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狩 獵 水 神
半個時辰,一百六十二座海神教勢力範圍內的凡人城池遭襲;
一百六十二座神廟盡皆被毀,神像被砸,凡人死傷萬餘,多為趕去守護海神教的教眾。
海神教神使死二十三人……
這些,還是李長壽的紙道人軍團及時趕到、四處救火,且天庭全力馳援下的結果。
令壽頭疼的是……
對方這次所派的,盡是些僅堪比元仙境的妖仙,以及本身就有諸多業障的殘暴妖獸。
當天空出現金色光柱,天兵天將下凡除妖,這些禍害各城凡人的小妖毫無反擊之力,連同那些兇惡的妖獸被快速清理掉;
但它們造成的凡人死傷,卻依然難以挽回。
對方以最微小的代價,就造成了大面積的動亂,牽扯住了數萬天兵與自己的眾多紙道人……
對方此次一出手,就與以前完全不同,兵、馬、炮、車,劃分頗為詳細。
有點東海之戰的那味了。
在東海海眼被破之前,李長壽每次與西方教對線,就好比……好比李長壽上輩子經常玩的十人競技網遊,明明是五對五的戰局,但對方開局就有一到兩人跳出來,對己方喊一句:
【我養你啊。】
但現如今的西方,已經停止了他們的迷惑行為,行動變得幹練且狠絕。
著實有些難纏。
更奇怪的是,對方在南海之濱放了一把火,就隨之安靜了下去。
李長壽在揚那些小妖時,用攝魂珠蒐集了他們的殘魂記憶,並未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片段;
這些小妖都是被隨意捉來,扔到南海之濱的城池中興風作浪。
而捉它們的那些高手,根本沒被它們發現蹤跡……
試探?
不對,絕不只是試探這般簡單,這其中還有幾層深意。
對方在南海之濱的這些行動,大機率只是佯攻,但也不能排除,搞垮海神教是他們的主要報復目標。
這就要從‘動機’的角度去分析了。
陰暗的角落中,李長壽閉上雙眼,腳下似乎出現了一處處泛著滾滾濃煙的城池,心神在高速運轉。
不多時,一條條指令透過各地紙道人,飛向了南洲、地府、東海龍宮、天庭天河……
前後不過半日,天庭眾天兵天將開始在五天門匯聚,總調動兵力達到了六十餘萬,各自擺出防禦陣勢;
地府陰司調動眾陰兵守住酆都城各處要害,地府的這支巫族也盡數出動,守在酆都城外幾處要害。
現如今的地府,對幽冥界各處的實際掌控力並不高,只要能護住酆都城,陰司就不會有什麼損失。
四海龍宮也進入了高度警惕的狀態;
東海龍宮做救火隊,其他三海龍宮高手盡數進駐海眼附近,由仙蛟兵改名的黑龍兵在各處不斷巡邏,海族一方也做起了動員。
南贍部洲海神教勢力範圍,海神教神廟齊齊封閉,各城宣說有妖魔作亂,讓凡人出城躲避,最少不要靠近海神廟。
李長壽在這方面,一向掂量的很清:
【廟沒了可以再建,凡人死傷就會產生業障。
人命不應成為廟宇的殘磚,做神仙,不能沒良心去坑給自己香火功德的生靈。】
龍族還支援了數百名高手趕來南海邊緣,潛藏在海水中,隨時聽候李長壽調遣。
小瓊峰,丹房中。
李長壽從角落中飛出,收起煉丹用的紙道人,化作一縷青煙,去了山體內的洞府之中。
走去給自己留出來的主臥房,李長壽又開啟了角落中的暗格,開啟了此地的機關,露出了一間裝潢頗為考究的密室。
燭火晃動,煙霧縹緲,李長壽走到懸掛在那的畫像前,重新上香、向前參拜。
得了太清老爺傳下水德之道,李長壽就臨摹了一副太清的畫像,掛在此間,有空就上香參拜。
李長壽今日來拜,純粹是為了求個心安,心底並沒有任何大膽的、不成熟的想法。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感覺到乾坤泛起少許漣漪,一股熟悉的靈念在心底縈繞,頭頂有重物砸落……
就聽噹的一聲輕響,李長壽捂著腦殼一陣苦笑,側旁那故意惡作的小塔各種亂抖。
“小徒弟!哇哈哈哈!”
呃,這次事情這麼嚴重嗎?
太清老爺主動就把玄黃塔送來給自己防身了!
西方教那邊突然開始‘微操’,李長壽並沒有緊張,畢竟之前的西方教明顯是屬於‘失常發揮’,現在這樣才符合一個大教的‘亞子’。
但現在……
六聖之中推算第一的自家太清老爺,主動就把天地玲瓏玄黃寶塔,砸到了自己頭頂!
李長壽瞬間緊張了起來。
這事,估計大條了。
沒辦法,只能啟動最高階別防備體系!
……
與此同時,西牛賀洲西北部。
幾道流光自南向北激射而來,又在一座懸崖豎壁前齊齊停住,化作了兩女一男三道身影。
他們三人剛要朝著前方山壁‘撞去’,突然聽到一縷蚊聲,各自面色微變,向後退了兩步,或是低頭抱拳、或是略微欠身。
血光縈繞,一襲血紗裙的文淨道人,顯露出她妖嬈的身形。
文淨道人對著側旁三人輕輕頷首,向前憑空邁出兩步,面前的石壁蕩起淡淡的波痕,將文淨道人納入其中。
她身後三頭鴻蒙兇獸對視一眼,各自低頭跟上。
障眼法之內是一座大殿,其內金光閃耀,四處流轉著平和的氣息,在大殿正中懸浮著一方寶旗,遮掩著此地發生的一切……
文淨來的稍晚,環視一週,看滿座都是與自己差不多跟腳的鴻蒙兇獸,嘴角微微一撇,走向了前排空著的蒲團。
‘又在試探我們,還是要做什麼大事?’
她心底細細思量著,聯想到二十年前自己得到的水神大人之警告,警惕性頓時拉滿。
鴻蒙兇獸大多獨來獨往,在此地坐著的這上百道身影,此刻也都保持著沉默,無人傳聲、無人問詢。
忽聽一聲輕笑在大殿深處傳來,角落中亮起了兩隻燈籠大小的青色獸眼,眼中似有火光環繞。
諦聽神獸緩緩向前走了兩步,但隨後就趴在了地上,讓背上的青年道者獨自向前。
‘又是他?’
文淨心底冷笑了聲,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地藏示意眾兇獸不必起身,自顧自坐去了正前方的蒲團上,含笑道了句:
“各位道友,久等了。”
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少頃,地藏抬手示意,整個大殿迅速安靜了下來。
地藏笑道:“今日請諸位匯聚在此,一是有要事要請諸位出手,二是感念各位這麼多年來奔波勞累。
雖因各位跟腳,西方不能讓各位走到臺前,但各位所立功勞,兩位老師都看在眼中,待西方大興之後,該給各位的功德、聲名,自不會所缺。”
文淨道人心底呸了幾聲,暗道一句好不要臉。
就聽地藏朗聲道:
“閒話不多說,今日請各位前來,主要是先商議一事,再做一事。
諸位可知,我最近二十年做了何事?”
地藏眯眼笑著,“貧道在搜尋天庭水神的下落,且有了結果。”
文淨道人手指輕輕一顫,但表情如常、氣息平穩。
角落中,諦聽神獸身周青光閃耀。
地藏緩聲說道:
“天庭水神,名李長庚,數次壞咱們西方算計,令咱們損失頗重。
但此人來路頗為神秘,便是在天庭之中,也只是用化身活動,在各處海神廟中更是不必提,所能尋到的,都是他的化身。
他在怕什麼?
很明顯,他在怕自己的真身暴露,而他的真身只要暴露,很可能就會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說到此處,地藏目中的亮光竟是如此耀眼。
然而,文淨道人嘴角一陣抽搐……
這裡明顯誤會了,那傢伙只是單純的怕死,真身出來溜達都是跟在那個男人身邊。
就聽一頭兇獸甕聲道:“這個水神一直躲著不出,莫非是曾經犯下了無邊業障?”
“有道理,若非如此,人教為何不早對外宣他為聖人弟子?”
“怕是不知如此……有沒有可能,他水神是個女子?”
眾兇獸各自貢獻著自己的想象力,文淨道人找了個空擋,也開口道:“說不定,這個人教的水神,跟我等還是一般跟腳。”
地藏含笑搖頭,道:
“各位不必亂猜了,從水神此前種種行為可以斷定,他是人族出身,且對人族有一份歸屬。
這一點,從海神教的教義,以及海神教平日裡的行跡就可得出結論。”
話語一頓,地藏輕輕嘆了口氣:
“世上難有無根樹,這水神的跟腳,極有可能是在人教仙宗。
根據貧道自龍族探聽的訊息推測,水神很有可能是因天資悟性奇高,從而被人教大法師選中,建立海神教收斂香火功德。
龍族之事,便是人教給他的試煉。
但令貧道感覺奇怪的是,最近這十八年,貧道憑諦聽之能,監察人教六家仙宗,竟無半點所獲,似乎人教上下,都不知水神是人教弟子。
所以貧道決定改弦更張,用一點稍微激烈的手段……
文淨?”
“大人有何吩咐?”
文淨道人輕輕眨眼,目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地藏笑道:“貧道想選一人教仙宗發難,逼那水神現身,而後再借妖族與水神的因果,讓諸位與妖族高手齊齊出手,圍殺水神。
文淨與水神交過手,你覺得對人教這六家仙宗哪家發難,最容易得手?”
圍殺水神?
文淨道人露出少許微笑,言道:“那自是要選,對人教而言最為重要的大仙門,如那逍遙仙宗、自在門。
只不過,奴家有一言還請大人思量。”
“哦?”地藏笑道,“但說無妨。”
文淨皺眉道:“水神絕非易於之輩,前有金蟬折翼,後有妖升山之戰,他那靈爆秘法,委實有些嚇人。”
“哈哈哈哈!”
地藏撫掌大笑,隨後便露出幾分微笑,言道:
“文淨之慮頗為在理,但文淨你可想過,此次是咱們主動圍攻人教仙宗,他若用化身自爆之法,豈非自拆城牆?”
文淨道人面露恍然,笑道:“是奴家多慮了。”
地藏擺擺手,“貧道也不瞞各位,你我坐在此地商討時,貧道的算計已啟了。
這次要引誘水神現身的仙宗,貧道選為了東勝神洲的……
度仙門。”
有兇獸問道:“大人,為何選這般偏遠小門?這般人教仙宗,哪怕被滅了,人教恐怕都不會有什麼反應。”
“錯,”地藏淡然道,“你們莫要小覷了這度仙門。
據貧道在度仙門中探聽到的訊息,文淨就曾出手欲要滅掉此門,最終似是折戟而歸?”
文淨道人立刻道:
“那次是為了算計道門三教源流大會,奴家出手想滅了這個小仙宗,給他們添點熱鬧。
不曾想,那度厄真人及時趕來,甚至還驚動了人教的那位聖人大弟子,後者幾乎追查到了奴家的蹤跡。
大人,您可是準備好了,如何應對那位道門大師兄?”
“小事矣,”地藏笑道,“我已命十萬妖眾,半個時辰後便開始圍攻逍遙仙宗,若大法師要現身,自會在逍遙仙宗現身。”
又有兇獸問道:“萬一大法師去度仙門呢?那咋辦?”
一時群獸紛紛表達各自擔憂:
“對啊大人,大法師實力強橫,直接趕去度仙門也是瞬息的事!”
“大法師當日可是硬接了聖人老爺的法寶啊……”
“地藏大人,此事咱們是否從長計議,這般只是讓我等過去送死罷了。”
地藏淡然道:“若大法師舍逍遙仙宗而去馳援度仙門,那度仙門明顯就有問題,如此就可斷定,度仙門中藏了人教之秘。
水神的跟腳,豈不就此落實?
各位放心,我自不會讓各位提前現身,自有妖族探路。
今日只要能找到水神躲在哪,今後再行算計就是。”
“大人當真高明,”文淨道人掩口輕笑,“若奴家所料不錯,恐怕今日之事,只是大人您算計的一環吧。
尋水神跟腳、試試能否借妖族因果除之,再借此將妖族推到絕境,令他們今後不得不投靠咱們靈山。
只是地藏大人,奴家有個疑惑……”
“講。”
文淨皺眉道:“那些妖族,本領是否可信?”
“放心,”地藏笑道,“我已將每個步驟安排給了那些妖族,他們只需按我算計,自不會出什麼差錯。
且,文淨。”
“奴家在。”
地藏含笑道:“有些時候太過聰慧,也並非是好事。”
文淨道人笑容一僵,美目中有寒光微微閃過。
地藏笑容不改,就當自己沒見到文淨道人眼中的兇光,開始安排眾兇獸接下來出手的時機。
某女王大人此時卻是表面強硬,暗自擔心。
今日,地藏屢次點她名,明顯是存了試探之心,有諦聽神獸這個棘手的傢伙在旁,她也不得不防。
只是……
地藏剛才那句‘自不會出什麼差錯’,為何聽著,有些小覷了那傢伙?
地藏是不是人,文淨不太清楚,但這個水神是真的……
咳,不可說,不可言。
……
東勝神洲,度仙門西南方向三萬裡處,幾家仙宗領地交匯的邊界,連綿的山林之中。
一股股極力隱藏的氣息悄然匯聚,朝著地面上出現的那幾口大洞湧去。
小瓊峰,丹房中。
李長壽揹著手來回踱步,看著心底呈現出的上述畫面,此刻卻是有些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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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仙門這是嘲諷屬性拉滿了?
身為明面上最弱的人教仙宗,就這麼容易被針對?!
李長壽看著自己仙識監察網路所探查到的情形:
數股妖族大軍在地下行軍,自東洲各家仙宗的勢力縫隙中穿插而過,堅定地朝度仙門匯聚而來……
一時間也是有點無力吐槽。
當然,這十萬妖眾此時並不算棘手,憑藉李長壽在度仙門之外囤聚的紙道人軍團,足以應對大半。
但憑紙道人軍團作戰,度仙門的‘特異性’就會直接顯露出來,加上門內眾仙的豐富聯想力,很容易暴露‘水神真身就在度仙門’之事。
必須想辦法換個戰場,或是將門內眾仙都弄昏迷什麼的……
其實,剛發現這些妖族大軍,李長壽就推斷出了,今日之事背後算計者的一點小心思。
很簡單,站在西方教的角度上想想就是了。
姑且認為背後算計此事的,就是東海之事的主謀,靈山地藏。
地藏這一步棋,走的看似兵行險著,實際上穩紮穩打。
地藏必是將天庭與人教聯絡起來,又將滅妖升山的黑手——天庭水神樹成靶子,鼓動妖族對人教仙宗出手,告訴他們,可憑此逼人教高手現身,圍而殺之。
但地藏心底想必明白,大戰一起,妖族必敗無疑。
人教單單是大法師一人,就足以扭轉此間戰事,妖族便是當年妖皇,都難以與先天至寶加持的大法師對陣。
【但今日妖族一敗,就可增加妖族與天庭、人教的仇恨,變相給妖族施壓。
向前看,又有妖族求援聖母宮,被聖母娘娘派人吊起來打一頓之事;
人教若開始報復妖族,或是渲染人教將出手對付妖族的危機,妖族必將陷入恐慌,到時只能倒向西方,投靠二聖,輕易為西方所用。】
這些應該是地藏的主要算計。
其他算計,比如藉此機會,尋找西方教中是否潛藏了人教的奸細;
嘗試襲殺人教弟子,確定天庭水神的跟腳,打擊海神教這個香火收斂工具、打壓天庭氣運……等等。
少說也有十數層考慮。
無論妖族是勝是敗,人教受損、海神教遭厄、妖族頭頂壓力大增,西方坐收漁翁之利。
總體來看,比當年金蟬子來海神中,大大咧咧就說要跟天庭分龍而食,高明瞭何止百倍!
分析歸分析,現在的問題是……
“怎麼才能完美破局?”
李長壽喃喃一聲,繼續來回踱步。
心底傳來塔爺的招呼聲:
“別怕,懟!讓他們隨便砍!有大爺罩著你,你就坐在他們面前恢復仙力!
人多勢眾?那自古就是一個持久力的問題!”
李長壽剛想解釋幾句,忽見破天峰上金光一閃,掌門的身影匆匆飛來;
李長壽忙將外圍大陣放開通行,迎出丹房。
——此時掌門在小瓊峰上已不必遮掩身形,小瓊分外圍陣法佈置了足夠多的障眼法。
“長壽!咳!咳咳!”
李長壽道:“掌門莫急,此事我已有應對。”
面露急色的季無憂也是一怔,問道:“你知發生了什麼事?”
李長壽習慣性地穩了一手,道:“掌門您先說,看是否與我所知之事相符。”
季無憂定聲道:
“逍遙仙宗外圍出現大批妖族,少說也有十數萬,且其中有不少大妖氣息厚重,大羅之境的妖族高手都有數只!
逍遙仙宗定然撐不住,已經對人教宗門發來求救之信,此時貧道帶人趕過去,恐怕都是力有未逮!
這可如何是好?”
李長壽眉頭一皺,“逍遙仙宗?十數萬妖族大軍?”
乖乖,這次妖族竟然被地藏忽悠到下了如此血本!
隨之,李長壽心底不少疑惑迎刃而解;
對方的總體算計,已在他心底顯露出了完整的拼圖。
不出所料,此時已有大批小妖潛藏在南海、東海之濱,準備對海神教勢力範圍的城池進行奔襲,牽制天庭兵力……
稍後只要自己以水神的身份現身,必然也會有西方派來的鴻蒙兇獸出手,由此讓妖族生出與西方同仇敵愾之心。
季無憂意識到情形似乎有些不對,低聲問:
“長壽,怎了?”
“西方此次出手,所圖甚大,所謀不小,”李長壽道,“掌門,此時在度仙門外圍,也有一批妖兵。
妖族此時捨不得動用太多兵力,怕是隻選中了咱們度仙門與逍遙仙宗,作為報復妖升山之戰的物件。”
季無憂神色一震,略有些疑惑,道:“咱們與妖升山之戰又有何關聯?”
“妖升山是人教一位高手炸平的,天庭背後一直有咱們人教的支援。”
李長壽正色道:“接下來,掌門召集門內各峰峰主,各峰不要留人,帶上珍貴寶物寶材,趕去地下的地脈挪移大陣。”
季無憂道:“如此不戰而逃,豈非……”
“這並非不戰而逃,只是避免無謂的損傷。”
李長壽向後伸手,一隻紙道人從角落中蹦出來,在它雙肩包中飛出一面玉牌,飄到李長壽掌心。
李長壽道:“恕弟子冒犯,弟子以人教小法師之身份下令,掌門勿要猶豫,速速行事!”
季無憂眉頭緊皺,但也並未猶豫,立刻點頭答應。
但掌門隨之又想起什麼,苦笑道:“地下挪移大陣早已毀了,此時再修復最少也需半個月!”
“無妨,弟子幫門內準備了。”
無!
季無憂雙眼一瞪,看著面前這個雲淡風輕說出這般話語的小瓊峰弟子……
“咳咳!你準備這玩意作甚?”
“有備無患,”李長壽笑了笑,其實也是最近這十幾年,剛搞出來的東東。
“掌門,自原本那座大陣再向下一千六百丈。”
李長壽在袖中取出了一隻玉符,雙手捧給季無憂,“那裡還有一座地下挪移陣,此陣更為隱秘,也不會被尋蹤。
那條地脈連線到南贍部洲東北部,出去便是俗世一座大城旁,可令門人弟子暫時躲在城中。”
季無憂:……
李長壽催促道:“最多隻有半個時辰,待逍遙仙宗大戰起了,對方便會攻向咱們度仙門。
掌門也不必擔心,逍遙仙宗那邊,我自有辦法助他們解圍。”
“唉!這次就全仰仗長壽你了!”
“掌門記得替弟子嚴守此事。”
“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家師半句!”
言罷,季無憂一把抓過這枚控陣玉符,轉身朝最近的峰頭激射而去。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也是鬆了口氣。
如此,接下來就好處理多了。
正此時,李長壽發現,那趕來度仙門的四股妖族大軍,在距離度仙門一萬八千里到一萬五千裡處暗自潛伏,並未直接殺過來。
倒是跟他所料未差太多。
塔爺在心底納悶地問:“小徒弟,咋去幫逍遙仙宗?讓天兵天將去啊?”
“天兵雖然足夠,也訓練有素,但天仙境之上的高手太缺,”李長壽搖搖頭,“為今之計,只能求援了。”
塔爺難得理性了一把,嘀咕道:“求援?西方那些崽子,應該也能想到其他人教仙宗會馳援那個逍遙仙宗,肯定會設下埋伏吧。”
“對方算計之深,應該將人教仙宗的底細都打探清楚了,敢深入中神州,定然也佈置了後路。”
李長壽反手拿出一隻玉符,笑道:“想要打破僵局,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引入外力。
這些已經在中神洲現身的妖族,今天,也就不必回去了。”
當下手指迅速輕點,玉符禁制被啟用,那頭傳來了一陣叮鈴鈴的響動,似乎是眾多寶物被堆在一起,在互相碰撞、撞擊……
“長庚?”
……
有季無憂這個掌門親自傳信,度仙門各峰立刻動了起來。
閉關者盡被喚醒,還好沒人在衝關的緊要關頭。
煉氣士的身家大多都是隨身攜帶,再有門內眾長老出手,清空道藏殿內殿、百凡殿寶庫,也不過片刻之事……
峰主長老各顯神通,帶著眾弟子朝地下而去。
他們有些艱難地鑽到地下數千丈處,闖入了一片空曠的‘大殿’,見到了那座直徑數百丈的地脈挪移陣……
聽門內眾仙人盛讚掌門思慮深遠,季無憂也有些不好意思。
忘情上人王富貴,與窮兇極惡江林兒,帶著酒字九仙一同行動,維護各處秩序。
此時酒烏和酒施也在急忙尋找酒玖去了何處,但很快就得了掌門季無憂和忘情上人先後傳聲,讓他們不必擔心。
酒玖、酒雨詩自然都在小瓊峰上。
已經長成青年的李靖,正被兩位老真仙護在人群中,此刻見到這般陣仗,也是頗為疑惑,但並未顯露半點懼色。
聽聞側旁有師叔師伯說起,似是又有妖魔來襲,李靖雙目之中更是戰意滿滿。
然而,此刻門內並不允許他拔劍前行,斬妖除魔;現在的他衝出去,完全是天神下凡的另一個極端……
天神送飯。
又聽掌門季無憂聲傳各處:
“咳,咳咳!
破天峰殿後,霧靈峰、丹鼎峰、仙霖峰三峰向前開路探查。
各峰長老、門人、弟子互相監察,誰若私自使用傳信玉符、陣法,封禁修為,事後處置!
其他勿要多問。”
眾仙齊齊應答,隨著大陣開啟,一批批煉氣士有條不紊且迅速地進入大陣,借地脈之力挪移而去。
不多時,有琴玄雅匆匆尋到季無憂,眸中帶著幾分猶豫,還是低頭抱拳,問道:
“掌門,為何獨缺小瓊峰一脈。”
季無憂輕輕一嘆,剛想讓有琴玄雅莫要多問此事,又突然想到了點什麼,道:“他們決定留下來。”
“那弟子也決定留下來!”
有琴玄雅抬頭注視著自己師祖,美目中滿是亮光,“請掌門成全!弟子生死無怨!”
“去吧,”季無憂擺擺手,周遭破天峰眾門人還未反應過來,有琴玄雅已是做了個道揖,轉身疾飛。
“小雅!”
姜京珊急忙喊了聲,卻被季無憂手勢止住。
“放心,她在此地,應該比跟著我們挪移更安全一些。”
眾仙頓時不明所以。
有琴玄雅渾身包裹仙力,鑽入了上行的岩石縫隙中,駕馭仙劍衝向地表,不多時,便自破天峰下方河谷現身。
她剛要趕往小瓊峰方向,卻見幾道身影飛過頭頂。
仙識散出,有琴玄雅略微一愣。
有十多道身影站在空中,對一座座峰頭灑出一顆顆仙豆,這些仙豆砰砰炸響,很快就化作了一名名‘天兵’。
不少峰頭已經擠滿了衣甲鮮亮的兵將,此刻護山大陣完全開啟,天空各處都是五彩霞光。
“來峰上吧,”李長壽的嗓音在她心底響起。
有琴玄雅目中滿是疑惑不解,但卻點頭答應一聲:“是,師兄。”
她御劍趕去小瓊峰上,不多時就進入了小瓊峰大陣,被一束仙光接引去了丹房。
剛邁入丹房中,有琴玄雅又是一愣。
裡面橫七豎八倒著幾道熟悉的身影,各自都昏睡了過去。
角落中躺著齊源老道,椅子上抱著酒壺呼呼大睡的自是酒玖,跌坐在蒲團上的酒雨詩,鼾聲如雷的熊伶俐……
李長壽正坐在丹爐前,面露思索之色,突然開口道了句:
“有琴就不必了。”
有琴玄雅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心底略微一驚。
她仙識竟毫無察覺,就被靈娥靠近了背後!
“嘻嘻,”靈娥小手一縮,將瓷瓶收回袖子中,連忙向前兩步,從後面抱住有琴玄雅,“師姐你別生氣,這些都是師兄讓我做的!”
李長壽嗤的一笑,倒也沒反駁。
有琴玄雅嘴角微微抽搐,輕輕一嘆,又定聲問:“長壽師兄,需我做什麼?”
“都已安排妥當,”李長壽閉眼答了句,“你們兩個下棋解悶就是,等會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必慌張。”
有琴玄雅扭頭和靈娥對視一眼,各自都讀出了彼此眼中的少許無奈。
“咱們真要下棋嗎?”有琴玄雅低聲問。
靈娥眨眨眼,“師兄交代的,照做就是了。”
少頃,兩人還真就擺起了棋盤,相對跪坐,開始黑白落子、認真博弈。
整個度仙門靜悄悄的,十多座峰頭被‘天兵’佔滿,數萬仙豆兵開始執行簡單的‘防備’命令。
對方發難的順序,應該是海神教、逍遙仙宗、度仙門;
掌門那邊,也混雜了自己兩具金仙境紙道人,隨時策應。
海神教此刻的勢力範圍太過廣闊,只能被動防守,受損或許會十分嚴重,李長壽只能儘量減少凡人與神使死傷,把賬記小本本上。
逍遙仙宗那邊也已安排妥當,最開始需他們咬牙硬頂,援軍很快就能到。
但一味被動捱打,促成西方和地藏的美事,可不是他人教弟子的形式風格……
李長壽嘴角露出少許微笑。
“哎,有琴師姐你快看我師兄……”
“怎麼了?”
“師兄這麼一笑,肯定有人要被安排了。”
有琴玄雅略微歪頭,靈娥各種一本正經。
小瓊峰各處,李長壽原本佈置的那些仙豆兵,此刻盡皆躺了下來,遮掩住了自身……
片刻後。
南贍部洲南、東各處沿海,數百座有些偏僻的海神教城池中,相似的一幕在各地同時發生:
十幾名看似無恙的凡人,突然渾身被妖火纏繞,各自慘叫幾聲,體內鑽出了一隻只恐怖的妖獸!
這些妖獸怒吼幾聲,撲向早已空蕩蕩的海神廟,沿途一路搞破壞。
不過轉眼,高空中金光閃爍,海水中龍吟陣陣,一道道金色光柱落向這數百城池,其內飛出道道銀甲身影。
天兵戰妖獸的大戲,各地同步上演。
與此同時,中神州,逍遙仙宗山門。
烏雲遮天蔽日,漫天妖氣滾滾!
十數萬妖族大軍,被數不清多少妖族高手夾帶而來,徑直灑落在逍遙仙宗山門附近,對逍遙仙宗發起兇猛衝擊。
逍遙仙宗內,眾門人弟子大多面色蒼白,數十名宗內高手衝到各峰上空,齊聲大喝,打出道道仙力,全力支撐護山大陣!
而在逍遙仙宗西南、東北、正東三個方向,道道流光開始匯聚,宛若三條江河,朝此地奔湧來襲!
不僅如此,中神州各地出現了道道激射的玉符,一處處人族仙宗被驚動……
又片刻後。
度仙門外圍出現數十口大洞,無邊妖風以洞中吹出,同樣是妖族高手夾帶妖兵而來。
轉眼間,四面妖族大軍合圍,齊齊殺向度仙門!
然而,眾妖剛要轟擊護山大陣,幾頭老妖發現情形有些……不對勁。
他們各自下令,眾妖暫緩前衝,一名名妖族高手看向陣內,卻見整個度仙門空空蕩蕩。
一名老妖嗅了嗅,沉聲道:“沒有多少人味,他們跑光了。”
咚——
天地間響起一縷琴聲,就見高空之中,一朵白雲緩緩落下,其上坐著一名白髮白鬚的老神仙,正低頭撫琴。
“水神!”
“水神果然在這!”
“殺……
等會!小心有靈爆!這裡人都走光了!”
“呵,”李長壽一聲輕笑,停下了撫琴,漂浮在護山大陣上方,目光環視漫天遍野的妖族身影。
他身周突然出現少許火光,這具化身轉眼被火焰吞噬,但那恬淡舒適的嗓音,在天地間迴響。
“十萬妖眾,中等功德,那位道友果不欺我。
各位,請入內吧。”
話語聲中,度仙門護山大陣輕輕閃爍,啪的一聲,如氣泡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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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
剛才辣麼大的護山大陣,就這麼沒了?
他們在洪荒混了這麼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這般小陣仗!
還真沒見識過……
攻山大戰還沒開打,對麵人跑光了、大陣沒了,就一個天庭水神顯露了下蹤跡,現在也沒了影。
一名年輕些的妖王憨憨地問了句:
“度仙門已人去山空,咱們還打個什麼?懟山啊?”
“莫要中了水神的算計!他剛剛明顯是要離間咱們與……那位道友,此時更是想用這般反常陣仗,就是想嚇退咱們!
水神詭計多端,千萬不要上當!”
“度仙門門人弟子數千人,如何能這般輕易退走?
到底是誰,竟然走露了風聲!”
“時機稍瞬即逝,咱們還在這猶豫個什麼!妖升山之魂可安否?吾妖族之憤可平否!”
那幾頭主事的老妖差點因此吵起來。
因小瓊峰上陣法太多,李長壽索性在丹房中點了一面雲鏡,讓正下棋的靈娥與有琴玄雅,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又隨手招來蒲扇,在那輕輕擺動……
“師兄,”靈娥指著雲鏡中的這些身影,有點小驚訝地問了句,“這些是什麼妖呀,看著都好嚇人。”
有琴玄雅身為他們同期的首席弟子,也曾外出數次,稍微見多識廣,此時正用纖指捏著自己下巴,認真點評了句:
“書上說,妖族化形保留的本體特徵越多,其兇性也就越強。”
靈娥跪坐在那,擺著身子對著雲鏡左看右看,“這是來了多少妖族?”
“十萬有餘,”李長壽閉著眼淡定地回了句。
“十!”
原本還對自家師兄無比信任的靈娥,此刻卻是禁不住抿著小嘴,“師兄,九成八?”
“不然?”
李長壽睜開眼反問一句,“你可是在質疑為兄的遁法?”
靈娥嘻嘻一笑,“這可不敢,師兄遁法無雙!跑路無敵!”
李長壽滿意地笑了笑,手中蒲扇一甩,地面在輕微顫動,周遭仙光閃爍,整個丹房開始緩緩下沉。
小瓊峰看似風平浪靜,暗地裡各類大陣緩緩運轉,一處處陣基被漸漸點亮,五行靈力互生互增……
丹房徑直垂入山體,連線到了山體內的洞府上端;大葫蘆造型的丹房完美契在山體空隙中,所過之處的通路也被山石嚴密的填補住。
又聽隆隆作響,丹房周遭的書架緩緩翻轉,露出了背部所掛著的,那一隻只雲霧環繞的琉璃境。
李長壽蒲扇一揮,這些法寶琉璃鏡,將小瓊峰之外的‘十方之地’盡皆展露了出來。
即時同步、毫無死角,某種程度上達到了山人合一之地步!
【洪荒高達,不遠矣。】
看著這些花裡胡哨的操作,靈娥倒是十分淡定,畢竟她見證了自家師兄的大部分改造工程。
有琴玄雅著實有些回不過神,愣了一陣,才忍不住問:“這些是什麼?”
“陣法,禁制,融合了一些法術,”李長壽淡定地回了句,“記得不要對外提起。”
“嗯,長壽師兄放心,”有琴玄雅抿了抿薄唇,李長壽笑著應了聲。
她雖然處理人情世故時,總有出其不意之舉動,但守信這一條卻是值得信賴;
——畢竟此前已經數次立下了與保密有關的大道誓言。
靈娥有些緊張地喊了句:“師兄,他們來了!”
“嗯,”李長壽淡定地答應一聲,隨後閉上雙眼,喃喃道:“現在要做的是稍微拖延時間,這裡的妖族不能全殺掉,還要留一部分妖族高手回去造勢。”
隨之,他心神落歸十幾只紙道人處,將仙豆兵分片管理。
只能說妖族不愧是妖族……
今日度仙一戰,李長壽準備了三套預備方案,已經做好了將度仙門山門摧毀大半的最壞打算。
但妖族幹啥啥不行,給他省心第一名;
此時這群妖族既不退走,也不強攻,反倒是派了三成兵馬,連同少量高手,先行闖入山門範圍……
罷了,今日殺妖還在其次,隔空搞一波地藏才是正事。
李長壽心底下達簡單指令,十多個峰頭上的仙豆兵齊齊站起身來,持著大盾、長槍的‘天兵’一排排沖天而起,那些遠端仙兵已是拉弓催弦。
箭雨亂起,鼓聲如雷,眾妖嘶吼,天地染紅。
道道身影簌簌落下,那些實力強橫的妖王直接撲向了各處峰頭,李長壽的十多具天仙境紙道人外出迎戰,與妖兵剛短兵相接,就直接引爆自身!
三名實力偏弱的妖王被紙道人自爆直接撕碎,更有數名妖王遭受重創!
妖族老妖的怒吼聲傳遍各處:
“還是撒豆成兵!這些都是水神化身,他本體一定在此處!”
“哈哈哈哈!別亂找了。”
大笑聲在高空響起,一道身影在破天峰正上方的空中詭異現身,身著白袍、白髮白鬚,頭頂更是有一座小塔滴溜溜的旋轉,撒落道道玄黃氣息。
他負手而立,手中拂塵換做一把金光閃閃的長劍,傲然立於空中,威壓天地各處。
“本神就在此地,爾等又奈我何?”
不少妖族高手直接紅了眼,幾頭老妖更是一陣咬牙切齒。
一童顏鶴髮的老妖破口大罵:
“水神!你這殘酷無情、卑鄙無恥之徒!屠我妖族,毀我妖族氣運,我妖族此前可跟你有半點仇怨?”
李長壽嘴角一撇,淡然的嗓音傳遍天地各處:
“合著,上古時妖族近乎屠滅我人族,就不算仇怨了?”
“你人族已是天地主角,我族退居五洲縫隙,還不夠嗎?”
李長壽淡然道:“說這話之妖,你莫非是覺得,上古妖庭被我人族推翻,是你們妖族施捨給我人族之勝?
還是說,昔日妖皇隕落,是因面對人族良心發現,自刎而死?”
又有老妖怒吼:“人族不過趁我妖族與巫族大戰兩敗俱傷,何以言勇!”
“得了吧,”李長壽冷冷一笑,“昔日人族尚且弱小,只知繁衍而不知修行之法,早已鼎盛的妖族大肆屠戮人族,何以言勇?
人族香火不熄,奮發圖強,代代先賢挺身而出、探索天地大道,護衛人族周全!
你妖族不識天數、妄自尊大,既有惡因,便有惡果,人族以弱擊強,三皇五帝步步打牢根基,一力成就今日天地主角之位!
爾等不過上古敗犬,惡念不熄、善念難生,業障纏身、難以立足於天地,更是不忘坑害巫族,煉製滅人凶煞!
那日但凡去妖升山護衛那把滅人劍者,如何不當滅?
今日竟還敢來以此說事,在我人教仙宗中嚶嚶狂吠,簡直不知所謂、豈有此理!
都說妖族越老,臉皮越厚,爾等當真不愧妖族名宿,厚顏無恥之極!”
“你!”
那鶴髮童顏的老妖面色漲紅,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又老妖跳腳大罵:“水神!你一意孤行,意圖再次挑起兩族大戰,此間因果你當一力揹負!”
“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李長壽淡然道:“妖為萬靈聚合之族,其內良莠不齊,毫無血脈根基!
就我個人而言,我從不覺得妖族是人族之敵。
大德大慈的聖人娘娘,同樣曾加入妖族;
那秉持愛與平等的青丘一族,同樣也是妖族的一支。
只有那些吃人、殺人,將生靈視為草芥,意圖操控、霸凌其他種族的邪惡生靈,以及那些為其助紂為虐者,無論是妖是人,才是全洪荒生靈之敵!
這般妖族,貧道能殺,定殺不饒!
這般生靈,天庭可清繳,自不會留下半點後患!”
李長壽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靜寂,不少妖族眼底泛著少許狐疑的光芒。
少頃,終於有個一狗熊精嘀咕了句:“罵不過咋辦?”
“怎麼感覺水神說的……好有道理。”
“不要聽他亂說!人族絕對容不下我們!”
一頭老妖大聲怒吼,數頭老妖更是急衝衝直撲高空中李長壽的身形!
“殺了水神,吾聖族還可大興!”
而後數十名妖王齊齊而動,施神通、扔出法寶,化作道道流光砸向李長壽的身形。
然而,玄黃氣息垂落,李長壽安然站在空中,任憑群妖轟擊,身形巍然不動。
甚至此前一直很亢奮的塔爺,此時也是興致缺缺,有些蔫了一般……
“弱啊……沒勁啊……沒吃飯啊這群傢伙?”
“感覺被他們打,完全就是法寶界的恥辱啊。”
“小徒弟,快顯神通,滅了這些傢伙吧。”
李長壽心底答應一聲,找準對方齊齊攻來的時機,揮手灑出了兩把漆黑的銀針。
這些銀針淬了毒,還是李長壽自曾經差點放倒西海龍王的劇毒中,提取凝練出的劇毒;而這些‘銀針’本身,就是專破護體仙光的珍貴‘烏仙石’做成。
看似只是隨手一擊,實際成本相當之高,而且很難重複使用。
不過效果當真不錯。
幾乎只是轉瞬之間,圍攻而來的半數大妖被銀針刺中。
大妖們本自不覺有什麼威力,但剛運轉仙力,突然就是眼前一黑。
更有幾頭修為勉強天仙境的大妖,在空中緩緩化出本體,斃命氣絕,妖魂直接化作黑煙消散。
這一幕,讓群妖紛紛變了面色。
有老妖大吼一聲,招呼眾妖齊攻,無數妖影朝李長壽飛撲而來,不多時將李長壽團團圍住,神通法寶齊齊上陣。
但妖族剛剛合圍,道道雷光照亮天穹,將圍殺而來的眾妖直接擊潰!
各峰之上又有仙豆兵發難,原本在山門周遭的妖族此刻已是得令前攻,在度仙門內拉開了激戰的序幕。
李長壽頭頂玄黃塔,左衝右突,雷法、毒粉、三昧真炎隨意潑灑而出,成片成片的妖兵朝著地面跌落,摔砸在度仙門各處。
小瓊峰山體內,丹房中。
有琴玄雅和靈娥看著琉璃鏡中的畫面,此刻已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看那老神仙如入無人之境橫殺各處,此刻甚至還有了一些她們上也行的錯覺。
有琴玄雅低聲道:“這位前輩是……”
靈娥嘀咕道:“天庭的吧,不知道呢。”
李長壽淡然道:“勿要小瞧了這些妖族,他們要覆滅咱們度仙門完全不費吹灰之力,此地那幾頭老妖,實力堪比人族稍弱些的大羅金仙。
之所以你們覺得能輕易應對,只是因頭頂的寶塔。
此塔名為天地玲瓏玄黃塔,乃聖人老爺賜下,幫我應對這些強敵。”
靈娥和有琴玄雅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無言以對。
“可是師兄,”靈娥小聲問,“外面那個,不是你的紙人嗎?”
“你倒是能認出,”李長壽笑道,“你二人從今日起,我此前給的玉符不要離身,萬一被人探聽了你們心神,我這跟腳可就直接暴露了。”
言至此處,李長壽話音一轉,正色道:
“今日讓你二人接觸這些,並非是為了給你們看個熱鬧。
靈娥,洪荒之兇險,今日你可窺見一斑?”
靈娥小臉滿是凝重,輕輕頷首。
“有琴師妹,”李長壽道,“今日所發生之事,望你記在心中,待你突破天仙境之後,若想斬妖除魔,讓你心底之正義感有處安放,我自會為你安排一條明路。”
有琴玄雅抱拳低頭,“玄雅定不負師兄期望!”
靈娥在旁弱弱地舉了下小手,“可是師兄……這般讓紙人頂著咱們人教的至寶,萬一被奪走怎麼辦?”
李長壽啞然失笑,言道:“此寶為咱們人教太清老爺所有,便是其他聖人老爺出手也奪不去。
嗯?有高手來了,注意看各處,我將心神先回歸本體,與他們應對一二。”
言罷,李長壽手中蒲扇停下搖晃,閉目凝神,在此地沒了聲響。
有琴玄雅低聲問:“長壽師兄的本體在何處?”
“這個,倒是說不準,”靈娥嘀咕道,“不過通常而言,師兄都會在一個最為安全的地方……快看!”
靈娥輕呼一聲,有琴玄雅也是抬頭看去。這一看,不由有些提心吊膽。
一處琉璃鏡所顯,高空中出現一口旋渦,十數道流光自其中飛射而出,氣焰兇惡、威壓強烈!
西方教鴻蒙兇獸,已然來襲!
正與妖族眾高手激戰的李長壽,此刻卻是眼前一亮,只因衝來的這些鴻蒙兇獸中,隱藏著自己最為熟悉的氣息。
嗡~~
文淨道人的嗓音在李長壽耳中響起,卻是嬌媚的一笑,“大人當真英武,奴家看的心花亂綻。”
李長壽淡然道:“大法師說不定正看著。”
“雖然大人您英俊瀟灑,但奴家對您還是敬重更多一些。”
“別貧嘴了,按我所說行事,這次是不是地藏出手?”
“正是。”
言說中,十數名俊男美女加入戰團,卻是將眾妖喝退,各自掀起凌厲攻勢。
李長壽怡然不懼,仗著玄黃塔強悍,持劍對著十多人反攻,但此刻所表現出的實力不過金仙之境,對這些鴻蒙兇獸完全構不成半點威脅。
眾兇獸心神大定!
那幾頭老妖見狀,也在側旁祭起法寶、妖珠、神通,對李長壽狂轟濫炸。
於是,塔爺打了個哈欠,表示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人影交錯、戰況越發膠著,激鬥不過片刻,李長壽似已是力不能及……
紙道人仙力近乎耗盡。
幾頭兇獸將李長壽與玄黃塔強行控住,一道烏光自側旁飛射而來,卻是一隻玉質的黑牛角,正正撞在玄黃塔上。
玄黃塔一晃,竟被打的向後挪移了半尺,李長壽半截身軀自玄黃氣息中脫離。
霎時間,數道流光對準李長壽暴露出的身軀激射,但一抹血光極快的劃過,那道倩影詭異地出現在了李長壽麵前,一根纖指點出,瞬間戳在了李長壽肩頭。
眾兇獸眼前一亮,李長壽的身軀迅速乾癟!
文淨道人到此時才現出完整真形,嘴角勾勒出嫵媚的笑意,鼻尖發出舒適地哼聲。
然而,文淨道人面色突然一變,身形急忙後閃,就見一滴青藍色的‘水’已經砸中她胸前肌膚。
這水滴突然膨脹,化作一頭十丈長的水蒼龍,蘊含浩瀚神威,將文淨道人直直砸飛了出去!
文淨道人眼底的幽怨一晃而過,身形在半空一閃再次隱遁。
看那玄黃塔下方!
乾癟下去的‘李長壽’化作了一隻皺巴巴的紙人,紙人此刻被火光吞沒,其內那顆‘金丹’飛回玄黃塔。
玄黃塔中走出一隻小小的身影,這身影轉眼化作常人大小,依然是白鬚白髮、與此前同樣的模樣;
但此刻渾身上下的威壓,比之前濃鬱了何止十倍!
就聽水聲轟鳴,一張水圖在他身前緩緩鋪開,其上飛出一條條蒼龍,對著周遭咆哮嘶吼;
又有一方水藍色的幡旗在他背後飄揚,濃鬱的神力為他加持了天地之威。
他左手握住水圖豎軸,右手高舉功德斬魔劍,鬚髮飄舞間一聲大喝:
“天兵天將何在!包圍此地!莫要放走一妖!”
忽聽頭頂雷聲震動,不知何時已捲來了厚厚的烏雲,這烏雲之中又傳出無數人聲匯成的天雷:
“喏!”
一束束金光穿透烏雲,漫天盡是天兵天將下衝的身形。
東面、南面突然傳來陣陣龍吟,數百條蒼龍急速飛來,背上竟還有一名名血氣滿溢的上古戰巫!
一老妖怒吼:“混賬,今日之局,就是那地藏與水神的算計!拿我族為他們填功德!”
“休要血口噴人!”
又有鴻蒙兇獸怒斥:“我等如何會跟天庭聯手!”
“今日之事,僅地藏知!不是他出賣我們又是誰?”
“你們自己行軍不慎暴露!”
“呵,”李長壽的冷笑聲傳遍天地之間,“看來,今日不能放你們半縷殘魂逃了。”
言說中,他腳下匯聚起一顆湛藍色的雷球,這雷球輕輕炸碎,炸出漫天閃電,照透整個天地!
雷遁!
李長壽鑽入雷光之中,漫天雷霆過處,劍光閃爍、水龍翻湧;
似化身千百、暴起發難,實則只是遁的太過迅疾,借雷而行!
轉眼間十數妖王受戮,兩頭鴻蒙兇獸遭了重創,李長壽身影自雷光中如意穿梭,眾兇獸、老妖盡無法捕捉他身形!
這就是,天庭文官的……
硬實力類小底牌。
……
與此同時,靈山角落,那青年道者閉目含笑,聽諦聽稟告度仙門戰局。
一切都隨他構想發生,妖族有再多死傷也是無妨……
此刻諦聽剛說到,文淨果斷出手襲殺水神,但水神棋高一著將文淨打傷,青年道者也是緩緩點頭。
“這個文淨立功心切,有些小聰明罷了,難堪大用。”
諦聽突然做側耳傾聽狀,聽了一陣,又低聲嘀咕道:
“主人,這次你麻煩大了。”
地藏不由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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