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瞎蛙碰上死蚊子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8,314·2026/3/26

這個教主,當的不安生吶。 求策桶這邊剛有起色,李長壽只能暫時掛出‘貓仙不在家’的木牌,便坐在丹房之中,心底細細推演。 這次感知到的,是有血光伴隨的凶兆; 為何會有這般感應? 李長壽也說不準,可以將之理解為天道對功德護身之人的庇護; 若是想的多一些,還有可能是人教聖人老爺冥冥之中,隨手點撥了他一下。 坐在丹房中,李長壽擺出修行的架勢,清算了下自己身上的香火功德之力,將這些香火功德凝聚在自己元神周遭,做了個薄薄的…… 四角褲。 沒辦法,現在的香火功德還不算太多,積累不夠,而且元神沒有要害部位的說法,整體就是魂魄的昇華。 給元神小人兒穿衣服,自然是要從第一件開始穿,總不可能先穿襪子…… 且說正事。 李長壽先憑藉自己對神像的感應,仔細探查了一遍整個南海神教的狀況。 各地平穩,並無災禍; 南贍部洲南海海岸線一大片區域、東海海濱一小片區域,此時都是南海神教的香火地。 龍族在各處分散駐紮了十數位龍族高手,有兩名金仙、十二名天仙境巔峰,都是南海神教的護法,也能分到一些香火功德。 李長壽總不會讓他們白白出力。 雖然龍族的主要目的,是為東海龍宮二太子敖乙保駕護航。 ‘這凶兆,莫非應在天庭身上?’ 如今,南海神教被天庭冊封在即,也只剩下一兩百年的流程要走,玉帝在凌霄寶殿已開口說過此事…… 真是有人不願見天庭壯大,從而要動南海神教? 沒道理,跟天庭作對,便是跟玉帝作對; 跟玉帝作對,那就是跟道祖作對。 若是被道祖判定為‘忤逆天意’,都不用這位洪荒遠古最大贏家親自出手,三清老爺動手就能把幕後算計者給揚了…… 不,紫霄神雷一落,灰都剩不下! 無論怎麼看,玉帝都是南海神教的一張保命符。 此時雖封神大劫的天機未顯,但一個小小的南海神教被天庭詔安,誰會因此事來針對? 且,天庭此時影響力太低,在聖人大教之前毫無存在感…… 李長壽雖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但只給了一成機率。 剩下的九成,李長壽留給了最糟的情況—— 西方教要出手了。 ‘如果真是他們,動機又會是什麼?單純搶香火?’ 李長壽感覺自己思路有些混沌,開啟小瓊峰內部陣法,去了地下密室中。 取來紙筆鋪在了地上,開始細細地分析、書寫。 不能念及聖人名諱,自然不能寫下聖人的名諱,李長壽用了一些‘代號’,自己心裡明白就是了。 若自己做推演,涉及到自家太清聖人,就用一隻雞腿來表示,表明這是大腿。 涉及到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便用一隻夜光杯、一隻竹籃表示; 西方教二聖,接引是一朵蘭花草,準提是一隻彈弓。 這些都沒什麼實際意義,且避免了讓人聯想到聖人的可能性。 哪怕是推算聖人互相算計,也不過是蘭花草蹭了蹭彈弓,彈弓打飛了夜光杯…… 當然,李長壽本就不會去做這種推演,他也不過是圍繞自身、南海神教,做一些可能性分析和推測。 只有想明白,敵人想搞什麼,他才能找好辦法去應對。 李長壽提筆寫寫畫畫,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然而李長壽這次卻是並未料到,他這次失算了一遭,搞錯了因果關係…… 但又被自己陰差陽錯間修正了過來。 三天後…… …… 安水城,南海海神教總壇,那座已是金碧輝煌的大廟之中。 深夜時分,此地香客已絕; 海神大殿的門也被強壯的神使關上了,並有六位神使在此地徹夜守候。 那尊三丈高的鍍金海神神像,漸漸散發出一縷仙光,而這仙光很快就收斂了下去。 海神神像那模糊的面容中,似乎有目光飛出,這‘目光’還拐了個彎,落在了一旁兩丈高【玉鑲金、珊瑚底、身披寶甲帶斗篷】的二教主神像上。 ‘敖乙…… 敖乙?’ 兩隻神像之間,一縷縷神念在悄然傳遞。 與此同時,南海與東海交匯之地,金鰲島寶池邊。 正坐在一隻蓮臺中靜心修行的敖乙,此刻突然睜開雙眼,隨之想到了什麼,又立刻閉上。 恍恍惚惚、迷迷濛濛,敖乙到了一處雲霧飄舞的夢境,看到了一尊巨大的海神神像。 李長壽就站在這神像腳邊,在遠處等他…… 這般情形,也坐實了李長壽‘功德代理人’的身份,真正的高手還在背後…… 一點,小細節。 敖乙快步向前,對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喜道:“拜見教主哥哥!” 李長壽卻是面露愁容,低聲道: “不多寒暄,先說正事。 乙兄,龍族有難了。” “這,如何來的劫難?”敖乙先愣了下,又趕忙問道,“還請教主哥哥明示!” 李長壽心底一嘆。 他也不想矇騙敖乙,但這事又必須讓龍族出力,只能變化一些說辭。 在李長壽的推算中,接下來的凶兆,大機率是西方教出手‘收復香火失地’,將會發動人、仙攻勢。 凡人教眾之爭,與高手偷襲摧毀海神廟,兩路同步進行…… 直接告訴龍族這些,龍族或許會因忌憚西方教聖人,而扯出南海神教。 所以,李長壽這次也只能不地道一次,將龍族這個強援穩住。 若龍族有太大損失,稍後他將南海神教四成的香火給龍族,算作此事的補償…… 李長壽道:“乙兄,你可知西面那兩位存在,對龍族窺伺已久?” 敖乙怔了下,心底浮現出,自己在龍族大宴之上,曾聽兩位老龍談論起的些許言語。 西方教曾試圖詔安四海龍宮,讓四海龍王成為西方教的護教天龍,並許諾用十二品金蓮,鎮壓龍族氣運。 但龍族如何不知,那十二品金蓮現在鎮氣運,就鎮了不知道多少被西方教收編的高手! 先天靈寶再強,那也是有極限的; 龍族大運,他們西方教鎮不住,也鎮不了。 故,龍族直接回絕。 ——這是前幾年剛發生的事。 如今李長壽提起這一句,敖乙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還聯想到了許多…… “長壽兄,你怎麼看?” 李長壽沉吟兩聲,正色道: “恩威並施,收服之道。 對方若一明一暗,暗中創傷龍族,在關鍵時刻顯露蹤跡,救下龍族,龍族如何不服?” 這話說的,李長壽自己都差點信了。 敖乙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夢境中來回踱步。 他也非愚笨之人,雖然十歲和十幾歲時,有兩個龍生汙點…… 很快,敖乙低聲道: “對方莫非…… 是想借南海神教為誘餌?將我龍族高手引來、襲殺,或是圍困,再由他們明面上的力量解救?” “不錯! 應當如此,南海神教不日將發血光災禍,應是與此事相應。” 李長壽道:“乙兄,事不宜遲,還請迅速聯絡你父王稟明此事。 我有兩個計劃。 其一,就是咱們兩家放棄南海神教,龍族自可保全自身。 若對方來犯,我直接託夢神使與教眾,讓他們自保退讓,不與對方爭執。 其二,若龍族不願捨棄這些功德,想與對方碰一碰,咱們早做籌謀,提前佈置,關門打狗,與敵痛擊!” 李長壽話語一頓,道:“事不宜遲,乙兄還是快些聯絡龍宮,讓他們儘早做出決斷。” 敖乙立刻點頭答應了一聲,與李長壽互相做了個道揖,夢境迅速消散。 小瓊峰丹房地下,李長壽睜開眼,稍微舒了口氣。 決斷就交給了龍族…… 這也是算計了一次龍族,欠下了一些人情。 且將這‘大凶之兆’度過去了,再說其他吧。 李長壽並未停下,繼續耗費心神,透過神像,開始找海神教內的實權神使託夢。 熊村長,老紳、咳,老神使了,自然是優先傳夢之人。 無論如何,先做好應對; 讓熊寨的神使們先動起來,約束教眾、收縮勢力邊界,做好隨時爆發衝突的準備。 南海神教的勢力分佈較為狹長,防守起來倒也是麻煩事。 哪怕這次的血光凶兆,其實只是一起小小的神教衝突,那就當災禍演練…… 託夢之後,李長壽還要有一堆事要做,自己的紙道人與紙人,此時已經派出去了七成,趕往南贍部洲南海神教。 他自己的神教,自己自然也要出力守護。 接下來還要去找那些老樹的子孫,榨一丟丟的樹漿,做成紙道人與紙人備用。 李長壽能預感到,對南海神教伸出髒手的黑影,已離南海神教不遠。 為了以防萬一,提防最微小的可能性; 小瓊峰那大批食玉蛙,這次也被紙道人用靈獸袋,帶了大半去馳援海神教。 …… 與此同時…… 西牛賀州某處隱秘的山林,幾重大陣遮掩之下的河谷中。 十數道身影先後從各個方向飛來,落在河谷內,修為大多是在天仙境。 他們男女皆有,大多都是蒼老的面容,各自目光都帶著幾分警惕。 這些人彼此都算熟悉,他們也都有一個身份—— 西方教,功德代理人。 他們各自的神像,就分佈在南贍部洲西南,臨近南海神教勢力範圍。 此刻被召集,這些人也都隱約能推測到,這是要對南海神教出手了。 所謂的功德代理人,便是以各自的名義成立神教,發展信眾、吸納香火功德,但這部分香火功德,九成五要被抽走。 但能留下這一點,對他們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更何況背後還有聖人大教撐腰…… “喲,都來了?” 一聲輕喚,河谷中現出一道妖嬈身影; 身披粉色紗裙,長髮垂落腰際,只是遠觀便是頗為迷人。 這身影一步邁出,便到了這十多人勉強,讓這十多人齊齊一驚。 這自然就是文淨道人。 此時,文淨道人在懷中拿出了一隻金色令牌,輕輕晃了晃,這十多人立刻低頭不敢直視。 “不必知道本座是誰,也不必問本座從哪裡來。 本座,只是跟你們商量一件小事。” 十多人剛想說話,卻發現他們嗓間如同被針扎一般,不知不覺、各自已是被冷汗浸溼。 一股恐懼、懼怕之心,在心底慢慢浮現。 文淨道人蓮步輕搖,妖嬈的身影一步三晃,狹長的鳳目挨個掃過這些人…… “靈性差了點,功德倒是不少,也算是美味。 不過你們放心,你們既有職責在身,本座也不會拿你們打牙祭,還有更豐盛的大餐再後面等著本座。 我讓你們做一件事,一個月之後,同時煽動凡人,去南海神教打砸亂搶。 屆時,我會讓一些傀儡配合你們。 你們的目的,是引那些南海神教內的龍族護法現身,將他們殺一半,留一半,然後誘更多龍族高手趕去那裡。 屆時,你們要做的事,是繼續煽動凡人,讓他們去阻攔這些龍族……” 文淨道人話語一頓,並未繼續多說下去。 目光掃過這十多人,文淨道人才發現,他們被自己的道韻嚇到無法言語。 冷笑半聲,文淨道人淡然道: “剛才我說的事,反對的,可以向前半步。” 一名老嫗面露猶豫,向前踏出半步,張口就要說話。 但那文淨道人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這老嫗面前,纖長的手指屈指一彈。 這已是半步金仙境的老嫗,身形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粉塵,輕輕吹散。 “現在,誰同意,誰反對?” 其餘十多人面色慘白,各自低頭不敢有任何表示。 文淨道人輕輕一笑,心底不由浮現出,那隔著水簾所見的身影…… “嗯……” 比起這些血食來說,那才能算是真正的生靈。 ———— (PS:感謝新盟主‘斷更大魔王’、‘找一個角落丶’鼎力支援,今晚凌晨加更!) ------------ 又是夜深人靜,安水城海神大廟。 ‘長壽兄?’ 側旁的金鑲玉神像,發出了一縷縷神念呼喊。 少頃,主神像給出反應,兩縷神念再入雲霧夢境,敖乙又見到了,在神像腳下站立的身影。 敖乙快步向前,目中光芒閃爍,少年面容神采奕奕。 “長壽兄!我父王已開始調兵遣將! 那西…… 那些人窺伺我龍族久矣!此次定要讓他們知曉,我龍族絕非隨意可拿捏!” 聽聞此言,李長壽心底倒是沒什麼波瀾,這在他意料之內。 龍族現如今傲氣未失,不太可能不戰而退; 但稍後之事,必須要細細謀劃。 不能將西方教打太痛,避免【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也不能死傷太多凡人,給自己增添業障。 李長壽道:“莫要欣喜,這次咱們要對付的並非普通之敵。 更何況,若起戰禍便不免有死傷,這並非值得開心之事。” “嗯,長壽兄教訓的是。” 敖乙立刻收斂笑容,拱手做了個道揖,面露慚色。 隨後,敖乙便言說了自己這兩日的作為。 他趕回東海龍宮面見自己父王,按李長壽所叮囑,陳述此事。 東海龍王稍作思忖,便召集龍族眾長老商議; 除卻有一兩位老龜仙,覺得不能跟西方教硬碰硬,其他長老義憤填膺,盡皆請戰。 敖乙定聲道: “這次,父王決定派仙蛟兵三萬,我龍族高手六百餘,金仙境二十位! 若戰事緊急,族內數位長輩也已隨時準備開赴戰局!” 李長壽:…… 心底略微……有那麼一丟丟負罪感…… 無他,龍族大兄弟當真——太實誠了。 動輒就是二十金仙、六百龍族高手,三萬仙蛟兵! 這兵力,若不考慮其他因素,滅個大仙宗都夠了! 不動則已,動則山崩地裂大海嘯; 龍族能在遠古生存至今,當真也有自己獨到之處…… 李長壽不由有些心虛,龍族這般大張旗鼓,對方只是來了十幾只真仙境的大妖…… 那就很尷尬了。 敖乙道:“長壽兄可還有要囑託的?我這就要跟幾位叔伯碰面,從海中趕往南海。” “乙兄你如今修為尚淺,不宜參戰……” “我是海神教大護法,此戰如何能缺席?” 敖乙目光頗為堅定,“我平白拿了這麼多功德,自不可能讓族人為我去流血拼命! 父王已命我掛帥,此次定要痛擊強敵! 倒是長壽兄,此戰你不必擔心,也不必趕來。” “我如何不擔心? 既然如此,你當護好自身,莫要逞強鬥狠。” 李長壽道:“這幾日,我已做好了退敵之策,就放在安水城你我神像之後,是一個藍色包裹。 你可先讓一位腳程快些的高手,暗中取走,其內還有給你的書信。 我也說句大話; 但凡你能做到這些計策所想,龍族可進可退,只要不是超然於天地之外的高手出手,定不會有太多傷亡。” 敖乙眨了眨眼,頓時想到了什麼,低聲道:“這退敵之策,可是上面……” 李長壽高深莫測的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擺擺手,消散了夢境。 度仙門小瓊峰上,李長壽收拾了下心神,開始進行下一步驟。 與此同時,東海龍宮之中…… 敖乙依言而行,請了一位擅疾飛的龍族高手出馬,立刻趕去了安水城,暗中取走了那退敵之法。 待這位龍族金仙騰雲駕霧,疾飛回了東海龍宮,龍宮三萬水軍,已在海中準備就緒。 二太子敖乙掛帥旗,換上了一身碧玉戰甲,身後有幾位氣息高深的高手貼身護持。 這高手遠遠就傳聲一句: “殿下,拿來了!” 正在海底來回踱步的敖乙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道一聲:“勞煩叔叔奔波!” 那位龍族高手化作人形飄然而來,在袖中拽出、拽出…… 四四方方、兩尺長的一隻木箱; 木箱確實被藍布包裹。 敖乙和眾多龍族高手頓時一愣,敖乙連忙用仙力包裹木箱,免得被海水壓垮; 開啟木箱之後,看到了幾摞整整齊齊擺放的竹簡。 眾多竹簡上方,還有一隻傳信玉符。 將玉符拿起,敖乙仙識探入其中,很快就看到了簡單的幾句話: 【事急從權,無法詳細闡述原由; 接下來要走的步驟就在此內,總共二十六步; 第一步《行軍篇》,出發前必讀,讀完之後便可知第二步為何】 敖乙將玉符收起,低頭找尋,很快就捧起一隻竹簡; 將竹簡緩緩開啟,上面字跡清晰,刻著的文字彷彿有某種法力,讓敖乙很快就看的入神…… 不多時,敖乙讀完第一篇。 略微斟酌,敖乙決定按這計策行事,立刻取出父王賜下的【九龍傲天大印】,朗聲道: “諸位叔伯,各位同族,立刻分兵前行! 一成兵馬在海面出行,由水路入南海,但要收斂氣息,不舉旌旗,不可招搖! 其餘大軍,潛藏影蹤、向北繞行; 經地脈,走東勝神州轉入南贍部洲,避開眾仙門探查,趕去南洲西南!” 一龍族高手皺眉道:“殿下為何分兵?” 敖乙聞言,心底立刻浮現出,剛看的竹簡上的那句: ‘若有人問為何分兵,便說想想這次對付之敵。’ 敖乙淡然道:“叔叔可想想這次對付之敵。” 那龍族高手眉頭一皺,頓時不再多言。 又有老龍道:“我龍族遨遊九天之上,何時做過在土中鑽來鑽去之事?” 敖乙心底略微驚訝,暗道,長壽兄背後的高手,莫非能窺破未來? 這個問題,也在竹簡中有記。 當下,敖乙不慌不忙,保持淡定,道了句: “大地乃盤古大神之軀所化,雲霧不過盤古大神之呼吸,如何不可借地脈通行?” 那老龍沉吟兩聲,躬身行禮,不敢多言。 龍族眾高手再無異議,也都收起了對敖乙的輕慢之心。 當下,龍族水軍分兵前往南洲西南,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敖乙又叮囑道: “還請族內長老出手,幫龍族大軍遮掩天機。” “太子殿下放心,”一位白髮蒼蒼的龍首老者笑道,“已在做了。” 敖乙點點頭,將手中竹簡又看了一遍,很快就將下方眾多竹簡接連收起。 有蛟龍車架駛來,敖乙與幾位龍族高手坐入其中,也是走海路,吸引敵方注意。 趁著趕去南海的路上,敖乙開始翻閱這二十六隻竹簡。 《行軍篇》之後乃《總論篇》,再之後分別為——《戰局選址》、《埋伏篇上》(中下)、《誘敵篇》。 《誘敵篇》之後,分做了三個分支,根據對方反應,選擇對應計策,之後還有各類細分。 不多時,敖乙捧著竹簡,竟看得痴迷。 ‘不愧是人教高手,這些計策考慮之周全,簡直令龍髮指!’ 很快,敖乙按竹簡中的囑咐,笑著拿出了那一整套《埋伏篇》,讓各位高手先了解這般戰術…… “各位叔伯,來看看這設伏之法,堪稱世所罕見!” 幾位龍族高手含笑點頭,本沒怎麼在意,將這三隻竹簡拿在手中觀摩,很快都是面露正色。 “化整為零,行散而神不散……” “表層埋伏為誘敵,令敵無法判明形勢,淺層埋伏為傷敵之用,後還有中層、深層埋伏、後備之兵…… 絲絲入扣,著實厲害。” “這就是人族當年勝過巫妖之法?” 然而…… 他們雖對這般埋伏之法感覺不錯,但並不建議敖乙用這些有些奸詐的計謀。 但敖乙一句: “兩軍對壘,何以言詐? 比起這點無謂的麵皮,我更在意族人性命!” 幾位龍王一輩的龍族高手各自點頭,遵命而行。 龍族上下律令十分嚴格,此戰,敖乙持帥印,有完全的決定權。 於是,幾日後…… 龍宮三千仙蛟兵、數十位高手,‘偷偷摸摸’抵達了南海,在安水城附近的海域潛藏了下來。 他們的行蹤,自然瞞不過,一直在盯著水路的‘敵人’。 這支龍宮兵馬,早已被幾隻黑蚊盯緊。 又幾日; 大地深處,陸續有一批批仙蛟兵匯聚而來,他們藏身地下,並未現身。 就算龍族高手再小心謹慎,隱藏行跡之法再高明…… 這些仙蛟兵的蹤跡,依然被人監察到了。 不過,監察他們的,是某位已經在短時間內安排妥當一切的南海海神。 又有幾人能想到…… 一向有些自負的龍族,會在什麼事都未發生時,就這般小心謹慎、鑽土而來? 當李長壽看到: 龍族近三萬兵馬開始‘螺旋’前行,在預選的連綿荒山之下,佈置了一淺六深,整整七層埋伏圈! 並由眾高手聯手遮掩行蹤…… 總算,李長壽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下了五分之一。 …… 李長壽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在最容易爆發教徒衝突的幾座海神廟,安排了靠譜的神使與紙道人,又讓神使提前安撫好了眾信徒。 對方大機率,會從凡人教眾衝突開始下手…… 果不其然。 龍族大軍的埋伏圈剛落位不過六天,與南海神教相鄰的幾個教派,匯聚了大量的信眾,開始朝幾座南海神教的大城湧去…… 真61跨城械鬥。 凡俗國度的勢力也派兵監察,但他們也不敢招惹這些教眾。 這幾群教徒,自然是要去砸海神廟。 他們其實大多也都是貧苦之人,大部分人參與此事,是因一些財物驅使…… 李長壽不想沾業障,對他們自然不會下狠手; 在給龍族的退敵之策中,也反覆提及,不可傷及凡人。 幾天後,數千其他教派的教眾,率先找到了一座在城外的海神廟…… 正午時分,天色昏沉。 海神廟前,一名青壯小夥,舉著一把長棍縱聲高呼: “南海海神是迷惑人心的惡神! 搗毀這裡,讓更多的人信奉我們的黎馬神! 砸!” 當下,數千凡人前赴後繼,浩浩蕩蕩! 他們舉著鋤頭,提著木棍、柴刀,喊著口號,湧向了大門緊閉的海神廟…… 但,這數千人一起前湧不過十丈,海神廟大門突然大開! 兩名渾身甲冑的雄壯大漢跳了出來,齊聲怒吼: “且慢!” 烏壓壓的人群頓時被這兩個凶神惡煞的門神嚇到,一個個不明所以,但都迅速停下步伐。 混在凡人之中,正要暗中出手的幾道黑影,此時也略微皺眉,暫且觀察。 左側大漢對人群問道:“你們……是來砸我們海神廟的?” 剛才領頭的那青年,硬著頭皮喊了句: “不錯!你們這些假神,惡神!” “請!” 兩壯漢齊聲大吼,同時做出側身相請的動作; 一人在懷中掏出一隻小鼓,拿在手中,輕輕拍打了起來。 另一名大漢則是扯著嗓子,跟著節奏,開始一句句大喊: “各位都是咱老鄉,咱有一言你聽講! 廟裡神像砸就砸,莫要傷人狠心腸! 大門就這兩丈寬,各位可別爭擁忙! 砸門之前先拆牆,拆完門庭砸神像! 眾位莫要心慌張,一人一掌就咣噹! 神像不值幾個錢,擁堵卻能小命亡! 我們哥倆這就速速離,各位砸完先歇腳,後面還有下一場!” 言罷,這兩個大漢對著下面拱拱手,鼓聲也就此停了。 “好!” “再來一段!” “來甚麼來!這是讓你來聽曲兒的是怎麼!” 吵鬧聲中,那兩個大漢急匆匆退入神廟,眾目睽睽之下,一溜煙跑到神廟後院…… 翻牆跑了…… 一群凡人頓時滿頭霧水,還是有人率先衝了進去,一群別教信徒頓時沖垮了圍牆,湧向了海神廟中。 地底,寄託著李長壽心神的紙道人微微一笑。 不增業障就可,神廟被砸,也只是海神教損失些財物罷了。 …… 此時,在西牛賀州邊界某處洞府中,暗中透過血蚊傀儡觀察到這一幕的文淨道人,也是雙眼略微有些茫然…… 這是,幾個意思? 但很快,文淨道人暗中佈置的血蚊傀儡,發現了數十道龍族氣息趕向被砸海神廟; 而南海之中的龍族‘大軍’,也已開始浮出海面集結。 “哼,”文淨道人嘴角一撇,繼續看戲,等待著將自己那些孩兒們放出去的最好時機…… ------------

這個教主,當的不安生吶。

求策桶這邊剛有起色,李長壽只能暫時掛出‘貓仙不在家’的木牌,便坐在丹房之中,心底細細推演。

這次感知到的,是有血光伴隨的凶兆;

為何會有這般感應?

李長壽也說不準,可以將之理解為天道對功德護身之人的庇護;

若是想的多一些,還有可能是人教聖人老爺冥冥之中,隨手點撥了他一下。

坐在丹房中,李長壽擺出修行的架勢,清算了下自己身上的香火功德之力,將這些香火功德凝聚在自己元神周遭,做了個薄薄的……

四角褲。

沒辦法,現在的香火功德還不算太多,積累不夠,而且元神沒有要害部位的說法,整體就是魂魄的昇華。

給元神小人兒穿衣服,自然是要從第一件開始穿,總不可能先穿襪子……

且說正事。

李長壽先憑藉自己對神像的感應,仔細探查了一遍整個南海神教的狀況。

各地平穩,並無災禍;

南贍部洲南海海岸線一大片區域、東海海濱一小片區域,此時都是南海神教的香火地。

龍族在各處分散駐紮了十數位龍族高手,有兩名金仙、十二名天仙境巔峰,都是南海神教的護法,也能分到一些香火功德。

李長壽總不會讓他們白白出力。

雖然龍族的主要目的,是為東海龍宮二太子敖乙保駕護航。

‘這凶兆,莫非應在天庭身上?’

如今,南海神教被天庭冊封在即,也只剩下一兩百年的流程要走,玉帝在凌霄寶殿已開口說過此事……

真是有人不願見天庭壯大,從而要動南海神教?

沒道理,跟天庭作對,便是跟玉帝作對;

跟玉帝作對,那就是跟道祖作對。

若是被道祖判定為‘忤逆天意’,都不用這位洪荒遠古最大贏家親自出手,三清老爺動手就能把幕後算計者給揚了……

不,紫霄神雷一落,灰都剩不下!

無論怎麼看,玉帝都是南海神教的一張保命符。

此時雖封神大劫的天機未顯,但一個小小的南海神教被天庭詔安,誰會因此事來針對?

且,天庭此時影響力太低,在聖人大教之前毫無存在感……

李長壽雖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但只給了一成機率。

剩下的九成,李長壽留給了最糟的情況——

西方教要出手了。

‘如果真是他們,動機又會是什麼?單純搶香火?’

李長壽感覺自己思路有些混沌,開啟小瓊峰內部陣法,去了地下密室中。

取來紙筆鋪在了地上,開始細細地分析、書寫。

不能念及聖人名諱,自然不能寫下聖人的名諱,李長壽用了一些‘代號’,自己心裡明白就是了。

若自己做推演,涉及到自家太清聖人,就用一隻雞腿來表示,表明這是大腿。

涉及到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便用一隻夜光杯、一隻竹籃表示;

西方教二聖,接引是一朵蘭花草,準提是一隻彈弓。

這些都沒什麼實際意義,且避免了讓人聯想到聖人的可能性。

哪怕是推算聖人互相算計,也不過是蘭花草蹭了蹭彈弓,彈弓打飛了夜光杯……

當然,李長壽本就不會去做這種推演,他也不過是圍繞自身、南海神教,做一些可能性分析和推測。

只有想明白,敵人想搞什麼,他才能找好辦法去應對。

李長壽提筆寫寫畫畫,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然而李長壽這次卻是並未料到,他這次失算了一遭,搞錯了因果關係……

但又被自己陰差陽錯間修正了過來。

三天後……

……

安水城,南海海神教總壇,那座已是金碧輝煌的大廟之中。

深夜時分,此地香客已絕;

海神大殿的門也被強壯的神使關上了,並有六位神使在此地徹夜守候。

那尊三丈高的鍍金海神神像,漸漸散發出一縷仙光,而這仙光很快就收斂了下去。

海神神像那模糊的面容中,似乎有目光飛出,這‘目光’還拐了個彎,落在了一旁兩丈高【玉鑲金、珊瑚底、身披寶甲帶斗篷】的二教主神像上。

‘敖乙……

敖乙?’

兩隻神像之間,一縷縷神念在悄然傳遞。

與此同時,南海與東海交匯之地,金鰲島寶池邊。

正坐在一隻蓮臺中靜心修行的敖乙,此刻突然睜開雙眼,隨之想到了什麼,又立刻閉上。

恍恍惚惚、迷迷濛濛,敖乙到了一處雲霧飄舞的夢境,看到了一尊巨大的海神神像。

李長壽就站在這神像腳邊,在遠處等他……

這般情形,也坐實了李長壽‘功德代理人’的身份,真正的高手還在背後……

一點,小細節。

敖乙快步向前,對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喜道:“拜見教主哥哥!”

李長壽卻是面露愁容,低聲道:

“不多寒暄,先說正事。

乙兄,龍族有難了。”

“這,如何來的劫難?”敖乙先愣了下,又趕忙問道,“還請教主哥哥明示!”

李長壽心底一嘆。

他也不想矇騙敖乙,但這事又必須讓龍族出力,只能變化一些說辭。

在李長壽的推算中,接下來的凶兆,大機率是西方教出手‘收復香火失地’,將會發動人、仙攻勢。

凡人教眾之爭,與高手偷襲摧毀海神廟,兩路同步進行……

直接告訴龍族這些,龍族或許會因忌憚西方教聖人,而扯出南海神教。

所以,李長壽這次也只能不地道一次,將龍族這個強援穩住。

若龍族有太大損失,稍後他將南海神教四成的香火給龍族,算作此事的補償……

李長壽道:“乙兄,你可知西面那兩位存在,對龍族窺伺已久?”

敖乙怔了下,心底浮現出,自己在龍族大宴之上,曾聽兩位老龍談論起的些許言語。

西方教曾試圖詔安四海龍宮,讓四海龍王成為西方教的護教天龍,並許諾用十二品金蓮,鎮壓龍族氣運。

但龍族如何不知,那十二品金蓮現在鎮氣運,就鎮了不知道多少被西方教收編的高手!

先天靈寶再強,那也是有極限的;

龍族大運,他們西方教鎮不住,也鎮不了。

故,龍族直接回絕。

——這是前幾年剛發生的事。

如今李長壽提起這一句,敖乙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還聯想到了許多……

“長壽兄,你怎麼看?”

李長壽沉吟兩聲,正色道:

“恩威並施,收服之道。

對方若一明一暗,暗中創傷龍族,在關鍵時刻顯露蹤跡,救下龍族,龍族如何不服?”

這話說的,李長壽自己都差點信了。

敖乙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夢境中來回踱步。

他也非愚笨之人,雖然十歲和十幾歲時,有兩個龍生汙點……

很快,敖乙低聲道:

“對方莫非……

是想借南海神教為誘餌?將我龍族高手引來、襲殺,或是圍困,再由他們明面上的力量解救?”

“不錯!

應當如此,南海神教不日將發血光災禍,應是與此事相應。”

李長壽道:“乙兄,事不宜遲,還請迅速聯絡你父王稟明此事。

我有兩個計劃。

其一,就是咱們兩家放棄南海神教,龍族自可保全自身。

若對方來犯,我直接託夢神使與教眾,讓他們自保退讓,不與對方爭執。

其二,若龍族不願捨棄這些功德,想與對方碰一碰,咱們早做籌謀,提前佈置,關門打狗,與敵痛擊!”

李長壽話語一頓,道:“事不宜遲,乙兄還是快些聯絡龍宮,讓他們儘早做出決斷。”

敖乙立刻點頭答應了一聲,與李長壽互相做了個道揖,夢境迅速消散。

小瓊峰丹房地下,李長壽睜開眼,稍微舒了口氣。

決斷就交給了龍族……

這也是算計了一次龍族,欠下了一些人情。

且將這‘大凶之兆’度過去了,再說其他吧。

李長壽並未停下,繼續耗費心神,透過神像,開始找海神教內的實權神使託夢。

熊村長,老紳、咳,老神使了,自然是優先傳夢之人。

無論如何,先做好應對;

讓熊寨的神使們先動起來,約束教眾、收縮勢力邊界,做好隨時爆發衝突的準備。

南海神教的勢力分佈較為狹長,防守起來倒也是麻煩事。

哪怕這次的血光凶兆,其實只是一起小小的神教衝突,那就當災禍演練……

託夢之後,李長壽還要有一堆事要做,自己的紙道人與紙人,此時已經派出去了七成,趕往南贍部洲南海神教。

他自己的神教,自己自然也要出力守護。

接下來還要去找那些老樹的子孫,榨一丟丟的樹漿,做成紙道人與紙人備用。

李長壽能預感到,對南海神教伸出髒手的黑影,已離南海神教不遠。

為了以防萬一,提防最微小的可能性;

小瓊峰那大批食玉蛙,這次也被紙道人用靈獸袋,帶了大半去馳援海神教。

……

與此同時……

西牛賀州某處隱秘的山林,幾重大陣遮掩之下的河谷中。

十數道身影先後從各個方向飛來,落在河谷內,修為大多是在天仙境。

他們男女皆有,大多都是蒼老的面容,各自目光都帶著幾分警惕。

這些人彼此都算熟悉,他們也都有一個身份——

西方教,功德代理人。

他們各自的神像,就分佈在南贍部洲西南,臨近南海神教勢力範圍。

此刻被召集,這些人也都隱約能推測到,這是要對南海神教出手了。

所謂的功德代理人,便是以各自的名義成立神教,發展信眾、吸納香火功德,但這部分香火功德,九成五要被抽走。

但能留下這一點,對他們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更何況背後還有聖人大教撐腰……

“喲,都來了?”

一聲輕喚,河谷中現出一道妖嬈身影;

身披粉色紗裙,長髮垂落腰際,只是遠觀便是頗為迷人。

這身影一步邁出,便到了這十多人勉強,讓這十多人齊齊一驚。

這自然就是文淨道人。

此時,文淨道人在懷中拿出了一隻金色令牌,輕輕晃了晃,這十多人立刻低頭不敢直視。

“不必知道本座是誰,也不必問本座從哪裡來。

本座,只是跟你們商量一件小事。”

十多人剛想說話,卻發現他們嗓間如同被針扎一般,不知不覺、各自已是被冷汗浸溼。

一股恐懼、懼怕之心,在心底慢慢浮現。

文淨道人蓮步輕搖,妖嬈的身影一步三晃,狹長的鳳目挨個掃過這些人……

“靈性差了點,功德倒是不少,也算是美味。

不過你們放心,你們既有職責在身,本座也不會拿你們打牙祭,還有更豐盛的大餐再後面等著本座。

我讓你們做一件事,一個月之後,同時煽動凡人,去南海神教打砸亂搶。

屆時,我會讓一些傀儡配合你們。

你們的目的,是引那些南海神教內的龍族護法現身,將他們殺一半,留一半,然後誘更多龍族高手趕去那裡。

屆時,你們要做的事,是繼續煽動凡人,讓他們去阻攔這些龍族……”

文淨道人話語一頓,並未繼續多說下去。

目光掃過這十多人,文淨道人才發現,他們被自己的道韻嚇到無法言語。

冷笑半聲,文淨道人淡然道:

“剛才我說的事,反對的,可以向前半步。”

一名老嫗面露猶豫,向前踏出半步,張口就要說話。

但那文淨道人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這老嫗面前,纖長的手指屈指一彈。

這已是半步金仙境的老嫗,身形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粉塵,輕輕吹散。

“現在,誰同意,誰反對?”

其餘十多人面色慘白,各自低頭不敢有任何表示。

文淨道人輕輕一笑,心底不由浮現出,那隔著水簾所見的身影……

“嗯……”

比起這些血食來說,那才能算是真正的生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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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深人靜,安水城海神大廟。

‘長壽兄?’

側旁的金鑲玉神像,發出了一縷縷神念呼喊。

少頃,主神像給出反應,兩縷神念再入雲霧夢境,敖乙又見到了,在神像腳下站立的身影。

敖乙快步向前,目中光芒閃爍,少年面容神采奕奕。

“長壽兄!我父王已開始調兵遣將!

那西……

那些人窺伺我龍族久矣!此次定要讓他們知曉,我龍族絕非隨意可拿捏!”

聽聞此言,李長壽心底倒是沒什麼波瀾,這在他意料之內。

龍族現如今傲氣未失,不太可能不戰而退;

但稍後之事,必須要細細謀劃。

不能將西方教打太痛,避免【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也不能死傷太多凡人,給自己增添業障。

李長壽道:“莫要欣喜,這次咱們要對付的並非普通之敵。

更何況,若起戰禍便不免有死傷,這並非值得開心之事。”

“嗯,長壽兄教訓的是。”

敖乙立刻收斂笑容,拱手做了個道揖,面露慚色。

隨後,敖乙便言說了自己這兩日的作為。

他趕回東海龍宮面見自己父王,按李長壽所叮囑,陳述此事。

東海龍王稍作思忖,便召集龍族眾長老商議;

除卻有一兩位老龜仙,覺得不能跟西方教硬碰硬,其他長老義憤填膺,盡皆請戰。

敖乙定聲道:

“這次,父王決定派仙蛟兵三萬,我龍族高手六百餘,金仙境二十位!

若戰事緊急,族內數位長輩也已隨時準備開赴戰局!”

李長壽:……

心底略微……有那麼一丟丟負罪感……

無他,龍族大兄弟當真——太實誠了。

動輒就是二十金仙、六百龍族高手,三萬仙蛟兵!

這兵力,若不考慮其他因素,滅個大仙宗都夠了!

不動則已,動則山崩地裂大海嘯;

龍族能在遠古生存至今,當真也有自己獨到之處……

李長壽不由有些心虛,龍族這般大張旗鼓,對方只是來了十幾只真仙境的大妖……

那就很尷尬了。

敖乙道:“長壽兄可還有要囑託的?我這就要跟幾位叔伯碰面,從海中趕往南海。”

“乙兄你如今修為尚淺,不宜參戰……”

“我是海神教大護法,此戰如何能缺席?”

敖乙目光頗為堅定,“我平白拿了這麼多功德,自不可能讓族人為我去流血拼命!

父王已命我掛帥,此次定要痛擊強敵!

倒是長壽兄,此戰你不必擔心,也不必趕來。”

“我如何不擔心?

既然如此,你當護好自身,莫要逞強鬥狠。”

李長壽道:“這幾日,我已做好了退敵之策,就放在安水城你我神像之後,是一個藍色包裹。

你可先讓一位腳程快些的高手,暗中取走,其內還有給你的書信。

我也說句大話;

但凡你能做到這些計策所想,龍族可進可退,只要不是超然於天地之外的高手出手,定不會有太多傷亡。”

敖乙眨了眨眼,頓時想到了什麼,低聲道:“這退敵之策,可是上面……”

李長壽高深莫測的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擺擺手,消散了夢境。

度仙門小瓊峰上,李長壽收拾了下心神,開始進行下一步驟。

與此同時,東海龍宮之中……

敖乙依言而行,請了一位擅疾飛的龍族高手出馬,立刻趕去了安水城,暗中取走了那退敵之法。

待這位龍族金仙騰雲駕霧,疾飛回了東海龍宮,龍宮三萬水軍,已在海中準備就緒。

二太子敖乙掛帥旗,換上了一身碧玉戰甲,身後有幾位氣息高深的高手貼身護持。

這高手遠遠就傳聲一句:

“殿下,拿來了!”

正在海底來回踱步的敖乙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道一聲:“勞煩叔叔奔波!”

那位龍族高手化作人形飄然而來,在袖中拽出、拽出……

四四方方、兩尺長的一隻木箱;

木箱確實被藍布包裹。

敖乙和眾多龍族高手頓時一愣,敖乙連忙用仙力包裹木箱,免得被海水壓垮;

開啟木箱之後,看到了幾摞整整齊齊擺放的竹簡。

眾多竹簡上方,還有一隻傳信玉符。

將玉符拿起,敖乙仙識探入其中,很快就看到了簡單的幾句話:

【事急從權,無法詳細闡述原由;

接下來要走的步驟就在此內,總共二十六步;

第一步《行軍篇》,出發前必讀,讀完之後便可知第二步為何】

敖乙將玉符收起,低頭找尋,很快就捧起一隻竹簡;

將竹簡緩緩開啟,上面字跡清晰,刻著的文字彷彿有某種法力,讓敖乙很快就看的入神……

不多時,敖乙讀完第一篇。

略微斟酌,敖乙決定按這計策行事,立刻取出父王賜下的【九龍傲天大印】,朗聲道:

“諸位叔伯,各位同族,立刻分兵前行!

一成兵馬在海面出行,由水路入南海,但要收斂氣息,不舉旌旗,不可招搖!

其餘大軍,潛藏影蹤、向北繞行;

經地脈,走東勝神州轉入南贍部洲,避開眾仙門探查,趕去南洲西南!”

一龍族高手皺眉道:“殿下為何分兵?”

敖乙聞言,心底立刻浮現出,剛看的竹簡上的那句:

‘若有人問為何分兵,便說想想這次對付之敵。’

敖乙淡然道:“叔叔可想想這次對付之敵。”

那龍族高手眉頭一皺,頓時不再多言。

又有老龍道:“我龍族遨遊九天之上,何時做過在土中鑽來鑽去之事?”

敖乙心底略微驚訝,暗道,長壽兄背後的高手,莫非能窺破未來?

這個問題,也在竹簡中有記。

當下,敖乙不慌不忙,保持淡定,道了句:

“大地乃盤古大神之軀所化,雲霧不過盤古大神之呼吸,如何不可借地脈通行?”

那老龍沉吟兩聲,躬身行禮,不敢多言。

龍族眾高手再無異議,也都收起了對敖乙的輕慢之心。

當下,龍族水軍分兵前往南洲西南,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敖乙又叮囑道:

“還請族內長老出手,幫龍族大軍遮掩天機。”

“太子殿下放心,”一位白髮蒼蒼的龍首老者笑道,“已在做了。”

敖乙點點頭,將手中竹簡又看了一遍,很快就將下方眾多竹簡接連收起。

有蛟龍車架駛來,敖乙與幾位龍族高手坐入其中,也是走海路,吸引敵方注意。

趁著趕去南海的路上,敖乙開始翻閱這二十六隻竹簡。

《行軍篇》之後乃《總論篇》,再之後分別為——《戰局選址》、《埋伏篇上》(中下)、《誘敵篇》。

《誘敵篇》之後,分做了三個分支,根據對方反應,選擇對應計策,之後還有各類細分。

不多時,敖乙捧著竹簡,竟看得痴迷。

‘不愧是人教高手,這些計策考慮之周全,簡直令龍髮指!’

很快,敖乙按竹簡中的囑咐,笑著拿出了那一整套《埋伏篇》,讓各位高手先了解這般戰術……

“各位叔伯,來看看這設伏之法,堪稱世所罕見!”

幾位龍族高手含笑點頭,本沒怎麼在意,將這三隻竹簡拿在手中觀摩,很快都是面露正色。

“化整為零,行散而神不散……”

“表層埋伏為誘敵,令敵無法判明形勢,淺層埋伏為傷敵之用,後還有中層、深層埋伏、後備之兵……

絲絲入扣,著實厲害。”

“這就是人族當年勝過巫妖之法?”

然而……

他們雖對這般埋伏之法感覺不錯,但並不建議敖乙用這些有些奸詐的計謀。

但敖乙一句:

“兩軍對壘,何以言詐?

比起這點無謂的麵皮,我更在意族人性命!”

幾位龍王一輩的龍族高手各自點頭,遵命而行。

龍族上下律令十分嚴格,此戰,敖乙持帥印,有完全的決定權。

於是,幾日後……

龍宮三千仙蛟兵、數十位高手,‘偷偷摸摸’抵達了南海,在安水城附近的海域潛藏了下來。

他們的行蹤,自然瞞不過,一直在盯著水路的‘敵人’。

這支龍宮兵馬,早已被幾隻黑蚊盯緊。

又幾日;

大地深處,陸續有一批批仙蛟兵匯聚而來,他們藏身地下,並未現身。

就算龍族高手再小心謹慎,隱藏行跡之法再高明……

這些仙蛟兵的蹤跡,依然被人監察到了。

不過,監察他們的,是某位已經在短時間內安排妥當一切的南海海神。

又有幾人能想到……

一向有些自負的龍族,會在什麼事都未發生時,就這般小心謹慎、鑽土而來?

當李長壽看到:

龍族近三萬兵馬開始‘螺旋’前行,在預選的連綿荒山之下,佈置了一淺六深,整整七層埋伏圈!

並由眾高手聯手遮掩行蹤……

總算,李長壽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下了五分之一。

……

李長壽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在最容易爆發教徒衝突的幾座海神廟,安排了靠譜的神使與紙道人,又讓神使提前安撫好了眾信徒。

對方大機率,會從凡人教眾衝突開始下手……

果不其然。

龍族大軍的埋伏圈剛落位不過六天,與南海神教相鄰的幾個教派,匯聚了大量的信眾,開始朝幾座南海神教的大城湧去……

真61跨城械鬥。

凡俗國度的勢力也派兵監察,但他們也不敢招惹這些教眾。

這幾群教徒,自然是要去砸海神廟。

他們其實大多也都是貧苦之人,大部分人參與此事,是因一些財物驅使……

李長壽不想沾業障,對他們自然不會下狠手;

在給龍族的退敵之策中,也反覆提及,不可傷及凡人。

幾天後,數千其他教派的教眾,率先找到了一座在城外的海神廟……

正午時分,天色昏沉。

海神廟前,一名青壯小夥,舉著一把長棍縱聲高呼:

“南海海神是迷惑人心的惡神!

搗毀這裡,讓更多的人信奉我們的黎馬神!

砸!”

當下,數千凡人前赴後繼,浩浩蕩蕩!

他們舉著鋤頭,提著木棍、柴刀,喊著口號,湧向了大門緊閉的海神廟……

但,這數千人一起前湧不過十丈,海神廟大門突然大開!

兩名渾身甲冑的雄壯大漢跳了出來,齊聲怒吼:

“且慢!”

烏壓壓的人群頓時被這兩個凶神惡煞的門神嚇到,一個個不明所以,但都迅速停下步伐。

混在凡人之中,正要暗中出手的幾道黑影,此時也略微皺眉,暫且觀察。

左側大漢對人群問道:“你們……是來砸我們海神廟的?”

剛才領頭的那青年,硬著頭皮喊了句:

“不錯!你們這些假神,惡神!”

“請!”

兩壯漢齊聲大吼,同時做出側身相請的動作;

一人在懷中掏出一隻小鼓,拿在手中,輕輕拍打了起來。

另一名大漢則是扯著嗓子,跟著節奏,開始一句句大喊:

“各位都是咱老鄉,咱有一言你聽講!

廟裡神像砸就砸,莫要傷人狠心腸!

大門就這兩丈寬,各位可別爭擁忙!

砸門之前先拆牆,拆完門庭砸神像!

眾位莫要心慌張,一人一掌就咣噹!

神像不值幾個錢,擁堵卻能小命亡!

我們哥倆這就速速離,各位砸完先歇腳,後面還有下一場!”

言罷,這兩個大漢對著下面拱拱手,鼓聲也就此停了。

“好!”

“再來一段!”

“來甚麼來!這是讓你來聽曲兒的是怎麼!”

吵鬧聲中,那兩個大漢急匆匆退入神廟,眾目睽睽之下,一溜煙跑到神廟後院……

翻牆跑了……

一群凡人頓時滿頭霧水,還是有人率先衝了進去,一群別教信徒頓時沖垮了圍牆,湧向了海神廟中。

地底,寄託著李長壽心神的紙道人微微一笑。

不增業障就可,神廟被砸,也只是海神教損失些財物罷了。

……

此時,在西牛賀州邊界某處洞府中,暗中透過血蚊傀儡觀察到這一幕的文淨道人,也是雙眼略微有些茫然……

這是,幾個意思?

但很快,文淨道人暗中佈置的血蚊傀儡,發現了數十道龍族氣息趕向被砸海神廟;

而南海之中的龍族‘大軍’,也已開始浮出海面集結。

“哼,”文淨道人嘴角一撇,繼續看戲,等待著將自己那些孩兒們放出去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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