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0,071·2026/3/26

明媚的陽光中,層層陣法保護的小瓊峰也有著別樣的舒心。 閒坐竹林,感受著那濃淡適宜的靈氣,享受著親手烹煮的香茗,遠聽別峰人聲低語,近聽閣樓鶯燕翠紅,這宅家修行的日子,就是如此的恬靜、舒適,且…… 嗯,做人不能太龍王,捏肩敲推推背什麼的就算了。 畢竟他是人教弟子,要艱苦樸素一點,大法師還在那睡草垛,他也不能一步到位什麼的。 李長壽看似悠閒,其實紙道人分身在南洲各處忙碌,修復受損的神廟,安撫受災的凡人。 經此一役,李長壽決定百年內,組建一個應急的海神教護教大隊。 因為來海神教範圍內搞事的,今後估計多是妖族,李長壽決定聘請巫族為這個大隊的主要戰力,一旦解決了關鍵問題,就去北洲洽談相應事宜。 關鍵問題——如何有限度的解開巫族立下的誓言。 原本,李長壽覺得今天會是恬淡且充實的一天,直到…… 他仙識捕捉到了,那艘開往了度仙門的樓船,看到了在樓船船首站著的那名嫵媚狐女。 阿蘭?還是小蘭來著? 這隻青丘之狐,怎麼還不死心…… 李長壽略微思量,站起身來,駕雲朝著閣樓而去。 他上次雙管齊下,又是讓月老出手,又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打擊了這名狐女因誤會而產生的一片痴心。 為此,壽還泛起了一絲絲的罪惡感。 當時姻緣殿所顯,這狐女的紅繩纏繞去的自家師父齊源;而在地牢時,出現在狐女面前的,實際上是變作了師父容貌的自己…… 若是狐女真的喜歡上了當時那個齊源,紅繩應指向的是他李長壽。 顯然,狐女喜歡上的,只是她自己所想的那個‘人格’,只不過這個‘人格’頂著自家師父的外貌罷了。 這次狐女又過來…… 不急,先穩一手,看師父這個濁仙最近感情進展如何。 雲朵落在翻修過的‘皇家棋牌室’前,李長壽在陣法之外咳嗽兩聲,正在裡面斗大神的三位靚妹頓時一陣忙碌。 “師孃!你快把衣服換一下!別被長壽看去了!” 這是罪大惡極的酒玖。 “雨詩打掃下屋子!莫讓你大師侄笑話!” 這是窮兇惡極的師祖。 那個默默出手,動作麻利收拾其內糟亂的,自然就是李長壽此行要找的目標人物,酒雨詩。 她來山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平日裡師父齊源也沒少來這地與她碰面; 按理說,有前前世的感情基礎,齊源和酒雨詩這輩子很有可能產生姻緣,但感情這種事是誰都拿不準的…… 到此時,已經差不多可以判斷出,酒雨詩師叔對師父到底是什麼態度了。 李長壽趕過來,就是為了探探酒雨詩師叔的口風,不然處理後面的事,很容易出錯。 就做弟子的而言,本來已經是濁仙、命途有點點悲慘的師父,若是能有個老伴,那自是極好的。 吱呀—— 屋門被拉開,淡淡的香風撲面而來,身著麻衣短衫、短裙的酒玖做餓虎撲食狀,雙手做爪,口中輕喝: “拿!酒!來!” 李長壽身形看似隨意的一晃,一股仙力託了下小師叔,在袖中取出兩隻拇指大小的酒壺,精準地扔到她掌心。 順便還拿了兩顆四品靈丹級別的糖豆丹,手疾眼快塞到她口中。 李長壽笑道:“三百斤靈漿!” 把兩隻小酒壺抱在懷中的酒玖臉蛋通紅,嘴裡嘎嘣之聲響個不停,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木問題!” 角落的棋牌桌後,江林兒翻了白眼,嘆道: “你們兩個,整天這是做什麼見不得人之事!” 酒玖嘿嘿笑著,美滋滋地把玩著兩隻小巧酒壺,卻是裝傻充愣,不回答這般問題。 有保密約定的嘛。 李長壽向前做了個道揖,“弟子拜見師祖。” “你這孩子,不是說好各論各的,這裡又沒外人,”江林兒嘖嘖笑著。 因為已經嫁給了王富貴為妻,整體打扮也偏向開始走成熟風,盤起了蓬鬆的頭髮,換上了淡黃的長裙,白皙肌膚越發富有光澤; 但一順到底還是一順到底,長髮前後落下,完全難分甲乙…… “咳,”李長壽看向在角落中安靜站著的酒雨詩,溫聲道:“雨詩師叔,此時若不急修行,可否與弟子在山上隨意走走?” 酒雨詩明顯怔了下。 在她印象中,李長壽這個小瓊峰真正當家做主之人,一直與她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平日裡話都說的很少…… “自然可以,”酒雨詩有些拘謹的笑著。 酒玖對李長壽眨了眨眼,李長壽笑而不語。 倒是江林兒想到了什麼,對李長壽傳聲道: “壽兄,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雨詩還沒修成仙人。” 壽! 壽兄是什麼鬼? 不是,這還操之過急? 青丘狐妖都打上門了,這要是再不問問具體情況,讓酒雨詩誤會了咋整! “具體情形,師祖稍後就知,”李長壽如此傳聲回了句,便對江林兒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叔先請。” “嗯,”酒雨詩答應一聲,低頭走出閣樓; 李長壽從後跟上,隔了六尺之距,免得引起什麼誤會。 兩人在靈獸園邊緣散步,忙著侍弄靈獸幼苗的熊伶俐好奇地打量了一陣,很快就繼續低頭忙自己的。 ‘海神大人跟雨詩獨處……那肯定是談正事嘛。’ 李長壽並未用仙力遮蔽兩人談話,離開閣樓百丈遠,到了一處風景雅緻的山林溪邊,李長壽溫聲道: “師叔上山以來,修行可安穩?” “自是安穩的,”酒雨詩認真答著,“今日,是要問我有關齊源師兄之事嗎?” 李長壽微微一怔,隨之啞然失笑。 顯然,沒幾個人會是酒師叔喝點小酒後的那般呆萌…… “師叔何時知道的?” “剛修行那幾年,經常會做一些夢,”酒雨詩輕聲道,“那時我已大抵知曉前因。 後來靈娥旁敲側擊對我提起此事時,才未感太驚訝。 但我是雨詩,並非江雨…… 抱歉。” “何必致歉?” 李長壽溫聲道:“我們最開始待你,也是將你看做雨詩而非江雨。 前世便是前世,沒什麼好迴避的; 這雖非因果,卻是扔不掉的牽連。 你也不必有什麼擔心,你前世只是皖江雨,林江散人江林兒的大弟子,小瓊峰一脈夭折的仙苗,我師也不過只是你師弟罷了。” 酒雨詩目中劃過少許感動,低聲道:“多謝……” “我還怕你礙於大家情面,不好意思說出心底的話語,”李長壽道,“既然如此,我就去給師父言說此事。” “其實……” 酒雨詩有些欲言又止。 李長壽眉角一挑,“師叔但說無妨。” “我覺得齊源師兄也是挺不錯的,對我頗為關照,指點我諸多修行難題,事無鉅細都會為我耐心講解……” 酒雨詩輕輕一嘆,“我也曾想說服自己,讓我再產生對齊源師兄的那份眷戀。 但這般努力了二十多年,最後卻覺得……” “怎麼?” 酒雨詩細如蚊聲地道:“他若是我血緣兄長,該多好。” 【叮!代師收穫‘哥哥卡’一張。】 李長壽低頭看了眼自己腰上懸掛的那塊測感石,發現其上閃爍著紫色的光亮,顯然用仙識探查此地的並非一二人…… 本地山神,此刻應該都知道了吧。 半個時辰後; 湖邊草屋內。 齊源老道端著酒杯,不斷往自己嘴邊送著,仰頭就是一陣‘噸噸噸’,桌子上擺著的幾樣小菜動都沒動。 片刻前,這還是一位面帶微笑,言說自己沒什麼事的山神大人啊! 些許悽婉的音樂自側旁傳來,靈娥雙眼泛紅,拉著一把二胡,奏出一曲婉轉低吟的旋律。 趕來安慰齊源老道的酒玖,此時也是心疼地看著……那些本該是自己儲備口糧的上等仙釀。 酒玖幾次欲言又止,想勸某個但求一醉的濁仙,換點普通的酒就算了。 李長壽坐在一旁,此刻也是面露無奈。 啥事都能算計,除了這男女之情。 “以前也不是沒考慮這結果,”酒玖道,“咱們不管怎麼樣,尊重雨詩的選擇吧。” “這必須尊重雨詩的選擇!” 齊源老道臉漲紅,定聲說著,“長壽,你不準去幹涉此事! 不,不對,老道我也沒那個意思,沒那個意思!” “師父,弟子知你心裡苦悶,”李長壽拿起一罈酒,仰頭灌了一口。 反正是紙道人也喝不醉。 李長壽嘆道:“情定三生好姻緣,轉世已非昨日人。 師父,忘了吧。” “我一定會像親兄長,不,”齊源老道仰頭長嘆,“我一定要比她親兄長還要體貼百倍,照顧好她! 稍後我就去與她結成金蘭之好,如此也不會讓她今後想找道侶時,遭人非議。” 酒玖嘀咕道:“這個,雨詩是真的一心向道,齊源師兄你不用擔心這個。” 李長壽看了眼那艘已經飄在山門五百里之外的樓船,其上正有十數道仙光飛來度仙門。 “師父,您還要道侶不要?” 齊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此時差點噴出來。 “你這孩子,亂說什麼!” 齊源瞪著李長壽,嘆道:“為師早已心死,此生只願與師姐聚,今日也算是絕了為師心底那本不該有的念想。 這一世,有你這徒弟護著,我已是能逍遙度日,還有哪般不美? 只是說不得,再有千百年,為師如今的心也就淡了,轉世重修,再走一遭去了!” 李長壽微微皺眉,剛要說話相勸,卻被酒玖在桌子下用力踩了一腳。 酒玖笑道:“師兄你當真豁達,師妹敬你一杯!” 齊源擺擺手,連說不敢當。 當下,絕對海量的酒玖發力,三下五除二將齊源老道放倒去了桌子底下。 李長壽輕嘆了聲,將師父送去草床,又用仙力做了個結界。 一旁拉二胡的靈娥也收起樂器跳了過來,抬手拉住李長壽的衣袖,低聲道: “師兄,我如果修不成長生,還要有來世,也絕不會忘了你的。” “能不能有點志氣,”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現在剛天仙境,壽元還這麼多,你就考慮自己上不了金仙的事了!” 酒玖嗤的一笑,在門口坐著,拿著酒葫蘆繼續品嚐佳釀。 “師兄,”靈娥又問,“若師父壽元大限到了,轉世成了另一人,那他還是咱們師父嗎?” “從事實上來說已經不算了,”李長壽道,“但從情理來講,你我還是應對師父的轉世身執弟子之禮。” 靈娥若有所思狀。 李長壽在袖口拿出一隻紙人,化作了齊源老道的模樣。 正此時,酒烏師伯正自度仙殿飛向小瓊峰,李長壽當先一步,頂著師父的容貌,踏步迎了出去。 酒玖納悶道:“你這是作甚?” 李長壽淡定的一笑,“幫師父應付點煩心事。” “嗯?” 酒玖眨眨眼,與靈娥幾乎異口同聲:“帶我(咱)一起!” 李長壽:…… 道門弟子傳統技藝——老八卦之術。 …… 酒烏駕雲來小瓊峰簡單說了下狀況,此次青丘一族來了一位修為高深的‘姥姥’,說是要來人教仙宗拜訪。 此前天庭水神大人,於度仙門中埋伏那些業障大妖時,曾親聲稱讚他們青丘一族。 為此,青丘一族前來還禮,順帶著,有位青丘一族的狐女,想見一見山中某位濁仙。 李長壽扮作的齊源老道,帶著左右護法——親師妹與大師叔,跟在矮道人酒烏身後,朝度仙殿匆匆而去。 進得大殿,李長壽就感受到了一雙熾熱的眼眸; 與上次有些不同的是,李長壽這次稍微改變了點態度。 拒絕是肯定要拒絕的,但這拒絕二字,還是讓師父自己說出來最穩妥。 很難保證,不會又成趙公明與金光聖母的翻版,畢竟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才是隔層山。 李長壽硬著頭皮,頂著大殿內眾長老、十多名妖族高手那滿是疑惑的目光,邁步到了殿中,對掌門做了個道揖: “小瓊峰峰主齊源,見過掌門、眾位長老。” 酒玖與靈娥各自見禮。 季無憂今天倒是不咳嗽了,笑道:“齊源吶,你故友前來探訪,這才喊你過來。 先去後面安坐,稍後談完正事,你們自行敘舊就是。” “是,”李長壽答應一聲,無視了某個已經快坐不住的美麗女子,去了最角落中的矮桌,安心入座。 那狐女終究是不願多等片刻,徑直站起身來,目有遲遲意,心似火兒燒,顧不得此是何處、此間何人,徑直走去李長壽扮作的老道身側…… “道長……” 然而,一左一右突然殺出兩道身影,搶走了李長壽左右的矮桌。 看左側,門內炙手可熱的金仙苗,藍靈娥! 她面容秀美,不,怎得能用‘秀美’二字形容?這未免也太過淺薄。 邁入天仙境的靈娥,早已今非昔比,此前未來得及綻放的魅力,此刻已是展露出了大半。 她眉若青黛,她眼波清靈,精緻的五官與玲瓏有致的身段若增減絲毫,都錯過了這般得天獨厚的靈美。 看右側,自是門內聲名不淺的酒仙人酒玖,她只是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那,昂首挺胸,就讓狐女望而卻步,不敢向前。 這,就是威懾力。 然而,李長壽扭頭看了眼靈娥。 此時他扮的是師父…… “靈娥,你在這添什麼亂呀,來後面坐了!”酒烏在後面小聲招呼了句。 靈娥眨眨眼,看看自家師兄的扮相,又看了眼這名魅力值明顯再次升級的狐女,一時間也有點鬱悶,卻只能低頭站了起來…… 那狐女卻忙道:“坐這就好,讓靈娥坐這就好。” 言罷,狐女走到李長壽麵前,隔著矮桌,鳳目中流露出少許羞澀之意。 “道長,蘭兒……能坐你身側嗎?” 不能,讓開,下一批。 李長壽當真想如此言說…… ------------ 青丘一族都這般大膽的? 度仙殿中,那狐女含羞說的話語,讓門內眾長老都是暗呼不得了,反觀青丘族的十多位高手,此時卻都是面露微笑,似乎…… 頗以為傲? 大概,這就是種族天賦吧。 靈娥帶著淡淡的微笑站起身,對狐女欠身行禮,輕聲道: “這位前輩,請坐晚輩這吧…… 家師一心修行,不太擅長應對這般陣仗,還請前輩多在意些家師的清白名聲。” 言說中,靈娥板起小臉,淡定地坐去了後排矮座。 她修為已是天仙修為,更是度仙門表面歷史上,修為速度進境最快之人! 此時莫說是這般不算激進的言語,便是直接罵青丘一族,度仙門定會為她撐腰。 靈娥此舉,倒也並非單純意氣用事,有幾層考慮在內。 最重要的一層,是藉此直接表達小瓊峰師徒幾人對狐女的態度,讓度仙門高層有個譜,莫要給他們峰主胡亂安排姻緣。 李長壽心底輕笑了幾聲,那狐女輕輕抿著嘴唇,對靈娥道了聲謝,低頭坐在了靈娥原本的位置上。 隨後,這狐女又朝著李長壽湊了湊,側身注視著身旁這老道。 目光依依,此情依依。 靈娥嘴角撇了幾下,心底一陣嘀咕: ‘雲霄仙子快來看哇,有人對我師兄有大膽的想法!’ “道長……” 狐女柔聲呼喚著,身體幾乎傾倒在矮桌上,纖手撐著自己臉頰,注視著李長壽的紙道人。 李長壽按照自己師父平日裡的性子,做出應有的反應: 他先是露出幾分勉強且不好意思的笑意,隨後便目視前方,專心聽度仙門與青丘一族來人寒暄。 今天這事,一半也是李長壽引起來的。 李長壽上次在度仙門罵妖,直接用了青丘一族舉例,還將青丘族說成了‘追求愛與平等’的一族,以此來支援自己的觀點。 這事在洪荒中傳的沸沸揚揚,被視為罵妖的經典路數! 可沒想到,青丘一族當真了…… 青丘族還真以為,有人教背景的天庭水神,對他們青丘一族十分讚賞! 這次他們前來度仙門送禮,主要還是想跟天庭水神建立聯絡,順便搭上人教這條堅固且寬敞的大船…… 為此,青丘一族想了個一箭雙鵰絕妙的點子。 “無憂掌門,”那氣息最為渾厚的老嫗笑道,“我青丘與你度仙門結個親家,怎麼樣?” 正喝茶的季無憂,沒忍住又咳了一陣。 妖族都這般大膽直白嗎? 若是靈娥說那幾句話之前,或許季無憂掌門還真就會點頭應下來。 可現在…… “道友說笑了,”季無憂笑道,“我度仙門乃是世外修行之所在,哪來結親家的說法? 且,人教道承奉行清靜無為四字,絕然不能強迫門內煉氣士做有違本心之事。” “這如何能說是強迫?如何有違本心?” 一頗顯富態的妖族老翁笑道:“你看我們青丘的小蘭,早已是許了心思,定了心志。” 忘情上人略微皺眉,看著那邊的情形,淡然道:“可我度仙門門人,並未對你青丘族人動什麼心思。” 富態老翁道:“那不就是相處十天半月的事嘛!” “話不能這麼說,”有位度仙門太上長老出聲道,“我度仙門門人弟子,盡皆修心養性,對男女之事……” 言到此處,這長老語氣頓時弱了下去。 “都有自己的主見。” 李長壽聽的也是一樂,不過此時的表情還是稍顯緊張,沒有絲毫破綻。 兩邊就此事開始了不怎麼激烈的話語交鋒,那狐妖小蘭,在那旁若無人地注視著李長壽的側臉,時不時就露出些不經意的溫柔笑容…… 彷彿這一刻已經足夠了。 這事,該如何處理? 李長壽仙識看一眼小瓊峰上醉酒熟睡的師父,再看看這狐女; 此時師父正好是感情空窗期,很容易被這狐女趁虛而入啊…… 先不說師父頂不頂得住,單說若是小瓊峰多了個狐女做師孃,對自己和靈娥會有什麼影響? 答案其實是沒有任何影響。 她若想嫁進小瓊峰,必會被李長壽在神魂處埋下點東西,單單只是天道誓言都不算穩妥。 “齊源…… 齊源啊……” 狐女忙道:“道長,你說話呀。” “哦,”李長壽假裝出神,立刻看向了呼喚自己的掌門,站起身來,低頭繞出矮桌。 此刻他將一個固執且在乎禮節的濁仙,演活了簡直! “方才偶有所思,請掌門恕罪。” “齊源啊,你先帶這位蘭道友在山中走走,半日後回殿中來,給我們一個答覆。” 季無憂笑道:“不必擔心什麼或是考慮其他,你自身之事,一切全由你自己做主。 若是拿不定主意,就去與你弟子好好商議商議吧。” 半日…… 這也算是度仙門給了青丘一點面子,讓齊源跟青丘蘭獨處半日,看青丘蘭能否打動齊源。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既不可能讓人相處太久而產生微妙情愫,也剛好能讓彼此有個簡單的瞭解。 李長壽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旁那狐女倒是緊張了起來,輕盈盈站起身,先是對著李長壽欠身行禮,而後低頭跟在‘齊源老道’身後,走出了度仙殿。 靈娥和酒玖立刻就要跟上去,卻被一位度仙門老嫗笑著攔下: “莫急,在咱們山中,她又不可能傷了你師父。” 靈娥酒玖只得暫在殿中等候,兩人倒是毫不擔心李長壽的處境,反倒開始同情起這個一開始就找錯了人的青丘狐。 於是,片刻後。 …… 【迷路了?】 吱呀、吱呀—— 掛在樹杈上的木牌來回搖晃,狐女蘭禁不住有些苦惱地拍拍額頭。 剛出度仙殿就跟著‘齊源’到了小瓊峰的她,在山林中與‘夢中那人’散著散著步,就莫名其妙獨自落入了陣法…… 她輕輕一嘆:“道長,你連這半日都不願給我嗎?” 這狐女面色頗為悽然,站在那沉默一陣,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 “道長,您在考驗我對陣法的理解對嗎?” 當下,這狐女邁步前行,不斷搜尋各處,自是難以逃出陣法。 湖邊草屋中,李長壽已是將自家師父搖醒,直接幫師父醒了酒,又喊道: “師父!妖族打上來了!” “什麼?!” 齊源老道一躍而起,抄起拂塵就衝向屋門,口中大喊:“貧道以身殉道的時機終於來了!” 李長壽頭一歪,為什麼師父第一反應是這? 齊源老道衝出屋門就發覺不對,扭頭瞪了眼李長壽,罵道:“哪來的妖族!” “師父您看,”李長壽隨手點了一面雲鏡,其上現出了困陣中的情形。 那妖嬈的狐女正不斷搜尋著什麼。 齊源老道自然認識這狐女,眉頭皺成了個川字,低聲道: “徒兒,她怎麼又來了?” 李長壽傳聲笑道:“師父莫急,我正派人去月老殿問詢此事,看一看師父您的姻緣。 這狐女似是對師父您鐵了心。” “唉,”齊源嘆道,“為師再去找她說個明白。” “此女中毒已深,非是言語就能解,”李長壽皺眉道,“而且師父您直接進陣,我都擔心,她會對師父您……” “怎麼?” “用強。” 齊源老道不由抬手摁住道袍衣領,老臉都有些泛白,“你師父可是清白了一輩子!斷不能!” 李長壽道:“您放心,有弟子在這……師父且等,我看下師父您的姻緣。” 話語一頓,李長壽示意自家師父稍安勿躁,立刻閉目凝神。 與此同時,在天庭的水神紙道人已趕到了月老的姻緣殿,被月老熱切地迎了進去…… 李長壽用了個簡單的藉口: 【最近妖族與人教與天庭為敵,他且來看看,是否有人教弟子與妖族有了姻緣,若是有,提前也好做些謀算。】 月老豈敢不應? 當下,月老引著水神大人去了後殿,很快就調出了人教六大仙宗的泥人。 與妖族有關係的道侶,總共也有十幾對; 其中最顯眼的,當屬度仙門小瓊峰一脈濁仙齊源,與青丘妖族女子小蘭! 此刻師父的泥人,渾身上下只有一隻線頭,這線頭對應的,依然是酒雨詩的姻緣泥人; 狐妖小蘭的泥人也只有一根紅繩,但這紅繩,此時卻直接系在了齊源泥人的腰身上。 還打了死扣! “這!” 月老雙眼一瞪,幾乎只是瞬間,額頭滿是冷汗。 李長壽本想質問月老為何做這般事,但他看到月老此時狀態有些不對,反應也算迅速…… “月老,這是怎麼回事?” “我近來可有飲酒?” 月老反問一聲,而後指著這三隻泥人,這個、那個,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面色更是越發著急。 片刻後,月老方才理順思路,開口道: “這不對! 此前齊源道友來天庭,我明明已經出手,幫齊源道友和隔壁那個離著稍近的酒雨詩纏上了,還打了喜結! 怎得這紅繩直接斷了,還連、連到了妖族女……” “月老!” 李長壽直接打斷月老話語,皺眉道:“慎言!除卻你之外,還有誰能影響到姻緣殿?” “姻緣殿……” 月老先是搖頭,又背起雙手來回踱步,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這姻緣殿乃天道重地,便是強如大法師,也不可能瞞過月老做這般手腳…… 兩個童兒接觸不到月老的剪刀,且月老平日裡也極少出這般大的紕漏…… 很快,月老哆嗦了下,抬頭看著李長壽,低聲道:“那顆繡球,那顆曾主持天婚的紅繡球,絕對能做到此事。” 李長壽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 聖人娘娘? 她做這種事幹什麼?一個小狐妖,一個可能鬥法都鬥不過元仙的濁仙…… 聖人出手必有深意,總不可能是為了看場好戲什麼的。 這背後莫非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算計,是自己此時還看不到的? “月老,除卻紅繡球……” “斷沒有其他可能,”月老看著這月老後殿,低聲道,“姻緣殿與天庭眾神殿,本就是天道之力凝成,乃天道護持的重地。 而姻緣殿中本該有的那件紅繡球,其威能,尚在我這個守殿靈之上。” 李長壽看著這根紅繩,一時間也只能繼續沉默。 月老又道:“動不得,這絕對動不得! 水神大人您定要信小神,便是借小神幾個膽子,也不敢在您知己忘年交的姻緣上,動這種給自己添堵的念頭!” “罷了,多謝月老指點,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李長壽轉身剛要離開,但心底一動,轉身看向了師父的姻緣泥人。 一個恍惚,他看到了這般畫面: 月老自殿外而來,招來齊源的泥人,看著齊源與酒雨詩的泥人,先用相思寶樹紮了兩人幾下,再將兩人本來已經有些遠離的紅繩,拉到了一起,打了個喜結。 但月老滿意地離開後,兩根紅繩輕輕一晃,再次被扯斷,酒雨詩的泥人更是將紅繩收回去了大半。 畫面戛然而止,只留下少許熟悉的道韻。 果然是聖人娘娘出手,這般畫面卻是在告訴李長壽,並非是她拆散了酒雨詩與齊源的姻緣,也非月老暗中做了什麼。 順便,這位聖人娘娘也認下了,狐妖阿蘭的紅繩就是她纏上去的。 這是…… 熱血漫看夠了,想換點口味看戀愛酸酸甜了? 李長壽各種無力吐槽,對此也是一陣頭疼,心底浮現出了【池邊女神雙手捧臉頰,滿臉期待看著雲鏡】的畫面。 令壽十分頭大! 辭別月老,李長壽心神落歸小瓊峰。 他此時還是不太相信,聖人娘娘會因想看故事而出手,始終覺得聖人娘娘還有其他算計。 而自己,此時斷然不能跟聖人相抗! ‘浪前輩’在六聖未出的時代,都被搞成了殘渣,面對這六位遠古時代至今的‘少數勝出者’,李長壽此時不敢起半點心思。 小瓊峰上,李長壽看著自家正不斷踱步的師父,沉吟幾聲…… “師父?” “嗯?” “您確實對這狐女無感?” “那是自然,”齊源老道慨然道,“你當為師是那色中惡魔?豈能因女子姿色而自落心境!” 李長壽禁不住一手扶額,“要不您……先試試?” “試試又如何?” 齊源一掃拂塵,自行駕雲,朝著迷陣而去,順利見到了那塊牌子。 【迷路了?】 齊源輕哼一聲,在原地站立不動,端著拂塵閉目養神。 不多時,在陣法中轉圈的小蘭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來,闖入了這一節陣法…… “道長!” 這一聲情真真、意切切,讓齊源老道當場哆嗦了幾下,渾身上下寒毛豎起,道心都是一顫。 他轉過身來,見那身著霓裳裙的美麗女子衝來。 說時遲那時快,齊源老道後退半步,幾乎下意識就道一句: “道友且止步。” 狐女連忙頓住蓮足,露出少許微笑,眸子閃著光、白皙肌膚染著淡淡紅暈,柔聲道: “您終是能見我的,對嗎?” “道友,說實話,貧道對你並無任何念頭……” “那您為何目光閃躲,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齊源老道不由再退兩步,此刻卻已是有些慌亂了渾濁的道心,“道友你……還請自重些。” 到此時,李長壽就已是徹底放棄了自家師父,開始想接下來該如何穩住這個狐女,以及保證師父不會洩露他的跟腳…… 有些事,枕邊是絕對瞞不住的。 李長壽很快發現,這狐女也是有備而來…… 這時,酒玖、靈娥、酒烏、酒施相伴回了小瓊峰,與李長壽碰面之後,李長壽點開了一面雲鏡,一同觀察陣內的情形。 不多時,江林兒帶著酒雨詩也來了此處,加入了圍觀者的行列。 且看那狐女,施展出了一套尚顯青澀、痕跡感頗重的攻略步驟…… 她先是一句:“道長,咱們可以坐下說說話嗎?” 齊源老道皺眉點頭,兩人相隔三尺而坐。 沉默片刻,那狐女開始傾訴衷腸,將日夜的思念、每日夢中夢到的畫面,與齊源老道柔聲說著。 她沒有用任何魅術媚法,只是這般言說。 小半個時辰後,她又是一句: “哪怕道長不願留我,我也想為道長舞上一曲。” 齊源老道此刻已是不忍拒絕,點頭答應了下來。 只見狐女起身走出幾步,在林間翩然起舞,不知不覺就褪去外層薄薄的紗裙,舞姿美的驚心動魄…… 一舞罷了,再看齊源,卻見這老道面容肅穆,淡定的點點頭,言道:“可舞罷了?” 忽聽李長壽傳聲呼喊:“師父,鼻子、鼻子!” 嗯? 齊源老道眨眨眼,抬手摸了摸人中,卻是……沾了滿手鮮血。 “道長!您怎麼了!” 狐女小蘭呼喊一聲,化作一陣香風,急忙飛到齊源身前。 齊源修為不高,來不及閃躲,已被一隻纖手摁住口鼻,下意識抬手,反摁住了那隻纖手。 林間頓時安靜了下來,二人四目相對,老道、狐女齊齊霞飛滿面。 老道觸刺般將手挪開,狐女卻是滿目柔情,低聲道:“道長,我來幫你療傷就是。” “嗯……嗯!” 陣外,李長壽倒是第一次,與師祖、師伯、師叔、師妹、表妹,動作整齊劃一,齊齊以手扶額。 沒眼看啊沒眼看,使不得啊使不得。 ------------

明媚的陽光中,層層陣法保護的小瓊峰也有著別樣的舒心。

閒坐竹林,感受著那濃淡適宜的靈氣,享受著親手烹煮的香茗,遠聽別峰人聲低語,近聽閣樓鶯燕翠紅,這宅家修行的日子,就是如此的恬靜、舒適,且……

嗯,做人不能太龍王,捏肩敲推推背什麼的就算了。

畢竟他是人教弟子,要艱苦樸素一點,大法師還在那睡草垛,他也不能一步到位什麼的。

李長壽看似悠閒,其實紙道人分身在南洲各處忙碌,修復受損的神廟,安撫受災的凡人。

經此一役,李長壽決定百年內,組建一個應急的海神教護教大隊。

因為來海神教範圍內搞事的,今後估計多是妖族,李長壽決定聘請巫族為這個大隊的主要戰力,一旦解決了關鍵問題,就去北洲洽談相應事宜。

關鍵問題——如何有限度的解開巫族立下的誓言。

原本,李長壽覺得今天會是恬淡且充實的一天,直到……

他仙識捕捉到了,那艘開往了度仙門的樓船,看到了在樓船船首站著的那名嫵媚狐女。

阿蘭?還是小蘭來著?

這隻青丘之狐,怎麼還不死心……

李長壽略微思量,站起身來,駕雲朝著閣樓而去。

他上次雙管齊下,又是讓月老出手,又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打擊了這名狐女因誤會而產生的一片痴心。

為此,壽還泛起了一絲絲的罪惡感。

當時姻緣殿所顯,這狐女的紅繩纏繞去的自家師父齊源;而在地牢時,出現在狐女面前的,實際上是變作了師父容貌的自己……

若是狐女真的喜歡上了當時那個齊源,紅繩應指向的是他李長壽。

顯然,狐女喜歡上的,只是她自己所想的那個‘人格’,只不過這個‘人格’頂著自家師父的外貌罷了。

這次狐女又過來……

不急,先穩一手,看師父這個濁仙最近感情進展如何。

雲朵落在翻修過的‘皇家棋牌室’前,李長壽在陣法之外咳嗽兩聲,正在裡面斗大神的三位靚妹頓時一陣忙碌。

“師孃!你快把衣服換一下!別被長壽看去了!”

這是罪大惡極的酒玖。

“雨詩打掃下屋子!莫讓你大師侄笑話!”

這是窮兇惡極的師祖。

那個默默出手,動作麻利收拾其內糟亂的,自然就是李長壽此行要找的目標人物,酒雨詩。

她來山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平日裡師父齊源也沒少來這地與她碰面;

按理說,有前前世的感情基礎,齊源和酒雨詩這輩子很有可能產生姻緣,但感情這種事是誰都拿不準的……

到此時,已經差不多可以判斷出,酒雨詩師叔對師父到底是什麼態度了。

李長壽趕過來,就是為了探探酒雨詩師叔的口風,不然處理後面的事,很容易出錯。

就做弟子的而言,本來已經是濁仙、命途有點點悲慘的師父,若是能有個老伴,那自是極好的。

吱呀——

屋門被拉開,淡淡的香風撲面而來,身著麻衣短衫、短裙的酒玖做餓虎撲食狀,雙手做爪,口中輕喝:

“拿!酒!來!”

李長壽身形看似隨意的一晃,一股仙力託了下小師叔,在袖中取出兩隻拇指大小的酒壺,精準地扔到她掌心。

順便還拿了兩顆四品靈丹級別的糖豆丹,手疾眼快塞到她口中。

李長壽笑道:“三百斤靈漿!”

把兩隻小酒壺抱在懷中的酒玖臉蛋通紅,嘴裡嘎嘣之聲響個不停,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木問題!”

角落的棋牌桌後,江林兒翻了白眼,嘆道:

“你們兩個,整天這是做什麼見不得人之事!”

酒玖嘿嘿笑著,美滋滋地把玩著兩隻小巧酒壺,卻是裝傻充愣,不回答這般問題。

有保密約定的嘛。

李長壽向前做了個道揖,“弟子拜見師祖。”

“你這孩子,不是說好各論各的,這裡又沒外人,”江林兒嘖嘖笑著。

因為已經嫁給了王富貴為妻,整體打扮也偏向開始走成熟風,盤起了蓬鬆的頭髮,換上了淡黃的長裙,白皙肌膚越發富有光澤;

但一順到底還是一順到底,長髮前後落下,完全難分甲乙……

“咳,”李長壽看向在角落中安靜站著的酒雨詩,溫聲道:“雨詩師叔,此時若不急修行,可否與弟子在山上隨意走走?”

酒雨詩明顯怔了下。

在她印象中,李長壽這個小瓊峰真正當家做主之人,一直與她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平日裡話都說的很少……

“自然可以,”酒雨詩有些拘謹的笑著。

酒玖對李長壽眨了眨眼,李長壽笑而不語。

倒是江林兒想到了什麼,對李長壽傳聲道:

“壽兄,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雨詩還沒修成仙人。”

壽!

壽兄是什麼鬼?

不是,這還操之過急?

青丘狐妖都打上門了,這要是再不問問具體情況,讓酒雨詩誤會了咋整!

“具體情形,師祖稍後就知,”李長壽如此傳聲回了句,便對江林兒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叔先請。”

“嗯,”酒雨詩答應一聲,低頭走出閣樓;

李長壽從後跟上,隔了六尺之距,免得引起什麼誤會。

兩人在靈獸園邊緣散步,忙著侍弄靈獸幼苗的熊伶俐好奇地打量了一陣,很快就繼續低頭忙自己的。

‘海神大人跟雨詩獨處……那肯定是談正事嘛。’

李長壽並未用仙力遮蔽兩人談話,離開閣樓百丈遠,到了一處風景雅緻的山林溪邊,李長壽溫聲道:

“師叔上山以來,修行可安穩?”

“自是安穩的,”酒雨詩認真答著,“今日,是要問我有關齊源師兄之事嗎?”

李長壽微微一怔,隨之啞然失笑。

顯然,沒幾個人會是酒師叔喝點小酒後的那般呆萌……

“師叔何時知道的?”

“剛修行那幾年,經常會做一些夢,”酒雨詩輕聲道,“那時我已大抵知曉前因。

後來靈娥旁敲側擊對我提起此事時,才未感太驚訝。

但我是雨詩,並非江雨……

抱歉。”

“何必致歉?”

李長壽溫聲道:“我們最開始待你,也是將你看做雨詩而非江雨。

前世便是前世,沒什麼好迴避的;

這雖非因果,卻是扔不掉的牽連。

你也不必有什麼擔心,你前世只是皖江雨,林江散人江林兒的大弟子,小瓊峰一脈夭折的仙苗,我師也不過只是你師弟罷了。”

酒雨詩目中劃過少許感動,低聲道:“多謝……”

“我還怕你礙於大家情面,不好意思說出心底的話語,”李長壽道,“既然如此,我就去給師父言說此事。”

“其實……”

酒雨詩有些欲言又止。

李長壽眉角一挑,“師叔但說無妨。”

“我覺得齊源師兄也是挺不錯的,對我頗為關照,指點我諸多修行難題,事無鉅細都會為我耐心講解……”

酒雨詩輕輕一嘆,“我也曾想說服自己,讓我再產生對齊源師兄的那份眷戀。

但這般努力了二十多年,最後卻覺得……”

“怎麼?”

酒雨詩細如蚊聲地道:“他若是我血緣兄長,該多好。”

【叮!代師收穫‘哥哥卡’一張。】

李長壽低頭看了眼自己腰上懸掛的那塊測感石,發現其上閃爍著紫色的光亮,顯然用仙識探查此地的並非一二人……

本地山神,此刻應該都知道了吧。

半個時辰後;

湖邊草屋內。

齊源老道端著酒杯,不斷往自己嘴邊送著,仰頭就是一陣‘噸噸噸’,桌子上擺著的幾樣小菜動都沒動。

片刻前,這還是一位面帶微笑,言說自己沒什麼事的山神大人啊!

些許悽婉的音樂自側旁傳來,靈娥雙眼泛紅,拉著一把二胡,奏出一曲婉轉低吟的旋律。

趕來安慰齊源老道的酒玖,此時也是心疼地看著……那些本該是自己儲備口糧的上等仙釀。

酒玖幾次欲言又止,想勸某個但求一醉的濁仙,換點普通的酒就算了。

李長壽坐在一旁,此刻也是面露無奈。

啥事都能算計,除了這男女之情。

“以前也不是沒考慮這結果,”酒玖道,“咱們不管怎麼樣,尊重雨詩的選擇吧。”

“這必須尊重雨詩的選擇!”

齊源老道臉漲紅,定聲說著,“長壽,你不準去幹涉此事!

不,不對,老道我也沒那個意思,沒那個意思!”

“師父,弟子知你心裡苦悶,”李長壽拿起一罈酒,仰頭灌了一口。

反正是紙道人也喝不醉。

李長壽嘆道:“情定三生好姻緣,轉世已非昨日人。

師父,忘了吧。”

“我一定會像親兄長,不,”齊源老道仰頭長嘆,“我一定要比她親兄長還要體貼百倍,照顧好她!

稍後我就去與她結成金蘭之好,如此也不會讓她今後想找道侶時,遭人非議。”

酒玖嘀咕道:“這個,雨詩是真的一心向道,齊源師兄你不用擔心這個。”

李長壽看了眼那艘已經飄在山門五百里之外的樓船,其上正有十數道仙光飛來度仙門。

“師父,您還要道侶不要?”

齊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此時差點噴出來。

“你這孩子,亂說什麼!”

齊源瞪著李長壽,嘆道:“為師早已心死,此生只願與師姐聚,今日也算是絕了為師心底那本不該有的念想。

這一世,有你這徒弟護著,我已是能逍遙度日,還有哪般不美?

只是說不得,再有千百年,為師如今的心也就淡了,轉世重修,再走一遭去了!”

李長壽微微皺眉,剛要說話相勸,卻被酒玖在桌子下用力踩了一腳。

酒玖笑道:“師兄你當真豁達,師妹敬你一杯!”

齊源擺擺手,連說不敢當。

當下,絕對海量的酒玖發力,三下五除二將齊源老道放倒去了桌子底下。

李長壽輕嘆了聲,將師父送去草床,又用仙力做了個結界。

一旁拉二胡的靈娥也收起樂器跳了過來,抬手拉住李長壽的衣袖,低聲道:

“師兄,我如果修不成長生,還要有來世,也絕不會忘了你的。”

“能不能有點志氣,”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現在剛天仙境,壽元還這麼多,你就考慮自己上不了金仙的事了!”

酒玖嗤的一笑,在門口坐著,拿著酒葫蘆繼續品嚐佳釀。

“師兄,”靈娥又問,“若師父壽元大限到了,轉世成了另一人,那他還是咱們師父嗎?”

“從事實上來說已經不算了,”李長壽道,“但從情理來講,你我還是應對師父的轉世身執弟子之禮。”

靈娥若有所思狀。

李長壽在袖口拿出一隻紙人,化作了齊源老道的模樣。

正此時,酒烏師伯正自度仙殿飛向小瓊峰,李長壽當先一步,頂著師父的容貌,踏步迎了出去。

酒玖納悶道:“你這是作甚?”

李長壽淡定的一笑,“幫師父應付點煩心事。”

“嗯?”

酒玖眨眨眼,與靈娥幾乎異口同聲:“帶我(咱)一起!”

李長壽:……

道門弟子傳統技藝——老八卦之術。

……

酒烏駕雲來小瓊峰簡單說了下狀況,此次青丘一族來了一位修為高深的‘姥姥’,說是要來人教仙宗拜訪。

此前天庭水神大人,於度仙門中埋伏那些業障大妖時,曾親聲稱讚他們青丘一族。

為此,青丘一族前來還禮,順帶著,有位青丘一族的狐女,想見一見山中某位濁仙。

李長壽扮作的齊源老道,帶著左右護法——親師妹與大師叔,跟在矮道人酒烏身後,朝度仙殿匆匆而去。

進得大殿,李長壽就感受到了一雙熾熱的眼眸;

與上次有些不同的是,李長壽這次稍微改變了點態度。

拒絕是肯定要拒絕的,但這拒絕二字,還是讓師父自己說出來最穩妥。

很難保證,不會又成趙公明與金光聖母的翻版,畢竟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才是隔層山。

李長壽硬著頭皮,頂著大殿內眾長老、十多名妖族高手那滿是疑惑的目光,邁步到了殿中,對掌門做了個道揖:

“小瓊峰峰主齊源,見過掌門、眾位長老。”

酒玖與靈娥各自見禮。

季無憂今天倒是不咳嗽了,笑道:“齊源吶,你故友前來探訪,這才喊你過來。

先去後面安坐,稍後談完正事,你們自行敘舊就是。”

“是,”李長壽答應一聲,無視了某個已經快坐不住的美麗女子,去了最角落中的矮桌,安心入座。

那狐女終究是不願多等片刻,徑直站起身來,目有遲遲意,心似火兒燒,顧不得此是何處、此間何人,徑直走去李長壽扮作的老道身側……

“道長……”

然而,一左一右突然殺出兩道身影,搶走了李長壽左右的矮桌。

看左側,門內炙手可熱的金仙苗,藍靈娥!

她面容秀美,不,怎得能用‘秀美’二字形容?這未免也太過淺薄。

邁入天仙境的靈娥,早已今非昔比,此前未來得及綻放的魅力,此刻已是展露出了大半。

她眉若青黛,她眼波清靈,精緻的五官與玲瓏有致的身段若增減絲毫,都錯過了這般得天獨厚的靈美。

看右側,自是門內聲名不淺的酒仙人酒玖,她只是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那,昂首挺胸,就讓狐女望而卻步,不敢向前。

這,就是威懾力。

然而,李長壽扭頭看了眼靈娥。

此時他扮的是師父……

“靈娥,你在這添什麼亂呀,來後面坐了!”酒烏在後面小聲招呼了句。

靈娥眨眨眼,看看自家師兄的扮相,又看了眼這名魅力值明顯再次升級的狐女,一時間也有點鬱悶,卻只能低頭站了起來……

那狐女卻忙道:“坐這就好,讓靈娥坐這就好。”

言罷,狐女走到李長壽麵前,隔著矮桌,鳳目中流露出少許羞澀之意。

“道長,蘭兒……能坐你身側嗎?”

不能,讓開,下一批。

李長壽當真想如此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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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一族都這般大膽的?

度仙殿中,那狐女含羞說的話語,讓門內眾長老都是暗呼不得了,反觀青丘族的十多位高手,此時卻都是面露微笑,似乎……

頗以為傲?

大概,這就是種族天賦吧。

靈娥帶著淡淡的微笑站起身,對狐女欠身行禮,輕聲道:

“這位前輩,請坐晚輩這吧……

家師一心修行,不太擅長應對這般陣仗,還請前輩多在意些家師的清白名聲。”

言說中,靈娥板起小臉,淡定地坐去了後排矮座。

她修為已是天仙修為,更是度仙門表面歷史上,修為速度進境最快之人!

此時莫說是這般不算激進的言語,便是直接罵青丘一族,度仙門定會為她撐腰。

靈娥此舉,倒也並非單純意氣用事,有幾層考慮在內。

最重要的一層,是藉此直接表達小瓊峰師徒幾人對狐女的態度,讓度仙門高層有個譜,莫要給他們峰主胡亂安排姻緣。

李長壽心底輕笑了幾聲,那狐女輕輕抿著嘴唇,對靈娥道了聲謝,低頭坐在了靈娥原本的位置上。

隨後,這狐女又朝著李長壽湊了湊,側身注視著身旁這老道。

目光依依,此情依依。

靈娥嘴角撇了幾下,心底一陣嘀咕:

‘雲霄仙子快來看哇,有人對我師兄有大膽的想法!’

“道長……”

狐女柔聲呼喚著,身體幾乎傾倒在矮桌上,纖手撐著自己臉頰,注視著李長壽的紙道人。

李長壽按照自己師父平日裡的性子,做出應有的反應:

他先是露出幾分勉強且不好意思的笑意,隨後便目視前方,專心聽度仙門與青丘一族來人寒暄。

今天這事,一半也是李長壽引起來的。

李長壽上次在度仙門罵妖,直接用了青丘一族舉例,還將青丘族說成了‘追求愛與平等’的一族,以此來支援自己的觀點。

這事在洪荒中傳的沸沸揚揚,被視為罵妖的經典路數!

可沒想到,青丘一族當真了……

青丘族還真以為,有人教背景的天庭水神,對他們青丘一族十分讚賞!

這次他們前來度仙門送禮,主要還是想跟天庭水神建立聯絡,順便搭上人教這條堅固且寬敞的大船……

為此,青丘一族想了個一箭雙鵰絕妙的點子。

“無憂掌門,”那氣息最為渾厚的老嫗笑道,“我青丘與你度仙門結個親家,怎麼樣?”

正喝茶的季無憂,沒忍住又咳了一陣。

妖族都這般大膽直白嗎?

若是靈娥說那幾句話之前,或許季無憂掌門還真就會點頭應下來。

可現在……

“道友說笑了,”季無憂笑道,“我度仙門乃是世外修行之所在,哪來結親家的說法?

且,人教道承奉行清靜無為四字,絕然不能強迫門內煉氣士做有違本心之事。”

“這如何能說是強迫?如何有違本心?”

一頗顯富態的妖族老翁笑道:“你看我們青丘的小蘭,早已是許了心思,定了心志。”

忘情上人略微皺眉,看著那邊的情形,淡然道:“可我度仙門門人,並未對你青丘族人動什麼心思。”

富態老翁道:“那不就是相處十天半月的事嘛!”

“話不能這麼說,”有位度仙門太上長老出聲道,“我度仙門門人弟子,盡皆修心養性,對男女之事……”

言到此處,這長老語氣頓時弱了下去。

“都有自己的主見。”

李長壽聽的也是一樂,不過此時的表情還是稍顯緊張,沒有絲毫破綻。

兩邊就此事開始了不怎麼激烈的話語交鋒,那狐妖小蘭,在那旁若無人地注視著李長壽的側臉,時不時就露出些不經意的溫柔笑容……

彷彿這一刻已經足夠了。

這事,該如何處理?

李長壽仙識看一眼小瓊峰上醉酒熟睡的師父,再看看這狐女;

此時師父正好是感情空窗期,很容易被這狐女趁虛而入啊……

先不說師父頂不頂得住,單說若是小瓊峰多了個狐女做師孃,對自己和靈娥會有什麼影響?

答案其實是沒有任何影響。

她若想嫁進小瓊峰,必會被李長壽在神魂處埋下點東西,單單只是天道誓言都不算穩妥。

“齊源……

齊源啊……”

狐女忙道:“道長,你說話呀。”

“哦,”李長壽假裝出神,立刻看向了呼喚自己的掌門,站起身來,低頭繞出矮桌。

此刻他將一個固執且在乎禮節的濁仙,演活了簡直!

“方才偶有所思,請掌門恕罪。”

“齊源啊,你先帶這位蘭道友在山中走走,半日後回殿中來,給我們一個答覆。”

季無憂笑道:“不必擔心什麼或是考慮其他,你自身之事,一切全由你自己做主。

若是拿不定主意,就去與你弟子好好商議商議吧。”

半日……

這也算是度仙門給了青丘一點面子,讓齊源跟青丘蘭獨處半日,看青丘蘭能否打動齊源。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既不可能讓人相處太久而產生微妙情愫,也剛好能讓彼此有個簡單的瞭解。

李長壽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旁那狐女倒是緊張了起來,輕盈盈站起身,先是對著李長壽欠身行禮,而後低頭跟在‘齊源老道’身後,走出了度仙殿。

靈娥和酒玖立刻就要跟上去,卻被一位度仙門老嫗笑著攔下:

“莫急,在咱們山中,她又不可能傷了你師父。”

靈娥酒玖只得暫在殿中等候,兩人倒是毫不擔心李長壽的處境,反倒開始同情起這個一開始就找錯了人的青丘狐。

於是,片刻後。

……

【迷路了?】

吱呀、吱呀——

掛在樹杈上的木牌來回搖晃,狐女蘭禁不住有些苦惱地拍拍額頭。

剛出度仙殿就跟著‘齊源’到了小瓊峰的她,在山林中與‘夢中那人’散著散著步,就莫名其妙獨自落入了陣法……

她輕輕一嘆:“道長,你連這半日都不願給我嗎?”

這狐女面色頗為悽然,站在那沉默一陣,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

“道長,您在考驗我對陣法的理解對嗎?”

當下,這狐女邁步前行,不斷搜尋各處,自是難以逃出陣法。

湖邊草屋中,李長壽已是將自家師父搖醒,直接幫師父醒了酒,又喊道:

“師父!妖族打上來了!”

“什麼?!”

齊源老道一躍而起,抄起拂塵就衝向屋門,口中大喊:“貧道以身殉道的時機終於來了!”

李長壽頭一歪,為什麼師父第一反應是這?

齊源老道衝出屋門就發覺不對,扭頭瞪了眼李長壽,罵道:“哪來的妖族!”

“師父您看,”李長壽隨手點了一面雲鏡,其上現出了困陣中的情形。

那妖嬈的狐女正不斷搜尋著什麼。

齊源老道自然認識這狐女,眉頭皺成了個川字,低聲道:

“徒兒,她怎麼又來了?”

李長壽傳聲笑道:“師父莫急,我正派人去月老殿問詢此事,看一看師父您的姻緣。

這狐女似是對師父您鐵了心。”

“唉,”齊源嘆道,“為師再去找她說個明白。”

“此女中毒已深,非是言語就能解,”李長壽皺眉道,“而且師父您直接進陣,我都擔心,她會對師父您……”

“怎麼?”

“用強。”

齊源老道不由抬手摁住道袍衣領,老臉都有些泛白,“你師父可是清白了一輩子!斷不能!”

李長壽道:“您放心,有弟子在這……師父且等,我看下師父您的姻緣。”

話語一頓,李長壽示意自家師父稍安勿躁,立刻閉目凝神。

與此同時,在天庭的水神紙道人已趕到了月老的姻緣殿,被月老熱切地迎了進去……

李長壽用了個簡單的藉口:

【最近妖族與人教與天庭為敵,他且來看看,是否有人教弟子與妖族有了姻緣,若是有,提前也好做些謀算。】

月老豈敢不應?

當下,月老引著水神大人去了後殿,很快就調出了人教六大仙宗的泥人。

與妖族有關係的道侶,總共也有十幾對;

其中最顯眼的,當屬度仙門小瓊峰一脈濁仙齊源,與青丘妖族女子小蘭!

此刻師父的泥人,渾身上下只有一隻線頭,這線頭對應的,依然是酒雨詩的姻緣泥人;

狐妖小蘭的泥人也只有一根紅繩,但這紅繩,此時卻直接系在了齊源泥人的腰身上。

還打了死扣!

“這!”

月老雙眼一瞪,幾乎只是瞬間,額頭滿是冷汗。

李長壽本想質問月老為何做這般事,但他看到月老此時狀態有些不對,反應也算迅速……

“月老,這是怎麼回事?”

“我近來可有飲酒?”

月老反問一聲,而後指著這三隻泥人,這個、那個,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面色更是越發著急。

片刻後,月老方才理順思路,開口道:

“這不對!

此前齊源道友來天庭,我明明已經出手,幫齊源道友和隔壁那個離著稍近的酒雨詩纏上了,還打了喜結!

怎得這紅繩直接斷了,還連、連到了妖族女……”

“月老!”

李長壽直接打斷月老話語,皺眉道:“慎言!除卻你之外,還有誰能影響到姻緣殿?”

“姻緣殿……”

月老先是搖頭,又背起雙手來回踱步,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這姻緣殿乃天道重地,便是強如大法師,也不可能瞞過月老做這般手腳……

兩個童兒接觸不到月老的剪刀,且月老平日裡也極少出這般大的紕漏……

很快,月老哆嗦了下,抬頭看著李長壽,低聲道:“那顆繡球,那顆曾主持天婚的紅繡球,絕對能做到此事。”

李長壽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

聖人娘娘?

她做這種事幹什麼?一個小狐妖,一個可能鬥法都鬥不過元仙的濁仙……

聖人出手必有深意,總不可能是為了看場好戲什麼的。

這背後莫非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算計,是自己此時還看不到的?

“月老,除卻紅繡球……”

“斷沒有其他可能,”月老看著這月老後殿,低聲道,“姻緣殿與天庭眾神殿,本就是天道之力凝成,乃天道護持的重地。

而姻緣殿中本該有的那件紅繡球,其威能,尚在我這個守殿靈之上。”

李長壽看著這根紅繩,一時間也只能繼續沉默。

月老又道:“動不得,這絕對動不得!

水神大人您定要信小神,便是借小神幾個膽子,也不敢在您知己忘年交的姻緣上,動這種給自己添堵的念頭!”

“罷了,多謝月老指點,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李長壽轉身剛要離開,但心底一動,轉身看向了師父的姻緣泥人。

一個恍惚,他看到了這般畫面:

月老自殿外而來,招來齊源的泥人,看著齊源與酒雨詩的泥人,先用相思寶樹紮了兩人幾下,再將兩人本來已經有些遠離的紅繩,拉到了一起,打了個喜結。

但月老滿意地離開後,兩根紅繩輕輕一晃,再次被扯斷,酒雨詩的泥人更是將紅繩收回去了大半。

畫面戛然而止,只留下少許熟悉的道韻。

果然是聖人娘娘出手,這般畫面卻是在告訴李長壽,並非是她拆散了酒雨詩與齊源的姻緣,也非月老暗中做了什麼。

順便,這位聖人娘娘也認下了,狐妖阿蘭的紅繩就是她纏上去的。

這是……

熱血漫看夠了,想換點口味看戀愛酸酸甜了?

李長壽各種無力吐槽,對此也是一陣頭疼,心底浮現出了【池邊女神雙手捧臉頰,滿臉期待看著雲鏡】的畫面。

令壽十分頭大!

辭別月老,李長壽心神落歸小瓊峰。

他此時還是不太相信,聖人娘娘會因想看故事而出手,始終覺得聖人娘娘還有其他算計。

而自己,此時斷然不能跟聖人相抗!

‘浪前輩’在六聖未出的時代,都被搞成了殘渣,面對這六位遠古時代至今的‘少數勝出者’,李長壽此時不敢起半點心思。

小瓊峰上,李長壽看著自家正不斷踱步的師父,沉吟幾聲……

“師父?”

“嗯?”

“您確實對這狐女無感?”

“那是自然,”齊源老道慨然道,“你當為師是那色中惡魔?豈能因女子姿色而自落心境!”

李長壽禁不住一手扶額,“要不您……先試試?”

“試試又如何?”

齊源一掃拂塵,自行駕雲,朝著迷陣而去,順利見到了那塊牌子。

【迷路了?】

齊源輕哼一聲,在原地站立不動,端著拂塵閉目養神。

不多時,在陣法中轉圈的小蘭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來,闖入了這一節陣法……

“道長!”

這一聲情真真、意切切,讓齊源老道當場哆嗦了幾下,渾身上下寒毛豎起,道心都是一顫。

他轉過身來,見那身著霓裳裙的美麗女子衝來。

說時遲那時快,齊源老道後退半步,幾乎下意識就道一句:

“道友且止步。”

狐女連忙頓住蓮足,露出少許微笑,眸子閃著光、白皙肌膚染著淡淡紅暈,柔聲道:

“您終是能見我的,對嗎?”

“道友,說實話,貧道對你並無任何念頭……”

“那您為何目光閃躲,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齊源老道不由再退兩步,此刻卻已是有些慌亂了渾濁的道心,“道友你……還請自重些。”

到此時,李長壽就已是徹底放棄了自家師父,開始想接下來該如何穩住這個狐女,以及保證師父不會洩露他的跟腳……

有些事,枕邊是絕對瞞不住的。

李長壽很快發現,這狐女也是有備而來……

這時,酒玖、靈娥、酒烏、酒施相伴回了小瓊峰,與李長壽碰面之後,李長壽點開了一面雲鏡,一同觀察陣內的情形。

不多時,江林兒帶著酒雨詩也來了此處,加入了圍觀者的行列。

且看那狐女,施展出了一套尚顯青澀、痕跡感頗重的攻略步驟……

她先是一句:“道長,咱們可以坐下說說話嗎?”

齊源老道皺眉點頭,兩人相隔三尺而坐。

沉默片刻,那狐女開始傾訴衷腸,將日夜的思念、每日夢中夢到的畫面,與齊源老道柔聲說著。

她沒有用任何魅術媚法,只是這般言說。

小半個時辰後,她又是一句:

“哪怕道長不願留我,我也想為道長舞上一曲。”

齊源老道此刻已是不忍拒絕,點頭答應了下來。

只見狐女起身走出幾步,在林間翩然起舞,不知不覺就褪去外層薄薄的紗裙,舞姿美的驚心動魄……

一舞罷了,再看齊源,卻見這老道面容肅穆,淡定的點點頭,言道:“可舞罷了?”

忽聽李長壽傳聲呼喊:“師父,鼻子、鼻子!”

嗯?

齊源老道眨眨眼,抬手摸了摸人中,卻是……沾了滿手鮮血。

“道長!您怎麼了!”

狐女小蘭呼喊一聲,化作一陣香風,急忙飛到齊源身前。

齊源修為不高,來不及閃躲,已被一隻纖手摁住口鼻,下意識抬手,反摁住了那隻纖手。

林間頓時安靜了下來,二人四目相對,老道、狐女齊齊霞飛滿面。

老道觸刺般將手挪開,狐女卻是滿目柔情,低聲道:“道長,我來幫你療傷就是。”

“嗯……嗯!”

陣外,李長壽倒是第一次,與師祖、師伯、師叔、師妹、表妹,動作整齊劃一,齊齊以手扶額。

沒眼看啊沒眼看,使不得啊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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