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三教通吃唯海神!
‘時機?老師在等什麼時機?’
兜率宮宮門前,大法師站在臺階上靜靜而立,想著此前在太清觀中與老師的簡短交流。
他是去找老師請命,正式收李長壽為徒的。
但老師開口只是說了句……
時機未到。
換而言之,老師已決定要收長壽為徒,但卻在等待一個時機?
這還能有哪般時機?
不就是直接一道聖人法旨的事嗎?
為什麼感覺背後還有頗為複雜的算計?
大法師略微皺眉,推開兜率宮大門,回了自己的固定席位——
那棵老樹下,陰涼草地間。
他身為人教大弟子、道門大師兄,如何不會籌謀算計?只是一直少動心念,懶得去算計罷了。
大法師提了提衣袖,目中來了幾分興致。
今日,就讓他好好地推演推算一番,老師到底在等哪般時機,長壽何時才能順利邁入兜率宮中!
於是,大法師坐在樹下,開始不斷掐指、不斷思索,時不時點頭、搖頭,神情頗為認真。
一直到眉頭皺成了‘川’字,大法師才緩緩鬆了口氣……
放棄了。
確實捉摸不透自家老師在算計什麼。
“唉,隨他們去吧,知道老師已經有意收徒就好了。
此事不宜告知長壽,免得長壽因此心境不穩,且等老師下法旨,再給長壽賀喜便是。”
大法師打了個哈欠,剛要【將身形放歸於自然、讓心神交融於天地】,小金小銀就從遠處‘噠噠噠’的跑了過來。
“大法師!之前長壽師兄過來,送來了一些蟠桃呢。”
“蟠桃?”
大法師眉角一挑,看著小金小銀開啟的玉盒中,那整齊擺放著的六顆蟠桃,露出些許笑意。
“長壽也是有心了,得了好處還不忘送過來。”
大法師輕輕一嘆,“你們兩個拿去分著吃了吧,莫要辜負長壽這般心意。”
小金小銀趕緊點頭,將玉盒抱回了殿內,一路還打了幾個嗝。
“這兩個小傢伙,偷吃都不去擦嘴的。”
蟠桃……海神……
大法師喃喃道:“莫不是,老師要等長壽立下些大功?
若是這般,倒也不能著急,不過總覺得老師並未在乎龍族之事,還應是有其他考量。
時機二字,當真太過含糊不清。”
罷了。
想這般多總歸無用。
大法師伸了個懶腰,身形緩緩後仰,地上那淺淺青草在飛速生長、交錯,凝成了一張舒適的草床。
對了,長壽現在正在作甚?
大法師左手枕在腦後,右手在面前輕輕一點,太極圖緩緩現影,陰陽雙魚轉動間,凝出了一幅畫卷。
喲,竟然去了三仙島!
一見此處,大法師頓時來了精神,畫面緩緩推動,很快就看到了那兩道,正在林間漫步閒聊的身影。
大法師心底讚歎幾聲,趕忙揮手散去太極圖虛影。
但就算大法師的動作足夠迅速,雲霄仙子依然有所感應,朝空中看了眼……
大法師仔細推算,發現自己的道韻並未被雲霄捕捉到,這才鬆了口氣。
‘倒是真有你的,小長壽。
這般機會都不放過,拿著蟠桃就敢硬去三仙島,又不是什麼蟠桃靈根,也不怕人云霄師妹看不上眼。’
於是,側身翻躺,大夢入眠。
……
三仙島上。
雲霄略微皺眉,緩緩收回投向斜上方的目光。
李長壽笑道:“怎麼了?可是有人在窺探此處?”
雲霄不由奇道:“道友也察覺到了剛才的那道氣息?”
“我修為淺薄,自是察覺不到的,”李長壽道,“只是在仙子的表情上讀出了這般。”
“應當是大師兄在看,”雲霄輕聲一嘆,也略有些無奈,“讓道友見笑了。”
——送李長壽抵達三仙島之後,多寶道人就藉口回去為老師獻桃,回返了縹緲之外碧遊宮。
李長壽笑道:“多寶前輩灑脫不羈,性喜玩鬧,當真也是天地間少有的人物。
截教之內多性情之輩,比這洪荒其他地方,多了許多人情味。
修道路漫漫,有友相伴才是最幸運之事。”
雲霄不由停下步子,略微轉過身形,柔聲笑道:“怎得凡事到了你口中都能尋到益善,又偏偏聽得,都這般有道理。”
林間光影婆娑,少許光斑落在她長裙上,多了幾分活潑輕樂。
“仙子莫要折煞了我,”李長壽不敢多看,只是笑道,“不過是,看待同一件事時,可以有不同的角度罷了。
再說截教這人情味,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雲霄問:“可是壞在了因果二字。”
“嗯,便是因果二字,”李長壽目中帶著幾分深意,緩聲道,“交情深厚者越多,就越擺不開這般因果。
因果如網,已是將截教整個包裹。”
雲霄若有所思。
穩妥起見,李長壽並未多提,點到即止,與雲霄繼續在此間漫步。
雲升雲起雲自沒,潮生潮漲潮回落。
三仙島上的風景倒是不錯,只不過李長壽並未能記得太多。
雲霄也問他此次為何來金鰲島,李長壽說起了龍族之事,以及自己在路上已拿到的、多寶道人的一封手書。
那手書上寫了兩個古字,是‘龍’與‘天’。
接下來,李長壽離開三仙島後,還會去玉虛宮中拜訪,希望能尋找到廣成子,再求‘困’與‘升’二字。
“困龍昇天?”
雲霄輕聲念著,“這般筆跡,對龍族可有什麼效果?”
“若單是兩位前輩的手書,或許還會起到一些反作用,覺得道門插手他們龍族之事。”
李長壽笑道:
“但此事若小心運作,再配合玉帝陛下給的許諾,就能形成一股強壓。
洪荒雖大,三千世界雖廣闊,但有道門三教表態,龍族躲無可躲。
現如今,玉帝陛下對龍族之事已失了耐心,要儘快得出結果,此時就不能任由龍族先解決完內部的麻煩,只能先讓龍族立下名義,再內外配合、逐步整頓……”
林間,李長壽侃侃而談。
雲霄仙子大多都在靜靜聽著,時不時也會輕輕頷首,或是主動問詢。
相談甚歡,左右皆閒。
彷彿只是一個晃神,已來島上一二時辰。
李長壽表達離意,雲霄自送他出了三仙島,而瓊霄、碧霄也跑出來湊熱鬧,目中略帶促狹,卻也並未出言調侃。
跪下警告。
“咱們走吧,”李長壽對側旁莫名有了些拘謹的龍吉公主招呼一聲。
龍吉向前飛來,跟在李長壽身後,抱著拂塵,略微有些出神。
取路南贍部洲,趕去崑崙仙山。
這一路行到了半途,龍吉總算小聲問了句:“海神……”
“嗯?”
“桃,好吃嗎?”
“還可以,怎麼突然問這個?”
“嘻嘻,”龍吉吐著舌尖笑了笑,隨後就有些怯弱地道:“海神,龍吉可否問您一句,就憑您……嗯,為何要來天庭相助我父親呢?”
李長壽反問道:“那你說,為何老君要在天庭相助陛下?”
龍吉不由一怔,隱隱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卻又如墜雲霧,不知自己究竟明白了什麼。
李長壽輕笑了聲,繼續駕雲前行,並未再多解釋。
反倒是龍吉思索了一陣,拿出自己那枚玉符,低頭寫下:
【海神拜訪截教,人脈之廣、交友之多,令人瞠目結舌,尤其是多寶道人前輩主動來尋,稱兄道弟不足貴……
海神竟與雲霄仙子相交莫逆,宛若知音知己,漫步山林,笑談歡度……
了不得呀,了不得。】
“龍吉?”
“在!”龍吉連忙答應一聲,將玉符收回道袍的袖子中,“海神您吩咐!”
李長壽笑道:“莫要讓今日所見這些在天庭中流傳。”
“若父親和母親問起……”
“那自是可說的。”
李長壽道:“接下來先去拜訪一位前輩,就要去玉虛宮,你切記,無論在玉虛宮遭遇到哪般情形,都不要出聲,就在我身後跟著。”
“是,”龍吉面色凝重地答應一聲。
她自是知道,闡截兩教因為教義不同、理念不同,兩教仙宗經常會爆發衝突。
龍吉見李長壽在截教之中如此受歡迎,甚至還是那大名鼎鼎的雲霄仙子‘閨中密友’,想必在闡教那邊……
應當,不會被打出來吧?
龍吉畢竟還是少女心性,此時已開始惴惴不安了起來。
然而,接下來發生之事,讓龍吉有些應接不暇。
他們先是去了中神州二仙山,尋到了麻姑洞,見到一位淨面無須、十分溫厚的長者——
黃龍真人。
李長壽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是為龍族之事而來,請黃龍真人出面,討廣成子前輩的一封手書,並將多寶道人的手書拿了出來。
黃龍真人問:“只需廣成子師兄寫兩個字?”
李長壽笑道:“不錯,最好是留下廣成子前輩的一縷氣息,如此可代表闡教的態度。”
“那好辦!”
黃龍真人滿口答應,當下就帶李長壽和龍吉去了崑崙山。
尋到玉虛宮、拜竭廣成子,黃龍真人不提李長壽來意,直接將這件事攬在了他身上,將多寶道人所寫的那兩個字獻給廣成子。
廣成子含笑提筆,寫下了‘困’與‘升’字。
“如此就可以了?”
“多謝師兄!”
“多謝前輩。”
“小事矣,”廣成子將手書疊好,用仙力送還到了李長壽手中,笑道,“天庭本就是道祖所立,出些力自是應該。”
李長壽再三言謝,一旁龍吉已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闡截兩教,對天庭當真有這麼大的善意嗎?
龍吉自然是知曉的——這些,不過是衝著海神的麵皮罷了。
待他們無驚無險離了玉虛宮,取道回返東海,龍吉拿出自己的玉符,默默地寫下了一句。
【海神,三教通吃,甚驚吉。】
……
李長壽帶著龍吉抵達東海時;
西牛賀州,靈山腳下,一處深谷內的大陣中。
幾道身影站在一口寶池旁,同時出手,將一隻尚未蟬蛻的金蟬,緩緩沉入寶池底部。
這幾人都是老道模樣,各自穿著有些破爛的長袍;
按靈山的規矩,袍子越破、在教內的地位也就越高,這是警惕自身,不忘‘西方貧瘠’這般大事。
在這幾位老道身後不遠處,幾個角落各站著一兩道身影。
文淨道人也在此處,正注視著寶池中的金蟬;
因感同身受而有些悲痛的她,只差一點,就在此地笑出聲來……
就聽那幾名老道言說:
“金蟬子廢了。”
“那海神竟有滅殺金蟬的實力,讓文淨他們都小心些,不要直接對海神出手,此人深藏不漏。”
“人教弟子,藏而不露,所圖不知為何。”
幾人各自出聲,幾句言語之後,就陷入了沉默。
文淨道人當真有些驚訝了。
海神?
親手重創了金蟬子,打的金蟬子相當於輪迴轉世?
這怎麼可能,海神修為應該未到大羅境,而金蟬子是從遠古廝殺下來的兇獸,同境界鬥法堪稱無解……
金蟬子怎麼就差點沒了?文淨道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話說回來,海神大人……
他不是文官嗎?
文淨道人頓時一陣眨眼。
就聽,一老道咬牙罵道:“咱們難道就嚥下這口氣?
老師有言,金蟬子與咱們西方大興有關,海神這是截斷了咱們西方大運!”
“就算想對海神出手,卻根本尋不到他的本體,殺他那紙人做成的化身又有何用?”
又有老道開口:“動不了海神,莫非還動不了海神身旁之人?”
“動誰?”
“與海神相交莫逆,且與咱們西方有較多因果的,便是那……”
“截教,趙公明。”
聽到這個名號,寶池旁的這幾個老道,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沉默持續了足足片刻,直到一名老道仰頭輕嘆:
“敵不過,換一個。”
文淨道人忍不住翻起白眼,斜靠在石壁上,等這幾位聖人弟子商議出結果。
又聽他們在那嘀咕半天,卻無法找出一個合適的報復目標,文淨道人心底不由冷哼了聲……
‘莫說你們了,本女王身為海神大人的左膀右臂,此時都不知半個海神大人的親友。
與其在這裡嘰嘰歪歪,怎麼不敢殺上兜率宮,找本女王大人的愛妃不痛快?’
一想到‘愛妃’二字,文淨道人的那雙鳳眼輕輕眯了起來,嘴角蕩起少許笑意……
這幾位西方教聖人弟子商議了半天,方才定下了報復海神的計劃。
而這份計劃,被文淨道人只用了片刻,就全盤講述給了李長壽的紙道人,一字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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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毒的計策。’
李長壽一心二用,一具紙道人帶著龍吉逛去龍宮,另一具紙道人在海神大廟後堂,打發走了剛來傳信的‘布拉布拉’蚊。
隨之開始思索對策。
說起來,這也怪他,可能是藏的嚴密了一點,讓西方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竟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海神教本身構架。
堂堂一方大教,有兩位聖人老爺坐鎮的洪荒二流頂級勢力,捉摸了半天,竟然要去滅掉巫人一族的小小熊寨,並襲殺海神教各地熊寨神使!
洩憤,這純粹是報復與洩憤!
這個法子雖有些荒唐,確實讓李長壽感覺異常難受……
細細思量,卻也是自己‘穩’的有些不夠。
此前年少輕狂,一直覺得‘穩’就是全面、全方位的不出錯漏。
如今心態稍微成熟了些,後知後覺,在經營一方勢力時,真正的穩,應該是故意露出一個虛假的破綻,由此引導敵手的行為,讓他們朝這個破綻用力,從而給己方更多應對的時機。
現在也不是自我檢討的時候,還是要迅速想出應對之策。
西方教想要毀掉海神教,其實只需派幾隻兇獸四處殘殺海神教的神使、廟祝,就可在短時間內達到驚人的效果。
還好,李長壽他……
早有準備。
後堂中的這具紙道人立刻朝地下遁去,七八隻紙道人已開始分頭行動。
他會在最短時間內,將熊寨挪走、將熊寨大部分的巫人帶去東勝神洲,再將那些‘精銳’神使,聚集在海神大廟下的【安全屋】。
雖然這次西方教要對付的是巫人一族,但李長壽稍後會同時提醒,在各地駐守的真龍護法,讓他們暫時退去南海……
再有,為了掩護己方在敵後的優秀地下埋伏人員,李長壽還讓各地海神廟貼出告示:
【神使們要集中進行一次神力晉升,大家近日請在家中自行上香。】
做完了這些,李長壽還是覺得有些不足。
龍族之事也到了關鍵的節骨眼上,自己稍後萬一分不開心神,出現錯漏,說不定會為敵所趁。
巫人一族雖然最開始‘算計’了他,但這麼多年一直盡心盡力的騙吃騙喝,咳嗯,一直盡心盡力發展海神教!
李長壽能得這般多的香火功德,巫人們有一份不可磨滅的功勞;他既然能護,自不會讓他們白白流血……
思量一二,李長壽用一具金仙境紙道人,帶上幾個演技精湛的神使——比如那‘半夜打女’熊老三,一同趕往幽冥地府。
巫人一族若是遇到危機,巫族高手站出來護著,也算合情合理。
李長壽也不會白嫖巫族高手,該給的謝禮自不會吝嗇,地府巫族缺什麼,他就命人多準備什麼。
無非就是幾萬頭靈獸的生意!
在做這些迎戰準備的同時,李長壽帶著龍吉入了海水,抵達東海龍宮所在海域。
李長壽道:“且等,我有些事,要先分心處置。”
“好~”
龍吉乖巧地答應了聲,就在李長壽身後站著,欣賞著海中的綺麗之景。
洪荒的四海無論再深、再廣,都會有一些朦朦的光亮,而仙人、煉氣士大都精擅‘暗中觀察’之法,海中觀物,猶如白晝賞花。
不多時,李長壽調整好心神分配,將熊寨各處事務安排妥當,這才對龍吉招呼道:
“好了,咱們去龍宮吧。”
“海神您可是有什麼難事?”
龍吉正色道:“我昨夜得母親叮囑,如今天庭雖然兵少將寡,但也不能讓海神您一人獨自奔波操勞,若有難事,還請儘管對天庭言明。
嗯……
母親是這般說的。”
“哈哈哈,”李長壽笑道,“多謝娘娘關心,若遇難事,我自不會一人獨撐,當以天庭大義為重!”
龍吉輕輕眨眼,突然發現……
海神真的好會說話。
那種恰到好處、點到即止、遊刃有餘、內涵滿滿的話語,幾乎是張口就來!
拿出玉符,龍吉將自己的發現,立刻寫了進去;
她再抬頭看海神的背影,越發覺得海神深不可測……
各種意義上的來說。
前方,龍吟陣陣,海水沸騰,魚群四散逃逸。
早已知曉李長壽抵達東海的龍族,在李長壽距離水晶宮還有千里時,派出了大批兵將迎接。
正此時,龍吉聽到了仙力結界內,響起了輕輕的吸氣聲。
龍吉踮腳、探身,見海神面色有些凝重,且海神的目光,竟是此前一路都未有過的堅定。
“海神,龍族之事困難重重嗎?”
“還行。”
李長壽略微攥了攥拳,已是決心打好這一仗!
自今日起定乾坤,凌霄殿內稱豪臣!
不曾想到,他李長壽竟然也能泛起些許豪情!
而一旁的龍吉敏銳地察覺到了海神的心態變化,不由有些心情激盪。
‘父親說,這位海神有個缺點,便是凡事太過穩健,要思慮數遍才會行動。
但今日得見,卻不像是父……親……說……’
龍吉那小小心聲還沒唸完,前方有龍族高手率先一步趕來,對著海神大人哈哈大笑,遠遠行禮。
而海神大人瞬間破功,前一瞬還是豪情萬丈,突然間就……眯眼含笑,笑容可掬。
那龍首老者喊一句:“海神別來無恙!”
這邊海神應答:“還不是託敖角長老的福,在天庭樂在悠閒吶。”
言罷兩人各自仰頭大笑,笑聲在海水中遠遠盪開。
這……
龍吉額頭多了幾道黑線。
她也是知道的,洪荒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若是兩者見面,不明敵我,就可大笑幾聲,笑得越久、敵意越低。
這規矩如何來的?
據傳聞,遠古時,眾多先天生靈撿到寶就會開心大笑,而其他先天生靈聽到笑聲就會繞路,趕著去其他地方撿寶……
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這般規矩。
上古時各方高手都是離著千里就開始大笑,要是去容易引起鬥法、爭寶的地界,都是一邊笑、一邊飛過去……
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龍吉輕輕抿著薄唇,聽那龍首老者與海神不斷寒暄……
“哈哈哈!海神快快隨吾回水晶宮中,今日定要與海神你痛飲三百杯!”
“龍王爺可在家?
這次我還有幾件要事,要找龍王相商。”
“在的,在的,陛下已是等您了,哈哈哈哈!”
伴著這般爽朗的笑聲,李長壽帶著龍吉,被眾龍族高手簇擁著,朝水晶宮緩緩而去。
龍吉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不明白海神如何做到的,前後兩瞬便可判若兩人。
於是,龍吉在玉符中寫下了一句:
【海神轉換自身情緒無比迅速,逢場作戲的本領無人可及。】
但龍吉眨了眨眼,在後面又添了句:
【喜歡眯眼笑的都是怪……厲害的人物呢!】
雖說咱為天帝之女,但在涉及海神時,從心一些,總歸沒錯。
……
閒言暫少敘,龍族運在即。
李長壽很少會有緊張之感,除卻最初面對天劫,最初面對天罰,最初面對大法師,以及剛返虛境那年修行遁法,不小心遁入一對真仙境道侶洞府,撞破……
那不重要。
咳,總之,他在絕大多數情形下,都能保持相對淡定的心態。
但這次來水晶宮,李長壽確實有了少許緊張感。
這場算計,已持續了這麼多年,關係到還沒到手的大功德,甚至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自己今後的發展,能嚴重干涉‘洪荒生存安全指數’的曲線波動!
可,正是這點緊張感,讓李長壽心神繃緊,思維更為敏捷、念頭轉動更為迅速。
入得水晶宮,去了龍王殿。
東海龍王走下高臺相迎,與李長壽互相見禮,而後將李長壽迎去高臺之上,賓主入宴。
龍族應是看破了龍吉公主的身份,宴席也為龍吉準備了座椅。
見龍吉還想站在自己身後,李長壽笑道:“坐吧,莫要辜負了龍王爺的好意。”
“是,”龍吉行禮答應一聲,挺胸抬頭坐在李長壽側後方的位置。
自是從容有度,頗有大家之風。
“龍王爺,”李長壽拱拱手,笑道,“今日我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告知龍王。
敖乙可對龍王說過了,有關那蟠桃宴之事?”
“小兒已講過,”東海龍王撫須輕笑,龍目中也多神采,不類於平日那般昏昏沉沉。
東海龍王笑道:“海神,我兒這段時日東奔西走,在東海遊說他的各位長輩,言說天庭神位如何如何……
這些,可是海神給了叮囑?”
“不錯。”
李長壽大大方方地認了下來,笑道:
“也是想做個鋪墊,免得今日我前來,會有一些突兀之感。
與龍王爺言說這些,只是想讓龍王爺知曉,我從未有半分糊弄龍族之心。”
東海龍王沉吟幾聲,低頭注視著自己面前的酒樽。
李長壽也不著急,在旁等了片刻。
沉默中,這是較量,也非較量。
旁邊的龍吉握著玉符,將海神所說的一字一句都記錄了下來,細細品味,又覺得其中頗有深意。
此時龍吉宛若見到了兩團黑雲,正在海神與這位老龍王身上凝聚,讓她感覺到了少許壓迫感……
“唉——”
龍王緩緩嘆了口氣,端起酒樽,笑容多了幾分疲倦之感。
“吾敬海神一杯。”
“多謝龍王!”
李長壽舉杯還禮、輕抿酒樽,旋即面露正色。
“龍王爺,我且問一句,此時不說其他三家,東海龍宮,是否還有對天庭反感的要害人物?”
龍王道:“海神言重了,對天庭,吾族只有敬意。
天庭數次助吾族,更是給了吾族這般多的好處,吾族心存感激矣。
只是……如今確實有不少族人心有憂慮,擔心天庭不過是又一西方,吾族元氣已失大半,實經不起這般折騰。”
“哈哈哈!”
李長壽笑道:“那就在今日,我便為龍族打消這些疑慮!
龍王爺,不如您現在就召集東海龍宮內的各位長老,我將今日的喜事與各位長老細細說來。
如此,也省得龍王爺您後面還要再說一遍。”
“哦?”
東海龍王也來了興致,卻未多問,只是笑道:“既如此,海神稍等。
丞相何在?”
殿外頓時跑進來幾位龜丞。
當下,龍王下令,東海龍宮之中,龍母、龍子、數十位龍族實權長老,數十位地位稍弱但實力強橫的龍族將領,盡皆聚於水晶宮主殿。
這般陣仗,讓龍吉也不由手心冒汗……
李長壽依舊鎮定自若,待東海龍宮實權高層匯聚於此,先是起身見禮,又與敖乙說了一小段提前寫好的相聲,最終順利將話題,引到了龍族上天之事……
“諸位!”
李長壽站在高臺前,對著眾龍族做了個淺淺的道揖,緩聲道來:
“如今龍族機緣在前,我為天庭冊封四海海神,今日其實是特來相勸。
我知各位心底憂慮,也知龍族不甘效忠哪方勢力。
龍族,遠古時曾為天地間的主宰,上古時笑傲四海,便是到了今日,依然是洪荒之中,三界之內,絕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今日,我不提窺伺龍族元氣的那些強人,也不提所謂的大運、大勢,就說與龍族休慼相關之事!
龍族效天,有三利好。
其一為功德,其二為業障,二者本為一體,卻不盡相同,各位看一眼敖乙殿下便知。”
敖乙主動站了出來,催發自身功德,幾乎滿溢的香火功德,與那純淨純粹的天道功德,正交相輝映……
李長壽又道:“這兩點我不必多說,第三點便是可庇護龍族免受西方侵擾。”
“海神!”
一名龍族將領皺眉道:“其一、其二最為重要,為何直接帶過?”
又有龍族長老開口:
“既然海神快人快語,吾等也不必多繞圈子,吾有一問!
天庭神位可許給龍族多少,才可令我龍族擺脫當前困境?
海神您可算過?”
“數十數百自是不夠,”李長壽淡然道,“但各位要神位,是借神位掃去自身業障,那何不許神位以期限,一千年、數百年輪替一次,令龍族輪番上崗,何愁業障不解?”
眾龍族不由一愣。
天庭神位,還能這麼玩?
“天庭規矩森嚴,但也可活用天規,”李長壽笑道,“天道恆久,至公無私,卻有諸多規則可為你我所用。
且,天庭神位並非永固不動。
非正神之位的低階神位仙職定期輪換、考察,本就是我即將對玉帝陛下上奏之事。
我這個答案,諸位可滿意?”
不少龍族高層已是有些動容,而那名提出問題的龍族長老,對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面露慚色。
“是吾見識淺薄,請海神勿怪!”
“何止於此!”
李長壽朗聲笑道,“為解決龍族之危,天帝命我去那火雲洞中拜見人族先賢,取了此寶歸來。
諸位且看!”
言罷,李長壽取出那幅閃爍金光的‘大禹治水圖’。
左手揮揚,這張寶圖鋪展開來,在水晶宮中,投影出南贍部洲之全景,其上湧出一條條奔湧的江河。
“今日不妨告知諸位,陛下已命我清查南贍部洲江河湖澤,不日可可封江河湖澤神!
龍族經營四海已久,善水戰,通水路,可還有比龍族更適合的南洲水神?”
此言一出,眾龍族高層齊齊動容,甚至有不少老龍眼圈泛紅……
李長壽乘勢追擊,繼續道:“龍族上天之事,乃順應天道之勢,得天地正心。
今有道門闡教、截教兩位執掌教務之聖人弟子之筆墨,特獻於龍王!”
言罷,李長壽將已經裝訂好的畫軸拿出,交給敖乙。
敖乙將這幅筆墨慢慢展開,那‘困龍上天’四個大字,透出兩股截然不同的道韻,讓在場龍族都是一震。
天庭之利,道門之威!
有龍族長老低聲道:“確實是多寶道人與廣成子的道韻。”
敖乙端著卷軸敬獻於龍王身前,東海龍王雙手接過,隨後便面露感慨。
一旁那端莊秀麗、頗有威儀的龍母開口道:“若當真都如海神所說,吾族如何不能拜玉帝陛下帳下?
只是,哪怕海神您立下大道誓言,玉帝之心又如何……如何保證?”
“如何不能保證?”
就聽一聲清脆嗓音傳來,卻是龍吉站起身來,對各方行禮,淡然道:
“若龍族入天協助天庭治理三界,玉帝陛下絕不會虧待龍族。
如今天庭確實也有不少窘境,但玉帝陛下勵精圖治,天庭上下萬眾一心,又有海神這般奇謀明賢相助,大興只是早晚之事!
各位若此時上天,多是建功之機,多有功德可取,豈非美事?”
“殿下,”李長壽笑道,“且坐下吧。”
“哦,”龍吉乖巧地應了聲,連忙坐回自己的位置,惹得幾位龍子側目連連。
李長壽笑道:“龍母,今日我來,其實只是要東海龍宮表個態。
說實話,除卻東海龍宮之外,其他三海龍宮,我皆放心不下,恐有西方之人潛藏。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修為還請看此處!”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取出了一張金色卷軸,高高舉起,其上照射出萬丈金光,濃鬱的天道之力盪漾開來。
李長壽手一抖,這卷軸迅速開啟,其上卻是一片空白!
“只要龍王與各位長老,今日應下此事,且立誓絕不反悔。
諸位有任何憂慮之事,儘管開口。
自然,還是要由我斟酌,當著各位之面,將天庭的保證寫在這道旨意之上,拿去呈於玉帝陛下面前。
只要再蓋上天帝印璽,便得天道認可!
如此,可信了我,可信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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