殤之時,並未多勸,提著靈獸袋,從後慢慢跟上。 這位矮道人也是感慨橫生,搖頭晃腦地輕吟兩聲: “情劫難過,道心難安。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夜不能寐。” 又念及自家道侶,酒烏露出少許溫柔的微笑; 突然間,自家道侶身前,浮現出了一道道嫵媚的老嫗…… 叮—— 酒烏瞬間哆嗦了下。 紅粉骷髏,畫皮白骨,修道才是正經事! …… 與此同時,小瓊峰的草屋中。 李長壽睜開雙眼,目光十分複雜。 這事背後,竟還有這種隱情…… 可惜自己扮成師父的紙道人,按情理來說,不能問太多,不然要好好問詢一番,再細細探查此事細節。 這次從酒烏師伯口中,得知了師父的仇家到底是誰,已是收穫頗豐。 仙霖峰,蒯思。 這是一名真仙,在門內無甚名頭,李長壽也只是在百凡殿的名冊上,偶然見過這個名號。 同為門內真仙,此人的知名度和辨識度,遠不如酒玖師叔、酒烏師伯,這種有特點、有個性的存在。 此人…… 【惡意私鬥、襲傷我師,害我師只得兵解化濁仙; 更是逼的我,為了幾株仙解草,主動外出去了一趟北洲,從此惹出諸多因果; 如今得知,你還間接害死我師伯、害死了師父鍾愛的師姐。】 “道友。” 李長壽目光中劃過少許銳意,但很快就隱沒了下去。 就聽他喃喃一聲…… “咱們這個因果,結的未免太大了些。” 起身,在草屋中來回踱步,李長壽心底不斷思量。 不能急,殺或者廢一名真仙仇敵,對此時的自己來說並不算難事; 但此事關係到他們師徒三人今後在度仙門的處境,必須求穩。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決定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師父。 仔細想想,師父也是…… 好慘一男仙。 成仙之基被毀、師姐外出不歸、師父外出不歸,化成濁仙還被人算計、仙門之內連個知心好友都沒,還天天被徒弟玩弄於…… 咳,最後這條不算。 不多時,李長壽心底已經有了腹案。 他取出一枚劣質的傳信玉符,模仿著前兩封信的筆跡,寫下兩句話: ‘知你安好,我已心安。 勿再念我,自此兩算。’ 稍後再對師父解釋說,自己在臨東城呆了幾日,在枕邊發現了這玉符,並未找到相約之人的下落,而後與酒烏師伯遇到,聯手除妖…… 直接對師父說實情,師父心底肯定是一片死寂,濁仙道基本來就不穩。 用這般方式,讓師父以為師伯還在,只是不願與師父相見,那師父的心境應當是: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莽……】 雖然悲涼,但還是有點色彩。 ‘今後再想辦法,找一找這位師伯的轉世身吧。’ 李長壽心底一嘆,目光凝視著,自己早先貼在草屋中的那個‘穩’字,心境的波瀾漸漸平息。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做。 偽裝成師父的紙道人駕雲回了小瓊峰,先進了李長壽的草屋,而後李長壽與這紙道人一同,去了師父屋內。 這具紙道人此行的使命,也就告一段落了。 片刻後,只有李長壽走出來。 又過了幾日,酒烏師伯來探望自己剛混熟的‘齊源師弟’,順道送來除妖的門內賞賜,並告知齊源,那名女妖的處置結果。 李長壽用‘我師父近幾日不知為何面露悲痛’這般理由,攔下了酒烏師伯,並與酒烏師伯談了談當年之事。 酒烏將此前所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李長壽追問了幾個細節,酒烏也都詳盡地答了上來。 隨後,李長壽再三請求,懇請酒烏師伯拜託另外兩位當年一同前去的執事,務必嚴守這個秘密,勿要在門中再提及此事…… 酒烏鄭重地答應了下來,這對酒烏來說,本就是小事。 如此,臨東城這個小插曲,也算落下了帷幕。 捉來的狐妖,被門內長老鎮壓在了度仙門山門外,一處地脈大陣之中,罰她在此地禁足三百年。 那狐妖能得不死,也並未多說什麼,很安靜地被鎮壓在了一處山峰之下,並未看出她有什麼怨氣。 按李長壽所想,這女妖最好是直接處置掉; 但門內眾仙,誰也不想虧損功德、增添業障,也就只好將她暫時封禁在山門之外。 對於這狐妖,李長壽並未掉以輕心; 終歸是‘自己師父’與酒烏師伯出手,將她擒拿,還端了她在俗世的‘窩’。 汙功德、毀功德之法,李長壽在古籍上看到過幾種,雖然麻煩,但也並非不能做到。 但現在,處置這狐妖並非最優先事項。 確定了師父的仇敵是仙霖峰的蒯思,李長壽很快就開始了暗中調查與謀劃,仙識也是一刻不停,籠罩整個仙霖峰…… 蒼鷹搏兔,猶盡全力; 他想實施完美的‘除敵’計劃,自然要好好謀算一番。 制定行動綱要、標註各處難點並逐條分析,最後做出幾套方案,選出最完美的一條,其他盡皆備用。 綜合考慮,給對方一次意外,對自己來說最為穩妥。 大概半年後,李長壽總算見到了這蒯思一面。 這是個中年模樣的道人,面容中正、氣度不凡,也是劍眉星目,確實有幾分‘姿色’。 蒯思道人是從山門處而來,應該是從外面剛回度仙門;他回仙霖峰時,有四次看向小瓊峰的方向,目光流露著少許冷意。 李長壽拿了個竹簡,將這些詳細地記了下來。 …… 蒯思道人…… 快死道人? 從得知這個名字開始,李長壽已經開始著手準備; 山門之外,兩隻天字紙道人隨時待命,帶了足夠滅殺二十名天仙的毒丹。 李長壽可以保持長時間的一心多用; 分一縷心神,時刻用仙識監察仙霖峰,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讓李長壽有些擔心的是…… 自師父看了那十六個字,一直不曾從草屋中出來。 若非李長壽能感應到師父的狀態,恐怕早就破陣入內,探一探究竟。 盯梢歸盯梢,自身修行也是不能落下的。 李長壽照常煉丹、修煉、頓悟、教導師妹,並定期去師父屋外問候兩句,與師父說幾句話。 這一盯,一十二年匆匆而過,蒯思道人一直在他自己的洞府中閉關修行。 這位道人恐怕此刻並不知道,他洞外的隔絕陣法,早已被人暗中窺破,一縷仙識盯在他身上,已有十餘年不曾挪開。 哪怕蒯思道人此前有微弱的感覺,覺得有人在注視著自己,這十多年下來,也已經習慣了。 一名真仙閉關修行,幾十上百年也很正常,對方如果不動,李長壽也就不動。 但李長壽也沒想到,自己還沒等來蒯思外出,卻等來了一則訊息。 因度仙門前次劫難,門內想要緩解緩解門人弟子的壓力,以及,為挑選參加三教源流大會的優秀弟子…… 每兩百年一次的門內大比,將在三年後,提前舉行…… ------------ “門內大比……” 小瓊峰上下起了濛濛細雨。 李長壽自丹房整理完丹藥,朝草屋而去,心底思忖著自己和小師妹無法避開的這件門內大事。 現在他表層修為是歸道境第一階,弟子排名,維持在門內二十多位。 對門內而言,他這根仙苗,有點走偏了路,就喜歡煉丹和琢磨陣法; 對李長壽而言,這個位置卻是剛剛好,既沒有太多存在感,也可得到較好的門內待遇。 保留一縷仙識,注視仙霖峰上閉關的蒯思道人,李長壽將大部分心神,迴歸到眼前的小事上…… “該去送一下有毒了。” 有琴玄雅昨日剛來,現在應當還未離開。 這十幾年來,有琴玄雅來小瓊峰的時間變得極有規律; 大概每隔兩年,她就會按時出現在小瓊峰一次。 像是例行公事,維持自己的友誼。 順便,也是她長時間見不到某位師兄,心底會略微有些空落。 按她理解,長壽師兄是自己學習的榜樣,多看看才能知道自己路有沒有走偏…… 每次她來了,李長壽也都會避著,讓靈娥陪聊陪玩陪喝茶; 只有在有琴玄雅要離開,回破天峰繼續閉關修行時,李長壽才會現身,與她說兩句話,告一告別。 這樣,有琴玄雅就會覺得此行圓滿,回去時,也不會一步三回頭的張望。 細雨朦朧,雲霧漸升; 李長壽很快走到湖邊,拿了些魚食撒入湖面。 望遠山山隱不見,看近水水起波漣。 背後的草屋中,兩層陣法內,杯盤狼藉、酒宴早散,那三道倩影,正在靈娥的床榻上醉酒小睡…… 有琴玄雅的專屬位置還是床腳,坐著酣睡; 靈娥躺在一側,酒玖則是抱著酒罈坐倒在床邊。 三人臉上都用胭脂畫著一些鬼臉,以酒玖臉上畫的最多,自然是昨天輸的最慘。 李長壽看了一眼有琴玄雅的修為…… 歸道境第六階,還差三階境界,她就能抵達自己的天劫。 李長壽對有琴玄雅的渡劫,略微有一丟丟的擔心。 從有琴玄雅此時表現出的資質來看,她的天劫最少也是七道,有可能會是八道雷劫; 但有琴玄雅修道至今,積累略淺,萬一碰到像他那樣的天劫,說不定會…… 雖然有琴玄雅對自己來說,並沒有太多‘增益’,但總歸也算是半個朋友…… 給靈娥準備的渡劫套餐,也給她一成吧。 心底略微一笑,李長壽一邊探查著自己師父的情形,一邊盯著那個仇敵。 兩相對比,李長壽心底,略微有些不平。 當初‘奇奇師弟’與‘雁兒師姐’的那次事件,靈娥打聽到了,師父、師伯、蒯思道人的傳聞。 那則傳聞中,師父和蒯思道人是因道侶之事引發矛盾,雙方私鬥一戰; 但,此前酒烏師伯提到了一句‘偷襲’。 且根據李長壽這十多年暗中調查,以及在師父那裡旁敲側擊問到的內容,心底已經差不多,還原了當初的原版故事…… 大概千年前,小瓊峰本師徒三人,師收兩個弟子,待弟子修行步入正軌,師去雲遊四方,尋求突破; 留下了師姐皖江雨,以及師弟齊源。 他們當年都是那一批弟子的仙苗,皖江雨排名八九,齊源排名十四五; 兩人青梅竹馬,在度仙門大搞道侶之風的環境中,自是互相暗生情愫。 後,仙霖峰仙苗蒯思,對皖江雨一見鍾情,苦求十數年而不得,遷怒於齊源。 這人暗中相激、處處針鋒相對,最後約齊源外出比鬥,實則暗中出手偷襲,將齊源打成重傷…… 所以就有了皖江雨冒險外出,去給齊源搜尋藥草之事。 至於,靈娥最初打探到的那則傳聞: 皖江雨氣惱自己被男修當做爭來搶去的‘寶物’,離開仙門去找尋自家師父,而齊源與蒯思約戰,齊源不敵重傷。 ——這其實是仙霖峰當年散出來的訊息,偏向於蒯思罷了。 而當初皖江雨師伯與師父孤立無援,小瓊峰一無長老、二無仙人,只得吞下這苦果。 如今…… 師伯皖江雨慘死北俱蘆洲,幸得殘魂投胎六道輪迴; 齊源道基損傷,掙扎八九百年,本該死於天劫之下,卻被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李長壽一顆丹藥所救。 李長壽對此有些氣不過。 之所以氣不過,並非是蒯思的卑鄙無恥,他對蒯思這種人,上輩子早有領教。 李長壽所氣的,是這兩件事: 其一,門內事後懲處,是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仙霖峰保住了蒯思。 如今蒯思意氣風發,伴道侶、謀天仙、望長生,自己的師父,卻最多隻能到真仙境。 其二,師伯皖江雨當初,是被仙霖峰逼迫到了哪般地步,又該是何等無助,門內這般多仙人,卻要孤身前往北洲…… 但無妨。 門內不懲處元兇,他做弟子的,自會去代師討個說法! 各峰之間本就有摩擦和不合,這是李長壽入門後,觀察兩三年就得出來的結論。 故,他也不會刻意針對仙霖峰,頂多是在門內大比,遇到他們峰的弟子,下手黑一些罷了。 ‘現在,只要你動一下。’ 李長壽雙眼略微眯起,凝視著雨霧中的仙霖峰,注視著那個在洞府深處打坐的身影。 “師兄?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呀?” 背後傳來了一聲輕喚,李長壽扭頭看去,自是靈娥正從草屋走出來。 她正用手指梳弄著柔順的長髮,俏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少許紅暈,對李長壽微微一笑; 背後的草屋中,那兩個身影也慢慢醒了過來…… 李長壽對靈娥露出少許微笑。 當年的師姐護不住師弟,無人為小瓊峰出頭; 如今,卻是不會了。 …… 片刻後。 “嘖嘖,小長壽,小靈娥。 你們小瓊峰準備在這次仙門大比,拿什麼名次呀?” 酒玖師叔靠在草屋的門框上,嘴角帶著少許笑意,抱著胳膊,如此問了句。 靈娥眨眨眼,看向了自己師兄; 屋內正緊張整理自己衣裙的有琴玄雅,也是略微踮腳,朝外面看了眼。 顯然,她們對李長壽的‘野心’都十分關注。 李長壽沉吟一聲,本想說一句,自己爭取前五十名次就行了,能得到門內給的大部分獎賞,非要去爭前二十也沒什麼用。 但穩妥起見,他略帶猶豫地,報了個預期排名: “保一百零八,爭七十二……吧。” 噗嗤一聲,靈娥禁不住笑出聲來; 酒玖頓時翻了個白眼,而剛繫好束腰的有琴玄雅,卻是輕輕皺眉。 有琴玄雅暗中思量:‘長壽師兄無論哪一點都十分優秀,就是有時候太過謙遜,有些缺乏自信。’ 她剛要說話,小師叔已經掐腰開始數落: “小長壽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現在破天峰誰還不知道,本師叔跟你關係親近! 你在門內大比要是排位太低,本師叔的麵皮也會被你丟光的!” 靈娥在旁只是輕笑,知道師兄已經度過成仙天劫的她,完全不擔心師兄在門內大比的表現…… “長壽師兄。” 有琴玄雅走出草屋,注視著李長壽,道: “大比還有三年,我近來修行也遇到了少許阻礙。 不若,我多過來幾次,你我切磋鬥法小術,也可互有增益。” 李長壽笑著回了句:“有琴師妹安心修行就好,到時候我努努力,應該能混到天罡層次。” “這才像話!” 酒玖哼了聲,但還是有些不滿,又道:“門人弟子兩百年為一定數,這次門內大比至關重要,關係到你今後能否留在山門中繼續修行。 靈娥入門時間還淺,你入門卻已經一百幾十年了。 前三十六位,可必須保住才行!” “師叔教訓的是!” 李長壽認認真真做了個道揖,吸了口氣,正色道: “那這次,師侄就大膽一些。 保七十二,爭三十六!” 酒玖頓時感動莫名,對李長壽豎了個大拇指,“雖然門內大比,肯定不能讓你用毒丹和迷藥,也不會有陣法施展的空間。 但如果你全力以赴,一定能做到的!” 一旁靈娥揹著小手,仰頭看天狀…… “長壽師兄,”有琴玄雅也向前半步,那雙妙目之中滿是光亮,“師兄對我有何期許?” “既是首席,自當……” 李長壽話語一頓,感覺自己的話語,或許會給有琴玄雅帶來不少壓力,於是改口道:“力爭前三甲。” “呸!” 酒玖一聲冷哼,少許震動,氣勢洶洶。 她兇巴巴地道了句:“玄雅自然是要力爭頭名,首席大弟子這才實至名歸。” 李長壽笑道:“鬥法並非只是靠修為,臨陣反應、神通剋制、寶物多寡,都有一定的影響,後三者影響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正說著話,李長壽話語稍微一頓。 仙識捕捉到,仙霖峰的蒯思道人已站起身來,朝著洞府之外走去; 洞府之外,有三個年輕弟子站在那,在稟告有關門內大比之事…… 李長壽念頭急轉,不動聲色,又笑著道了句: “若有琴師妹你不嫌棄,不如明日過來,咱們切磋幾日。” 有琴玄雅頓時笑道:“那,明日一早我就過來。” “恭候師妹大駕。” 李長壽和有琴玄雅互相拱手行禮,兩人相視一笑。 有琴玄雅並未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欣喜。 而李長壽這邊卻是在考慮,假如蒯思道人這次要外出,那…… 第一個不在場證明的目擊證人,已到位。 根據李長壽對面前三人的瞭解,第二個不在場證明的目擊證人,很快就會自己跳出來。 “既然如此!咳咳!” 酒玖揹著手,端著一幅高人做派,向前邁出兩步,“那本師叔,也就勉為其難,過來指點你們幾天吧。 你們的謝禮記得備好,我要…… 一百顆糖豆丹和十份好酒!” 李長壽頓時笑著點點頭。 一旁師父的草屋中,有些憔悴的齊源老道站在門前,聽到外面的笑語聲,嘴角露出少許欣慰,抬起的手再次落下。 隨後,齊源老道便轉身回到了蒲團處,盤腿打坐,繼續修行。 李長壽自然注視到了這一幕,心底略作思索,已有了盤算…… 雖然報仇挺重要,但讓師父重新振作起來,好好享受餘生,也同等重要。 畢竟李長壽不是為了‘出氣’,才會去找這個蒯思道人不痛快; 他只是,替師父鳴個不平罷了。 …… 蒯思道人並沒有讓李長壽失望。 在山中修行了十多年的這個真仙道人,給自己幾個弟子許諾——在大比之前,每人添置一件上等的法寶。 故,蒯思道人第二日就出山,朝北面熟悉的坊鎮而去。 李長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等了十多年的機會,兩隻紙道人同時上路,而這兩隻紙道人身上,自然都帶著備用紙道人。 對方一路前飛,紙道人施土遁暗中跟隨,跟了整整兩日,到了一處北洲邊界附近的坊鎮。 ——要出手襲殺,自然是離著度仙門山門越遠越好。 此地妖、人混雜,頗為熱鬧,匯聚了不少幹髒活撈財之人。 稍作思索,李長壽開始實行第二套方案。 半個時辰後…… 蒯思道人在自己相熟的某家法寶鋪子,為自己徒弟挑選一些來路不明的法寶時,突然看到,街角有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去。 這道人先是一愣,仙識立刻跟隨上去,眼神有些迷茫。 對方披著一直斗篷,但面容、身形,與蒯思道人本身……竟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但修為,卻只是勉強抵達真仙境。 雖然此人,極力將修為‘鼓’到真仙境中期,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透其外強中乾之勢。 這是…… ‘好膽! 竟敢在此地冒充貧道,當真是找死。’ 當下,蒯思道人對法寶鋪的掌櫃道了句稍後過來,快步走出店門,隱藏氣息、暗中跟了上去,很快就出了坊鎮,駕雲向前追趕。 與此同時,小瓊峰上。 李長壽看著面前這亮麗到有些刺眼的有琴玄雅,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妹出手吧……今天也要記得多留些力。” 有琴玄雅面露正色,對李長壽做了個道揖,立刻馭劍前衝。 ------------

“師兄,山門在望,此妖也翻不起什麼浪。

你我,就在此作別吧。”

度仙門山門外三百里,同一朵雲上、李長壽假扮的‘齊源老道’,突然對酒烏開口告別。

“齊源師弟,為何不一同去賞罰殿?”

酒烏略微有些錯愕,“這次除妖也有師弟一半功勞,該同去領賞才是。”

‘齊源’笑道:“這份賞賜,還有這靈獸袋,就請師兄轉交給我那兩個徒兒吧。

不瞞師兄,我還有要事要趕回臨東城。

這般前後一耽誤,再回去,也差不多就到相約之時了。”

相約?

酒烏皺眉點頭,有些欲言又止。

‘齊源’做了個道揖,轉身就要駕雲而走。

但‘齊源’剛飛不過半丈,酒烏就是一聲:“師弟且慢行!

可否能跟為兄說一聲,你約了何人?”

李長壽心底鬆了口氣……

師伯上套,那就好辦了。

“這個,”李長壽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隨後便是黯然一嘆,“不敢欺瞞師兄,前幾個月,我師姐傳來兩次書信,約我在臨東城中一見。”

酒烏明顯一怔,掐指推算,再三確認自己心底那段還算深刻的記憶;

一時間,酒烏的面色十分古怪。

而酒烏接下來的一句話,也有些出乎李長壽的預料。

“這絕不可能。

齊源師弟,此事必是有人從中作梗,或是算計於你!”

“師兄此言何意?”

紙道人的面容上,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急色,忙道:“還請師兄言明!”

“這個,”酒烏沉吟兩聲,並不答話,只是道:“總之,這事不太可能就是了。”

“酒烏師兄!”

‘齊源’立刻向前,連連做道揖,懇請酒烏如實相告。

酒烏的性子也耐不住勸,很快就幽幽一嘆,沉聲道:

“你師姐八百年前已是消殞,殘魂投胎去了,此事是我親眼所見。

那年,師弟你與仙霖峰的蒯思師弟起了爭鬥,蒯思師弟暗中偷襲,你傷重傷了道基,性命雖保住,但卻無法繼續修行。

你師姐皖江雨私出山門,言說是去找你們雲遊四海的師父回來與你相見……

但她實際上,是去了北俱蘆洲,為你探尋一味修補道基的寶藥。

待門內長老察覺,立刻派我與其他兩位執事追趕,但我們追到時,她已在北俱蘆洲深處,被兇獸傷了元神,奄奄一息。

我三人窮盡一身本領,也沒能救回她這根仙苗。

你師姐臨終遺言,託我三人就說未尋到她,更不可將此事言說於你。

她的屍骨,都是我們三人安葬下的,此事你若不信,我也可讓他們二人對你言說……

師弟,齊源師弟?

你……還好吧?”

‘齊源’身形一顫,雙目失去神色,向後退了幾步,目中隱隱有淚光。

——李長壽平日裡也沒琢磨過,這種苦情戲該怎麼演,此時也只能全憑自己想象力去發揮。

所幸,酒烏閉目輕嘆,沒忍心多看。

這件事,酒烏本不想說出來,但又擔心‘齊源師弟’真的落入什麼算計。

“她……她葬在何處?”

“那毒霧迷亂之處,早已是屍骨無存,師弟你莫要執念於此,她也已投胎去了。”

酒烏還想安慰,但齊源已是拱手做了個道揖,默然無言,低頭朝著山門飛去。

“師兄,我想靜靜。”

“齊源師弟……”

酒烏也知‘齊源’此時正是心殤之時,並未多勸,提著靈獸袋,從後慢慢跟上。

這位矮道人也是感慨橫生,搖頭晃腦地輕吟兩聲:

“情劫難過,道心難安。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夜不能寐。”

又念及自家道侶,酒烏露出少許溫柔的微笑;

突然間,自家道侶身前,浮現出了一道道嫵媚的老嫗……

叮——

酒烏瞬間哆嗦了下。

紅粉骷髏,畫皮白骨,修道才是正經事!

……

與此同時,小瓊峰的草屋中。

李長壽睜開雙眼,目光十分複雜。

這事背後,竟還有這種隱情……

可惜自己扮成師父的紙道人,按情理來說,不能問太多,不然要好好問詢一番,再細細探查此事細節。

這次從酒烏師伯口中,得知了師父的仇家到底是誰,已是收穫頗豐。

仙霖峰,蒯思。

這是一名真仙,在門內無甚名頭,李長壽也只是在百凡殿的名冊上,偶然見過這個名號。

同為門內真仙,此人的知名度和辨識度,遠不如酒玖師叔、酒烏師伯,這種有特點、有個性的存在。

此人……

【惡意私鬥、襲傷我師,害我師只得兵解化濁仙;

更是逼的我,為了幾株仙解草,主動外出去了一趟北洲,從此惹出諸多因果;

如今得知,你還間接害死我師伯、害死了師父鍾愛的師姐。】

“道友。”

李長壽目光中劃過少許銳意,但很快就隱沒了下去。

就聽他喃喃一聲……

“咱們這個因果,結的未免太大了些。”

起身,在草屋中來回踱步,李長壽心底不斷思量。

不能急,殺或者廢一名真仙仇敵,對此時的自己來說並不算難事;

但此事關係到他們師徒三人今後在度仙門的處境,必須求穩。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決定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師父。

仔細想想,師父也是……

好慘一男仙。

成仙之基被毀、師姐外出不歸、師父外出不歸,化成濁仙還被人算計、仙門之內連個知心好友都沒,還天天被徒弟玩弄於……

咳,最後這條不算。

不多時,李長壽心底已經有了腹案。

他取出一枚劣質的傳信玉符,模仿著前兩封信的筆跡,寫下兩句話:

‘知你安好,我已心安。

勿再念我,自此兩算。’

稍後再對師父解釋說,自己在臨東城呆了幾日,在枕邊發現了這玉符,並未找到相約之人的下落,而後與酒烏師伯遇到,聯手除妖……

直接對師父說實情,師父心底肯定是一片死寂,濁仙道基本來就不穩。

用這般方式,讓師父以為師伯還在,只是不願與師父相見,那師父的心境應當是: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莽……】

雖然悲涼,但還是有點色彩。

‘今後再想辦法,找一找這位師伯的轉世身吧。’

李長壽心底一嘆,目光凝視著,自己早先貼在草屋中的那個‘穩’字,心境的波瀾漸漸平息。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做。

偽裝成師父的紙道人駕雲回了小瓊峰,先進了李長壽的草屋,而後李長壽與這紙道人一同,去了師父屋內。

這具紙道人此行的使命,也就告一段落了。

片刻後,只有李長壽走出來。

又過了幾日,酒烏師伯來探望自己剛混熟的‘齊源師弟’,順道送來除妖的門內賞賜,並告知齊源,那名女妖的處置結果。

李長壽用‘我師父近幾日不知為何面露悲痛’這般理由,攔下了酒烏師伯,並與酒烏師伯談了談當年之事。

酒烏將此前所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李長壽追問了幾個細節,酒烏也都詳盡地答了上來。

隨後,李長壽再三請求,懇請酒烏師伯拜託另外兩位當年一同前去的執事,務必嚴守這個秘密,勿要在門中再提及此事……

酒烏鄭重地答應了下來,這對酒烏來說,本就是小事。

如此,臨東城這個小插曲,也算落下了帷幕。

捉來的狐妖,被門內長老鎮壓在了度仙門山門外,一處地脈大陣之中,罰她在此地禁足三百年。

那狐妖能得不死,也並未多說什麼,很安靜地被鎮壓在了一處山峰之下,並未看出她有什麼怨氣。

按李長壽所想,這女妖最好是直接處置掉;

但門內眾仙,誰也不想虧損功德、增添業障,也就只好將她暫時封禁在山門之外。

對於這狐妖,李長壽並未掉以輕心;

終歸是‘自己師父’與酒烏師伯出手,將她擒拿,還端了她在俗世的‘窩’。

汙功德、毀功德之法,李長壽在古籍上看到過幾種,雖然麻煩,但也並非不能做到。

但現在,處置這狐妖並非最優先事項。

確定了師父的仇敵是仙霖峰的蒯思,李長壽很快就開始了暗中調查與謀劃,仙識也是一刻不停,籠罩整個仙霖峰……

蒼鷹搏兔,猶盡全力;

他想實施完美的‘除敵’計劃,自然要好好謀算一番。

制定行動綱要、標註各處難點並逐條分析,最後做出幾套方案,選出最完美的一條,其他盡皆備用。

綜合考慮,給對方一次意外,對自己來說最為穩妥。

大概半年後,李長壽總算見到了這蒯思一面。

這是個中年模樣的道人,面容中正、氣度不凡,也是劍眉星目,確實有幾分‘姿色’。

蒯思道人是從山門處而來,應該是從外面剛回度仙門;他回仙霖峰時,有四次看向小瓊峰的方向,目光流露著少許冷意。

李長壽拿了個竹簡,將這些詳細地記了下來。

……

蒯思道人……

快死道人?

從得知這個名字開始,李長壽已經開始著手準備;

山門之外,兩隻天字紙道人隨時待命,帶了足夠滅殺二十名天仙的毒丹。

李長壽可以保持長時間的一心多用;

分一縷心神,時刻用仙識監察仙霖峰,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讓李長壽有些擔心的是……

自師父看了那十六個字,一直不曾從草屋中出來。

若非李長壽能感應到師父的狀態,恐怕早就破陣入內,探一探究竟。

盯梢歸盯梢,自身修行也是不能落下的。

李長壽照常煉丹、修煉、頓悟、教導師妹,並定期去師父屋外問候兩句,與師父說幾句話。

這一盯,一十二年匆匆而過,蒯思道人一直在他自己的洞府中閉關修行。

這位道人恐怕此刻並不知道,他洞外的隔絕陣法,早已被人暗中窺破,一縷仙識盯在他身上,已有十餘年不曾挪開。

哪怕蒯思道人此前有微弱的感覺,覺得有人在注視著自己,這十多年下來,也已經習慣了。

一名真仙閉關修行,幾十上百年也很正常,對方如果不動,李長壽也就不動。

但李長壽也沒想到,自己還沒等來蒯思外出,卻等來了一則訊息。

因度仙門前次劫難,門內想要緩解緩解門人弟子的壓力,以及,為挑選參加三教源流大會的優秀弟子……

每兩百年一次的門內大比,將在三年後,提前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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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大比……”

小瓊峰上下起了濛濛細雨。

李長壽自丹房整理完丹藥,朝草屋而去,心底思忖著自己和小師妹無法避開的這件門內大事。

現在他表層修為是歸道境第一階,弟子排名,維持在門內二十多位。

對門內而言,他這根仙苗,有點走偏了路,就喜歡煉丹和琢磨陣法;

對李長壽而言,這個位置卻是剛剛好,既沒有太多存在感,也可得到較好的門內待遇。

保留一縷仙識,注視仙霖峰上閉關的蒯思道人,李長壽將大部分心神,迴歸到眼前的小事上……

“該去送一下有毒了。”

有琴玄雅昨日剛來,現在應當還未離開。

這十幾年來,有琴玄雅來小瓊峰的時間變得極有規律;

大概每隔兩年,她就會按時出現在小瓊峰一次。

像是例行公事,維持自己的友誼。

順便,也是她長時間見不到某位師兄,心底會略微有些空落。

按她理解,長壽師兄是自己學習的榜樣,多看看才能知道自己路有沒有走偏……

每次她來了,李長壽也都會避著,讓靈娥陪聊陪玩陪喝茶;

只有在有琴玄雅要離開,回破天峰繼續閉關修行時,李長壽才會現身,與她說兩句話,告一告別。

這樣,有琴玄雅就會覺得此行圓滿,回去時,也不會一步三回頭的張望。

細雨朦朧,雲霧漸升;

李長壽很快走到湖邊,拿了些魚食撒入湖面。

望遠山山隱不見,看近水水起波漣。

背後的草屋中,兩層陣法內,杯盤狼藉、酒宴早散,那三道倩影,正在靈娥的床榻上醉酒小睡……

有琴玄雅的專屬位置還是床腳,坐著酣睡;

靈娥躺在一側,酒玖則是抱著酒罈坐倒在床邊。

三人臉上都用胭脂畫著一些鬼臉,以酒玖臉上畫的最多,自然是昨天輸的最慘。

李長壽看了一眼有琴玄雅的修為……

歸道境第六階,還差三階境界,她就能抵達自己的天劫。

李長壽對有琴玄雅的渡劫,略微有一丟丟的擔心。

從有琴玄雅此時表現出的資質來看,她的天劫最少也是七道,有可能會是八道雷劫;

但有琴玄雅修道至今,積累略淺,萬一碰到像他那樣的天劫,說不定會……

雖然有琴玄雅對自己來說,並沒有太多‘增益’,但總歸也算是半個朋友……

給靈娥準備的渡劫套餐,也給她一成吧。

心底略微一笑,李長壽一邊探查著自己師父的情形,一邊盯著那個仇敵。

兩相對比,李長壽心底,略微有些不平。

當初‘奇奇師弟’與‘雁兒師姐’的那次事件,靈娥打聽到了,師父、師伯、蒯思道人的傳聞。

那則傳聞中,師父和蒯思道人是因道侶之事引發矛盾,雙方私鬥一戰;

但,此前酒烏師伯提到了一句‘偷襲’。

且根據李長壽這十多年暗中調查,以及在師父那裡旁敲側擊問到的內容,心底已經差不多,還原了當初的原版故事……

大概千年前,小瓊峰本師徒三人,師收兩個弟子,待弟子修行步入正軌,師去雲遊四方,尋求突破;

留下了師姐皖江雨,以及師弟齊源。

他們當年都是那一批弟子的仙苗,皖江雨排名八九,齊源排名十四五;

兩人青梅竹馬,在度仙門大搞道侶之風的環境中,自是互相暗生情愫。

後,仙霖峰仙苗蒯思,對皖江雨一見鍾情,苦求十數年而不得,遷怒於齊源。

這人暗中相激、處處針鋒相對,最後約齊源外出比鬥,實則暗中出手偷襲,將齊源打成重傷……

所以就有了皖江雨冒險外出,去給齊源搜尋藥草之事。

至於,靈娥最初打探到的那則傳聞:

皖江雨氣惱自己被男修當做爭來搶去的‘寶物’,離開仙門去找尋自家師父,而齊源與蒯思約戰,齊源不敵重傷。

——這其實是仙霖峰當年散出來的訊息,偏向於蒯思罷了。

而當初皖江雨師伯與師父孤立無援,小瓊峰一無長老、二無仙人,只得吞下這苦果。

如今……

師伯皖江雨慘死北俱蘆洲,幸得殘魂投胎六道輪迴;

齊源道基損傷,掙扎八九百年,本該死於天劫之下,卻被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李長壽一顆丹藥所救。

李長壽對此有些氣不過。

之所以氣不過,並非是蒯思的卑鄙無恥,他對蒯思這種人,上輩子早有領教。

李長壽所氣的,是這兩件事:

其一,門內事後懲處,是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仙霖峰保住了蒯思。

如今蒯思意氣風發,伴道侶、謀天仙、望長生,自己的師父,卻最多隻能到真仙境。

其二,師伯皖江雨當初,是被仙霖峰逼迫到了哪般地步,又該是何等無助,門內這般多仙人,卻要孤身前往北洲……

但無妨。

門內不懲處元兇,他做弟子的,自會去代師討個說法!

各峰之間本就有摩擦和不合,這是李長壽入門後,觀察兩三年就得出來的結論。

故,他也不會刻意針對仙霖峰,頂多是在門內大比,遇到他們峰的弟子,下手黑一些罷了。

‘現在,只要你動一下。’

李長壽雙眼略微眯起,凝視著雨霧中的仙霖峰,注視著那個在洞府深處打坐的身影。

“師兄?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呀?”

背後傳來了一聲輕喚,李長壽扭頭看去,自是靈娥正從草屋走出來。

她正用手指梳弄著柔順的長髮,俏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少許紅暈,對李長壽微微一笑;

背後的草屋中,那兩個身影也慢慢醒了過來……

李長壽對靈娥露出少許微笑。

當年的師姐護不住師弟,無人為小瓊峰出頭;

如今,卻是不會了。

……

片刻後。

“嘖嘖,小長壽,小靈娥。

你們小瓊峰準備在這次仙門大比,拿什麼名次呀?”

酒玖師叔靠在草屋的門框上,嘴角帶著少許笑意,抱著胳膊,如此問了句。

靈娥眨眨眼,看向了自己師兄;

屋內正緊張整理自己衣裙的有琴玄雅,也是略微踮腳,朝外面看了眼。

顯然,她們對李長壽的‘野心’都十分關注。

李長壽沉吟一聲,本想說一句,自己爭取前五十名次就行了,能得到門內給的大部分獎賞,非要去爭前二十也沒什麼用。

但穩妥起見,他略帶猶豫地,報了個預期排名:

“保一百零八,爭七十二……吧。”

噗嗤一聲,靈娥禁不住笑出聲來;

酒玖頓時翻了個白眼,而剛繫好束腰的有琴玄雅,卻是輕輕皺眉。

有琴玄雅暗中思量:‘長壽師兄無論哪一點都十分優秀,就是有時候太過謙遜,有些缺乏自信。’

她剛要說話,小師叔已經掐腰開始數落:

“小長壽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現在破天峰誰還不知道,本師叔跟你關係親近!

你在門內大比要是排位太低,本師叔的麵皮也會被你丟光的!”

靈娥在旁只是輕笑,知道師兄已經度過成仙天劫的她,完全不擔心師兄在門內大比的表現……

“長壽師兄。”

有琴玄雅走出草屋,注視著李長壽,道:

“大比還有三年,我近來修行也遇到了少許阻礙。

不若,我多過來幾次,你我切磋鬥法小術,也可互有增益。”

李長壽笑著回了句:“有琴師妹安心修行就好,到時候我努努力,應該能混到天罡層次。”

“這才像話!”

酒玖哼了聲,但還是有些不滿,又道:“門人弟子兩百年為一定數,這次門內大比至關重要,關係到你今後能否留在山門中繼續修行。

靈娥入門時間還淺,你入門卻已經一百幾十年了。

前三十六位,可必須保住才行!”

“師叔教訓的是!”

李長壽認認真真做了個道揖,吸了口氣,正色道:

“那這次,師侄就大膽一些。

保七十二,爭三十六!”

酒玖頓時感動莫名,對李長壽豎了個大拇指,“雖然門內大比,肯定不能讓你用毒丹和迷藥,也不會有陣法施展的空間。

但如果你全力以赴,一定能做到的!”

一旁靈娥揹著小手,仰頭看天狀……

“長壽師兄,”有琴玄雅也向前半步,那雙妙目之中滿是光亮,“師兄對我有何期許?”

“既是首席,自當……”

李長壽話語一頓,感覺自己的話語,或許會給有琴玄雅帶來不少壓力,於是改口道:“力爭前三甲。”

“呸!”

酒玖一聲冷哼,少許震動,氣勢洶洶。

她兇巴巴地道了句:“玄雅自然是要力爭頭名,首席大弟子這才實至名歸。”

李長壽笑道:“鬥法並非只是靠修為,臨陣反應、神通剋制、寶物多寡,都有一定的影響,後三者影響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正說著話,李長壽話語稍微一頓。

仙識捕捉到,仙霖峰的蒯思道人已站起身來,朝著洞府之外走去;

洞府之外,有三個年輕弟子站在那,在稟告有關門內大比之事……

李長壽念頭急轉,不動聲色,又笑著道了句:

“若有琴師妹你不嫌棄,不如明日過來,咱們切磋幾日。”

有琴玄雅頓時笑道:“那,明日一早我就過來。”

“恭候師妹大駕。”

李長壽和有琴玄雅互相拱手行禮,兩人相視一笑。

有琴玄雅並未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欣喜。

而李長壽這邊卻是在考慮,假如蒯思道人這次要外出,那……

第一個不在場證明的目擊證人,已到位。

根據李長壽對面前三人的瞭解,第二個不在場證明的目擊證人,很快就會自己跳出來。

“既然如此!咳咳!”

酒玖揹著手,端著一幅高人做派,向前邁出兩步,“那本師叔,也就勉為其難,過來指點你們幾天吧。

你們的謝禮記得備好,我要……

一百顆糖豆丹和十份好酒!”

李長壽頓時笑著點點頭。

一旁師父的草屋中,有些憔悴的齊源老道站在門前,聽到外面的笑語聲,嘴角露出少許欣慰,抬起的手再次落下。

隨後,齊源老道便轉身回到了蒲團處,盤腿打坐,繼續修行。

李長壽自然注視到了這一幕,心底略作思索,已有了盤算……

雖然報仇挺重要,但讓師父重新振作起來,好好享受餘生,也同等重要。

畢竟李長壽不是為了‘出氣’,才會去找這個蒯思道人不痛快;

他只是,替師父鳴個不平罷了。

……

蒯思道人並沒有讓李長壽失望。

在山中修行了十多年的這個真仙道人,給自己幾個弟子許諾——在大比之前,每人添置一件上等的法寶。

故,蒯思道人第二日就出山,朝北面熟悉的坊鎮而去。

李長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等了十多年的機會,兩隻紙道人同時上路,而這兩隻紙道人身上,自然都帶著備用紙道人。

對方一路前飛,紙道人施土遁暗中跟隨,跟了整整兩日,到了一處北洲邊界附近的坊鎮。

——要出手襲殺,自然是離著度仙門山門越遠越好。

此地妖、人混雜,頗為熱鬧,匯聚了不少幹髒活撈財之人。

稍作思索,李長壽開始實行第二套方案。

半個時辰後……

蒯思道人在自己相熟的某家法寶鋪子,為自己徒弟挑選一些來路不明的法寶時,突然看到,街角有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去。

這道人先是一愣,仙識立刻跟隨上去,眼神有些迷茫。

對方披著一直斗篷,但面容、身形,與蒯思道人本身……竟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但修為,卻只是勉強抵達真仙境。

雖然此人,極力將修為‘鼓’到真仙境中期,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透其外強中乾之勢。

這是……

‘好膽!

竟敢在此地冒充貧道,當真是找死。’

當下,蒯思道人對法寶鋪的掌櫃道了句稍後過來,快步走出店門,隱藏氣息、暗中跟了上去,很快就出了坊鎮,駕雲向前追趕。

與此同時,小瓊峰上。

李長壽看著面前這亮麗到有些刺眼的有琴玄雅,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妹出手吧……今天也要記得多留些力。”

有琴玄雅面露正色,對李長壽做了個道揖,立刻馭劍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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