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湊 巧 路 過
天庭,凌霄寶殿。
玉帝坐在寶座上,注視著殿內的文臣武將,以及剛趕回來的天河水軍副統領卞莊,眉角帶著少許笑意。
‘長庚愛卿還真是,無時無刻都在為天庭考量啊。’
雖然玉帝知道,自己此時最滿意的這個仙神,只是純粹考慮事情比較周全,各方面都會考量……
此時,天河水軍奉李長壽之命,正借天河行軍,趕去北天門準備下一波‘從天而降’。
卞莊帶兩名天將押著那敖事,前來凌霄殿中覆命。
按水神大人的叮囑,卞莊此時正低頭稟告有關敖事作亂之事。
而卞莊也算有良心,稟告時,三句不離水神……
“……西海龍宮太子敖事今已被水神擒拿,龍宮叛軍被水神逼退,西海龍王被水神解毒治癒傷勢後,已趕去西海海眼鎮守。
因敖事也有神位在身,西海龍王將敖事交由陛下處置……”
一番稟告之後,玉帝緩緩點頭,問道:“西海龍宮此時狀況如何?”
卞莊嘆了口氣,道:“沒了。”
“沒了?”
“末將親眼所見,西海龍宮只剩十之一二,海底出現一口大坑,坑中龍屍遍佈。”
卞莊喉結顫了下,低聲道:“根據西海龍族一長老所說,西海龍宮之生靈,絕大多數都被人控制了心神。
末將所見,西海龍王身周只餘寥寥數百親信。
從當場情形來看,水神與那些龍族叛軍,必是有過一場絕世大戰!
一力護下了西海龍王與龍母!”
玉帝不由皺眉,嗓音也有些著急,“水神可無恙?”
“陛下放心,”卞莊忙道,“水神衣袍都沒有半點褶皺。”
白衣玉帝這才略微鬆了口氣,旋即笑道:“也是吾多慮了,長庚愛卿人教出身,如何會被這般宵小所傷?
卞莊愛卿,長庚愛卿現在何處?”
卞莊道:“水神讓末將與天河水軍趕去北天門,隨時策應北海龍宮,水神此時具體在何處,末將也不太明瞭,應也是去北海。”
玉帝緩緩點頭,目露思索。
高臺下的東木公扶須輕吟,走出幾步,行禮道:
“陛下,如今南海、東海都已起了戰事。
水神一力斡旋,怕也分身乏術,陛下雖已命水神照應四海,但此時四海吃緊,天庭也不可不管。”
“木公所言有理,”玉帝沉吟幾聲,下令道:“木公這便點起十萬兵馬,去東海相助東海龍宮,再著一員大將,帶十萬兵馬去南海龍宮馳援。”
東木公立刻領命,風風火火趕去通明殿調兵。
這次,天庭的動作並不算慢,很快就有十萬兵馬匯聚於南天門與東天門。
像這般好戲,咳,大事,自然少不了某一身正氣、心胸豁達的華日天元帥!
南海方向的十萬天兵,便是由華日天與兩位不配擁有姓名的天將統率。
考慮到其他天將實力不足,此時南海各處,龍族大軍與海族叛軍打的‘火熱’……華日天只能親自動身,潛藏身形、趕去南海龍宮,與龍族碰頭。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玉帝這化身,本是想去找自己長庚愛卿匯合,但他到了南海龍宮,以天庭元帥的身份見到了南海龍王,卻根本不見長庚愛卿的身影。
問詢龍王,龍王也是說水神並未來過……
華日天心底一嘆,知道自己選錯了方向,自家長庚愛卿應是去了北海或者東海。
正遺憾不能與長庚愛卿並肩未戰,華日天心底一動,突然感應到了水神神力之所在,似乎就在方圓萬裡內。
——這也算天帝的一點小權能。
當下,華日天與南海龍王約好‘出兵訊號’,便匆匆離開南海龍宮,想去與李長壽匯合。
但讓華日天萬萬沒想到的是……
【他竟意外掌握了自家大臣划水摸魚,辦公期間勾搭仙子的第一手資料!】
且說華日天剛出龍宮,仙識朝自己感應到的高空探查,卻發現空無一物;
又仔細搜尋一陣,依然是毫無所獲。
這不由激起了華日天的少許好勝之心。
於是,凌霄寶殿中的本體閉上雙目,直接調動天道之力,加持於化身之上!
華日天雙目綻放金光,頓時看透了那片空蕩蕩的空域,看到了那白髮蒼蒼的老者,以及被仙光白霧籠罩的倩影……
‘長庚愛卿這似乎是……在談情說愛?
嗯?不對……
好你個李長庚,在吾面前都是用化身,本體竟只是在這般情形下才現蹤!’
玉帝化身心底笑罵兩聲,又泛起了新的疑惑……
這仙子又是哪位?
他這化身有天道之力加持,竟全然無法看透。
怕驚動這女仙,華日天並未多看,故意放出氣息,大搖大擺朝著南天門飛去。
畢竟是玉帝陛下,總不能飛上去主動跟自家大臣打招呼;再說,若是直接撞破也有些不美,如此可以給臣子心理準備。
——天帝的小細節。
‘長庚愛卿做事沉穩,應當不會如此大意,發現不了吾這化身。’
然而,直到華日天遠遠看到天庭大軍……
呸!
說什麼全心為天庭都是幌子!
不過……
‘這般的長庚愛卿,倒是更讓吾安心一些。’
華日天眯眼笑著,先與天兵天將匯合;
他略微思索,便帶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趕去了李長壽所在之地。
嗯,他們只是在支援龍族的路上,拐了個彎,湊、巧、路過。
……
南海龍宮西北方,一朵白雲上。
李長壽維持著海神的面容,揹著手走在雲上,與一旁雲霄仙子,詳細解釋著西方、龍宮與自己的恩怨因果。
自然,李長壽隱藏起了大部分算計的內容,略微增加了一些戲劇性。
他將南海海神教的發展、龍族對天庭態度逐漸變化、西方教不斷壓迫……這幾條線合併起來講述,猶能說的條理清晰,絲毫不亂。
雲霄在旁聽得入神,不時也會問幾句,且每次開口也都能問到點子上;
這讓李長壽頗有‘她竟懂我’這般知己之感。
想桃子,想桃子。
其實這並非雲霄‘懂他’,只是雲霄能一眼看到,各處的矛盾點與結症之所在。
而李長壽此時也略微體會到了,為何截教各位大佬,對雲霄仙子都存了或多或少的敬畏……
她每次問的問題,當真太難回答。
就如她所問的:
“道友又如何斷定,自己推斷之事必然會發生呢?
天道有變數,大道常震鳴,推算有時也會被人矇蔽,這些其實都是做不得準的。
聖人老爺既有矇蔽天機之能,那聖人老爺或許也有再造天機之力。
你修為原本連金仙境都無,若算錯一步,豈非拿性命去賭?”
李長壽沉吟幾聲,頗為認真地回答著:
“我並不擅長推算與占卜。
仙子也知,我修行歲月不長,道境也並未達到那般高深,推算時也觸碰不到太多天機。”
雲霄奇道:“那你如何做到的這般?”
“想。”
李長壽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在洪荒中入鄉隨俗,自不能指腦袋瓜了。
“想?”
雲霄眨眨眼,“可否對我詳細說些?”
“自然,”李長壽笑道,“首先,我所做出的推斷,都是此事的大方向回如何發展,儘量去省略微小變數,不然心神肯定是不太夠用。
我習慣用的方式,是將每個可能出現的情形列出來,再將這些情形下會出現的重要事件,做成簡單的選項。
這樣就如一條線上串起了一個個方格,又裂開了幾條不同的分支……
你心底能想到這般情形嗎?”
李長壽雙手比劃著,雲霄在旁輕輕頷首。
他繼續道:
“當列出所有的可能和發展方向,就可根據可能性的不同,提前做出針對每種情形、不同程度的應對。
而當此事一步步發生,一條線上的方格不斷被點亮,那後面大概的發展脈絡,也就可知曉了。”
“竟是這般……”
雲霄輕吟幾聲,隨後眸中滿是讚歎,道:“若說謀劃之全,當應如此。
只不過,這般或許太耗費心神。”
李長壽笑道:“關於龍族之事,我想了七年有餘。”
雲霄輕輕皺眉,輕聲問:“不會感覺心神疲累嗎?”
“有些,但比起回報,這點累倒也不算什麼,”李長壽含笑答著。
“那,道友最長的一次想,持續了多久?”
李長壽嘆道:“十七年。”
這十七年一出口,李長壽心底剛安靜了一陣的‘話癆’靈念,又開始不斷滴滴……
塔爺笑罵道:“你這傢伙,不愧是老爺看上的小傢伙,算計一件事能連續想十七年!
黑,還是你黑!”
那乾坤尺接道:“尼阿古,無特儂剛,個額小寧弗得了啊!”
李長壽淡定地一笑,就當這是單純的讚揚。
雲霄柔聲道:“那我可否問,是為了何事要想這般久?”
“道門。”
李長壽笑道:“不過首要出發點,也是因我在道門之中。
總不能也讓你這般問我,我可否也問你幾個問題?”
“呵,”雲霄輕笑,“問便是了,你能對我開誠佈公,我如何不能對你推心置腹?”
李長壽雙手一攤:“還好不是肝膽相照。”
雲霄不由笑意更濃。
李長壽心底思量了一陣,問道:“常聽人說,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雲霄仙子不由輕嗔:“你怎得還真考起我了?”
便是嗔怪,竟也是如此溫柔。
她慎重思量後,答道:“若我來說,這大半是好事。”
“錯了,這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是壞事。”
李長壽正色道,“首先便是自身之強弱不穩,變數太多。
其次要依靠敵手之強弱來決定自身之強弱,便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算計之事,最重要的便是有自己的節奏,不能被敵手所影響……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點淺見。”
雲霄仙子仔細思索,緩緩點頭,笑道:“雲霄在這裡受教了。”
李長壽清清嗓子,又問:“若仙子你與旁人比拼謀略,你考慮較深,到了第五層,而旁人只是到了第三層,此局可是穩贏?”
雲霄下意識抬手理了下耳旁一縷青絲,道:
“並非穩贏,有時過多謀算,反而被對方歪打正著地破掉。”
“善,”李長壽默默點了個贊。
雲霄笑語反問:“那水神大人,你可有解決這般情形之法?”
“很簡單,去站在每一層。”
雲霄頓時陷入思索,細細品味……
正此時,李長壽眉頭一挑,看到了天空中飄來的那朵白雲,以及其上天兵陣列。
天庭兵馬?
不在南天門待著,為何跑這裡來了?這不是把伏兵玩成了明牌?
隨之,李長壽看到了站在天兵之前的日天元帥……
【那沒事了。】
李長壽道:“仙子可要隨我一同過去?”
“嗯,”雲霄仙子柔聲道,“你不怕我為你惹來麻煩便好,我卻是無礙的。”
李長壽灑然而笑,駕雲帶雲霄仙子迎向天庭兵馬。
離著這十萬大軍稍近,雲霄輕咦一聲:“功德金身,天道加持,那裡莫非是玉帝師叔的化身?”
李長壽:……
感情,道門大佬都能一眼認出來!
玉帝這化身是有多失敗!
雖然依舊令壽眼紅……
雲霄停在雲外,並未跟著繼續向前,顯然不想與天帝照面,不然行禮、不行禮都是不妥。
李長壽向前,與華日天互相見禮,華日天對他一陣挑眉。
“水神,那位仙子是誰?”
華日天笑道:“怎麼不跟咱們介紹介紹?”
李長壽正色道:“那是我好友,截教外門大弟子,雲霄仙子。”
華日天眼前一亮,又順勢上前勾肩搭背,對著李長壽肋下輕輕打了一拳,低聲道一句:
“可以啊水神!”
但……
叮!
華日天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乾坤壁壘之上,一縷反震之力順著拳鋒倒卷而回。
玄黃塔?
華日天看看李長壽,又看看遠處被雲霧包裹,此刻依然無法看清的那道倩影,身為堂堂天帝,此刻竟……
恰檸檬。
李長壽淡定傳聲:“雲霄仙子早已認出陛下。”
華日天瞬間收回胳膊,挺胸抬頭,身上戰甲散發出淡淡光亮,讓自己看起來多一些威風,多一點威嚴。
“咳,嗯!
水神,南海何處戰事吃緊?咱們趕去支援,也好讓更多生靈免遭塗炭。”
“華元帥莫急,”李長壽正色道,“此時各處局勢,龍宮尚且應對過來,咱們既然來了,不如就去海眼附近鎮守,那才是龍族的死穴。”
“善!”
華日天點點頭,隨後兩人對視一眼,目中都露出幾分疑問。
海眼……怎麼去?
龍族將四海海眼都藏了起來,道祖又用大法力遮掩了九汙泉的天機,提防被人尋到九汙泉禍亂天地。
此刻,怕是沒有南海龍宮指引,或是聖人老爺推算,也尋不到……
忽聽雲霄仙子傳聲入耳:
“道友,東南方向九萬裡外有些異狀,乾坤在動盪,似有大批生靈挪移。”
李長壽道心輕震,立刻對華日天低聲商議了兩句。
而後李長壽與雲霄先行一步,趕去乾坤動盪之處,華日天帶天兵從後趕來。
路上,雲霄趁機又問:“若此地是西方的佯攻,又當如何?”
“此時尚無法斷定到底是否為佯攻,對方進攻的方向,有可能是四海任一海眼,畢竟他們想要做的,就是逼龍族交出寶庫。”
李長壽正色道:“但,仙子……
站在了每一層這般話,我不只是隨意說說的。
雖此時把握不算太高,卻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那,具體把握如何?”
“九成四五,”李長壽想了想,為了言語準確性,又加了聲,“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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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海眼之所在?
李長壽看著前方那貌似空無一物的海域,心底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
施展化形術化作一尾遊魚的他,此刻並未引起海底那些身影的注意……
這數千道身影,是從遠處一條海溝中湧出來的,那裡有一座乾坤挪移大陣,此時這大陣還在運轉。
就在剛剛,雲霄仙子還提醒他,何不去將那乾坤陣法破掉,斷了這些人的後路與援軍。
李長壽慎重解釋了幾句……
“一來,西方教這次拿出了底蘊,想敲龍族竹槓,若存全殲這股西方兵馬之心,大機率會引來不要麵皮的大佬。
二來,此地若是佯攻,這些西方勢力便如烏合之眾,渡水一擊、心存退意,實際上不會給龍族造成太大的麻煩。
可若斷其後路,或許會激發其背水一戰之心,徒增龍族傷亡。
三來,乾坤陣法處或許會有聖人弟子暗中守護,怕會是一場鏖戰。”
雲霄聽罷略作思索,很快就頗為鄭重地點點頭,道:“確實是這般道理。
渡水一擊、背水一戰,二者相差甚大,你這般形容倒也頗為生動。”
李長壽當時心底就有點發虛,畢竟這兩個典故跟洪荒沒什麼關係。
且說正事。
從此時四海的情形來看,西方聖人果然暗中下場了。
而且聖人一出手,就是直接拿捏龍族要害,給出了四海海眼的位置。
不得不說,此刻西海海眼,反而成了最安穩之地。
——李長壽此前與玉帝討論過此事。
假如西海的海眼破了,西海那些反叛的龍族,也會被天道降下業障,負責填埋海眼。
誰都逃不了。
今日,李長壽之所以只有九成半的把握,是因無法確保準提聖人是否會直接現身;
雖然機率頗低,但那確實是王炸。
聖人不可能出面打家劫舍?
不不,聖人做這種事,怎麼能算打家劫舍?
那是因龍宮寶庫本就與西方有緣,聖人老爺遵循天數,帶一批資源回西方罷了。
西方,老馳名雙標了。
李長壽對此不多置評,也不敢保留什麼發言權。
正此時,雲霄再次傳聲,卻是對他詳細言說,此時在南海現身的這批生靈的實力……
這就十分貼心了。
根據仙子所言,此地西方兵馬,混雜了兇獸、妖族、人族,還有幾個實力強勁的先天生靈。
他們實力大半都在天仙境,但其中有數十道氣息無比凝厚,大羅金仙也有數位。
李長壽也覺十分棘手。
此地莫非就是主攻?
如果這裡都是打掩護的,西方這次動用的實力未免太多了一些!
而且,在海眼附近,李長壽也沒辦法用靈爆這一套。
總不能,別人只是來嚇唬嚇唬龍族、牽扯下龍族精力,自己卻一顆金丹、七十二張紙人,直接海眼爆破……
因果炸天了!
甚至,李長壽此時只能躲在此地,必須先等對方發難,海眼現身,自己再衝出去相助;
不然也容易被龍族誤會,是他把敵人引到了此處。
李長壽唯一擔心的,便是不知海眼處鎮守的龍族,是否已有足夠的警惕……
雲霄仙子正在他身後不遠潛蹤,但李長壽並不考慮讓她直接出手。
雖然大法師三言兩語,將這次相助龍族升級成了道門任務;
但云霄本就有今後一場大劫因果,此時能減少些跟西方的因果,還是儘量減少些,免得日後為她徒增變數。
找你怎麼辦?
李長壽沉吟幾聲,眼睜睜看著這批妖魔鬼怪潛伏下來,心底細細思量。
這個時候,思路靈活性尤為重要。
李長壽很快就有了主意,化作的遊魚魚嘴張開,吐出一條小魚;
這小魚尾巴輕搖,施展水遁,瞬間沒了蹤跡。
雲霄仙子的傳聲鑽入他耳中:
“可是要鬧出動靜,提前引起龍族關注?”
李長壽暗道一聲聰明,然後整條魚翻平過來,頂著偌大的水壓,尾巴上下搖晃。
——點頭的意思。
不過,李長壽並未著急出手。
按西方教慣用的手段,根據此時的情形做出合理推測,西方教接下來的行動策略應該是:
先一處發難,引發龍族混亂、讓龍族左右支援,營造危機感。
再有兩地接連發難,一步步調開龍族高手,讓部分龍族的戰力在路上奔波,從而更容易達到他們脅迫龍族的目的。
李長壽出手的時機,就在西方在某一地最先發難,打斷對方節奏。
於是,心神下沉,心底再次出現了一個個小視窗,‘算力’瞬間拉滿。
他觀察的重點,自然是在北海和東海。
北海處還是風平浪靜。
自西牛賀洲跨越北俱蘆洲西北邊界的龍族二五仔大軍,離著北海已經不遠,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架勢。
北海龍宮已經有大批高手,在這個方向佈置好防線。
對北海龍宮,西方明視訊記憶體在多層算計,明面一波、暗地裡一波,很可能後手還有兩三波……
沒辦法,這裡是龍族薄弱點,是最容易壓垮龍族之地。
東海方面,東海龍宮實力最強,上下一心,且東海龍王和不少東海龍宮的長老,都是實力強橫……
這裡應該存在最少兩層算計,而最大可能最先出現亂子。
西海海眼處也不得不防,但因海眼因果限制,優先利己的西方很小機率揮刀自斬。
若是西方真的要斬,李長壽還真不會阻攔,順便會如此奏請玉帝陛下——
【因天庭式微,無法相助西海龍宮堵住被妖魔破掉的海眼,希望陛下下旨,就近,請西方教鎮壓海眼。
如果西方教高手能犧牲自我,填補海眼,也是無邊功德,能為他們家聖人老爺還一點大宏願的利息……】
心不髒者,不配玩戰術。
後續四海的局勢變化,也確實如李長壽預料的這般。
最先是東海出現一批來路不明的高手,奇襲偽裝成了一口海底火山的東海海眼。
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恰好’就在千里之外,將這般情形盡收眼中。
但這批高手只是擊破東海海眼附近的大陣,暴露出海眼真容,隨後就立刻開始遊鬥,並不強攻。
細細品味,西方教這般行動也是一石數鳥。
既給龍族施壓,又可探明龍族做的準備如何,順便還告訴龍族:
【你們的軟肋,我們早已掌握。】
然而,海眼並非龍族軟肋,而是……
逆鱗。
東海龍宮處爆發出數百股驚人的氣息,眾長老、戰將齊齊趕來支援!
東海海眼是一處巨大的深坑,深坑邊緣不斷溢位清澈的海水;
而在坑中,一條條老龍睜開雙眼,他們的身軀交錯、纏繞,一層層疊在深坑底部。
而在這些老龍身下,還有大量已沒了龍魂,卻依然散發著強烈威壓的恐怖龍屍。
這既是海眼,又是龍之歸宿!
鎮受在此地的遠古戰龍,也自海眼邊緣站起身來,爆發出濃烈地殺意……
龍族這個遠古霸主的神經,此刻直接被挑動了起來。
李長壽便是在此時,在南海突然出手!
他此前放出去的那條小魚,悄悄摸到了那群西方教高手所面對的方向,搖身一變,化作了一頭天仙境實力、頂著八爪魚腦袋的海族大妖,口中大喊一聲:
“烏拉!
為了西方神的榮耀!”
妖氣包裹的身體驟然鼓脹,然後啪的一聲,直接炸碎!
海水翻湧,模仿出的妖力朝著四面八方衝擊!
前方原本空蕩蕩的海域,突然出現了一層,類似於冰晶一般的透明牆壁。
李長壽定睛一看,赫然發現……
這哪裡是什麼牆壁,這是一條龐大無比的龍軀!
數丈高寬、如同水晶一般的龍鱗輕輕閃爍,一條蒼龍盤踞在此,身軀宛若數座疊放的大城!
細細去看,這龍軀應是陣法凝成,其龍首低頭俯瞰,無半分生靈氣息,也並非是真龍的屍身。
正此時,南海龍宮處傳來陣陣龍吟,大批龍族高手趕來。
海眼之內也出現了數十條蒼龍的虛影,西方教兵馬的藏身地,迅速被發現。
大戰圍繞海眼頃刻爆發!
東海、南海,兩地海眼盡皆起了亂戰……
李長壽並未直接參戰,只是調來紙道人支援;
那批從西海趕來南海的二五仔龍和兇獸,此刻也得了命令,朝南海海眼位置火速疾馳。
‘南海,會有幾層佈置?’
李長壽沉吟幾聲,繼續觀察各處。
金蟬子被他送回金殼中回爐重造後,西方教明顯又換了個更難纏的‘操盤手’。
此時東海、南海局勢雖亂,但亂中有細,西方教進退有度。
龍族反倒因兩處海眼被發現,此時略微失卻方寸,想著將強敵儘快殲滅。
本來,李長壽給龍族定下了‘底牌分級’之策,讓龍族的實力一點點顯露出來,從而穩定己方軍心、給對方施加壓力。
但此時,龍族似乎忘記了這點,兩處龍宮的實力一股腦地拿出來,力求速克強敵,穩固海眼。
氣勢雖強,後力不足。
對方只要用牽扯戰術,極易讓龍族拉跨。
還好,此時天兵還未下場,也算多少留了一批後備援軍。
李長壽心底一嘆……
做不到令行禁止,再多策略戰術,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龍族這次,估計是真的要遭些磨難,多些死傷了。
正當南海和東海起了大戰,北海那一望無際的冰架之下……
數十口旋渦悄然浮現,道道身影從中竄出,匯聚於一名身著血衣的女子身後,朝北海深處疾馳而去。
……
‘水神大人到底何時,才讓本王離開西方去人教效命?’
冰冷的海水中,文淨道人帶著大批西方高手衝向北海海眼時,心底忍不住一陣嘀咕。
再不過去,她就要成為西方鴻蒙兇獸的大統領了!
文淨道人在片刻前,剛被指派為北海之戰的統帥,也得到了具體的海眼方位;
此刻她與大批高手被送來此地,奔襲北海海眼。
唉,龍龍這麼可愛,血的味道倒是不錯。
可惜自己不能大開殺戒,只能象徵性的吸乾幾條……
話說回來,最近剛出關的那個名為‘地藏’的聖人弟子,倒是有一手好謀略。
這是第一次,西方几位副教主制定好全盤計劃後,並未向任何屬下透露;
且只是提前片刻下令,讓誰去何處、做何事。
這般建議,便是這個地藏提的。
故,文淨道人完全找不到機會,去安水城中報信。
文淨道人已經察覺到,西方應察覺到了教記憶體在內鬼之事,自身行事也必須更為小心,此時並未輕舉妄動。
在海水中前衝不多時,文淨道人就遠遠看到了一片海中‘冰林’。
那是一根根巨大的白色冰柱,上接北海冰原,下抵北海海底,北海海眼就藏在某一根冰柱中……
文淨道人素手抬起,感受著此地海流,一聲輕喝:
“動手,將此地冰柱盡數鑿碎!”
背後道道黑影竄了出去,或是化出大妖本體橫衝直撞,或是祭起神通法寶,對前方轟砸。
正此時,一縷傳聲入耳,文淨道人精神一震。
傳聲的,是一位西方教副教主……
“還有一批同道即將趕來,文淨你做好調配。”
文淨道人淡定的點頭,指尖沁出一滴鮮血,凝成血蚊,迅速消失不見。
少頃,北海海眼暴露,其內鎮守海眼的數十頭遠古戰龍主動外出迎敵,北海龍宮高手趕來馳援,卻被西方教伏兵擊退……
西方在北海投入的高手,著實不少。
李長壽的紙道人早已捕捉到了這些情形,與他推演的絲毫不差;
甚至文淨道人會在北海現身,也在他預料之內。
此時大法師就在北海海眼處,龍族的死傷大法師不會多管,但必會護住海眼不破。
大法師和圖老大,也算是己方的王炸了。
細細思量、全面觀察,李長壽心底鬆了口氣,道心自始至終也沒太多波瀾。
接下來,實該考慮考慮,如何應對西方教可能會直接現身的聖人老爺了……
南海大戰上空,一道道金光自天而落,十萬天兵在華日天元帥的帶領下,已抵達此地戰局馳援。
只不過,天庭兵馬也只能在外圍活動。
高手亂戰之地,他們過去也只是當炮灰。
嗯?
看玉帝的化身加入戰局,李長壽自身化作的遊魚索性後退,去了雲霄仙子身旁。
雲霄散出道韻包裹李長壽,二人再次隱於海中。
他剛現出身形,就聽雲霄關切地問道:“你面色怎麼這般差?”
“在想些事,”李長壽笑了笑,“此時各處戰局已開,能做的就是等戰局平復,算計謀略能用的也都用了。”
雲霄柔聲道:“其實盡力就好,不必非要這般強求。
世上之事,哪有完美?”
李長壽輕輕點頭,剛想說點有趣的話,心底卻泛起了一縷疑惑。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並非是他的算計、安排有什麼不妥之處,他已經竭盡所能,讓龍族能夠應對西方的三線發難。
西方教這次的行動,與此前有著十分鮮明的差異。
文淨道人沒能給自己及時的訊息……
西海龍宮的那群叛軍說退就退,目的很明確,就是保留自身有生力量,後續為龍宮一方施加龐大壓力……
四海海眼的位置完全暴露……
西方這次換的操盤手,明顯比此前那幾任高明瞭不少。
李長壽負手低頭,仔細盤算全域性。
【如果我是西方操盤者,此時想要在龍族身上得到什麼?】
財……
只是財?
李長壽心底靈光一閃,面色卻突然有些蒼白。
不,不只是財,還有西方的威嚴!
西方教在龍族之事上吃虧太多,被掃了太多面皮,若不能對龍族施以懲戒,西方一教雙聖豈非笑話,自身威嚴如何維繫?
洪荒不講善惡,洪荒只有強弱!
如果是從這個出發點來判斷,四海的海眼,恐會有一海眼必被破。
可西方若如此做,必也會揹負業障,如何才能避免這些?
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當著雲霄的面,李長壽在海水中盤腿坐了起來,閉目凝神,借用紙道人觀察各處戰局。
那一絲違和感……
西海靈爆時,自己動用水神神權穩固各處,仙識掃過各處被靈爆波及的‘炮灰’……
不對,就是這裡不對!
他突然想起,自己當年算計龍族時經常會考慮,但後來卻因西方直接控制西海龍宮上下,從而下意識忽略之事!
仙蛟不服,心有怨恨!
這是龍族欠下的因果,是龍族自遠古而來,不把仙蛟兵當人看,在仙蛟兵處積累的怨和恨!
是了,西方不一定需要這個矛盾來搞仙蛟叛亂,他們完全可以……
讓龍族自身承擔海眼被破的因果!
西海龍宮被西方實際掌控,但此前被靈爆波及,此刻被拆分去南海和北海的西海叛軍中,仙蛟兵數量……
明顯不對!
“東海!”
西方要下手的,是最富庶、實際最強,也最能代表龍族的東海!
西方今日算計者,到底是誰?
李長壽扭頭看向雲霄,“仙子,可否去峨眉山請公明老哥出山,一同趕去東海,我需定海神珠助力!”
雲霄立刻點頭,目中帶著幾分叮囑,身形迅速化作一團雲霧消失不見。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
遁法,全開!
“嗯?”
感受到一閃而逝的熟悉道韻,正奮戰殺敵的華日天輕輕皺眉,看向了東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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