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雷厲風行真天帝!
玉帝陛下……
該不會真帶人去平了金烏宮吧?
李長壽的紙道人回了海神府,心底一直泛著這般擔心。
此時天庭剛接手龍族,在將龍族轉化為天庭助力之前,龍族會牽扯天庭大部分精力。
這時候再去挑撥妖族神經,實為不智。
穩妥起見,還是等龍族沒了後顧之憂,天庭本體的硬實力增加幾成,再以陸壓之事為切入點,引動妖族對抗天庭,捉其話柄、使其失義,趁機清繳業障大妖,助天庭一飛沖天!
嗯,一點點小算計罷了。
以前天庭大興不大興,跟李長壽關係不大。
但現在,李長壽定下了封神劫前重大發展路線,自己已經一定程度上,與天庭捆綁在了一起。
——當然,李長壽在主動將自己綁上天庭時,提前做了幾手撤離的準備。
“動妖族時機未到,最少也要在納地府上天之後。”
李長壽思量一二,將自己在蟠桃宴上寫的奏表拿出來看了眼,又取了一張新奏表,細細思量。
還未提筆,趙公明那邊已是到了海神廟。
李長壽只能將此事壓下,想著耽誤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玉帝陛下也無法調集足夠的兵將,故也就將此事暫且擱置下。
先把趙大爺的事應付過去再說。
海神廟前,趙公明駕雲而來,口中哼著一些不成文的小調。
李長壽的紙道人早已在空中等候,聽著這般調子,心底不自覺加了些詩詞……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
頓時感覺趙大爺整個人都風浪了許多。
“老弟呀老弟,我來也!”
“老哥請,”李長壽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趙公明進了內堂。
趙公明朝著前殿看了眼,不由問:“你這廟又在行土木?”
“如今我已是水神,海神為四海龍王,”李長壽笑道,“穩妥起見,先在所有海神廟中立起四海龍王之雕像,稍後再傳播些龍王救苦的故事,此事再過十幾二十年也就成了。”
趙公明笑道:“老弟你做事當真周全,每每都能思慮到旁人之前。”
“老哥謬讚了,”李長壽自謙道,“只不過是我平日裡憂患多了些,這般思慮不值一提。”
趙公明看向角落,卻見那已擺好了書桌筆墨,不由扶須輕笑,快步到了書桌之後,提筆斟酌……
“這,該如何寫為好?”
李長壽笑道:“老哥你想對金光聖母說什麼,便在此寫什麼。”
趙公明想了想,頓時陷入了沉思。
“這樣,我給老哥整些氛圍。”
言說中,李長壽袖中飛出幾隻普通紙人,在一旁化作三男兩女五名樂師,開始吹拉彈奏起了……
安水城花樓中流傳較廣的一些輕快曲目。
趙公明很快笑道:“莫說,多了點樂聲,老哥思路也通透了些。”
言說中,趙公明筆走龍蛇、揮毫潑墨,寫下了‘金光師妹’四個大字。
然後……
趙公明提著筆,俯身站在桌前,片刻未曾下筆。
【非靜止畫面】。
“長庚老弟,這般具體該如何寫?”
“無妨,”李長壽淡定的一笑,收起拂塵,撩起衣袖,又在袖中摸索了一二,取出了幾隻畫軸,擺在趙公明面前。
李長壽笑道:“這裡有幾封男子書信模板,白色是無好感所用、淺粉色是好感境所用、橙色是升溫、熱浪境所用。”
“那這個黃色的呢?”
“自然是姻緣境之後才能用。”
叮的一聲,趙公明豎起大拇指,“老弟大才,那我選這個白、嗯……淺粉色吧。”
當下,趙公明開啟卷軸,見其內一行行小字羅列,細細讀來,又覺得言語得體、恰好適宜,自己想說的不少話,在其中都能尋到。
不多時,趙公明胸有成竹,開始奮筆疾書……
當然,這裡面也存在了一定借鑑的成分。
李長壽將其他幾個情書模板收了回來,含笑在旁等候,也不多看趙公明寫了什麼。
頂多不小心看到幾眼,琢磨琢磨趙大爺文采如何。
突然間……
“老弟,你怎麼會準備這麼多給女子寫信的東西?”
李長壽含笑答道:“那日與雲霄仙子分離後,回去便準備了這幾樣事物……”
防備截教仙人找上門來,問詢如何追求心愛仙人。
當然,這後半句是絕不能說出來的。
趙公明笑道:“有心了,我再斟酌斟酌。”
李長壽在旁也不多言,靜靜等著;趙公明逐字逐句細細品著,又覺得自己寫的第一版不太滿意,索性重新寫了數百字。
言談之中,多是敬語;
字裡行間,只提大道。
到此時,李長壽也確定了,趙大爺絕非是因為拉不下架子、抹不開臉面,而去拒絕金光聖母,純粹是真的沒動這方面心思。
縱觀全篇書信,就差一句‘你不是咱稀罕的型別’了。
待書信寫罷,趙公明輕吟一二,笑道:“此時竟感無事一身輕,道心通暢矣。”
李長壽叮囑道:“老哥,這封信最好還是親手交到金靈聖母手中吧,免得讓金靈聖母疑心是旁人給她。”
“善!”
趙公明挽起衣袖,拿起書信就暫且告辭,說是稍後還要回來與李長壽相談。
李長壽自是答應了下來,又差神使準備一桌酒宴,稍後與趙大爺一同喝酒取樂。
仙識看了眼山門中,靈娥正在清點山中樹木奇石,棋牌室中還未再次熱鬧。
李長壽此前也想過,自己若帶靈娥暗中離開度仙門,與小瓊峰相交甚篤的酒玖師叔、有毒師妹該如何安置。
解決方案卻也十分簡單,讓靈娥也留一具老版紙道人在度仙門中就是了。
且,按李長壽的規劃,在封神大劫啟動之前,與自己關係匪淺之人都會以各種形式送去天庭躲災避難。
念及於此,李長壽禁不住賦詩一首:
‘天庭避風港,早來早上崗。
不僅躲災禍,還有功德賞!’
嗯,最近一不小心,自與陸壓道人對詩之後,‘詩力’大退。
封神大劫還有多久?
李長壽也是真心不知,心底總歸是有這份危機感環繞,只能等各處預兆顯現。
這具紙道人在堂中入座,李長壽另一具紙道人坐於【水神府】中,開始擬定今日要上奏的第二份奏表。
行文剛啟,龍吉公主跑來賀喜,並送來王母娘娘第二批賞賜。
第一批賞賜還在角落堆著尚未開封,李長壽也就一併接下;仙識掃過,這都是些裝點府邸用的美玉寶材,雖名貴,實用價值並不大。
龍吉看李長壽放在書桌上的奏表,笑道:“您真是勞心勞力,蟠桃宴剛過,已是在起新奏了呢。”
李長壽笑道:“在其位,自謀其事。”
“那個……”
龍吉咬了下嘴唇,忽而對李長壽作揖行了個大禮,“龍吉多謝水神此前相助!
您雖不讓龍吉稱呼老師,但在龍吉心底,您便是龍吉此生之師!”
“殿下快快請起,”李長壽抬手虛扶,又笑道,“陛下此前不願在旁人面前提起殿下,其實也是為了保護殿下,殿下也當體諒陛下這般用心良苦才是。”
“嗯,我會的……”
龍吉小嘴一扁,眼圈有些泛紅,又輕輕將這般委屈擦去,迅速恢復平日裡的活潑歡快。
“水神,您稍後還要出門嗎?”
李長壽道:“這段時日我應當不會外出,你也安心在瑤池修行,若有事外出且不兇險的,我自會差天兵去喊你一聲。”
“嘻嘻,多謝水神!那,我不打擾水神您忙正事了!”
龍吉欠身行禮,而後邁著輕盈的步子離了水神府。
李長壽目送龍吉離開,心底卻突然泛起了一些荒唐的念頭……
金光聖母,如果李長壽沒有記錯,原本封神大劫的故事中,會成為天庭之電母,主掌打雷前閃電之事,提醒生靈天將有落雷。
現在發生在金鰲島上的事,豈不是可以理解為:
【電母苦戀財神爺,財神爺對其只當妹,雷部一群光棍正神乾瞪眼?】
嘖,也是頗為有趣。
李長壽回了書房,繼續凝神提筆,寫有關妖族之事的勸諫奏表。
這次行文過半,又有人來安水城海神廟打擾,且來人也非尋常,讓李長壽不得不停下筆墨,心神大半歸於海神廟後堂。
來者何人?
一身淡黃長袍、鬚髮隨風飄搖,身形修長、面容和藹,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卻又給人一種遍經世間滄桑之感。
自是闡教有名的寬厚長者,封神被綁專業戶,‘幹啥啥不行、被帶節奏第一名’的……
黃龍真人。
“多謝海神成全龍族!多謝海神成全龍族!”
兩人剛見面,黃龍真人就是連連做道揖,口中如此喊著。
李長壽不敢直接受禮,也就不斷做道揖回去。
二老者在半空中好一陣對拜,把下面正嗑瓜子閒談的幾位神使都看樂了。
待寒暄幾句,入了內堂,黃龍真人見已擺好的酒席,不由驚了下。
這海神,推算的本領,竟已到了這般地步,算準了他今日此時會來此地?這可當真!
李長壽在旁微微一笑,也不點破這般誤會,徑直請黃龍真人入席,只是讓人加了一幅碗筷酒具。
這次黃龍真人來此,就是單純來給李長壽道謝,話語中言說多虧李長壽提攜云云。
起碼,從黃龍真人此時對自己的稱呼來看,闡教一方得到的訊息並不算全面,也不太準確。
他現在已是天庭水神!
雖然具體職位、神權寶器還未定下。
“哈哈哈,海神你當真厲害,”黃龍真人讚歎道,“蟠桃宴上一力鬥西方教六聖人弟子,堵的他們啞口無言,甚至引來老君親臨為你坐鎮!
這事玉虛宮中人人都在說,我闡教眾門人弟子,對你當真佩服的很吶!”
李長壽忙道:“前輩言重了,那如何是鬥,只不過是按天庭規矩,有一些小小的盤問罷了。
我對西方兩位聖人老爺,以及眾聖人弟子,也是十二分的欽佩!”
黃龍真人頓時笑眯了眼。
“懂,懂,都懂。”
言說中,這位真人嘆了口氣,嘆道:“這次蟠桃盛宴定龍族之事,貧道未能前往觀禮,當真是生平憾事。”
李長壽:……
感情是來怪自己沒去邀請他上天入席。
李長壽笑道:“前輩有所不知,這次天庭之事,我本不想讓三教高人前往,如此會給龍族太大壓力,也會讓玉帝陛下覺得,天庭之威不足以令龍族歸順。
故,未給前輩送去請柬。
公明前輩是因有其他事務去天庭,剛好趁蟠桃宴之機前去,如此方便行事。”
黃龍真人不由笑問:“哦?公明師弟去天庭作甚?”
“尋月老處理一些私事。”
“月老?”
黃龍真人眼前一亮,與李長壽目光交流少許,而後恍然大悟狀。
這邊話音剛落,趙公明的身影已是出現在數百里外,駕雲朝安水城趕來。
看趙大爺眉角含笑,鬍鬚輕顫,李長壽便知,趙公明應是將信給了金光聖母就直接折返。
待趙大爺來了此地,李長壽問詢一二,倒也不出他所料。
趙公明尋到金光聖母,笑著道了句‘師妹給你’,扔下書信扭頭就跑,施展神通直接挪移歸來。
若是不論那書信的內容,這一幕像極了愛情。
“來!”
趙公明意氣風發,“此事已了,剛好黃龍師兄也在!今當痛飲三百杯,明朝何須再多情!”
當下,李長壽與黃龍真人提杯相對,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趙公明與黃龍真人聊的火熱,李長壽也就分了些心神,繼續伏案寫奏表。
莫名的,他有些擔心玉帝陛下行動太過迅速,搶先一步將這份奏表擬好。
而後檢查一遍用詞、斟酌一遍語句、潤色少許邊角,這才吹乾墨跡,將兩份奏表提好,朝凌霄寶殿而去。
到了殿前,不必通稟、不多問詢,開啟普通權臣光環,一路暢通無阻,直達玉帝駕前。
“陛下……陛下?”
“嗯?”
正單手撐著額頭,似是審閱奏表太累而暫時小憩的白衣玉帝,頓時回過神來。
李長壽暗道要遭!
這般情形,像極了他全心御使紙道人時被人打擾!
玉帝笑道:“長庚愛卿,可是有何急事?”
“陛下,”李長壽忙將第二份奏表先拿出來,“有關妖族之事,小神仔細思量,覺得其中有不甚穩妥之處,故擬了一份奏表,請陛下過目!”
當下,李長壽仙力推送,這奏表落在書案上。
玉帝拿起仔細過目,初看時不斷點頭,看到後面已是眉頭緊皺,喃喃道:“若如此考量,這妖庭餘孽此時當真殺不得……快!”
“嗯?”李長壽故意露出幾分迷糊狀。
“無事,無事,愛卿稍候。”
玉帝趕緊閉上雙眼,心神放歸旁處。
只差一點,他的化身就帶著一批兵將,與他佈置的後手,偷偷登上了太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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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他這次,怎麼就這麼快?
這不天庭,這很不天庭。
平日裡凝個旨意就要幾十年起步,神位升遷的過程要持續十幾二十年,普通天將想出趟天門都要忙活兩三天!
就算除掉前朝餘孽是最優先事項,那華日天調兵,它總得有個過程吧?
太陽星運轉於天外,而且此時日頭西斜,從天庭帶兵趕過去,路上怎麼也要花費些時間吧?
更別提,玉帝化身還要隱藏行蹤、伺機暴起發難,再準備一些必殺陸壓的後手……
怎麼看玉帝陛下剛剛的表情,像是馬上就要動手了?
還好,看玉帝的反應,他這是千鈞一髮之際,把玉帝攔下了……
凌霄殿中,李長壽靜靜等著,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
硬核糊塗。
玉帝閉目凝神,心神落在華日天處,帶兵將悄悄離開了,那顆無比恢弘的太陽星。
太陽星,盤古左眼珠子所化,天地之陽泉也。
天道未全時,太陽星曾由御日女神‘羲和’駕車拉動,每日自東而西,週而復始。
上古時,誕生於太陽星的金烏一族邁入鼎盛,羲和成為妖族妖后,妖皇帝俊建起金烏宮,為羲和、十太子所居。
自那時,太陽星之運轉由天道接手。
上古末期,巫妖大戰尾聲,人族大軍打落妖庭,妖皇赴死;
又有百萬人仙圍攻金烏宮,羲和自盡,金烏宮大半被毀。
如今站在太陽星之外,朝其內眺望,那一層天然的離火大陣之後,還能見到連片廢墟;無數寶材在太陽真火的炙烤下,已化作了璀璨堅固的廢料。
原本,華日天帶著的那一群群兵將,已經透過了太陽星外圍離火大陣;
李長壽及時上奏,玉帝改變心意,華日天到處傳聲,言說這裡可能有埋伏,暫時退走。
他帶來的眾天將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也並未慌亂,有序地撤離了此地。
與此同時;
就在這些廢墟最深處,一處倒塌了大半的大殿中。
有個老道盤坐在廢墟角落,周遭包裹著一層層結界。
他面色有些發白,渾身氣息亂顫,身上的道袍滿是血汙,看血汙的方向和形狀,似乎都是……
噴出來的。
這大殿之中十分清涼,似是有陣法,將太陽星上遍地的熱浪隔絕開來。
而在這老道身前,噴出來的鮮血匯成了一條小溪,環繞在老道周遭。
若是讓旁人見了,定會以為他在搞什麼魔功……
這老道根本未曾察覺到,那群天將在太陽星之外來了又走的身影,此時狀態已是極差。
‘為何如此?到底為何如此?’
老道睜開有些無神的雙眼,渾身氣息莫名地又開始亂顫,讓他不得不再次閉上雙眼,平復心底的波動。
最初的傷勢,是來自於自己的大寶貝,斬仙飛刀。
當時煉製斬仙飛刀時,飛刀之靈突然覺醒,一刀幾乎斬了他半條命去。
這讓老道只能將斬仙飛刀暫時封禁,而後趕緊療傷……
但接下來……
只是簡單的打坐入定,卻能引來心魔;
只是小心翼翼參悟一下自身之道,卻又遭萬年、十萬年都難遇到的大道震顫,自身之道被大道震傷……
療傷想找一顆丹藥,竟然能拿錯儲物法寶,自己頭腦一發昏,就吞了一顆毒丹……
“咳!咳咳!”
這老道強忍著一口血沒吐出來,再次睜開眼。
這次,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了一隻瓷瓶,再三確認,這是自己裝有療傷寶丹的瓷瓶。
老道露出少許微笑,但開啟瓶上的禁制後,笑容瞬間凝固。
他向外倒了倒,一堆丹藥碎屑落在手中,其上最後一股藥性,悄然消散……
丹藥碎、碎了?!
雖然確實有這般說法,若是丹藥之內藥力失控,確實會存在碎丹的情況,但、但這!
老道嘴角一顫,兩滴眼淚從他老臉臉頰緩緩滑落……
這到底是怎麼了?
其實最先出現這般情形時,老道就立刻警覺了過來,最先想到的便是——
【莫非是我虧了氣運?】
但老道小心翼翼地掐指推算,發現自己該有的氣運都還在,妖族殘運更是化作中興之運,匯聚在自己身上。
【又或是我欠了功德?】
老道拿出自己的第二大法寶,仔細看著。
這是一本咒書,乃當年妖庭高手所煉製,總體構想由妖師鯤鵬提出,作為妖庭懲戒那些作亂之妖的秘術。
此書名為‘釘頭七箭書’,對外宣稱,只需知一靈姓名、八字,就可將其拜死。
實際上那就是個幌子,這釘頭七箭之法施展起來十分困難。
首先是要被咒之靈的一縷元神、一縷氣息,二者缺一不可;而後將這元神與氣息注入這本書冊中,再起草人,需每天定時參拜、射箭。
施展釘頭七箭書的代價也是無比巨大,最重要的一點,這東西要麼損功德,要麼損氣運。
若是施法施一半,功德或者氣運接續不上,施法者便會被咒法反噬,直接化作血水……
妖庭鼎盛時,自不缺功德,釘頭七箭書也是懸在眾妖頭頂的一把暗箭。
但如今,這本書對於這老道、也就是陸壓道人而言,也就……
留個紀念罷了。
他鬥法鬥得過的敵手,自然用不到這寶物;若是鬥法鬥不過的,又沒有那麼多功德和氣運,去咒死這般高手,那無異於玉石俱焚。
最初確定並非是此物引起的黴運,陸壓道人就陷入了更大的疑惑。
而一直到了今日,他傷勢依然不見好轉,道基隨時在崩潰的邊緣,處境更是悲涼……
【莫非,是天要亡我?】
陸壓道人仰頭看看天,只看到了破爛的殿頂,以及外面火舌編織出的天空。
他苦笑一聲,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拿起一旁的大葫蘆背在背上,佝僂著身形,跌跌撞撞地朝著這處大殿深處而去。
不過數十丈,他摔了幾次、吐血幾次,心魔蠢蠢欲動,渾身力氣都宛若被人抽空。
這老道去了大殿一處角落,勉強點出一縷仙力,啟用了此地一則陣法,一頭栽入其內。
下一瞬,他身形消失在此地,出現在了太陽星星核之內。
而這座陣法,突然運轉出了偏差,剎那間……
燒了。
星核內,一座小小的殿宇被隱藏在七彩斑斕的太陽真火中。
陸壓道人的身形撲倒在殿前,身周火光環繞,化作一隻三足金烏,又旋即化作了一名身著錦袍、面容清秀的少年,拖著那隻大葫蘆,踉踉蹌蹌走入其中。
殿內空空蕩蕩,僅擺放著一口水晶棺。
外面明明是天地熱泉,但在此地,卻有一縷類似太陰星星核的寒意環繞。
這一縷寒意包裹著那口水晶棺,水晶棺內躺著一名身著白衣的美麗女子,她宛若睡熟了,自身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那錦袍少年兩三步走到這女子身前,雙腿一彎,跪伏下,輕輕吸了口氣,悽然道:
“母親……還請告訴孩兒,孩兒到底又做錯了什麼,天要如此亡我……”
那女子只是屍身,半點靈、神都無,自是沒有什麼反應。
陸壓苦笑了聲,自覺傷勢即將復發,站起身來,慢慢走到水晶棺木旁,靠著自己母親坐下。
他雙目漸漸閉合,渾身寫滿了慘字,口中哼起了當年的歌謠……
“出自湯谷兮,漫天遊……歸於虞淵兮,浴甘淵……”
“唉。”
突聽一聲嘆息自側旁而來,陸壓道人精神一震,呢喃‘娘娘’二字,一抹白影閃過,陸壓的身形已是隨之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南贍部洲與東勝神洲邊界處,某處山谷中。
正帶著夫人‘沒事就拜拜’的黑豹,突然一聲低吼,翻了個白眼,身形緩緩軟倒。
那刻著‘陸壓道人’之名的木牌,其上字跡竟憑空消失不見。
“夫君!夫君你怎了!”
水妖淼淼慌忙喊著。
她修為低微,此時自然無法看到,在黑豹頭頂浮現出了一朵黑色靈芝;這靈芝此刻在迅速崩碎,一縷縷玄妙的天道之力化歸無形。
轉眼間,靈芝只剩原本十分之一大小……
而躲藏在數百里外的李長壽紙道人,卻將這一幕看在眼中。
黑豹只是妖魂震盪,自行昏迷了過去,倒是並未受傷。
這靈芝又是什麼情況?
‘反噬了?’
天庭凌霄殿中,李長壽略微皺眉,心底不斷推演盤算。
莫非是天道老爺覺得這傢伙毒性太強,給強行削弱了一波?
還是陸壓氣運太強,黑豹奶不動?
剛才那黑色靈芝崩碎的一幕,似乎預示著黑豹毒性減弱……
李長壽心底沉吟幾聲,將曾經出現在黑豹面前的紙道人直接燃了,又補充了一隻紙道人過去‘監視’。
反正,不管是哪般情形,都與他天庭小水神無關。
“長庚。”
凌霄殿的寶座上,白衣玉帝睜開雙眼,笑道:
“我已讓人回來了。
我看長庚奏表中有提及,地府可歸於天庭統管、三界序列,此事當如何進行?”
李長壽笑道:“龍族有龍王,地府有閻君,待時機成熟,陛下也可加封大德后土,地府雖不缺功德,但地府陰司也有在意之事。”
“哦?”
玉帝頓時來了興致,“長庚愛卿看來已是做足了功課,詳細說來,比起對付那妖庭餘孽,這般才是振興天庭之大事!”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斟酌一二,侃侃而談。
這還要從一小撮調料,咳,還要從北俱蘆洲的巫族下手!
此事最後商討的結果,也不出壽之所料——他成了下一場大戲的執行導演,拿到了玉帝給的委任狀。
又一筆大功德,正在前方向他招手,似乎在喊著‘來呀仙人’……
所幸玉帝並未給他期限,還勸他先休息幾年,莫要耗費太多心力。
李長壽自是領命謝恩,斟酌著答應了下來。
……
半日後。
小瓊峰地下密室中,李長壽緩緩睜眼,眼底透著少許疲乏。
這半日,他一邊與趙公明、黃龍真人飲酒作樂,一邊與玉帝商討如何將地府納入天庭治下,還要分心觀察那隻黑豹的狀況,心底推算黑豹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等他的【水神】紙道人回了水神府,趙大爺和黃龍真人酒飽談夠盡了興,起身告辭而去,而黑豹,也在這時湊巧醒了過來……
李長壽突然就閒了下來,只能側耳聽一聽黑豹與水妖的床間小故事。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夫人吶,剛剛我眼前彷彿看見一顆繡球,那繡球一晃我便沒了知覺,心底就只是迴響著一句‘莫要再拜’。”
“你莫要嚇我,那木牌上的字跡已是沒了。”
“哦?莫非……我這神通,不只是靠嘴來發動?”
李長壽眉頭緊皺。
繡球?
他又稍微聽了一陣,黑豹和水妖的談話漸漸沒了營養,而且逐漸不可描述。
李長壽收回心神,細細思量。
難不成,陸壓道人被黑豹奶過頭了,差點身死道消,又被繡球的主人所救……
而後繡球的主人出手,警告黑豹一番,還抹掉了黑豹的大半‘毒性’?
假若黑豹是天道工具人,專為今後大劫服務;
那繡球的主人此番出手,豈不是欠下了天道因果,今後勢必要被牽連到大劫之內?
李長壽感應了下自己身上的太極圖道韻,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沒想到,自己當初一點別出心裁的小設計,最後竟然會引出聖人娘娘。
【怎麼突然又有種,自己又被天道老爺安排了的錯覺……】
李長壽坐在那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關聖人,不得不穩一些,只是這次思考,就持續了兩天三夜。
他又去了自己的草屋中,將滿屋的畫軸一張張攤開,小心修改著一些細節。
封神大劫,六聖算計……
自己絕不能抱博弈之心,只能將自己與天庭捆綁在一起,小幅度介入封神大劫,有限度地更改一些道門的慘劇。
落寶銅錢已在手中,陸壓道人稍後也會迎來玉帝的一波算計。
若是能將陸壓提前截殺,再將燃燈這個‘二五仔總教頭’盯緊了,封神之事就有許多可操作空間。
沒有定海神珠的燃燈,又拿什麼開闢二十四諸天?
李長壽坐在草屋中仔細盤算著。
金仙境後,他對歲月流逝也不再敏感,只是一次系統性地思索,就是五六年匆匆而過。
這五六年中,李長壽自是要分心在外走動。
助天庭、協龍族、定神位,不少事都要他參與,玉帝承諾給他的假期,反而有些遙遙無期。
小瓊峰流浪計劃,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
靈娥將小瓊峰各處‘細節’整理好,李長壽也在南贍部洲某地群山中選好了‘替身峰’,開始了全方位改造。
事有輕重緩急之分,李長壽準備等小瓊峰流浪計劃完成後,再開始具體研究地府之事。
早點搬去老君隔壁,才能早點安穩算計旁事。
“師兄~”
明媚的陽光中,靈娥端著茶點自草屋外飄來。
李長壽停下手中畫筆,伸了個懶腰,將面前畫軸遮了起來,免得被靈娥看去、讓她捲入此間因果。
這幾年他並未閉關,草屋也隨便靈娥來去。
此前酒玖師叔也過來轉了一圈,見李長壽似乎是在‘著書立傳’,也沒敢多打擾。
靈娥跪坐在矮桌一側,奉上茶茗,小聲道:“師兄,莫要太勞心了。”
“嗯,無事,”李長壽喝了口茶水,“人力有時窮,我也會有思慮不當之處,只能儘可能考慮周全,反覆檢查是否有漏洞。”
靈娥抿著小嘴,卻也不知該如何幫師兄分憂。
李長壽笑道:“山門外已經來了這麼多要拜師的少年……”
“嗯,”靈娥應了聲,說起了這段時間門內聽聞的趣事。
哪位長老發現了好苗子提前收徒,哪個弟子又跟門內仙人隔了千年沾了遠親。
李長壽含笑聽著,仙識也仔細看著山門外匯聚的少年們,看看有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好苗子。
忽而靈光一閃,有些心血來潮。
李長壽盯著一名濃眉大眼、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看了一陣。
這少年鼻青臉腫,身上還有少許傷痕,似是從山門前的臺階上滾了一大圈;
此刻他正抱著一塊乾糧啃著,眼底目光堅定而沉穩,早熟的令人心疼……
這是誰?
能讓他心血來潮,難不成是封神大劫之中的應劫之人?
李長壽頓時來了興致,一縷傳聲鑽入這少年耳中。
“你,是何人?”
那少年怔了下,抬頭看向各處。
李長壽又傳聲道:“莫要看了,我在山中,用法術與你交談。”
這少年頓時一驚,連忙站起身來,對著山門跪伏了下去,口中大聲呼喊:
“我……弟子叫李靖!是南贍部洲人族!
弟子家鄉屢遭妖魔侵犯,求仙人授我道法,傳我仙術,令我能護家鄉安寧!”
李靖?
嗯,這孩子倒也不容易,腳上布鞋破了洞,包裹中的幾雙布鞋都磨透了底,身上有煉氣境修為,應是直接從南洲跑過來的。
只可惜資質不算多好,估計門內不會……收……
等會兒,這傢伙叫什麼?
李!
正喝茶的李長壽扭頭噴出一口水霧,靈娥猝不及防,只能緊緊閉著眼,承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水神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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