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來自地府深處的求援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0,766·2026/3/26

“牛,你那還有多少?” “一絲絲了,馬,我們真的不去度仙門試試了嗎?” 酆都城外的懸崖頂,兩道身影歪歪扭扭的躺在石頭上,雙目漸漸失去光亮,任幽冥界的風,吹拂著他們頭套上柔軟的鬃毛。 馬面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哎嗨嗨嗨…… 大巫祭不讓咱們去人教仙宗亂逛,又說沒事別老去勞煩水神大人。 咴兒~ 水神大人日理萬姬,咱們沒有合適的由頭,怎麼過去找?” 牛頭拿起一旁的陶罐,朝著裡面仔細看了一陣,又用鼻子聞了聞…… 這令人陶醉的味道,已是如此淺淡。 他們兩人面前擺著從凡間打來的美味靈獸,但此時卻沒有生火的念頭。 “牛,咱們這些巫啊,一旦嚐到了更強的味道,想要再委屈自己,確實做不到啊。” “馬,要不咱們去幫水神大人檢查檢查,那些巫人是不是偷懶了?” “恐怕都見不到水神,”馬面梳理著自己黯淡無光的鬃毛,“還不如看看度仙門有哪個煉氣士壽元快耗盡了,咱們過去幹次正經事,勾個魂? 然後順便拜訪下這些調料的製作者,那位度仙門弟子,李長壽大師!” “那等著吧,說不定要等個幾百年才能捱到一個仙人老死! 不過,說起這個……” 牛頭坐起身來,面對著天邊,小聲嘀咕道:“你有沒有感覺到,那個度仙門弟子李長壽幾次現身,總有一種,跟水神大人相似的味道?” 馬面枕著自己的雙手,“啥味道?” 牛頭捏著頭套的下巴一陣嘀咕,“說不清,哞……反正不是人味,而且有點相似。” “不是人味?”馬面納悶道,“那還能是啥味? 那位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的道跟水神大人的道相近,但絕對不一樣。 我們雖然是巫,但也要做有智慧、有能力,不能單單依靠本能的巫,咴兒。” 牛頭撓撓自己的犄角,頗以為然地點點頭。 “本能什麼的,確實是不太可靠啊…… 嘶——” “沒事吸啥涼氣?” 馬面伸展著自己健美的大長腿,悠然道:“地府都快被你吸熱了,咴兒!” “馬你看那邊,那邊天上飛過來的,是不是度仙門的李、李長壽! 大師!哞~” “嗯?真的是這位大師! 快讓兄弟們準備上,用接待水神的待遇!咱們的調料有戲了!” 於是,片刻後…… 李長壽帶著有琴玄雅飛到酆都城東側雄關前,也是不由抬手扶額,有點不太願意向前。 有琴玄雅好奇地歪著頭,雖然一路上見到了不少煉氣士,李長壽也提前告訴她,地府的眾陰差其實很‘可愛’,但這種情形…… 數百地府陰差分列兩路,一個個高舉旌旗,幾位溫柔似水的**修在側旁撒著淺白色的花瓣,鑼鼓聲不絕於耳。 牛頭馬面身體筆直地站在兩側,隔著頭套的兩雙大眼珠子散發著詭異的光! 待李長壽駕雲再次向前,飛出十多丈,就聽刷刷兩聲輕響,牛頭馬面留下幾道殘影,直接出現在了李長壽和有琴玄雅身前。 這速度快到,真仙境的有琴玄雅,完全來不及做出半點應對…… 等她回過神來,扭頭看向側旁,卻見這兩名在洪荒也有點傳聞的地府勾魂使者,正站在長壽師兄面前。 頂著馬腦袋的那位勾魂使者,拿著一隻石梳梳理柔順的鬃毛,另一位勾魂使者則是抱著胳膊,兩人同時露出森然白牙,開始一陣…… 奸笑。 鏘! 火鱗劍匣出鞘幾寸,卻被李長壽及時摁了回去。 牛頭問道:“長壽小友,怎麼有空來地府呀?哞~” “想來請兩位道友幫個小忙,”李長壽眯眼笑著,帶著幾分恭敬,從袖中取出兩隻寶囊,分別遞給了兩巫。 李長壽笑道:“兩位還請笑納。”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牛頭馬面差點哭出聲來,將寶囊慢慢接過,開啟瞧了眼,頓時陷入了莫大的感動。 “大師!哦不,道友,地府真的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啊,哞~” “甭管什麼忙,我們都幫定了!咴兒!” “兩位,是這般,”李長壽將兩顆攝魂珠拿了出來,“請看。” 牛頭馬面瞬間恢復正經,各自將調料收好,便一陣皺眉。 “業障?這麼強的業障,這麼弱的魂魄……” 牛頭嘀咕道:“這是南洲人族的一國之主?” “不錯,”李長壽笑道,“有沒有辦法。” “這個確實沒辦法,”馬面正色道,“這般業障是不能輕易忽略的,也是功德所不能抵消的,只能扔進十八層地獄中,透過受苦的方式消磨了業障,才能繼續轉世輪迴。 要不然,就只能讓魂魄直接破碎,讓真靈轉世,徹底與前世斷了關聯。” 言說中,馬面已經將剛收起的寶囊拿了出來,準備送回給李長壽…… “哎!” 牛頭大手一揮,把馬面的寶囊擋了回去,笑道:“其實這事也不是沒有辦法,就是吧,很麻煩……” 李長壽眯眼笑著,又拿了兩隻寶囊出來,分別遞給兩位陰司勾魂使。 “那就多勞煩兩位了。” “這使不得,哎!使不得,你看看這……好說,好說。” 牛頭將寶囊拿在手中,又將馬面的那份塞到了馬面懷內,這才正色道: “但有一點,這十八層地獄之苦是免不了的,不然這天地秩序怕是要亂套。 我們只能幫忙,讓他少受點罪,稍後被判送入哪層地獄,就安排他在邊角的位置。 道友看,這樣行不行?” 李長壽看了眼有琴玄雅,發現有琴玄雅正皺眉思索; 她對這種事有些抗拒,但此刻卻並未直接站出來大義滅親。 有毒的毒性真減弱了!? 李長壽竟莫名有些感動,傳聲道:“有琴師妹,此事讓我來應對,勿要多說什麼。” “嗯,”有琴玄雅點頭答應了聲。 李長壽向前半步,與牛頭馬面嘀嘀咕咕,趁機問詢起了十八層地獄的諸多細節,也問明白了為何他們不敢接這個活。 這些凡俗王國中的國主,一個個靠著延壽丹藥多活數百年; 待他們身死,也經常會找一二名信任的煉氣士,帶他們的魂魄來地府幽冥,試試能否安排好下一世。 可一旦涉及到這些人間‘帝王’,地府都會一改平日裡那客客氣氣、好商好量的模樣,嚴肅且堅決的拒絕。 牛頭解釋道: “早些年有過這種事,結果直接招來了天罰,將被收買的陰差、寫下判書的判官,直接劈成了殘渣,半點真靈都沒留下。 俗世這些方國之主,身上都帶著殘存氣運,他們擅自給自己延壽,就相當於對抗了天道…… 所以說,只能將他投入十八層地獄。 但少受點罪還是可以的,這點在天道允許範圍內。” 李長壽緩緩點頭,問有琴玄雅:“師妹,這般你看如何?” “已是十分為難地府諸位大人了,”有琴玄雅抱拳做了個道揖,“多謝師兄,多謝兩位使者大人。” “不必多禮,咴兒!” 李長壽看著牛頭馬面,又道:“雖說是送入十八層地獄,但能否寬容些,讓我們兩人在一旁看著? 也算讓我師妹送她父親一程,藉此徹底斬斷塵緣,盡一盡孝心。” “自可,”牛頭答應一聲,又有些不安地道了句,“只是,僅能幫上這些,我們卻拿了道友這麼多好處……還請道友,莫要將此事告知水神大人啊。” “兩位道友放心就是,”李長壽拍拍胸口,“我絕對不會對水神言說此事!” 牛頭馬面這才齊齊安心,看著自己得到的大批調料,也是不由喜上眉梢,將這兩名度仙門弟子引去了酆都城。 牛頭馬面本就在巫族中有點小地位,最近這些年,又因跟天庭水神走的較近、相交莫逆,被地府格外器重。 他們兩個陰司當紅辣子雞出面,安排一名凡俗小國的國主,且只是讓這國主在十八層地獄中少受點罪,自不是什麼問題,也就一句話的事。 當李長壽將另一顆攝魂珠中的數十名侍衛魂魄召出…… 或許是因拿了太多調料不好意思,牛頭馬面格外熱情,甚至還有些用力過度。 他們立即招來大隊陰差,讓陰差去安排這些正常魂魄輪迴轉世,各自找個好人家。 牛頭還頗為熱情地問這些侍衛,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比如這輩子做男人太累了,下輩子也可以透過生死簿改成女子什麼的。 真靈無定性。 李長壽眨眨眼,玉帝今後輪迴歷劫,似乎又多了點新專案! 又能給玉帝陛下整點新花樣了。 咳,說正經事。 今日表面上的重點,便是處置老國王的魂魄。 李長壽帶著有琴玄雅跟在牛頭馬面身後,偷偷混入了一處閻羅殿,不多時,有琴玄雅父親的魂魄就被押到一位大判官面前…… 牛頭馬面立刻上去耳語幾句,這大判官看了眼角落中的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 “既然人教仙宗的弟子、水神看重的人教後輩有所請,倒是可以省了三嚇五驚。” 原本高舉的驚堂木溫柔地落下,這大判官也收起了那種壓迫感,朗聲道: “大鬼小鬼退下,堂下這洪林國國主抬起頭來,左右,驗明他正身……” 堂審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大判官很快就拿到了一卷卷軸,開始細數下方所跪那錦袍老者的前世罪孽…… 不多時,有琴玄雅抿嘴皺眉,注視著自己父親,此刻目中只有無奈與慚愧。 這位國主,當真是把一國之主能犯的業障,盡數都犯了一遍…… 李長壽在旁聽了一陣,不由搖頭,仙識繼續探查各處。 他以人教弟子的身份前來,自然不是單純為了有琴玄雅的老父親。 現如今,以水神身份前來地府,已是看不到酆都城的各類問題了; 每次水神只要在幽冥界現身,地府陰司都會清空酆都城街道,彷彿應付上級查崗一般,將一些小問題遮掩起來。 而這些被隱藏的訊息,對李長壽來說頗為重要,是李長壽接下來制定‘地府革新’計劃的關鍵。 李長壽推斷地府中必有一份大功德,但地府不像龍族; 後者對天庭效忠,克服了重重阻力,最初的心態,更是像極了潘金蓮被許配給武大郎; 而地府對天庭,完全就像是潘金蓮主動推開窗戶,看到下方路過的西門大官人,一棍子扔了下去…… 充滿了主動感。 李長壽思索許久、推算許久,發現地府的功德,應該是隱藏在地府現有的各類問題上。 自己要有擅長髮現問題的眼睛,把地府各類小問題聚合起來,也就成了大問題嘛。 話說回來,趙大爺一去不復返,也不知道跟金光聖母商量的如何了。 李長壽心底將此事暫且壓下,讓一具紙道人等在海神廟後堂,也不會耽誤趙大爺之事。 興許,公明與金光一說要分手,又念起了彼此的好,決定再試試…… 這也不無可能。 大判官將玄雅老父親的罪狀數了一遍,直接按照正常的情形判決,將她老父親投入十八層地獄中受災三千年,才允許其輪迴轉世。 接下來,鬼差押著這老國主的魂魄,朝那輪迴仙島飛去;牛頭馬面帶著李長壽和有琴玄雅,在後方遠遠跟隨。 他們這次並未去六道輪迴盤前,而是到了輪迴仙島的邊緣,抵達了一處暗紅色的懸崖旁。 有兩道烏光自懸崖下飛來,化作了兩條漆黑的鎖鏈; 鬼差將這鎖鏈捉住,鎖在了洪林國老國主的手腕上,看向了一旁的牛頭馬面。 “哞!” 牛頭開口道:“再說幾句話吧。” “多謝,”有琴玄雅低聲應著,低頭對著那老國王跪了下去,一言不發。 老國王嗓間發出幾個顫音,此時才看到了一直在後面跟著的李長壽與有琴玄雅; 他下意識想求救,但並未說出口,只是看向李長壽,對著李長壽點點頭,主動轉身,張開手臂。 鐵鏈緩緩下滑,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老國王的身影被拽入了無盡深淵之中。 下方出現了陣陣淒厲的哭喊聲,像是有一扇門被開啟又極快閉合,這懸崖旁再次沉靜了下來。 低沉的風聲帶著遠處的嗚咽而來,李長壽負手站在有琴玄雅身旁,她已跪伏在地,沉默不語。 少頃,李長壽開口道: “玄雅,咱們回……” 叮鈴鈴—— 清脆的風鈴聲入耳,李長壽眼前突然有些恍惚,心底浮現出了這般畫面: 平滑如鏡的湖水,四面飄著白茫茫霧氣; 有位身著黑色紗裙的女子趴在湖面上,趁著她白皙肌膚如白玉一般,仔細去看,她的腳踝、手腕、脖頸、腰身,都被細細的銀色鎖鏈束縛著。 她不知為何閉目哭泣,一滴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嘴邊低喃著什麼,但李長壽聽不真切…… 一股莫名的悲傷在心底盤旋,李長壽這具紙道人自是無恙,但遠在度仙門某個角落的本體,眼眶莫名溼潤了起來,心底聽到了那聲虛弱且沙啞的嗓音。 ‘救救我。’ “師兄,我們回吧。” 有琴玄雅的嗓音在旁響起,李長壽猛地回神,自己看到的畫面瞬間消散,但那股悲傷的情緒,卻在自己心底盤旋,久久不能平息。 ------------ 怎麼突然感覺這地府,莫名有點嚇人? 帶有琴玄雅離開酆都城後,李長壽頭保持淡定慢慢飛出了幽冥界,就立刻摁著有琴玄雅的肩頭,快速施展出了水遁…… “師兄?” “我先送你回山門,”李長壽沉聲道了句,“這邊突然有些急事要處理。” “若有玄雅能相助……” 有琴玄雅話到一半,感受到此時遁術之迅疾,識趣的打住了話語。 好像,此時她確實幫不上長壽師兄,只會給他添麻煩。 “我能應對,不必擔心,”李長壽答應了聲,傳聲道:“先回山中好生修行吧。 記得找機會對姜師伯言說,你有意去天庭效命,其他事,後續我會詳細與你言說。” 言罷,李長壽就開始專心駕馭遁術,更多心神迴歸本體,在小瓊峰密室中,畫下了自己此前見到的情形。 他一連畫了三幅畫像,都是那黑裙女子趴在湖面上哭泣的情形,隨後就坐在圈椅中,久久不能回神。 在洪荒中遭遇這種奇怪的**,自己這種反應是不是太過度了? 不,這般反應,還是李長壽壓制自身道心波動的結果! 剛剛,那股悲傷渲染而來,讓李長壽心底泛起了極其灰暗的情緒,他一個上輩子小日……子過得不錯的洪荒外籍戶口擁有者,差點就直接淚崩哭出來。 雖然男人哭吧哭吧也不是罪,但剛剛那一瞬,若是他被這份悲傷的道韻同化,將會對自己的道心造成極大的創傷…… 那大姐,什麼名堂? 請求自己去救她? 地府、六道輪迴盤附近…… 仔細分析,對比自己數次登上輪迴仙島的情形,這次唯一多出來的**,似是十八層地獄之門開啟。 最大的可能,是十八層地獄之中,鎮壓著某個厲害的大能! 但,為何是對自己發起心神侵襲? 一旁明顯有情緒波動、修為相對較低的有琴師妹,卻是毫無異樣? 李長壽掐指推算,搜尋天機,因自己推算功力有限,只能推算出,那個女子是確實存在的‘靈’。 自己看到的絕非幻覺。 暮然間,李長壽突然想到,那兩個背扛六道輪迴盤的巨石像。 對自己求援的這個女子,莫非是大德后土? 但大德后土為何會是這般處境? 聯想到,自己的紙道人上次進入六道輪迴盤,有短暫時間失去聯絡,再從其中出來時的慘狀,以及秦廣王、楚江王進入六道輪迴盤再出來時,被惡搞的痕跡…… 這些證據都足以證明,后土娘娘就在六道輪迴盤中,而且特別皮。 那,對自己求援的人是誰? 那位‘浪前輩’? 這也不太可能,聖母此前在說‘浪’前輩時,已經清楚明瞭地講過這個‘浪’前輩的下場,就是被天道徹底抹殺。 對浪前輩出手的應當就是道祖,而道祖這般老狠人,如何會留下這般隱患? 自己剛剛作了三幅畫像,便也是存了試探天道之意,結果毫無異樣…… 這已完全排除畫中人是‘天道禁忌浪前輩’。 那,這女子到底是誰? 穩妥起見,李長壽並不打算將此事當做自己的秘密,不然自己很可能會被捲入奇奇怪怪的因果中。 此時需要做什麼? 上報! 有問題,找老師! 將此間情形上報給給兜率宮,將需要個人承擔的風險提前化解掉! 如果這個女子是危險人物,自己只是被動接收到了求援訊息,並未做錯什麼。 李長壽招來三具車伕紙道人,讓它們拿上各自一副畫卷,朝天庭、東海、南海水神廟而去。 此時雖是一心多用,李長壽大部分心力還是放在本體處,不斷掐指推算,自己所見的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小半個時辰後,海神廟中響起嘩嘩的水聲,卻是趙公明恰好在此時回返。 李長壽起身相迎,趙公明與金光聖母駕雲自天空落下,都是面露輕鬆的笑意…… “兩位,可是商量好了?” 李長壽溫聲問著,趙公明與金光聖母還未落下雲頭,就已是同時點頭答應一聲。 趙公明笑嘆:“正如老弟你所說,我二人確實該給彼此一個交代。” “水神當日所說,金光已是明瞭,”金光聖母欠身行禮,“我對公明師兄更多的還是憧憬與敬重,相處起來確實會頗不自在……” 李長壽笑道:“兩位決定了就好。” 隨之,李長壽心神一動,故意露出幾分難色,低聲道:“關於此次慶典之事,恐怕我暫時無法幫二位操辦。” 金光聖母忙道:“此事本就不該麻煩水神。” 趙公明直接問道:“可是突然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李長壽麵色凝重地點點頭,“老哥,你對地府陰司瞭解可多?” “陰司?” 趙公明不由奇道:“陰司立於上古,還在當今天庭之前,乃是巫族祖巫大德后土犧牲自我,化作六道輪迴盤,接引天地間無處安放的魂魄轉世輪迴,再為生靈。 為護六道輪迴盤,維持三界六道輪迴之穩定,才有了地府陰司……” 李長壽低聲道:“有沒有點,大多數生靈不知的、比較偏門又可信的訊息?” 趙公明沉吟幾聲,一旁金光聖母也幫忙思考。 很快,趙大爺抱著試一試地心態,道了句: “大德后土,曾是十二祖巫中實力派前三的大能高手,這個老弟你可知? 曾經的她,立於大地之上便號稱不敗,自身更是十二祖巫中最接近先天道軀,對盤古神之道領悟最深的存在。 不過這般事,在上古之後就很少有人提了。” 李長壽聞言點點頭,繼續用滿含期待的雙眼,注視著趙公明; 趙大爺頓時知道自己沒說到點子上,繼續低頭掐指推算。 金光聖母在旁道:“我倒是聽人說起過,六道輪迴盤似乎並不完整,就如當年道祖老爺補全天道時所用的造化玉碟一般。 天道存有漏洞,造化玉碟也存了一絲縫隙,六道輪迴盤似乎也無法十全十美,有少許弊病。” 李長壽在旁含笑道:“確實是這般道理。” 比上次見面成熟、知性了許多的金光聖母,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確實也幫不上什麼。 李長壽又等了一陣,直接問趙公明道:“老哥,你在上古時見過後土娘娘嗎?” “當然,”趙公明目中流露出幾分回憶的神色,撫須笑道,“后土娘娘宅心仁厚,哪怕是巫妖大戰,大多數時候都在防守,很少去做殺戮之事。 我也曾有幸與后土娘娘論道,只可惜……罷,這也沒什麼可惜的,她只是做了自己的選擇,為生靈、為巫族奉獻了自身。” 趙公明說話間,李長壽已是攝來書桌筆墨,寥寥數筆,畫下了一張側臉。 “老哥,可認識此人?” “這不就是后土娘娘嗎?” 趙公明笑著道了句,“你從哪看到了這般畫像……老弟,你怎了?表情這般不對勁。” 李長壽緩緩呼了口氣,後退幾步坐回了主位。 此事,好像有些超乎自己所想了。 …… 兩個時辰後,李長壽總算完全確定了,那湖面上被束縛、身著黑裙、散發著無盡悲傷的女子,就是傳聞中的大德后土。 他作的三幅畫像,先是拿給了趙公明看,趙公明很篤定地言說,這就是后土娘娘。 而後李長壽的紙道人去了龍宮之中,找龍王爺打聽了下訊息,藉著‘洪荒活化石’的知識儲存,再次確定了此事。 這個過程中,李長壽對趙公明說了實情,對龍宮有所隱瞞。 無他,怕龍宮瞎擔心罷了。 海神廟後堂,趙公明和金光聖母在李長壽麵前來回踱步,一個扶須、一個捏下巴,都在絞盡腦汁幫忙思考,此間到底有何隱情。 趙公明道:“后土娘娘對你求援,可是六道輪迴盤有什麼異樣? 天機所顯,地府一切安好,並無崩潰的跡象。” “有沒有可能,並非后土娘娘對你求援,”金光聖母眼前一亮,“會不會是水神你……道心出了問題?” 李長壽有些無奈地一笑,閉上雙眼,紙道人身周散發出淡淡的青色毫光,一縷純澈無比的道韻流轉開來…… 金光聖母讚歎道:“道友竟修成了無垢道心,卻是金光剛剛失言了。” 趙公明道:“不如我去三仙島問問?多幾個人一起想,總比咱們在這裡一籌莫展的好。” “老哥不可,”李長壽正色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引起生靈恐慌。 我這就去問問玄都師兄,或是請教老君問個清楚,還請老哥和金光道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此事。” “善!” 趙公明嚴肅著面容答應一聲,當下就與金光聖母一同告辭,叮囑李長壽不必多擔心他們兩人之事,先忙這般大事…… 這邊剛送走這兩位,即將在洪荒開創歷史的截教仙;李長壽在天庭中的水神化身,已是飛到了兜率宮外。 老君外出遊歷並不在宮中,李長壽在後院輕鬆找到了正在那酣睡的大法師…… 可惜的是,李長壽並未能得到太多有用的資訊,只是將此事稟告給了大法師,給自己多了一層免責保護。 大法師也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蹊蹺,於是招來太極圖、推演功力全開,最後只得出一條結論: “六道輪迴盤並未出現問題。” “那,出問題的很可能就是后土娘娘本身了,”李長壽如此道了句。 大法師正色道:“后土娘娘便是六道輪迴盤,六道輪迴盤便是后土娘娘,二者本為一體。 天機彰顯六道輪迴盤無事,后土娘娘自然也就無事。 長壽,是不是因為玉帝王母兩位師叔去凡塵歷劫,將天庭事務交給你處置,你最近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導致道心出了問題?” “這個……我其實還是挺輕鬆的,咳,倒不是說我對天庭事務不上心,天庭本身並無太多事。” 李長壽有點尷尬地解釋了幾句,便道:“大法師,可否勞您跟我一同,去聖母宮中拜訪一次聖母她老人家?” “這自是小事,”大法師笑著點點頭,卻是並未多問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 李長壽做事難得如此風風火火。 本體藏於車伕紙道人體內,暗中趕來天庭兜率宮與大法師匯合; 大法師直接用太極圖破開乾坤,去了天外聖母宮。 這對還沒正式對外公佈的師兄弟,不多時便出了五部洲之地,在天外那點綴著星辰的虛空中現身。 大法師駕雲帶李長壽朝著一點璀璨光亮飛去,還未飛過百里,前方就有仙光照耀,一扇門戶憑空浮現,將兩人納入其中。 又到了那個風景優美的小千世界,充沛的靈氣、清爽的微風,散在風中那無拘無束的笑語聲,讓李長壽心境瞬間安寧了許多。 有兩名仙子駕著兩隻雲舟而來,遙遙行禮,一人道: “娘娘已知人教二位師兄前來所為何事,請玄都師兄去殿中等候,娘娘今日只見水神一人。” 玄都大法師含笑點頭,也不多說什麼,揹著手去了一艘雲舟之上。 李長壽對大法師做了個道揖,跳上了另一艘。 大法師叮囑道:“師弟,莫要在聖人面前失了禮數。” “師兄放心,”李長壽答應一聲,瞧了眼自己儲物法寶中的幾套漫畫書,心底也有些忐忑,自己…… 這次又會被聖人娘娘關多久! 不過有一點好處是,被聖人娘娘關在那空白世界的閣樓中,自己可以有更多時間打磨心境,裡面數百年,外面也不過轉瞬…… 兩艘雲舟同行了半路,在那成片的宮殿群間分開。 李長壽被帶去了那片平靜的湖泊,直接抵達了湖心島、站在了那閣樓門前,躬身做了個道揖。 “弟子拜見聖人娘娘。” “進來吧,”門內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某聖母大人似是剛睡醒不久。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身後,已不見了那引路的仙子,當下抬手推開木門。 前方是一片閃耀著七彩流光的薄膜,李長壽小心翼翼踏入其中,感覺歲月流速近乎歸零,再次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熟悉的水池、屏風、地毯、裝飾佈景…… 換了一身暖黃色寬鬆短裙的女媧娘娘,此刻飄在水池中,身下飄浮著一隻氣墊; 一本出自李長壽之手的漫畫書飄在她面前,側旁還飄著各類瓜果美食,以及娘娘最愛的冰鎮果汁。 李長壽見到此情此景,也是有點無力吐槽。 洪荒不僅沒有芥末,刺身之道難以圓滿。 也沒有宅宅快樂水,讓宅之道也失去了小部分快樂。 咳,說正事。 “娘娘……” “你可是見到后土了?” “嗯,”李長壽老老實實答應了一聲,低頭不敢多看,“此次前來求見,是想請娘娘為我解惑。” 池中女神淡然道:“你想知道什麼?” 李長壽在袖中摸索一陣,抱出了三摞厚厚的書冊; 池中女生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書冊,絕美又莊嚴的面容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說吧,想知道什麼。 后土之事並不算禁忌,只是較為隱秘,所知之人只有我們幾個罷了。”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將畫冊用仙力恭敬地送了過去。 隨之,李長壽把自己此前所見的情形,盡數說了出來,並拿出了那副畫像。 女媧娘娘將畫像招了過去,端在手中仔細看著,鳳目中劃過少許無奈,“也是苦了她了。” “娘娘,此話怎解?” 女媧問道:“你此前可是進入過一次六道輪迴盤?” “弟子以化身進去過一次,”李長壽不由有些錯愕,“娘娘不知此事嗎?” “我若想知自可知,”女媧淡然道,“但為何你會覺得,聖人就要無時無刻監察天地每個生靈?” 李長壽不由啞然:“這個……” “嗯,差些忘了,”女媧鳳目輕輕眯了下,調侃他道:“你性子頗為古怪,若是讓你成了聖,絕對會監察天地萬物,明明自討苦吃還會樂在其中。 自然,如今這天地你也成不得聖。” 李長壽:“娘娘您用這種平調口吻,未免也太打擊人了。 娘娘,您還是為弟子說說后土之事吧。” “急什麼?” 女媧下巴輕輕一揚,李長壽轉身看去,卻見自己上次來時坐過的角落,已經被改造成了一處小小的書房。 矮桌、坐墊、屏風、香爐……配備之物倒是頗為周全。 “來都來了,怎麼也要再畫一部。 作為謝禮,我會為你指一條在地府賺功德的明路,助你完成功德金身,如何?” 李長壽很平靜地做了個道揖,轉身坐去了角落,熟練地攤開紙張筆墨,拿出了一套卡尺、模板等作畫用具。 他提筆畫了一陣,再次開始一問一答,而有關地府的那筆大功德,李長壽也算有了眉目。 不多時,聽嘩嘩水聲響起,女媧聖人自水池中踏步而出,蛇尾化作雙足,短裙化作金色長裙。 雖是隨意的便裝打扮,且收起了聖人威嚴,女媧聖人卻自成一種難言的‘氣場’,無時無刻散發著聖潔光輝。 她走到側旁新立的書櫥,將剛得的作品一本本放入其中;這般明明可以用仙力輕鬆做到的小事,此刻她卻做的格外認真。 “娘娘,我所見那身影……” “是后土,也非后土,”女媧的嗓音帶著淡淡的惋惜,“你應知,生靈若開靈智,便有七情……” 李長壽手中畫筆一頓,立刻想到了些什麼,“莫非,后土娘娘被投胎轉世的生靈所影響了?” “不錯,”女媧聖人溫聲道,“哪怕魂魄輪迴前飲過了孟婆湯,沒了自身記憶,但卻總會保留一絲絲微弱的七情。 魂魄之靈念進入六道輪迴盤中,卻不能伴著生靈輪迴轉世,故會將一絲絲七情留在了六道輪迴盤中,或喜、或怒、或哀、或懼、或愛、或惡、或欲。 這並非六道輪迴盤出現了差錯,而是六道輪迴盤本身便是如此運轉。 后土在上古時決意身化六道輪迴盤時,就已做好了這般準備,但我們幾個聖人與后土自身,都低估了生靈七情之繁雜; 日積月累之下,后土的神念幾乎崩塌,不得不將自身完全融入六道輪迴盤中,再無法脫離。” 女媧聖人話語一頓,此時已是轉身倚靠在書櫥旁,開啟了李長壽拿來的一套新作的第一本,繼續道: “但生靈不斷輪迴轉世,尤其是人族成為天地主角後,因壽元受限、魂魄轉世就變得頻繁了許多。 偏偏,人族的七情六慾又是萬族中最多的,這無疑加重了后土的負擔。 但她並未對天道抱怨什麼,默默忍受著,直到有一日……” “怎麼?” “她封印自身處,溢位了七情之念,走出了第一個七情化身,也就是你所見的此人,后土之哀思。” 李長壽聞言久久不能回神,低聲道,“這化身莫非是被鎮壓在十八層地獄之下?” “不錯,”女媧聖人道,“據我所知,此時七情化身已現其三,哀思、憎惡、欲者,哀思最是溫和,故被鎮壓在十八層地獄下。 而憎惡與欲者,被后土束縛在六道輪迴盤中。” 李長壽不由問:“若七情化身俱現,又該如何?” “后土應當會迷失自身,由一化七,而後自身意志崩碎,”女媧娘娘話語一頓,“她會徹底化作天道法器之靈,但這對天道而言絕非好事。 你若是能想出辦法,幫后土度過這般危機,天道自會給你降下大筆功德。” 李長壽苦笑道:“各位聖人老爺都沒辦法,弟子又能如何?” “不,你與我們不同,”女媧繼續翻著手中的畫冊,像是不經意間提點著李長壽,“有些奇怪的想法,洪荒或許只有你有。 或許是也正因此,后土才會透過自己的哀思,對你求救吧。” 李長壽沉吟幾聲,又問:“后土娘娘與那位浪裡飛的前輩……” “並無關聯……你到底畫不畫?” “畫,畫,娘娘您讓我整理下情緒,找一找靈感,”李長壽答應一聲,低頭開始忙碌。 ------------

“牛,你那還有多少?”

“一絲絲了,馬,我們真的不去度仙門試試了嗎?”

酆都城外的懸崖頂,兩道身影歪歪扭扭的躺在石頭上,雙目漸漸失去光亮,任幽冥界的風,吹拂著他們頭套上柔軟的鬃毛。

馬面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哎嗨嗨嗨……

大巫祭不讓咱們去人教仙宗亂逛,又說沒事別老去勞煩水神大人。

咴兒~

水神大人日理萬姬,咱們沒有合適的由頭,怎麼過去找?”

牛頭拿起一旁的陶罐,朝著裡面仔細看了一陣,又用鼻子聞了聞……

這令人陶醉的味道,已是如此淺淡。

他們兩人面前擺著從凡間打來的美味靈獸,但此時卻沒有生火的念頭。

“牛,咱們這些巫啊,一旦嚐到了更強的味道,想要再委屈自己,確實做不到啊。”

“馬,要不咱們去幫水神大人檢查檢查,那些巫人是不是偷懶了?”

“恐怕都見不到水神,”馬面梳理著自己黯淡無光的鬃毛,“還不如看看度仙門有哪個煉氣士壽元快耗盡了,咱們過去幹次正經事,勾個魂?

然後順便拜訪下這些調料的製作者,那位度仙門弟子,李長壽大師!”

“那等著吧,說不定要等個幾百年才能捱到一個仙人老死!

不過,說起這個……”

牛頭坐起身來,面對著天邊,小聲嘀咕道:“你有沒有感覺到,那個度仙門弟子李長壽幾次現身,總有一種,跟水神大人相似的味道?”

馬面枕著自己的雙手,“啥味道?”

牛頭捏著頭套的下巴一陣嘀咕,“說不清,哞……反正不是人味,而且有點相似。”

“不是人味?”馬面納悶道,“那還能是啥味?

那位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的道跟水神大人的道相近,但絕對不一樣。

我們雖然是巫,但也要做有智慧、有能力,不能單單依靠本能的巫,咴兒。”

牛頭撓撓自己的犄角,頗以為然地點點頭。

“本能什麼的,確實是不太可靠啊……

嘶——”

“沒事吸啥涼氣?”

馬面伸展著自己健美的大長腿,悠然道:“地府都快被你吸熱了,咴兒!”

“馬你看那邊,那邊天上飛過來的,是不是度仙門的李、李長壽!

大師!哞~”

“嗯?真的是這位大師!

快讓兄弟們準備上,用接待水神的待遇!咱們的調料有戲了!”

於是,片刻後……

李長壽帶著有琴玄雅飛到酆都城東側雄關前,也是不由抬手扶額,有點不太願意向前。

有琴玄雅好奇地歪著頭,雖然一路上見到了不少煉氣士,李長壽也提前告訴她,地府的眾陰差其實很‘可愛’,但這種情形……

數百地府陰差分列兩路,一個個高舉旌旗,幾位溫柔似水的**修在側旁撒著淺白色的花瓣,鑼鼓聲不絕於耳。

牛頭馬面身體筆直地站在兩側,隔著頭套的兩雙大眼珠子散發著詭異的光!

待李長壽駕雲再次向前,飛出十多丈,就聽刷刷兩聲輕響,牛頭馬面留下幾道殘影,直接出現在了李長壽和有琴玄雅身前。

這速度快到,真仙境的有琴玄雅,完全來不及做出半點應對……

等她回過神來,扭頭看向側旁,卻見這兩名在洪荒也有點傳聞的地府勾魂使者,正站在長壽師兄面前。

頂著馬腦袋的那位勾魂使者,拿著一隻石梳梳理柔順的鬃毛,另一位勾魂使者則是抱著胳膊,兩人同時露出森然白牙,開始一陣……

奸笑。

鏘!

火鱗劍匣出鞘幾寸,卻被李長壽及時摁了回去。

牛頭問道:“長壽小友,怎麼有空來地府呀?哞~”

“想來請兩位道友幫個小忙,”李長壽眯眼笑著,帶著幾分恭敬,從袖中取出兩隻寶囊,分別遞給了兩巫。

李長壽笑道:“兩位還請笑納。”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牛頭馬面差點哭出聲來,將寶囊慢慢接過,開啟瞧了眼,頓時陷入了莫大的感動。

“大師!哦不,道友,地府真的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啊,哞~”

“甭管什麼忙,我們都幫定了!咴兒!”

“兩位,是這般,”李長壽將兩顆攝魂珠拿了出來,“請看。”

牛頭馬面瞬間恢復正經,各自將調料收好,便一陣皺眉。

“業障?這麼強的業障,這麼弱的魂魄……”

牛頭嘀咕道:“這是南洲人族的一國之主?”

“不錯,”李長壽笑道,“有沒有辦法。”

“這個確實沒辦法,”馬面正色道,“這般業障是不能輕易忽略的,也是功德所不能抵消的,只能扔進十八層地獄中,透過受苦的方式消磨了業障,才能繼續轉世輪迴。

要不然,就只能讓魂魄直接破碎,讓真靈轉世,徹底與前世斷了關聯。”

言說中,馬面已經將剛收起的寶囊拿了出來,準備送回給李長壽……

“哎!”

牛頭大手一揮,把馬面的寶囊擋了回去,笑道:“其實這事也不是沒有辦法,就是吧,很麻煩……”

李長壽眯眼笑著,又拿了兩隻寶囊出來,分別遞給兩位陰司勾魂使。

“那就多勞煩兩位了。”

“這使不得,哎!使不得,你看看這……好說,好說。”

牛頭將寶囊拿在手中,又將馬面的那份塞到了馬面懷內,這才正色道:

“但有一點,這十八層地獄之苦是免不了的,不然這天地秩序怕是要亂套。

我們只能幫忙,讓他少受點罪,稍後被判送入哪層地獄,就安排他在邊角的位置。

道友看,這樣行不行?”

李長壽看了眼有琴玄雅,發現有琴玄雅正皺眉思索;

她對這種事有些抗拒,但此刻卻並未直接站出來大義滅親。

有毒的毒性真減弱了!?

李長壽竟莫名有些感動,傳聲道:“有琴師妹,此事讓我來應對,勿要多說什麼。”

“嗯,”有琴玄雅點頭答應了聲。

李長壽向前半步,與牛頭馬面嘀嘀咕咕,趁機問詢起了十八層地獄的諸多細節,也問明白了為何他們不敢接這個活。

這些凡俗王國中的國主,一個個靠著延壽丹藥多活數百年;

待他們身死,也經常會找一二名信任的煉氣士,帶他們的魂魄來地府幽冥,試試能否安排好下一世。

可一旦涉及到這些人間‘帝王’,地府都會一改平日裡那客客氣氣、好商好量的模樣,嚴肅且堅決的拒絕。

牛頭解釋道:

“早些年有過這種事,結果直接招來了天罰,將被收買的陰差、寫下判書的判官,直接劈成了殘渣,半點真靈都沒留下。

俗世這些方國之主,身上都帶著殘存氣運,他們擅自給自己延壽,就相當於對抗了天道……

所以說,只能將他投入十八層地獄。

但少受點罪還是可以的,這點在天道允許範圍內。”

李長壽緩緩點頭,問有琴玄雅:“師妹,這般你看如何?”

“已是十分為難地府諸位大人了,”有琴玄雅抱拳做了個道揖,“多謝師兄,多謝兩位使者大人。”

“不必多禮,咴兒!”

李長壽看著牛頭馬面,又道:“雖說是送入十八層地獄,但能否寬容些,讓我們兩人在一旁看著?

也算讓我師妹送她父親一程,藉此徹底斬斷塵緣,盡一盡孝心。”

“自可,”牛頭答應一聲,又有些不安地道了句,“只是,僅能幫上這些,我們卻拿了道友這麼多好處……還請道友,莫要將此事告知水神大人啊。”

“兩位道友放心就是,”李長壽拍拍胸口,“我絕對不會對水神言說此事!”

牛頭馬面這才齊齊安心,看著自己得到的大批調料,也是不由喜上眉梢,將這兩名度仙門弟子引去了酆都城。

牛頭馬面本就在巫族中有點小地位,最近這些年,又因跟天庭水神走的較近、相交莫逆,被地府格外器重。

他們兩個陰司當紅辣子雞出面,安排一名凡俗小國的國主,且只是讓這國主在十八層地獄中少受點罪,自不是什麼問題,也就一句話的事。

當李長壽將另一顆攝魂珠中的數十名侍衛魂魄召出……

或許是因拿了太多調料不好意思,牛頭馬面格外熱情,甚至還有些用力過度。

他們立即招來大隊陰差,讓陰差去安排這些正常魂魄輪迴轉世,各自找個好人家。

牛頭還頗為熱情地問這些侍衛,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比如這輩子做男人太累了,下輩子也可以透過生死簿改成女子什麼的。

真靈無定性。

李長壽眨眨眼,玉帝今後輪迴歷劫,似乎又多了點新專案!

又能給玉帝陛下整點新花樣了。

咳,說正經事。

今日表面上的重點,便是處置老國王的魂魄。

李長壽帶著有琴玄雅跟在牛頭馬面身後,偷偷混入了一處閻羅殿,不多時,有琴玄雅父親的魂魄就被押到一位大判官面前……

牛頭馬面立刻上去耳語幾句,這大判官看了眼角落中的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

“既然人教仙宗的弟子、水神看重的人教後輩有所請,倒是可以省了三嚇五驚。”

原本高舉的驚堂木溫柔地落下,這大判官也收起了那種壓迫感,朗聲道:

“大鬼小鬼退下,堂下這洪林國國主抬起頭來,左右,驗明他正身……”

堂審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大判官很快就拿到了一卷卷軸,開始細數下方所跪那錦袍老者的前世罪孽……

不多時,有琴玄雅抿嘴皺眉,注視著自己父親,此刻目中只有無奈與慚愧。

這位國主,當真是把一國之主能犯的業障,盡數都犯了一遍……

李長壽在旁聽了一陣,不由搖頭,仙識繼續探查各處。

他以人教弟子的身份前來,自然不是單純為了有琴玄雅的老父親。

現如今,以水神身份前來地府,已是看不到酆都城的各類問題了;

每次水神只要在幽冥界現身,地府陰司都會清空酆都城街道,彷彿應付上級查崗一般,將一些小問題遮掩起來。

而這些被隱藏的訊息,對李長壽來說頗為重要,是李長壽接下來制定‘地府革新’計劃的關鍵。

李長壽推斷地府中必有一份大功德,但地府不像龍族;

後者對天庭效忠,克服了重重阻力,最初的心態,更是像極了潘金蓮被許配給武大郎;

而地府對天庭,完全就像是潘金蓮主動推開窗戶,看到下方路過的西門大官人,一棍子扔了下去……

充滿了主動感。

李長壽思索許久、推算許久,發現地府的功德,應該是隱藏在地府現有的各類問題上。

自己要有擅長髮現問題的眼睛,把地府各類小問題聚合起來,也就成了大問題嘛。

話說回來,趙大爺一去不復返,也不知道跟金光聖母商量的如何了。

李長壽心底將此事暫且壓下,讓一具紙道人等在海神廟後堂,也不會耽誤趙大爺之事。

興許,公明與金光一說要分手,又念起了彼此的好,決定再試試……

這也不無可能。

大判官將玄雅老父親的罪狀數了一遍,直接按照正常的情形判決,將她老父親投入十八層地獄中受災三千年,才允許其輪迴轉世。

接下來,鬼差押著這老國主的魂魄,朝那輪迴仙島飛去;牛頭馬面帶著李長壽和有琴玄雅,在後方遠遠跟隨。

他們這次並未去六道輪迴盤前,而是到了輪迴仙島的邊緣,抵達了一處暗紅色的懸崖旁。

有兩道烏光自懸崖下飛來,化作了兩條漆黑的鎖鏈;

鬼差將這鎖鏈捉住,鎖在了洪林國老國主的手腕上,看向了一旁的牛頭馬面。

“哞!”

牛頭開口道:“再說幾句話吧。”

“多謝,”有琴玄雅低聲應著,低頭對著那老國王跪了下去,一言不發。

老國王嗓間發出幾個顫音,此時才看到了一直在後面跟著的李長壽與有琴玄雅;

他下意識想求救,但並未說出口,只是看向李長壽,對著李長壽點點頭,主動轉身,張開手臂。

鐵鏈緩緩下滑,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老國王的身影被拽入了無盡深淵之中。

下方出現了陣陣淒厲的哭喊聲,像是有一扇門被開啟又極快閉合,這懸崖旁再次沉靜了下來。

低沉的風聲帶著遠處的嗚咽而來,李長壽負手站在有琴玄雅身旁,她已跪伏在地,沉默不語。

少頃,李長壽開口道:

“玄雅,咱們回……”

叮鈴鈴——

清脆的風鈴聲入耳,李長壽眼前突然有些恍惚,心底浮現出了這般畫面:

平滑如鏡的湖水,四面飄著白茫茫霧氣;

有位身著黑色紗裙的女子趴在湖面上,趁著她白皙肌膚如白玉一般,仔細去看,她的腳踝、手腕、脖頸、腰身,都被細細的銀色鎖鏈束縛著。

她不知為何閉目哭泣,一滴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嘴邊低喃著什麼,但李長壽聽不真切……

一股莫名的悲傷在心底盤旋,李長壽這具紙道人自是無恙,但遠在度仙門某個角落的本體,眼眶莫名溼潤了起來,心底聽到了那聲虛弱且沙啞的嗓音。

‘救救我。’

“師兄,我們回吧。”

有琴玄雅的嗓音在旁響起,李長壽猛地回神,自己看到的畫面瞬間消散,但那股悲傷的情緒,卻在自己心底盤旋,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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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感覺這地府,莫名有點嚇人?

帶有琴玄雅離開酆都城後,李長壽頭保持淡定慢慢飛出了幽冥界,就立刻摁著有琴玄雅的肩頭,快速施展出了水遁……

“師兄?”

“我先送你回山門,”李長壽沉聲道了句,“這邊突然有些急事要處理。”

“若有玄雅能相助……”

有琴玄雅話到一半,感受到此時遁術之迅疾,識趣的打住了話語。

好像,此時她確實幫不上長壽師兄,只會給他添麻煩。

“我能應對,不必擔心,”李長壽答應了聲,傳聲道:“先回山中好生修行吧。

記得找機會對姜師伯言說,你有意去天庭效命,其他事,後續我會詳細與你言說。”

言罷,李長壽就開始專心駕馭遁術,更多心神迴歸本體,在小瓊峰密室中,畫下了自己此前見到的情形。

他一連畫了三幅畫像,都是那黑裙女子趴在湖面上哭泣的情形,隨後就坐在圈椅中,久久不能回神。

在洪荒中遭遇這種奇怪的**,自己這種反應是不是太過度了?

不,這般反應,還是李長壽壓制自身道心波動的結果!

剛剛,那股悲傷渲染而來,讓李長壽心底泛起了極其灰暗的情緒,他一個上輩子小日……子過得不錯的洪荒外籍戶口擁有者,差點就直接淚崩哭出來。

雖然男人哭吧哭吧也不是罪,但剛剛那一瞬,若是他被這份悲傷的道韻同化,將會對自己的道心造成極大的創傷……

那大姐,什麼名堂?

請求自己去救她?

地府、六道輪迴盤附近……

仔細分析,對比自己數次登上輪迴仙島的情形,這次唯一多出來的**,似是十八層地獄之門開啟。

最大的可能,是十八層地獄之中,鎮壓著某個厲害的大能!

但,為何是對自己發起心神侵襲?

一旁明顯有情緒波動、修為相對較低的有琴師妹,卻是毫無異樣?

李長壽掐指推算,搜尋天機,因自己推算功力有限,只能推算出,那個女子是確實存在的‘靈’。

自己看到的絕非幻覺。

暮然間,李長壽突然想到,那兩個背扛六道輪迴盤的巨石像。

對自己求援的這個女子,莫非是大德后土?

但大德后土為何會是這般處境?

聯想到,自己的紙道人上次進入六道輪迴盤,有短暫時間失去聯絡,再從其中出來時的慘狀,以及秦廣王、楚江王進入六道輪迴盤再出來時,被惡搞的痕跡……

這些證據都足以證明,后土娘娘就在六道輪迴盤中,而且特別皮。

那,對自己求援的人是誰?

那位‘浪前輩’?

這也不太可能,聖母此前在說‘浪’前輩時,已經清楚明瞭地講過這個‘浪’前輩的下場,就是被天道徹底抹殺。

對浪前輩出手的應當就是道祖,而道祖這般老狠人,如何會留下這般隱患?

自己剛剛作了三幅畫像,便也是存了試探天道之意,結果毫無異樣……

這已完全排除畫中人是‘天道禁忌浪前輩’。

那,這女子到底是誰?

穩妥起見,李長壽並不打算將此事當做自己的秘密,不然自己很可能會被捲入奇奇怪怪的因果中。

此時需要做什麼?

上報!

有問題,找老師!

將此間情形上報給給兜率宮,將需要個人承擔的風險提前化解掉!

如果這個女子是危險人物,自己只是被動接收到了求援訊息,並未做錯什麼。

李長壽招來三具車伕紙道人,讓它們拿上各自一副畫卷,朝天庭、東海、南海水神廟而去。

此時雖是一心多用,李長壽大部分心力還是放在本體處,不斷掐指推算,自己所見的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小半個時辰後,海神廟中響起嘩嘩的水聲,卻是趙公明恰好在此時回返。

李長壽起身相迎,趙公明與金光聖母駕雲自天空落下,都是面露輕鬆的笑意……

“兩位,可是商量好了?”

李長壽溫聲問著,趙公明與金光聖母還未落下雲頭,就已是同時點頭答應一聲。

趙公明笑嘆:“正如老弟你所說,我二人確實該給彼此一個交代。”

“水神當日所說,金光已是明瞭,”金光聖母欠身行禮,“我對公明師兄更多的還是憧憬與敬重,相處起來確實會頗不自在……”

李長壽笑道:“兩位決定了就好。”

隨之,李長壽心神一動,故意露出幾分難色,低聲道:“關於此次慶典之事,恐怕我暫時無法幫二位操辦。”

金光聖母忙道:“此事本就不該麻煩水神。”

趙公明直接問道:“可是突然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李長壽麵色凝重地點點頭,“老哥,你對地府陰司瞭解可多?”

“陰司?”

趙公明不由奇道:“陰司立於上古,還在當今天庭之前,乃是巫族祖巫大德后土犧牲自我,化作六道輪迴盤,接引天地間無處安放的魂魄轉世輪迴,再為生靈。

為護六道輪迴盤,維持三界六道輪迴之穩定,才有了地府陰司……”

李長壽低聲道:“有沒有點,大多數生靈不知的、比較偏門又可信的訊息?”

趙公明沉吟幾聲,一旁金光聖母也幫忙思考。

很快,趙大爺抱著試一試地心態,道了句:

“大德后土,曾是十二祖巫中實力派前三的大能高手,這個老弟你可知?

曾經的她,立於大地之上便號稱不敗,自身更是十二祖巫中最接近先天道軀,對盤古神之道領悟最深的存在。

不過這般事,在上古之後就很少有人提了。”

李長壽聞言點點頭,繼續用滿含期待的雙眼,注視著趙公明;

趙大爺頓時知道自己沒說到點子上,繼續低頭掐指推算。

金光聖母在旁道:“我倒是聽人說起過,六道輪迴盤似乎並不完整,就如當年道祖老爺補全天道時所用的造化玉碟一般。

天道存有漏洞,造化玉碟也存了一絲縫隙,六道輪迴盤似乎也無法十全十美,有少許弊病。”

李長壽在旁含笑道:“確實是這般道理。”

比上次見面成熟、知性了許多的金光聖母,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確實也幫不上什麼。

李長壽又等了一陣,直接問趙公明道:“老哥,你在上古時見過後土娘娘嗎?”

“當然,”趙公明目中流露出幾分回憶的神色,撫須笑道,“后土娘娘宅心仁厚,哪怕是巫妖大戰,大多數時候都在防守,很少去做殺戮之事。

我也曾有幸與后土娘娘論道,只可惜……罷,這也沒什麼可惜的,她只是做了自己的選擇,為生靈、為巫族奉獻了自身。”

趙公明說話間,李長壽已是攝來書桌筆墨,寥寥數筆,畫下了一張側臉。

“老哥,可認識此人?”

“這不就是后土娘娘嗎?”

趙公明笑著道了句,“你從哪看到了這般畫像……老弟,你怎了?表情這般不對勁。”

李長壽緩緩呼了口氣,後退幾步坐回了主位。

此事,好像有些超乎自己所想了。

……

兩個時辰後,李長壽總算完全確定了,那湖面上被束縛、身著黑裙、散發著無盡悲傷的女子,就是傳聞中的大德后土。

他作的三幅畫像,先是拿給了趙公明看,趙公明很篤定地言說,這就是后土娘娘。

而後李長壽的紙道人去了龍宮之中,找龍王爺打聽了下訊息,藉著‘洪荒活化石’的知識儲存,再次確定了此事。

這個過程中,李長壽對趙公明說了實情,對龍宮有所隱瞞。

無他,怕龍宮瞎擔心罷了。

海神廟後堂,趙公明和金光聖母在李長壽麵前來回踱步,一個扶須、一個捏下巴,都在絞盡腦汁幫忙思考,此間到底有何隱情。

趙公明道:“后土娘娘對你求援,可是六道輪迴盤有什麼異樣?

天機所顯,地府一切安好,並無崩潰的跡象。”

“有沒有可能,並非后土娘娘對你求援,”金光聖母眼前一亮,“會不會是水神你……道心出了問題?”

李長壽有些無奈地一笑,閉上雙眼,紙道人身周散發出淡淡的青色毫光,一縷純澈無比的道韻流轉開來……

金光聖母讚歎道:“道友竟修成了無垢道心,卻是金光剛剛失言了。”

趙公明道:“不如我去三仙島問問?多幾個人一起想,總比咱們在這裡一籌莫展的好。”

“老哥不可,”李長壽正色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引起生靈恐慌。

我這就去問問玄都師兄,或是請教老君問個清楚,還請老哥和金光道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此事。”

“善!”

趙公明嚴肅著面容答應一聲,當下就與金光聖母一同告辭,叮囑李長壽不必多擔心他們兩人之事,先忙這般大事……

這邊剛送走這兩位,即將在洪荒開創歷史的截教仙;李長壽在天庭中的水神化身,已是飛到了兜率宮外。

老君外出遊歷並不在宮中,李長壽在後院輕鬆找到了正在那酣睡的大法師……

可惜的是,李長壽並未能得到太多有用的資訊,只是將此事稟告給了大法師,給自己多了一層免責保護。

大法師也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蹊蹺,於是招來太極圖、推演功力全開,最後只得出一條結論:

“六道輪迴盤並未出現問題。”

“那,出問題的很可能就是后土娘娘本身了,”李長壽如此道了句。

大法師正色道:“后土娘娘便是六道輪迴盤,六道輪迴盤便是后土娘娘,二者本為一體。

天機彰顯六道輪迴盤無事,后土娘娘自然也就無事。

長壽,是不是因為玉帝王母兩位師叔去凡塵歷劫,將天庭事務交給你處置,你最近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導致道心出了問題?”

“這個……我其實還是挺輕鬆的,咳,倒不是說我對天庭事務不上心,天庭本身並無太多事。”

李長壽有點尷尬地解釋了幾句,便道:“大法師,可否勞您跟我一同,去聖母宮中拜訪一次聖母她老人家?”

“這自是小事,”大法師笑著點點頭,卻是並未多問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

李長壽做事難得如此風風火火。

本體藏於車伕紙道人體內,暗中趕來天庭兜率宮與大法師匯合;

大法師直接用太極圖破開乾坤,去了天外聖母宮。

這對還沒正式對外公佈的師兄弟,不多時便出了五部洲之地,在天外那點綴著星辰的虛空中現身。

大法師駕雲帶李長壽朝著一點璀璨光亮飛去,還未飛過百里,前方就有仙光照耀,一扇門戶憑空浮現,將兩人納入其中。

又到了那個風景優美的小千世界,充沛的靈氣、清爽的微風,散在風中那無拘無束的笑語聲,讓李長壽心境瞬間安寧了許多。

有兩名仙子駕著兩隻雲舟而來,遙遙行禮,一人道:

“娘娘已知人教二位師兄前來所為何事,請玄都師兄去殿中等候,娘娘今日只見水神一人。”

玄都大法師含笑點頭,也不多說什麼,揹著手去了一艘雲舟之上。

李長壽對大法師做了個道揖,跳上了另一艘。

大法師叮囑道:“師弟,莫要在聖人面前失了禮數。”

“師兄放心,”李長壽答應一聲,瞧了眼自己儲物法寶中的幾套漫畫書,心底也有些忐忑,自己……

這次又會被聖人娘娘關多久!

不過有一點好處是,被聖人娘娘關在那空白世界的閣樓中,自己可以有更多時間打磨心境,裡面數百年,外面也不過轉瞬……

兩艘雲舟同行了半路,在那成片的宮殿群間分開。

李長壽被帶去了那片平靜的湖泊,直接抵達了湖心島、站在了那閣樓門前,躬身做了個道揖。

“弟子拜見聖人娘娘。”

“進來吧,”門內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某聖母大人似是剛睡醒不久。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身後,已不見了那引路的仙子,當下抬手推開木門。

前方是一片閃耀著七彩流光的薄膜,李長壽小心翼翼踏入其中,感覺歲月流速近乎歸零,再次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熟悉的水池、屏風、地毯、裝飾佈景……

換了一身暖黃色寬鬆短裙的女媧娘娘,此刻飄在水池中,身下飄浮著一隻氣墊;

一本出自李長壽之手的漫畫書飄在她面前,側旁還飄著各類瓜果美食,以及娘娘最愛的冰鎮果汁。

李長壽見到此情此景,也是有點無力吐槽。

洪荒不僅沒有芥末,刺身之道難以圓滿。

也沒有宅宅快樂水,讓宅之道也失去了小部分快樂。

咳,說正事。

“娘娘……”

“你可是見到后土了?”

“嗯,”李長壽老老實實答應了一聲,低頭不敢多看,“此次前來求見,是想請娘娘為我解惑。”

池中女神淡然道:“你想知道什麼?”

李長壽在袖中摸索一陣,抱出了三摞厚厚的書冊;

池中女生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書冊,絕美又莊嚴的面容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說吧,想知道什麼。

后土之事並不算禁忌,只是較為隱秘,所知之人只有我們幾個罷了。”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將畫冊用仙力恭敬地送了過去。

隨之,李長壽把自己此前所見的情形,盡數說了出來,並拿出了那副畫像。

女媧娘娘將畫像招了過去,端在手中仔細看著,鳳目中劃過少許無奈,“也是苦了她了。”

“娘娘,此話怎解?”

女媧問道:“你此前可是進入過一次六道輪迴盤?”

“弟子以化身進去過一次,”李長壽不由有些錯愕,“娘娘不知此事嗎?”

“我若想知自可知,”女媧淡然道,“但為何你會覺得,聖人就要無時無刻監察天地每個生靈?”

李長壽不由啞然:“這個……”

“嗯,差些忘了,”女媧鳳目輕輕眯了下,調侃他道:“你性子頗為古怪,若是讓你成了聖,絕對會監察天地萬物,明明自討苦吃還會樂在其中。

自然,如今這天地你也成不得聖。”

李長壽:“娘娘您用這種平調口吻,未免也太打擊人了。

娘娘,您還是為弟子說說后土之事吧。”

“急什麼?”

女媧下巴輕輕一揚,李長壽轉身看去,卻見自己上次來時坐過的角落,已經被改造成了一處小小的書房。

矮桌、坐墊、屏風、香爐……配備之物倒是頗為周全。

“來都來了,怎麼也要再畫一部。

作為謝禮,我會為你指一條在地府賺功德的明路,助你完成功德金身,如何?”

李長壽很平靜地做了個道揖,轉身坐去了角落,熟練地攤開紙張筆墨,拿出了一套卡尺、模板等作畫用具。

他提筆畫了一陣,再次開始一問一答,而有關地府的那筆大功德,李長壽也算有了眉目。

不多時,聽嘩嘩水聲響起,女媧聖人自水池中踏步而出,蛇尾化作雙足,短裙化作金色長裙。

雖是隨意的便裝打扮,且收起了聖人威嚴,女媧聖人卻自成一種難言的‘氣場’,無時無刻散發著聖潔光輝。

她走到側旁新立的書櫥,將剛得的作品一本本放入其中;這般明明可以用仙力輕鬆做到的小事,此刻她卻做的格外認真。

“娘娘,我所見那身影……”

“是后土,也非后土,”女媧的嗓音帶著淡淡的惋惜,“你應知,生靈若開靈智,便有七情……”

李長壽手中畫筆一頓,立刻想到了些什麼,“莫非,后土娘娘被投胎轉世的生靈所影響了?”

“不錯,”女媧聖人溫聲道,“哪怕魂魄輪迴前飲過了孟婆湯,沒了自身記憶,但卻總會保留一絲絲微弱的七情。

魂魄之靈念進入六道輪迴盤中,卻不能伴著生靈輪迴轉世,故會將一絲絲七情留在了六道輪迴盤中,或喜、或怒、或哀、或懼、或愛、或惡、或欲。

這並非六道輪迴盤出現了差錯,而是六道輪迴盤本身便是如此運轉。

后土在上古時決意身化六道輪迴盤時,就已做好了這般準備,但我們幾個聖人與后土自身,都低估了生靈七情之繁雜;

日積月累之下,后土的神念幾乎崩塌,不得不將自身完全融入六道輪迴盤中,再無法脫離。”

女媧聖人話語一頓,此時已是轉身倚靠在書櫥旁,開啟了李長壽拿來的一套新作的第一本,繼續道:

“但生靈不斷輪迴轉世,尤其是人族成為天地主角後,因壽元受限、魂魄轉世就變得頻繁了許多。

偏偏,人族的七情六慾又是萬族中最多的,這無疑加重了后土的負擔。

但她並未對天道抱怨什麼,默默忍受著,直到有一日……”

“怎麼?”

“她封印自身處,溢位了七情之念,走出了第一個七情化身,也就是你所見的此人,后土之哀思。”

李長壽聞言久久不能回神,低聲道,“這化身莫非是被鎮壓在十八層地獄之下?”

“不錯,”女媧聖人道,“據我所知,此時七情化身已現其三,哀思、憎惡、欲者,哀思最是溫和,故被鎮壓在十八層地獄下。

而憎惡與欲者,被后土束縛在六道輪迴盤中。”

李長壽不由問:“若七情化身俱現,又該如何?”

“后土應當會迷失自身,由一化七,而後自身意志崩碎,”女媧娘娘話語一頓,“她會徹底化作天道法器之靈,但這對天道而言絕非好事。

你若是能想出辦法,幫后土度過這般危機,天道自會給你降下大筆功德。”

李長壽苦笑道:“各位聖人老爺都沒辦法,弟子又能如何?”

“不,你與我們不同,”女媧繼續翻著手中的畫冊,像是不經意間提點著李長壽,“有些奇怪的想法,洪荒或許只有你有。

或許是也正因此,后土才會透過自己的哀思,對你求救吧。”

李長壽沉吟幾聲,又問:“后土娘娘與那位浪裡飛的前輩……”

“並無關聯……你到底畫不畫?”

“畫,畫,娘娘您讓我整理下情緒,找一找靈感,”李長壽答應一聲,低頭開始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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