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后土·七情
自李長壽與后土娘娘接觸後,李長壽為己方留下的三天時間。
這三天時間內,他的紙道人東奔西走,上天下海,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準備。
而本體與八位道門高手在淚湖中,卻只做了兩件事:
透過小哀感受七情之力;
做一個完備且詳細的計劃。
至於,他用上輩子的一點淺薄知識點糅合太清道韻、陰陽奧義進行了一次話術詭辯從而讓小哀多了些希望少了些悲傷這種事……
一點小小的示範,完全不值一提。
此刻他們幾人正在研究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大法師負手而立,輕聲道:“直接用太極圖吧,太極圖比較穩妥。”
“先天至寶如何能用在此處?”趙公明一陣搖頭,“玄都師兄,不如讓我用定海神珠,定海神珠也可定乾坤、收納萬物。”
太乙真人微微撇嘴:“噴水,第一次見先天靈寶還能噴水。”
一直不曾說話的玉鼎真人開口道:“各位師兄,不如貧道扶后土娘娘的哀之化身過去。”
幾人身前的小哀嘴巴一扁,坐在那裡心疼地抱緊自己和懷中那顆包裹著黑布的寶珠,喃喃道:
“都答應配合你們了,還要被當面研究怎麼運回去,我……還是覺得自己好慘呀……”
她話音剛落,幾道身影自淚湖之下緩緩升起,卻是李長壽、廣成子等人,各自拉著一截被斬斷的銀白色鎖鏈。
這些鎖鏈輕輕震顫,同時化作銀色光點,迴歸小哀身上。
李長壽道:“時辰差不多,開始吧。”
大法師苦笑道:“這邊還沒定下如何搬運小……”
噹!
一道金光閃過,小哀的位置瞬間多了一口倒立的金斗,將小哀直接罩了起來。
雲霄仙子素手輕輕搖晃,混元金斗翻轉,小哀已是消失在了此地……
“其內自成乾坤,不會令她倒栽。”
雲霄簡單解釋了一句,眾仙這才回過神來,各自點頭稱善。
大法師袖袍輕輕擺動,一張太極圖出現在了九仙腳下,陰陽二氣流轉間、周遭景色變化,他們已是出現在了六道輪迴盤側旁一角。
輪迴盤附近此刻已被清空,十位閻君守護在六道輪迴盤各個方向,大批陰差、天兵、巫族高手,正在輪迴仙島之外層層佈防,嚴陣以待。
李長壽開口道:“各位師兄、師姐,莫要覺得我囉嗦,我還想再叮囑一句。
進入六道輪迴盤,將會與外面失去聯絡,只有太極圖能隨意進出;我們爭取一次功成,按咱們定下的步驟進行,前後不能偏差超過一刻。”
“善。”
八位道門高手齊聲答應,玄都大法師抬起右手,掌心現出太極圖之影,前方石壁再次出現了黑白漩渦。
九人齊齊躍起,化作九道流光,飛入漩渦之中!
漩渦內有一縷縷陰冷的氣息要向外漫溢,但太極圖的殘影輕輕閃爍,這漩渦即刻坍塌、歸於虛無,只留下那面光滑的石壁……
闖入六道輪迴盤,九仙的落點還是這片小世界的邊緣迷霧。
李長壽幾乎剛剛落穩腳步,雲霄仙子、大法師、趙公明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齊齊朝著他靠近了一尺到數尺。
李長壽:……
行吧,此地道門九仙中,他修為最弱。
“好強的憎惡,”廣成子低聲道了句,眾仙齊齊點頭,各自端起靈寶,朝迷霧之外趕去。
上次李長壽來時所見的無垠沙海,此刻大半已化作了熔岩地貌,滾燙的巖漿不斷翻湧、流淌、凝固,這片小世界完全是一副末日之景。
在小世界的正中,體型無比龐大的熔岩巨人不斷揮手,手中不斷扔出一顆顆燃燒的巨石……
巨人頭頂,惡之化身斜坐在寶座中,身著血紅色戰裙,上身套著一件僅到腰身的短衫,詮釋著穿的越少防禦越高的至理名言。
——其實這只是上古巫族女戰巫經常有的打扮。
九位仙人駕雲升空而起,齊齊趕往此間。
“切,”小惡女嗤的冷笑一聲,聲音自不知多遠處傳來,“還以為你們去做什麼了,竟然是去喊幫手。”
大法師做了個止步的手勢,駕雲向前,揹負雙手,笑道:“道友,你我交手尚未分勝負,我又何必去尋幫手?”
“很好,”小惡女舌尖舔舐過唇邊,身周溢位淡淡黑氣,“我就先殺了你,再……”
“我們不如玩一個簡單的把戲,”大法師溫柔地一笑,溫聲道,“你看,我拿出一部分善念,你拿出同等的惡念,讓它們……”
呼——
砰!
一顆如山嶽般的巨石橫飛而來,直接將大法師砸飛;全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讓李長壽等仙忍不住……以手遮眼。
沒眼看啊沒眼看。
“屑,誰跟你玩把戲!”
小惡女嘴角一撇,剛要控制著熔岩巨人追擊大法師,那顆飛到了天邊的巨石砰的炸碎,直接碎成了漫天粉末。
李長壽突然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威壓。
為何熟悉?
這威壓來自於李長壽相熟的人教大師兄,自己抱住的第一隻大腿,自然再熟悉不過。
但這陌生感……大法師還是第一次,顯露出這般程度的道境威壓!
小惡女嘴角微微上揚,目中滿是得意,身下的熔岩巨人震顫了幾下,背後拱出一條條手臂,對大法師扔出一顆顆山嶽般的巨石!
“哼!”
半聲冷哼,大法師寬袖道袍鼓起,左腳抬起、立刻重重落下,一抹黑白道韻如潮水般湧出;
天地間驟然風息浪止,星空之下疾飛的那些巨石竟同時崩碎!
“混賬!”
小惡女破口怒罵、兇態畢露,整個天地宛若陷入黑暗陰影,身軀無比龐大的熔岩巨人竟直接踏碎了大地,帶著四濺的熔岩一躍而起!
大法師左臂被兩團陰陽二氣纏繞,隔了不知多遠,對著熔岩巨人張開五指,緩緩推出一掌。
自大法師掌心,一直到那熔岩巨人身前,一張張黑白太極圖同時凝成。
這些平行排列的太極圖由小而大,最後一幅太極圖竟直接遮擋住了那熔岩巨人全身……
小惡女厲聲尖嘯,熔岩巨人發出渾厚的怒吼,大法師卻不緊不慢,左掌輕輕旋轉,再次前推了半寸。
一幅幅黑白太極圖被同時引動,最後一幅太極圖微微轉動,那無比龐大的熔岩巨人在瞬息之間靜止、停頓、崩碎,化作漫天碎石,詭異懸浮於空中……
小惡女明顯有些失措,兩縷陰陽二氣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背後,凝成一張太極圖的虛影……
在她還沒能做出任何反應時,陰陽二氣將她再次困縛住,拽著她貼在了太極圖上。
一如她此前被大法師輕鬆制住那般……
天地間,那股陰沉森冷之感頓時消散了大半,星空再次出現。
大法師負手在漫天巨石中漫步,僅僅幾步就走到了小惡女面前,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他右手一翻,那顆‘善意’光球……
竟然還在……
“來吧,”大法師溫聲道,“給我一點你的惡念,我給你演示一個很有深度的把戲,一點就夠了。”
“滾!”
“配合下嘛,真的很有趣。”
“啐!”
大法師:……
遠處,李長壽仰頭看了看天空,長長嘆了口氣,又看著表情複雜的七位道門高手,正色道:
“師兄多爭取了盞茶時間,比預料的要早制住惡之化身。
各位,我與雲霄仙子去助娘娘釋放其他化身,還請靜待時機!”
眾仙盡皆稱善,各自屏息凝神。
李長壽對雲霄仙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相視而笑,一同化作流光,朝著遠離小惡女的方向飛出數千裡。
雲霄掌託混元金斗,將小哀緩緩放出。
一縷縷水聲流動,下方的熔岩之地迅速凝固,化作了一片小小的銀色湖泊,小哀靜靜地坐在湖中央,蜷縮雙腿、抱著膝蓋,埋頭輕輕啜泣。
這片天地間,頓時響起了陣陣嗚咽聲……
雲霄仙子站在空中,纖指輕輕掃過,空中灑下了一隻只粉色花瓣。
李長壽站在小哀身側,袖口中飛出一隻只紙人,幾隻紙人拿起刀槍劍戟,在小哀身側蹦跳對打,發出一陣嗚哇叫喊;
幾隻紙人化作了身著宮裝的仙子樂師,吹拉彈唱起了輕快的節奏。
等了一陣,小哀歪著頭看著那幾只剪紙小人兒的打戲,略微有些出神。
李長壽溫聲道:“黑布掉了。”
小哀下意識的抱緊了懷中的寶珠,其上的黑布卻在緩緩消散。
她緊緊閉起眼,不敢去看其內的情形,直到那一道道金光透過她薄薄的眼皮,這才小心翼翼睜開那雙眸子,注視著寶珠中的情形。
一點點流光飛出,在小哀眼中,化作了她開心的笑,微笑、大笑、回眸、靦腆。
“真的,是歡愉呀……”
小哀抿了抿嘴唇,低聲呢喃著,嘴角不自覺展露出少許笑意。
李長壽的手指自側旁點來,伴著一聲“抱歉”,指尖溫柔地落在了小哀額頭,兩人身周同時出現了一抹奇特的道韻。
大地輕輕晃動,星空之中星光大作,這片天地間突然出現了四道光柱,光柱照開了整個天地。
數千里之外,廣成子一聲輕喝:“現身了!”
眾仙立刻就要前行,但耳旁突然聽到了一聲嬌笑,一團粉色煙霧在周遭飄蕩,六位道門高手同時皺眉。
“貧道來應對。”
玉鼎真人向前踏出兩步,有些普通的面容上滿是莊嚴肅穆,右手托起了他的那口玉鼎,玉鼎之上綻出道道光芒。
廣成子、多寶道人、金靈聖母、趙公明、太乙真人,各自化作流光,朝天邊光柱分頭趕去。
那欲之化身立刻要發難,玉鼎真人口中輕喝,周遭響起了陣陣誦經聲,那糰粉色煙霧被迫匯聚,直接凝成了欲之化身的倩影。
玉鼎真人祭起玉鼎,口中道:“道友還請過我這關。”
“就憑你?”
欲之化身嘴角輕撇,不慌不忙看向各處。
“看來,你們今日有備而來,確實是要滅殺我們了。
虧我此前還對你們留了情面,覺得殺了你們也沒什麼意思,但今日……
你,渴望什麼?”
微風盪漾,欲之化身詭異消失不見。
玉鼎真人緩聲道:“自在化生,方正圓融。”
那口玉鼎光芒大作,欲之化身的身影再現!
她就在玉鼎真人身前,向前探出的纖指,距離玉鼎真人只差三寸,但身形卻無法再前進半分……
欲之化身面容上明顯有少許錯愕。
“你竟能擋我?”
“七情拆解,無非心印;六慾所指,皆由心生。”
玉鼎真人緩緩閉上雙眼,周遭誦經聲大作,那口玉鼎出現在欲之化身頭頂,灑下道道玉芒,將她直接困在原地。
“這口鼎,便是貧道的道心。”
嗡——
玉鼎輕輕顫鳴,欲之化身雙手抱住額頭,有些痛苦地蹲了下去,她竟緩緩被壓制!
千里之外,目睹這一幕的李長壽略微體會。
這位玉鼎真人修行的,竟是這般極難修成的‘心欲之道’,怪不得能被廣成子帶來此地。
對欲之化身而言,這才是真正的天克!
最擔心的隱患消散,李長壽心神收回了些,低頭看著,正抱著那顆寶珠抽泣地小哀,笑道:
“已經無事了。”
“你竟然如此對我……泣……我太慘了!還被當做了釋放其他化身的法器!”
雲霄仙子自空中緩緩落下,抬手輕撫著小哀的額頭。
雲霄指尖溢位一縷縷雲霧,纏繞在小哀身周,這些雲霧宛若一隻只柔荑,幫小哀按捏,讓她放緩精神。
李長壽笑道:“我給兩位表演一段戲劇如何?”
當下,他袖中飛出兩具紙道人,化作了兩個道士,開始演繹一段此前編好的……
洪荒相聲。
為了能讓小哀開心起來,李長壽已是把應付女媧娘娘的殺手鐧,都提前用上了。
雲霄直接施展玄妙術法,撫慰小哀的道心,用自身的溫柔,給小哀空虛的內心以慰藉。
看遠處。
懼之化身被包裹在一團黑氣中,像是個矛盾的兩面體——
一面是卑微怯弱、內心滿是驚恐的柔弱生靈,一面是不斷怒吼咆哮,要將恐懼擴散給一切生靈的恐懼之魔。
但她能將這兩個矛盾的情緒完全融合。
外層是個無比恐怖、被黑煙包裹的恐懼之魔,但在魔的內部,卻是柔弱又畏懼一切的膽小鬼。
趙大爺自是渾然無懼。
定海神珠直接定住這個戰力不算多強的懼之化身,趙公明直接將黑氣打散,湊到懼之化身面前,在背後拿出了李長壽給的‘法寶’。
“閉眼!”
趙大爺冷聲輕喝,懼之化身下意識閉上雙眼,但又立刻睜開……
“啊!”
眼前那蓄著鬍鬚、身穿戰甲的仙人,此刻竟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
這懼之化身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差點就被嚇昏過去……
趙大爺將面具摘下,嘿嘿一笑,喃喃道:“老弟說的對啊,這個最是好對付。”
然後開始準備其他面具。
與此同時,太乙真人與廣成子一同出手,將怒之化身鎮壓在了另一處角落。
番天印化作一座山嶽,將那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金髮少女壓住,只讓她露了個腦袋出來。
廣成子道:“去吧,太乙師弟。”
太乙真人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師兄,你確定等會兒你鎮壓的住?”
“自然,”廣成子含笑道了句,有種濃鬱的高手風範。
太乙真人點點頭,雙手揣在紅袍袖中,向前走了兩步。
那與小惡女、小哀長相相似的金髮少女,頓時用一雙滿是憤怒的雙眸,死死盯著太乙真人。
但太乙真人只是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
廣成子納悶道:“師弟為何回退?”
“這個化身也太弱了,”太乙真人搖搖頭,“要不咱們放了她去對付其他化身吧,欺負這種小不點也沒意思。”
廣成子:……
“你說誰是小不點?”
怒之化身怒聲質問,她渾身金光大作,身上壓著的番天印都在不斷顫抖。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悠然道:“就你這般還不是小不點嗎?
在人族俗世,你這便是黃毛丫頭罷了,身為大德后土的化身,真的不以自身為恥嗎?
你看看人家欲……”
咔咔咔!
金髮少女渾身上下突然出現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身周金光爆湧,背後出現了一條條玉臂,番天印竟被緩緩推起!
“你說誰!是、小、不、點!”
太乙真人腳下一滑,站在了自家大師兄背後,訕笑了聲:“別自卑,相信自己,你以後會長大的,不是還有變形術什麼的。”
“啊——”
怒之化身一聲厲嘯,番天印驟然被頂翻!
廣成子提劍向前,與暴走的怒之化身激戰成一團!
而目睹了這一幕的李長壽,此刻禁不住開始擔憂了起來……
就太乙真人這張嘴,闡截兩教只要一碰上,沒事也能打個血流成河!
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一隻竹籤,竹籤上的紅線,已即將走到最底部。
已辰時了。
而此時唯一的難點,就在金靈聖母處了。
……
這片小世界的遙遠角落,金靈聖母跪坐在沙丘上,纖手扶著額頭。
金靈聖母美的清冷、生的清秀,自身又是通天教主親傳弟子,有眾多厲害靈寶傍身,平日裡走到哪兒都是冷著俏臉,三界也流傳著她不喜言笑的傳言……
本來,金靈聖母被請來地府,幫忙處置后土娘娘的七情化身危機,已是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
可她這三日,她聽那位人教新崛起的聖人弟子、天庭水神,不斷講解計劃的各種細節,還安排她練習一些‘特殊術法’。
金靈聖母漸漸地發現……
這個水神是真的穩,做事竟然能考慮到這種程度,一點細節都不肯放過!
而自己這次,好像來錯了地方。
這裡根本無架可打。
此刻,太乙真人開始被后土怒之化身追殺,其他各處的道門高手都已與七情化身交手,整個計劃在穩步推進。
金靈聖母此刻需要面對的,卻是兩個粉雕玉琢的女童……
對方那期待的目光,那懂事的眼神……
這!
她負責的這兩具七情化身,根本就沒與她鬥法的半點意思。
趕來此地時,兩個女童已是乖巧地聚在一起,開口就是一句:
“你是來幫我們快速長大的姐姐嗎?”
差點讓金靈聖母的道心都融了。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這是喜之化身與愛之化身,是七情之中的‘善’;
也正是因為她們二人力量太弱,哀與惡太強,七情之力才會失衡,才會誕生七情化身。
而此時,萬不能讓哀與喜、惡與愛碰面,不然這兩個小傢伙會被直接同化,后土娘娘會真的融於七情的深淵中,再無法救回。
地面出現一口土洞,多寶道人自其中跳了出來,催促道:
“金靈師妹,怎麼樣了?時辰就快要到了。”
‘罷了,不管了!’
金靈聖母輕輕咬了下嘴唇,突然……雙手做爪,俏臉做出鬼臉,對著兩個女童兇惡惡的哇嗚一聲。
兩個女童先是互相抱緊,而後齊齊大笑,抱著笑成了一團。
金靈聖母不斷扮起鬼臉,兩個女童笑的前俯後仰,竟同時開始緩緩長高……
側旁,多寶道人皺眉看著這一幕,看著賣力表演的金靈聖母,心底一陣感慨。
自己倒是從不知,師妹竟還有這般一面!
本覺得金靈師妹唯有道心相伴,是個道心硬如磐石的兇狠性子!
沒想到……
唉,師妹竟然做到了這一步,他這個做師兄的豈能袖手旁觀!
“看好了!”
大手一揮,漫天寶光閃耀,一堆堆靈寶在周遭閃爍光亮,兩個女童發出‘哇哇’的讚歎聲。
多寶道人忍住脫掉道袍的衝動,身形一躍而起,在寶物堆中開始仰泳、蝶泳,有些微胖的身子不斷晃動。
那兩個女童再次笑作一團,這次卻是‘喜’生長的快速些……
但金靈聖母依然忍不住暗自皺眉……
似乎來不及了。
此時這兩位七情化身提升的太慢,距離李長壽定下的‘七情共振’時刻,已不足半個時辰!
咚咚鏘——
鑼鼓聲?
‘大德后土守護輪迴,那是咱們死後的歸宿,是咱們下一世的開始!’
‘后土娘娘長安!’
‘后土娘娘與天地同壽啊!’
突然間,金靈聖母和多寶道人聽到了一陣陣噪雜且未落的呼喊聲。
這是……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卻見空中現出了一條星河,星河中飄來了點點星光。
這些星光徑直朝兩名女童匯聚,每一點星光中都蘊含著一幅相似的畫面:
繁鬧的凡俗城池,夾道歡呼的男女老少,一尊尊大小不一的泥像被高舉而起;
泥像前,一名名少女赤足前行,撒落片片花瓣;
泥像後,嗩吶、大鼓、銅鑼、梆子,賣力敲打著輕鬆歡快地旋律。
辰時一刻。
南贍部洲,但凡有海神教神廟之地,一尊尊后土神像被抬上街頭……
此前兩日,整個海神教完全運轉起來,宣揚大德后土的事蹟,讓各地信眾與今日此時匯聚於附近的城池,同時慶祝。
一聲聲祝福,一點點祈願……
長安、長樂、長寧、天地同壽、與世長寧……
兩個女童站在這撒落的星光中,愣愣地看著,各自有些出神。
一點點光芒匯入她們身體,兩人緩緩變化,隨著星光不斷落下,漸漸長大、化為少女,各自擦著眼淚,在那開心地笑著。
金靈聖母鬆了口氣,跪坐在沙丘上,含笑感受著這一幕情形。
多寶道人哈哈大笑幾聲,收起漫天靈寶,對李長壽投去了讚歎的目光……
很快,這兩道七情化身,暫時獲得了與其他化身分庭抗禮的力量。
李長壽看著掌心的竹條,紅線已觸碰到了底部!
時辰到了。
李長壽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哀,輕輕吸了口氣,頭頂玄黃塔,身形一躍而起、衝向高空,掌心多了一隻草環。
尋到七情平衡之地,尋到這片小天地中,靈力最溫和之處,李長壽將草環緩緩祭出。
草環之上七彩光芒不斷閃爍,一縷縷仙光在草環之下匯聚。
小惡女身前,太極圖閃耀之處,大法師正賣力說著……
“你看看這個被黑布矇住的球,裡面的善念和惡念現在已經歸於混沌,你猜接下來會是什麼情形?
情緒之混沌……嗯?”
玄都大法師話語一頓,看著此刻的小惡女,後者目中滿是茫然,胸口飛出一束淺黑色的光束。
同一瞬……
被玉鼎真人鎮壓的欲之化身,在金靈聖母面前的愛之化身與喜之化身;
被趙公明嚇哭的懼之化身,追著太乙真人一陣猛打、又被困在陣法中的怒之化身,雲霄仙子身旁的哀之化身……
胸前各自飛出一道光束,雙目有些茫然,齊齊停下了動作。
高空中,七彩光束飛到草環之下,匯入了那道道仙光中,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凝成,身著樸素的淺白長裙,正閉目漂浮……
后土!
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朗聲道:
“后土之德,天地共鑑!請,后土娘娘歸位!”
他的嗓音遠遠傳出去,但后土的虛影毫無反應,而那草環之上綻放出的仙光開始變得黯淡。
似是在睡夢中的后土娘娘輕輕皺眉,面容上流露出了少許痛苦神色。
李長壽有些著急地抬頭看去……
沒來嗎?
時辰錯了?
還是那些念力抵達不了此地?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深做道揖,朗聲道:
“大德后土,護持輪迴,眾生感念,永世不絕!”
話音剛落,各處傳來八道嗓音,卻是玄都大法師等高手齊齊對后土做道揖,口中唸誦這十六字。
突然間!
更為雄渾、更為噪雜,也更加響亮的呼喊聲,在這片天地間不斷迴盪!
六道輪迴投影出的星河,正爆發出璀璨的亮光,一顆顆金色的氣泡從星河之中逆流而上,在天地各處飄落。
辰時,三刻。
南海東海之濱,海神教覆蓋之地,數不清多少人影跪伏在後土神像前,齊齊唸誦這十六字。
天庭天河畔,敖乙、卞莊單膝著地,雙手抱拳,背後十萬將士齊齊單膝跪地!
通明殿前,數百名天庭文官齊齊做道揖,跟隨在東木公身後;
東南西北中五天門處,瑤池處,天人居住的下三重天各處……
四海之中,龍宮內外,各處海族城池中……
一道道身影或是單膝跪地,或是躬身做道揖,齊齊唸誦這十六字!
度仙門,提前兩個時辰就聚集的門內門人弟子,與此時絕大多數三教仙宗的情形相差無二,都對著刻著大德后土的牌位,上香做道揖,唸誦著、呼喊著……
大德后土,護我輪迴;
眾生感念,永世不絕。
北洲,一名名巫族跪伏在地,低聲嗚咽……
地府,閻君判官,陰差鬼兵,那些即將踏入輪迴盤的魂魄,齊齊跪伏,不斷呼喊、不斷呼喚。
甚至在三千世界中,相似的情形同步發生,一道道金光闖入幽冥界,與五部洲照射來的金光一同,衝入了六道輪迴盤!
靈山之上,幾名老道面露怒色,看著盤坐在諦聽身旁的青年道者。
“地藏,可是你下的令,讓咱們西方教的香火神教在今日祭拜后土?”
“荒唐!這是他們道門的機緣,你此舉豈非是助他們拿功德!”
地藏有些無奈地一笑,睜開雙眼,輕聲道:“這是老師下的旨意。”
幾名老道立刻閉上了大嘴。
地藏嘆了口氣,又道:“六道輪迴無關道門與西方之爭,此舉只是為了確保咱們西方,今後還有跟他們道門一爭的運數。
各位師兄,地藏暫修行了。”
言罷,這青年道者閉上雙眼,面容帶著少許祥和。
幾名老道對視一眼,各自皺眉離開。
諦聽神獸掃了掃尾巴,偷偷翻了個白眼,趴在那聆聽眾生禱祝,怡然自得。
……
六道輪迴盤內;
無數金光瀰漫,原本的沙海和熔岩,已經化作了起起伏伏的丘陵,漫山遍野長滿了淺綠色的淺草,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緩緩綻放。
空中,后土娘娘的身形已無比凝實;
她頭上戴著那隻草環,如瀑青絲灑落,十指交握、扣於胸前,跪坐在高空中低聲呢喃。
她在給眾生以祝願,身周飄出的氣息,是那般柔和與安寧。
這天地的一片角落中,金靈聖母突然聽到了一聲呼喊:
“大姐姐!”
金靈聖母立刻轉過身來,長裙上的金色擺飾叮鈴作響。
那兩位已是與后土娘娘一般模樣的七情化身,七情之愛、七情之喜,正齊齊對金靈聖母做道揖,她們笑道:“謝謝。”
金靈聖母微微搖頭,道:“保重。”
“嗯,”她們輕聲答應著,身影緩緩升空,朝後土娘娘飛去。
空中,大法師處。
“你等著!”
小惡女咬牙切齒,“等我再出來了,一定會去把你頭髮剃光,頭上刻個綠毛龜!”
大法師灑然而笑,搖搖頭,把手中那顆寶珠悄悄捏碎,收回太極圖。
一束金光照來,將一臉不服小惡女包裹,緩緩拉向空中的后土娘娘……
另一個角落。
“這個,多有得罪。”
趙公明對著面前的懼之化身做了個道揖,摘下面具,賠罪的笑了兩聲。
已是被金光束縛的懼之化身,此刻明顯鬆了口氣,對趙公明做了個兇巴巴的鬼臉,似乎是對剛才被嚇十多次的回敬。
另一個角落,同樣被金光束縛的怒之化身,對下方太乙真人罵道:
“你給我等著!混蛋!
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鼻青臉腫的太乙真人邪魅一笑,低頭哇的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不振。
在九位仙人踏入這個小天地的方向,玉鼎真人收回自己的玉鼎,起身對欲之化身做著道揖,低聲道:“得罪。”
“呸!”
欲之化身被金光捲走時,口中罵罵咧咧,說著什麼‘怪物’、‘都是怪物’這般話語。
而隨之,幾位仙人的仙識,朝著最後一道化身所在之地而去。
道道金光落下,宛若鎖鏈一般,將坐在地上的悲傷少女溫柔地扶了起來。
“唉……”
小哀低聲輕嘆著,抬手擦了擦眼角一直未曾斷過的眼淚,看著面前站著的李長壽與雲霄仙子,低聲道:
“看吧,我走不到那麼遠,虛假還是虛假,錯了就會被修正,我就是被修正的那個呢。”
李長壽露出幾分溫暖的笑意,緩緩搖頭。
小哀呢喃著,身子慢慢被拉起。
“雖然知道你們不是為了我,但這幾日……多謝你們了。
我話有些多,而且都是沒用的廢話……
我為什麼這麼悲慘,最開始就知道是這種命運,因為你們又產生了點不該有的念想,但最後還是要這樣,明知道是這樣……
我明知道……”
雲霄輕輕咬著嘴唇,別過身去。
李長壽平靜地注視著小哀,緩緩吐了口氣,笑道:
“對了,你有名字嗎?”
“我……我只是,只是后土的一段七情所化,是她的一份念想。”
“以後就一直喊你小哀吧。”
李長壽突然朗聲道:“貧道號長庚,人教弟子、天庭水神,能與你相識,引為道友,共成今日之事、相助大德后土,三生有幸、不勝榮焉!”
“我、我……”
已被拉到半空的小哀不斷用手背擦著眼淚,口中漸漸失聲,卻不斷喊著:“我是后土,我是眾生賦予后土的哀情,我叫后土小哀……
能與你相識,引為道友……我!”
金光大作,她的身影與其他六道化身一同消失在空中。
李長壽緩緩呼了口氣,低頭看著面前砸落的那顆寶珠,耳旁彷彿響起了那聲……
‘是愉悅啊。’
“是不是悲傻了。”
李長壽將寶珠拿了起來,“這裡面我動了手腳,你的那點悲傷放入這顆珠子之前,就已被我融掉了,一直都會是愉悅。”
一旁探來一隻柔荑,輕輕拉住他胳膊。
李長壽低聲道:“不用擔心,我道心堅固的很。”
雲霄輕聲答應著,卻並未鬆開李長壽的胳膊。
空中,金光緩緩消散。
七顆色彩不同的寶珠,正圍繞著后土娘娘盤旋,一縷縷七情之力迴歸后土娘娘自身,頃刻間互相抵消、排解。
突然間,后土睜開雙眼,眼中光芒閃爍,身周那七顆寶珠同時炸碎,七道本已無法反抗的化身,再次現出了虛影。
大法師皺眉道了句:“后土前輩,莫要……”
“無妨。”
后土目中閃爍著淡淡光亮,注視著面前這七道已失去大半七情之力的化身,嘴角露出少許溫柔的笑意。
她取下頭上的那隻草環,輕聲道:
“眾生之苦,我來揹負;
眾生之怨,我來承受;
眾生之恨,我來忍受。
我自身之哀、惡、欲、喜、懼、愛、怒,為何不能由我來包容?”
玄都大法師眉頭漸漸舒展,笑道:
“前輩自行決斷便是,不過下次若是再壓制不住,還請早早只會我等一聲。”
“嗯,多謝。”
后土柔聲答應著,目中滿是柔情,纖指將草環輕輕推向前去。
七情化身化作道道流光,匯入草環,草環飛回后土懷中,被后土抱在胸前。
“以後,要乖哦。”
------------
第四百零一章 八 九 玄 功
這?
后土娘娘……
連困擾自己這漫長歲月的七情化身,都直接保住了?
旁人或許不知那草環對后土娘娘來說有多重要,但李長壽此前與后土娘娘相談,且將那草環拿在手中三日,自知其來路。
后土娘娘的身軀已經化作了六道輪迴盤,那草環其實是后土寄託元神之所在,相當於第二個身軀,給自己留下了脫離六道輪迴盤的可能。
剛剛的情形雖然看起來簡單,但后土娘娘是借眾生念力,讓她自身元神,與六道輪迴盤完全融合,將那草環讓給了小哀她們。
‘后土娘娘是我們巫族最溫柔的祖。’
李長壽啞然失笑……
或許,這就是大德后土吧。
“但如此一來,我豈非畫蛇添足了?”李長壽低聲喃喃著,目中帶著幾分無奈。
雲霄仙子掩口輕笑,鬆開了李長壽的胳膊,不著痕跡退去一旁,目中滿是笑意。
——之前李長壽與小哀告別時,其實是雲霄仙子心境出現了些微波動,才有了剛才的‘主動安慰’。
李長壽自不會戳破這些,被安慰就被安慰嘛,他雖然修為還遠不如雲霄仙子,但男人總該要有點男人的亞子。
順帶一提,要強的仙子也蠻可愛的。
咳,說起剛才的主動告別……
在小哀被召回時,李長壽怎麼想,都覺得小哀已是要消失,所以言說了那段話,算是給小哀的安慰。
【哪怕是一段只有片刻的友誼,也能溫暖一下小哀吧。】
可后土娘娘選擇了這般處理……
七情化身雖被削弱了大半,但被后土娘娘保護了下來,像是養了七個孿生同源的小姐妹。
李長壽送出去的溫暖,硬生生地結成了因果!
這裡,很累。
不過這總歸也是一件好事,畢竟小哀她們能留存下來,雖給后土娘娘留下了隱患,但也留下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機緣。
比如有人想搞地府,后土娘娘一人出戰,關鍵時刻可以召出七情化身。
到時小哀一出,漫天妖魔默默拔刀自刎……
畫面感相當強烈,讓李長壽隱隱還有些小期待。
且,后土娘娘如此處置七情化身,對他們參與者心底來說,倒是少了幾分負擔。
李長壽對著空中做了個道揖,幾道流光已是朝李長壽與雲霄娘娘飛來。
最先趕來的,卻是太乙真人。
他衝過來拉住李長壽就是一陣瞪眼,低聲道:“這可如何是好?”
“師兄?怎麼了嗎?”李長壽眨眨眼,眼中滿是好奇和單純。
“還怎麼了!”
太乙真人英俊的面容上淤青未消,低聲道:
“不是你說的,放手去刺激怒之化身,還要持續不斷,貧道被打的時候嘴都沒停!
現在那個化身留下來了,稍後萬一再出來搞事,借用大德后土的修為神通,打去貧道那乾元洞中……
貧道休矣!”
李長壽吸了口涼氣,面露幾分後怕與不安,忙道:“太乙師兄您如此一說,當真是提醒了我,此事是我思慮不當。”
“如何補救?”太乙真人一陣乾著急,“這該如何補救?”
“太乙師兄莫急,”李長壽正色道,“若是真的出了這般事,師兄儘管來天庭兜率宮中尋我,或是給我一道傳信玉符,我立刻趕去為師兄解釋。
大德后土的化身也好,那也是大德后土,豈會不明事理?”
太乙真人仔細思量,嘆道:
“看來,這地府今後來不得了。”
“太乙師弟放心就是,哈哈哈哈!”
就聽幾聲輕笑,廣成子與玉鼎真人一同駕雲而來。
這位闡教大師兄含笑道:
“大德后土已是無事,七情歸衡,稍後自有長庚師弟,幫地府解決轉世之靈殘餘七情之事,大德后土自不會再失控。”
李長壽聞言笑道:“廣成子師兄所言極是,之事相助地府解決此事,可非我一人就能做到,還是需道門上下一應努力。”
廣成子剛要接話,就聽一旁又有嗓音傳來。
“長庚啊。”
大法師在旁漫步走來,皺眉道:“你這一招情緒的混沌……”
“師兄當真厲害!”
李長壽豎起大拇指,讚道:“原本咱們只是想制住惡之化身,沒想到師兄還有這般妙計,弱化了她的憎惡,這卻是我們並未想到的。”
大法師頓時笑眯了眼,淡定地站在了李長壽身後,抬手戳了李長壽後腰一下,這師兄弟二人各自哈哈笑了幾聲。
人教傳統藝能。
待多寶道人、趙公明、金靈聖母三位截教大弟子趕來,道門九仙已是聚齊。
高空中的后土娘娘慢慢飄來,在百丈外停下,對著九仙盈盈一禮,九仙各自還禮。
后土淺唇輕啟,身周環繞著道道金光,長髮在身後飄散,身上的樸素白裙卻是那般聖潔。
“多謝各位道友相助。”
大法師笑道:“前輩客氣。”
“我居於此界,早已無法外出,也無甚像樣的謝禮能給各位。”
后土娘娘右手輕輕搖晃,指尖綻放微微光亮,一段金光閃耀的經文凝成一卷軸,被后土娘娘抬手推來。
“此功法乃我集合巫族修行秘法與天地輪轉之道著成,本為九九歸一玄功,只可惜天道不允第九層玄功凝成,亂了我感悟。”
九九歸一少一層……
八九玄功!?
李長壽眼前一亮,但此刻並未表露什麼。
這份玄功是給道門的,自己這次也來幹活了,稍後自然能搞一份副本回去!
玄都大法師將卷軸捧過,笑道:
“多謝前輩賜下玄功。
后土前輩其實不必如此客氣,您坐鎮此地,護持六道輪迴,無盡歲月都是如此。
前輩有恙,我等前來相助,所做不過舉手之勞,不敢以功自居。
前輩初經劫禍,元氣未復,我等不敢多打擾,請前輩安心修養。
若有任何差遣,請地府陰司……知會我家師弟一聲就可,我師弟長庚在天庭效命,也深得老師喜愛與玉帝信任。”
大法師言罷,道門九仙再次做道揖。
后土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含笑點頭,為九仙開啟了一道水簾般的門戶,水簾另一面便是六道輪迴盤之外。
九仙並未久留,已是功成圓滿,各自轉身離去。
但李長壽剛要邁步,后土娘娘開口道:“長庚道友,可否多留片刻?”
李長壽瞧了眼自家大法師,又看了看雲霄仙子;前者笑著拍拍李長壽肩頭,後者微微欠身,與金靈聖母結伴離開。
少頃,八位道門高手離了此界。
李長壽看著這寧靜祥和的小天地,不知怎麼,略微有些心虛。
后土站在百丈外的緩坡上,對著李長壽微微欠身,嘆道:“道友當真做到了。”
“幸不辱命,”李長壽答應一聲,突然感受到了水簾之外那濃鬱的功天道之力!
八位道門高手,都獲得了一大筆功德犒賞。
李長壽笑道:“而且都是三教大師兄他們出手,我只是做了些傳信之事。”
后土娘娘掐指推算,緩聲道:“道友莫要自謙,地府與巫族受你恩惠已數之不清。
那滅人劍之事,還是多虧道友及時發覺,才免了巫族一場滅族之災禍。
我為巫族十二祖,道友當受我一禮。”
開滿白色小花、各處飄著霞光的山坡上,后土娘娘雙手在身前交疊,對著李長壽盈盈一禮。
“這使不得!”
李長壽連忙跳去一旁,又給后土娘娘行了個道揖,嘆道:
“娘娘莫要折煞了我!
我所做之事,都有為自身謀劃好處的動機,除妖更是有多重考量,護巫族也是為了讓地府能早日入編天庭,可是不敢受娘娘這般大禮!”
后土笑道:“那道友此次出手,可有想在我這取走的好處?”
“沒有沒有,”李長壽連連搖頭,“能幫上娘娘,已是咱今後能去跟同門吹噓之事,此前當真沒有多想……
不過,咳。
我其實一直對巫族秘籙頗為感興趣,娘娘您請看。”
李長壽手指輕畫,隨手寫下了遮掩天機用的巫族符籙。
后土柔聲道:“如此,我稍後將巫族符法整理成冊,再讓他們給你送去。”
“多謝娘娘賜法!”
李長壽已是心滿意足,但看后土娘娘似乎還有談興,也不好意思直接告辭。
后土又問:“當真不要其他好處了?”
“當真不用了。”
后土頓時遺憾道:“本想著再給你一些盤古真血,可修玄體寶法、可煉製無上寶丹,既然你固辭不受,那就罷了。”
李長壽:……
面子與寶物哪個重要?當然是寶物!
尤其是盤古真血,再配合剛剛娘娘賜下的八九玄功,簡直就是給自己肉身開掛!
這要自己練成八九玄功,再以盤古真血強化,豈非另一個保命底牌?
但此時,李長壽心底微微思量……
有時候機緣太多並非好事,寶物雖易取,因果難摘除,而且自己走的是元神道,肉身強橫與自己來說,並非那般重要。
穩一手。
若自己今後真的去煉,且能煉成八九玄功,再回來找娘娘求盤古真血也不遲。
心中劃過這些念頭,李長壽笑道:
“娘娘,若是您沒其他吩咐,我這就告辭了。”
后土娘娘眨了眨眼,柔聲道:“我此前只是與你說笑,這些本都是想給你的謝禮。”
“待我再為巫族做些事吧,”李長壽道,“我這人無利不起早,這般還更有動力一些。”
“道友說笑了……
且稍等,有一人還想見你。”
后土雙手向前捧託,一隻草環在仙光中緩緩凝成,被后土慢慢戴在了頭頂。
草環中閃過七彩光芒,又隱去其他光芒,只剩銀白色閃亮。
后土娘娘嘴邊的笑容漸漸收斂,面容身形雖然未變,卻給人感覺變了個人一般。
她腳下的山坡,綠草開始東倒西歪,白色小花慢慢凋零,一股微風吹過,竟帶出了無邊蕭瑟之感。
“唉~~”
‘后土娘娘’幽幽的一嘆:
“你剛剛應該是安慰我的吧,總歸是安慰我的吧,我說到底畢竟只是一段失控的情緒,還是眾生給娘娘的負擔,還是最大的那個……
你剛剛能那麼說,我也很欣慰了,雖然悲傷還是辣麼大……”
“道友,”李長壽含笑道,“等你能將這般七情哀之力收放自如了,又能有辦法外出走動,我可帶你去天地間逛逛,介紹你認識更多好友,如何。”
“當、當真?”
她向前邁出半步,眸子中亮起了此前從未有過的光亮,但不過瞬間立刻洩氣,垂頭喪氣地道了句:
“又或是還在安慰我吧。”
“我可是天庭水神,三階正神,”李長壽正色道,“如無必要,我通常不會騙人。”
“那,一言為定?”
“這個給你留作紀唸吧。”
李長壽在懷中拿出一顆寶珠,對著其內注入了一段笑聲,俯身放在了地上。
道一聲“友自珍重”,李長壽拿出拂塵輕輕甩了下,彷彿掃去此間塵埃,轉身朝著水簾走去,毫無阻礙地出了六道輪迴盤。
他剛跳出去,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將他身形直接吞沒。
天降,大功德!
李長壽還沒來得及清點這筆功德,一旁大法師、趙公明、多寶道人、太乙真人,已是同時湊了過來。
趙公明煞有其事地嗅了嗅,目光滿是玩味。
大法師笑道:“師弟,娘娘單獨留下你,又教誨什麼了?”
“因此前滅人劍以及北洲巫族之事,還有天庭與地府諸多事,”李長壽正色道,“后土娘娘為這些事對我道謝罷了。”
幾人的眼神頓時滿是失望。
多寶道人擺擺手:“散了散了,跟地府閻君打個招呼,找個地方喝酒去了。”
趙公明感慨道:“此行收穫匪淺啊。”
“嗯,”太乙真人手中把玩著一張畫卷,笑道,“定海神珠能噴水,才是真的長見識。”
啪!
趙公明眯眼一笑,輕輕打了個響指,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出現在了太乙真人身周,後者身形瞬間被定在原地。
“是這樣嗎?太乙師弟?”
咻咻咻!
二十四顆寶珠同時噴出道道水箭,如同二十四顆老拳砸過,打得太乙真人渾身哆嗦。
廣成子見狀一陣搖頭,玉鼎真人也是露出淡淡笑意。
李長壽看到這一幕,心底卻不由陷入思索,見雲霄仙子在一旁‘遺世獨立’,他腳下邁步,主動走了過去。
稍後還是要跟太乙真人深入交流交流;
他這滿級的陰陽語,可別真的成道門三教大戰的導火索。
不遠處,大法師正與廣成子、多寶道人商議后土娘娘所賜玄功的該如何處置,能看出,三教對這門玄功……
興趣都不大。
聖人弟子所修法門都是聖人所著,后土娘娘在修為方面還差了聖人一些……
但后土娘娘的面子又不能不給。
故,大法師提議,就將這神通當做道門護教玄功,不輕易對弟子傳授。
廣成子與多寶道人自不會有什麼異議。
……
六道輪迴盤內,后土娘娘頭頂草環上的銀色光亮已在漸漸消退,只留下一陣長長的嘆息:
“唉,期待什麼,肯定是出不去的。
現在也只能靠跟其他六個化身混在一起過日子了,說不定還要被欺負,娘娘肯定也不喜歡我,其他六個估計很快又會嫌我頹喪……
什麼同根同源姐妹情,一切都如鏡花水月般虛假。
悲傷,辣麼大……”
------------
第四百零二章 長壽歸山,黑豹探友
夜黑風高小瓊峰,林間掛香飄幽影。
剛得到了自家師兄傳信的靈娥,披上一件道袍就匆匆出了草屋,持著開陣玉符,一路衝向丹房。
但剛到丹房前,靈娥就聽到了一聲聲壓抑的……
哽咽?
她心兒一慌,自林間夜幕跳出,落到燈火通亮的丹房門前,看到了……正仰躺在搖椅上,淚流滿面、涕泗橫流的自家師兄!
咔嚓!
靈娥背後彷彿出現了一道閃亮的落雷,身子向後閃躲了下,瞠目震驚狀。
天,怎麼突然就塌了!
“師兄你怎麼了?”
靈娥帶上哭腔,直接跪在搖椅前,小手握住李長壽的大手,口中喊著:
“有什麼事跟我說,不管發生什麼,咱們一起扛就好!
是、是師父嗎?師父沒救了嗎?
師兄你修行莫非出什麼錯了?
若你長生道果毀了,我也會陪著你一起投胎什麼的師兄!”
“靈娥……沒事……”
李長壽顫聲回答,喉結上下顫動,散發著濃濃的悲傷之感。
靈娥眼皮垂下,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滑落,她將師兄的手背放在臉頰旁,低聲嗚嚥著:
“師兄你別嚇我,你要是現在就沒了,那我可怎麼辦!
我現在連為你守寡都算不上,只能為你守墓……
哎呀!師兄你幹嘛打我!”
“亂喊什麼!”
李長壽沒好氣地罵了聲,將彈了她額頭的手指收回,在眼角邊擦擦眼淚,又長長地嘆了口氣,喃喃道:
“這後勁,也未免太大了些。”
靈娥捂著額頭鼓起嘴角,幽幽地看著自家師兄,鬱悶道:“這麼多年沒見師兄你哭過,人家擔心嘛。”
“為兄這並不是哭,”李長壽嘆道,“只是在宣洩道心積壓的情緒罷了。”
靈娥各種不明所以。
李長壽搖搖頭,注視著陰沉的夜幕,讓自己道心中的悲傷儘量平復下來。
他剛回山一個時辰,就在此地‘穩男落淚’了一個時辰。
半日前,離開地府時,李長壽就以要去海神教和天庭處理後續之事為由,婉拒了趙大爺的飯局邀請。
玄黃塔被大法師故意收了回去,大法師還特意點名,請雲霄仙子送李長壽本體回山門……
一如既往的好師兄。
李長壽難得堅強了一次,主動將雲霄仙子送回了三仙島,並在三仙島上喝了杯茶,閒聊幾句,才獨自踏上了回程。
回來的路,因為少了塔爺相護,李長壽總歸不免有些‘安全感缺失’……
本來大半個時辰就能遁回來的路,硬是繞了小半個中神州!
待回到小瓊峰,躺回了舒適搖椅,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身周飄出了一縷縷深藍色的道韻,一股股悲愴之意自渾身上下冒了出來。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泣下。
萬物有終時,何以守寂寞。
此前李長壽並非沒有被小哀影響到,只不過是將這些悲傷積壓了下來,對外營造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咳,才不是因為當著雲霄仙子的面!
這種純粹的悲傷、純粹的感染力,並非道心無垢就可抵禦……
靈娥搬了一隻蒲團,坐在了李長壽身側,用自己最正經的溫柔,小聲問:
“師兄,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李長壽淡然道,“只是在幫后土娘娘壓制七情化身的時候,被眾生七情所化的道韻影響到了,將這股情緒宣洩出來就好。”
靈娥眨眨眼,貌似聽師兄說了一件好像很了不得的事……
李長壽道:“知道喊你過來是做什麼嗎?”
“知道,”靈娥輕輕一嘆,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面容,扭頭看向側旁,“如果獎勵我抄寫經文能讓師兄產生快樂,我……願意……”
“這次不必,給我彈點歡快的曲兒吧,對沖下心境。”
“嘻嘻,早說嗎,這就來!”
靈娥立刻向後挪了挪身子,放出兩隻紙人拿起鼓和簫,自己也抱出了一把古琴,奏起了歡快的曲調。
李長壽笑了笑,再次閉上雙眼,待那如潮水一般的悲傷漸漸消退,心神再次開始忙碌了起來。
后土七情之厄能順利化解,自是離不開天庭、龍宮、三教仙宗的配合。
李長壽的紙道人們再次上路,去龍宮找龍王道謝,言說此事進展;又在天庭尋到了東木公,商量接下來派人去地府慰問之事。
而在東木公處,李長壽得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訊息。
此前聚集眾生念力時,在三千世界也匯聚一股念力衝到了地府,注入了六道輪迴盤,增添了不小的助力。
這股眾生念力的來源……
正是西方教在三千世界中掌控的大批香火神教!
西方仗義出手?
李長壽仔細思索,倒是明白了西方教的用意,無非就是三條——
第一,給予地府以恩惠,方便今後在幽冥界行事;
第二,與道門同時出手相助六道輪迴盤,算是為天道做事,雖不得功德,卻可憑此挽回些氣運;
第三,佔住道義二字。
【道義】,在洪荒這個殘酷的生存環境中,彷彿只是個玩笑。
在道祖未合道、六聖未出世時,確實是這般;遠古就是純粹地誰拳頭大誰有理,所謂的道義不過是強蠻的遮羞布。
但道祖合道、六聖齊出之後,洪荒的天就已經定下了,背景、跟腳,開始變得比實力更重要。
六聖的存在,制定了洪荒的基本秩序;
而天道的存在,讓道義二字越發重要。
西方教此次出手相助,就是為了佔住道義二字,給自己‘正名’,顯示出洪荒大教的擔當,與道門能繼續在同一層面博弈。
大概就是——【我們西方教不是洪荒的反派,與道門是競爭關係,各自有各自的立場】。
此事是聖人下令,還是地藏或者其他聖人弟子主動提及的?
李長壽思索了一陣,這個問題自然沒什麼答案,隨之一笑也就不多想了。
嗯,還是想想後續如何幫地府,順便再多賺點功德吧。
此次相助后土娘娘,天道降下海量功德,分給了道門九仙;而李長壽是其中出力最多、最為重要的關鍵人物,得到的功德自然也是最多。
但正如大法師此前提醒他那般……
此事的功德分給來助陣的道門高手,李長壽自己所得自會減少。
這也沒辦法,事關大德后土,李長壽自然是想一切求穩。
功德金身,此刻差不多已經構築了九成!
但這九成還都是‘素材’。
單純的功德,除了抵消業障,沒什麼太大的作用,完整的功德金身才能產生‘天道庇護’的效果。
當然,李長壽在此事上的思路一直沒變過——
他想要功德金身,並非是為了依賴功德金身保命。
有功德金身守護,在不涉及聖人的一般危險情形中,安全係數最少能提升三成;
而涉及聖人的危險情形,他也能憑功德金身,讓聖人……猶豫那麼一下。
這就是一線生機!
修功德金身之法,李長壽早已備好,而且也動過魔改的念頭,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思路。
此時自己功德金身缺的那部分,也就是一條小腿、一隻腳。
那,能不能弄個小號的‘腿肢’?
功德金身·天殘腳?
“哈哈哈!”
李長壽心底浮現出這般畫面,也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靈娥的琴聲一停,喜道:“師兄,你沒事了?”
“啊,道心無恙了,”李長壽伸展了下手臂,看著眼前的靈娥,又不由陷入了思索。
靈娥暮然臉蛋一紅,低聲問:“怎麼了?”
“靈娥,你修行至今日,已多久了?”
修行多久了?
師兄莫非……是要對自己下手了?
家花,終於要熬出頭、結出果,師兄妹的關係也能進一步突破了?
咚!
靈娥心跳聲驟然放大,俏臉唰地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直接躍過少女的矜持與不安,將自己準備多年的話語,細如蚊聲地說了出來:
“我、我……我準備好、好……了……”
“哦?”
李長壽眼前一亮,笑道:“你竟能猜到我的想法,修為高了之後,靈智也是漸長嘛。
那就直接定下了,十二年後下山遊歷。
也是時候,讓你去面對這個洪荒了。”
“誒?”
靈娥一怔,而李長壽輕笑幾聲,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失於丹房內。
……
不夠的功德,去哪填補呢?
除妖雖然是比較穩定的選項,但突然給妖族的壓力太大,也容易引起妖族劇烈反彈。
還是要以陸壓道人為算計的核心點,用陸壓道人妖庭太子的身份,吸引更多業障大妖冒頭。
最理想的算計,其實是讓妖族對天庭主動施壓,高舉大旗反天,那自己出手收割功德,也就變得順理成章、合乎情理。
妖族如今的實力和底蘊,若是跟整個人族比,自是遠遠不如;
但跟剛起步沒多久的天庭相比,還是不容小覷。
李長壽細數了下,自己接下來這幾十年需要處理的事務。
天庭招兵買馬、輪迴流程補全計劃、針對陸壓、暗中守護玉帝和王母、讓師妹瞭解世道艱險……
原則上,他還是不會主動算計這些事。
封神大劫的時刻表,已在南洲現身,且有孔萱大姐、咳,孔萱道友守護;
李長壽只需不緊不慢,按照自己的節奏做好後續準備,不必非急於一時。
上頭與著急,是穩者最大之敵!
接下來,先去找有琴師妹談下,看看她修行到了何處,在她去天庭之前,將她的修為境界儘量提升到天仙境。
嗯……還要安排一場戲碼,讓有琴與天庭水神‘正式相交’,從而給她足夠硬的跟腳和背景。
畢竟是去天庭幫自己的同門師妹嘛,自然不能虧待著。
“前輩……前輩您在嗎前輩?”
“嗯?”
李長壽挑了挑眉,大半心神落歸南贍部洲與東勝神洲邊界處藏身的紙道人,仙識蔓延,注視著黑豹夫婦的洞府。
水妖淼淼正在洞前來回踱步,手中還捏著李長壽此前給的傳信玉符。
這是怎麼了?
李長壽的紙道人站起身來,檢查了下自己的樣貌,確定是一直示與黑豹夫婦的老道模樣,這才駕雲趕去。
仙識捕捉到,黑豹正趴在洞內一處石桌上呼呼大睡,身周還放著兩壇仙釀,明顯是被他夫人灌醉了。
這情形,這畫面……
這要是讓黑豹看到,必以為他這個‘陸壓老道’跟水妖淼淼有點什麼事啊!
到了洞前,李長壽板著臉,問道:
“為何匆忙找貧道?又為何要將你夫君灌醉?”
水妖低頭行禮,忙答:
“這幾日我夫君總是念著截教仙、截教仙,還說要去金鰲島上一行。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近來有些想念金鰲島上的故友,想去探訪一番。
那金鰲島是截教道場,高人云集,我們不過兩隻小妖耳,何敢過去那裡拜訪?這若是惹了哪位高手不喜,豈非要命的災禍。
前輩,您能否勸一勸我夫君?”
“無妨,”李長壽心底略微思量,皺眉道:“他想過去,那去就是了。”
水妖緊皺眉頭,低聲問:“這,這無事嗎?”
“自是無事,”李長壽表露出少許不耐,“你與他是夫妻,此事合該你們二人商議,貧道並非將你們關在此處。
貧道只是覺得黑豹道友這張嘴,對咱們妖族而言,算是極為重要的本領,所以對你們頗多關照。
金鰲島上仙人明事理,說話也好聽,如果你夫君所說沒騙你,那你們說不定會在金鰲島上得一些好處。
莫要以自己妖族出身自卑,雖然咱們妖族現在不行,但上古時也曾輝煌過。”
水妖不由得一陣忐忑,低聲道:“他若是去,我反正是不會過去……”
“這就是你們夫妻之事了,”李長壽擺擺手,“貧道還有要事,就不在你們這久呆了。
這般小事,哼。”
言罷,李長壽駕雲離開,水妖有些欲言又止,但只能欠身行禮相送。
輕嘆了幾聲,水妖轉身回了洞府內,將黑豹抬去了床榻上,開啟了守護洞府的陣法。
黑豹要去金鰲島訪友?
這對封神大劫,又會產生什麼連鎖反應?
李長壽沉吟幾聲,心底隱隱有些預感,覺得黑豹一動、定能攪動洪荒之風雲。
倒是,可以趁機搞一波陸壓……
李長壽思路不斷延展,漸漸笑眯了眼。
……
三日後,黑豹果真從洞府啟程,一路躲躲藏藏趕往東海,在東海邊緣朝金鰲島而去。
而黑豹剛剛動身,天庭就對五部洲發下了一道討妖檄文,追捕上古妖庭餘孽陸壓道人。
檄文中也寫出了理由,說陸壓道人掌握了一種威脅天地平衡的法寶,需要儘早將陸壓‘捉拿歸天’……
這檄文一發,中神洲人族仙門反應寥寥,差不多直接無視。
——天庭雖然已開始起勢,但影響力、號召力,始終還是欠缺了太多,還沒三界主宰的亞子。
但眾妖族聽聞此事,先是對天庭大罵幾句,而後直接捕捉到了重點。
陸壓道人、威脅天地平衡的重寶!
這還了得?
妖族不少高手瞬間顱內升壓,各洲邊界的妖族領地群妖歡騰,剛安生了沒多久的上古老妖紛紛出山,等待著太子殿下振臂一呼!
而當事者較晚得到這個訊息時,整頭烏都……懵了。
------------
第四百零三章 《整活》
威脅天地平衡的法寶?
一處開滿桃花的山谷深處,陸壓道人反覆看著手中傳信玉符所載訊息,眉頭越皺越深、起身來回踱步。
此刻的陸壓,並非是那般老道的模樣,而是一名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的青年妖王。
這其實是陸壓道人躲藏偽裝時,經常會用的第二個身份,某個妖族中立派的小妖王。
今日,突然接到妖族高手傳信,得了天庭發檄文追捕他的訊息,陸壓並不感意外。
天庭有意拿妖族立威已非秘聞,他陸壓的跟腳不知為何,早已被天庭玉帝知曉。
——不然他也不至於躲在此地,每日還要忍耐著巨大的心理折磨,與眾妖女廝混,做出一幅荒淫無度的模樣。
這種頹廢、枯燥、沒有約束的生活,對於滿心抱負的太子殿下來說,實在是……
太痛苦了!
但這次追捕他陸壓,天庭給出的理由,竟是他擁有威脅天地平衡的法寶,這就讓陸壓有點範懵。
他的秘密法寶釘頭七箭書,能影響到天地平衡?
顯然不能。
先不說釘頭七箭書有諸多限制,用之損功德、氣運,且在上古時,這門術法就作為妖庭暗中懲處罪妖的手段,也沒見天地平衡受影響……
自己的斬仙飛刀最近雖已接近大成,但這不過是殺伐寶物,如何能影響到天地平衡?
而且,‘天地平衡’這四個字,當真有些讓妖捉摸不透。
如今人族為天地主角,天庭為名義上的三界主宰,天地又不曾對立,有什麼‘天地平衡’的說法?
天地平衡這四個字,多出現在上古巫妖大戰,兩族休戰時期……
“莫非是,在詐我現身?”
陸壓一雙劍眉輕皺,星目中劃過兩縷金光,面色卻有些陰沉。
正此時,角落有銅面鏡輕輕震動。
陸壓看向屏風左右跪坐的兩名桃花妖,有些不耐地擺擺手,那兩名侍女起身告退,婀娜的身姿帶走了微微的香風……
很快,暖閣各處陣法被陸壓開啟。
陸壓走到銅鏡前,點一縷仙光入鏡中,其內緩緩浮現出一名老道的身影……
此老道身著灰袍,生有鹿耳、鹿角,見到陸壓之後就做了個道揖,溫潤的嗓音也自銅鏡傳出:
“殿下,已有十多位老元帥前來老臣這裡問詢,老臣著實不知該如何回應。
若殿下……您當真已有對付天庭之法寶……
不如就與諸位一直支援您的妖王開誠佈公,如此,才不會寒了各位老臣的心吶。”
陸壓皺眉道:“若我有這般寶物,鹿公豈能不知?”
鹿妖老道皺眉沉吟,又道:“殿下,若如此,事情恐怕麻煩了。
天庭如今是東木公與天庭水神做主,玉帝王母在凡塵歷劫……嘶!莫不是那天庭水神用了計謀,想要逼主人現身?此事不可大意啊。”
東木公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
“哼!此事已是明擺著!
這水神殺我族人,欺我妖族如今式微,如今又動這般念頭算計!”
陸壓咬牙罵了幾句,袖袍一揮,直接化作平日裡在外行走的老道模樣。
銅鏡中的老鹿妖忙道:
“殿下還請暫時忍耐,莫要中了水神的奸計啊!咱們理應先靜觀其變,再看他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靜觀其變?此時還能靜觀其變?”
陸壓壓下火氣,有些無奈地回了句:
“若我躲避不出,我族上下勢必士氣衰減;
若我主動露面,天庭便找到了跟咱們正式開戰的由頭。
這水神已是將我抬到了火架上!
更是透過此事,將我之跟腳公佈於眾,讓我今後無法繼續躲在暗處算計。
此檄文看似是壯我族聲威,實則是殺我不見血之計謀!
鹿公,你且將此事實情與各位前輩、我族名宿解釋清楚,我此刻必須做些什麼,才能化解這次災厄!”
“殿下……您英明吶!”
鹿公高呼一聲,突然又有些感傷,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嘆道:
“若先帝能見殿下如今之沉穩多謀,定會無比欣慰,老臣慚愧,竟不能為殿下排憂解難,還要殿下去面對這般處境!”
“鹿公莫多說了。”
陸壓再次壓下怒火,把已經衝到嘴邊的訓斥嚥了下去,努力保持和顏悅色。
他又對著鹿妖王勉勵幾句,才將銅鏡上的道韻抹平。
“哼!”
這些老臣,當年妖庭覆滅時跑的比誰都快,遇到事了哭的比誰都歡!
就從不見拿出什麼,能讓他眼前一亮的計謀和決斷!
當年他們妖族匯聚萬靈,其勢滔天;巫妖大戰後期更是因祖巫內損、水火互鬥,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可就是這些佔據高位,卻對妖庭毫無助力的庸臣,拖累了整個妖庭運轉,被人族有機可趁!
最諷刺的是,巫妖大戰最後活下來的,還是這些老油條……
陸壓心底罵了一陣,又將這些怨氣掃平。
他自然知道,現在也必須依靠這些老臣,才有讓妖庭東山再起的機會……
背起斬仙飛刀,將懷中的布包拿出來看了一陣,又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陸壓輕輕吸了口氣,身影化作一縷青煙,在桃花谷中消失不見。
終於,能暫時離開這個痛苦之地了。
他此前在妖升山被水神的大靈爆所重傷,就一直在此地療傷。
也是虧了西方教給的一顆蓮子,才填補了損耗的元氣,且助他突破了一個境界……
‘水神,你莫要再逼貧道。’
……
與此同時,金鰲島上。
許久未回島修行的敖乙,此時正泡在他在金鰲島上的洞府——那方寶池中。
敖乙化作十多丈龍身,在池水中悠閒地伸展著自己的軀體;
順便,按自家教主哥哥的吩咐,觀察遠處那正熱鬧的仙神‘聚餐’,將此地的情形記下,稍後反饋給教主哥哥。
今日的金鰲島頗為熱鬧,只因來了一頭修為不高的黑皮豹子精。
黑豹最初要登島,被島上巡守的仙人攔下,差點一劍砍了;
但黑豹開口就喊出了島上數十名天仙、金仙的道號,更是激動地報上了‘元澤’這個前世用名,讓島上眾仙齊齊震驚,迅速聚了過來。
截教發展至今,因通天教主威名赫赫,誅仙四劍兇名遠揚,但凡能入金鰲島、蓬萊島這些道場修行的煉氣士,極少會為外道所殺;
就算大半修不成長生金仙,也能壽終正寢,自在一世。
元澤老道,算是截教‘萬仙來朝’時代,比較稀罕的意外……
當年,元澤老道被不知來路的妖魔控了心神,帶大批妖魔去圍攻人教仙宗度仙門,意圖破壞三教源流大會,結果被守口如瓶的度厄真人一聲冷哼,震的命喪當場。
後,元澤的元神被截教仙送去地府,藉著截教之威,走了走關係,投胎轉世時,又安排了個上好的命途……
可惜,因元澤老道投胎前說了一句【放心,從奈何橋走去輪迴盤,還能出什麼問題】,硬生生把自己大好命途奶沒,最後誤投畜牲道,生做了一頭黑豹,修行至今也沒什麼名堂。
今日黑豹來金鰲島上探訪舊友,島上截教仙大半被驚動,紛紛趕來圍觀、咳,趕來表達關切之意。
‘明中’觀察了半個時辰,敖乙搭在池邊的龍首慢慢縮了回去,龍身沉到池底;
隨後他便用神像散出神念,對李長壽的主神像發去了交流邀請。
很快,一人一龍於夢中相見。
敖乙細細言說此時金鰲島上的熱鬧情形,李長壽仔細聽著,很快就有些感慨……
截教上下確實足夠團結!
截教仙雖然在黑豹登島,就直接把黑豹的嘴用道法封了,但各類寶材、丹藥、靈石、術法,成堆成堆地往黑豹懷裡塞……
那些昔日與黑豹交情匪淺的煉氣士,更是拉著不能說話的黑豹,去各處赴宴。
眼看他嘴被封,眼看他拿好處,眼看他淚了目。
“教主哥哥,”敖乙納悶道,“咱們盯著這頭黑豹作甚?”
“莫要小瞧了他,”李長壽負手而立,笑道,“這傢伙如今是妖族,又與截教有了關聯,日後說不得會成為什麼厲害人物。
你且繼續在金鰲島上盯著,他一旦離島,你就安排一位龍族長老……”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李長壽叮囑了一陣,敖乙不斷點頭。
很快,這個近來修為進境神速的龍族太子脫離夢境,暗中調了一名龍族高手來金鰲島附近等候,稍後自有一場小戲上臺。
金鰲島熱鬧了幾個時辰,一朵白雲自北而來,卻是菡芷得了訊息,自三仙島上匆匆趕來。
見到黑豹精,菡芷眼圈一紅,忙喊師父。
但黑豹精立刻閃躲,側對著菡芷仙,嘆道:
“轉世已非前人,貧道不敢多應,今見仙子無恙,心底安矣,這便歸去修行。”
菡芷不由抿嘴輕嘆,眾截教仙也立刻挽留黑豹,讓黑豹在島上修行、再入截教。
但黑豹掛念著自家夫人,且覺得自己修為太弱,沒什麼臉面待在島上修行,就固執地告辭離去,且堅決拒絕眾仙送他回洞府的好意。
黑豹的這些反應,也都在李長壽的推斷之內。
菡芷萬分不捨,跟著黑豹出了金鰲島,送出數十里,三次被黑豹喝止不可跟上,她才停下步子。
“師……道友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就來島上或是去三仙島尋我……”
“回去吧,回去吧!貧道如今也有貴人相助,修行無礙!”
黑豹連連擺手,低頭鑽入海水中,施展出還算不錯的遁法,朝北方遁去。
截教眾仙的仙識跟隨了黑豹一陣,目送他歸去,不少仙人唏噓不已;但對金鰲島來說,這也不過是一件小小的稀奇事。
待黑豹遁出金鰲島範圍,敖乙也離開寶池,朝東海龍宮方向飛去,與一位龍族高手,‘恰巧’在黑豹頭頂碰面。
那位龍族高手大喊一聲:
“二殿下!二殿下!可算迎到您了!
天庭剛剛有調令到了龍宮,讓您立刻調兵去追查妖庭餘孽陸壓道人的蹤跡!”
躲在海水中的黑豹頓時一哆嗦,心裡話都有點瓢:
陸壓道人!恩公公!?
“是嗎?”
敖乙淡然道,“我之前回金鰲島看望師尊,還想著回去與思思團聚兩日,沒想到又有這檔子事。
天庭當差不易……
這陸壓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是太陽金烏、妖族太子,被如今妖族視為中興之主,”那龍族高手朗聲回答,“先前妖族欲用巫族魂魄煉製滅人劍,便是為他所備。”
“哼!這陸壓!不識天數!
我這便迴天庭帶兵,你且替我捎個信回水晶宮中……”
二龍交談之聲漸漸飄遠,海水中的黑豹此刻震驚不已,在海面上露了個面,想追上去,又不敢動彈。
陸壓恩公有麻煩了!
“唉,盼恩公能平安度過這般艱險,大吉大利……”
啪!
黑豹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皺眉看著海水中自己的倒影。
這可、這可如何是好!?
……
幽冥界,酆都城東側雄關之外。
細細的蚊聲伴著一陣清涼的冷風吹過,躲藏在暗中的文淨道人,遠遠打量著此地重重禁制。
她只是路過此處,今日是要去血海‘出差’。
聽聞前幾日,那個男人和水神大人連同七個湊數的道門高手,幫大德后土度過了一場危難,文淨道人就想著來此地看看……
或者能嗅到一點點,那個男人的味道。
可惜,她不敢踏足酆都城,只能遠遠瞧一眼。
轉身正要離開,文淨道人又輕咦一聲,被這雄關一線天盡頭的情形所吸引……
這是……在做什麼?
地府不是隻勾魂嗎?怎麼連棺材都備上了?
一線天盡頭處,正有一群戰力不錯的純血巫族,敲鑼打鼓、似乎是在排演什麼節目。
一口粗糙的石棺落在地上,被六名巫族壯漢輕鬆抬起,扛在肩頭;六巫跟在前方那兩名頭套戰巫身後,不斷搖搖晃晃、向前行走。
走了不過十多丈,牛頭高聲喊停。
“要歡樂!要開心!
你們這板著臉,就跟真的死了親友似的,本元帥很難帶你們去為水神大人做事啊哞!”
“大家要跟著鼓聲的節奏,”馬面抱著胳膊,溫聲指點了幾句,“我們是要給妖族送棺,為的是激怒他們,這樣才能達到與他們開戰的效果……”
於是,這群巫又開始了新一輪排練。
“打起精神!繼續練!
一定要萬無一失,不出差錯,過幾天才能去兩軍陣前,為水神大人助威!”
言罷,牛頭突然嘿嘿一笑:
“馬,你說,咱們要不要在石棺上面,弄個陸壓道人的牌位?”
馬面沉吟幾聲,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他們去立牌位上香,豈不是讓妖族太子佔了便宜?
遠處,文淨道人禁不住抬手扶額。
這……
莫名感覺,跟他們一同為水神大人效命,略微有一點點羞恥呢……
搖搖頭,文淨道人轉身趕緊離開此處。
蚊聲再起,她去了血海深處一處隱秘之地,熟門熟路地尋到了一片斷壁殘桓。
文淨道人化作了平日裡那妖嬈的身形,身披血紗衣,帶著幾聲嬌笑,走向前方的宮殿遺址。
她步履輕搖,笑容嫵媚,美態橫生,但自身散發出的那般兇惡氣息,卻讓殿中不少生靈輕輕顫抖。
徑直走到一根石柱旁,文淨道人倚著石柱擺了個慵懶的站姿,發出了兩聲勾人心魂的輕笑:
“怎麼,沒想到被派來幫你們的,會是本王?”
大殿角落有嗓音傳來:
“文淨你也是血海生靈,當年得過老祖指點,望你記著這般恩情。”
“呵,”文淨道人眯眼輕笑,柔聲道:“本王自不會忘了這般恩情,畢竟當年,老祖可是殺了本王九成的孩兒。”
大殿角落中傳來了鐵鏈拉動的聲響,道道氣息掠起,鎖定在了文淨道人身上。
文淨道人卻是渾然不覺,凝視著自己的纖指,淡然道:
“今時不同往日,老祖已死,本王如今也有了靠山。
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我不殺你們,是忌憚你們神力通天,神通廣大吧?
算了,跟你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們選的羅剎女在哪?”
角落中傳來了一聲滿是疲倦的蒼老嗓音:
“望靈山信守承諾,將元屠劍歸還我族,由我族公主執掌。”
這嗓音落下,一道窈窕的身影自角落而出,身披銀色斗篷,渾身散發著淡淡祥和氣息,與此地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文淨見狀輕笑了聲,出言諷刺道:
“你們倒是捨得下血本,竟將自家老祖不多的血脈都送了出來。”
那披著斗篷的少女摘下斗篷帽,露出了一張美麗面容,以及那頭銀白長髮……
她對著文淨低頭行禮,輕聲道:“鐵扇拜見前輩。”
------------
第四百零……五減一章!
血海,那座宮殿中。
文淨道人鬼魅的身影飄向前,在這修羅族少女身旁轉了半圈,而後朱唇輕啟,在她耳旁輕輕吹出一縷氣息。
這少女雖極力忍耐,但臉頰還是劃過少許紅暈,銀白長髮輕輕飄舞。
文淨笑道:“真是個不錯的苗子,送去靈山當真可惜了,那裡的老道們,可沒幾個人會解這風情。”
“文淨,老祖的劍是我一族至關重要的信物。”
角落中,那沙啞的嗓音繼續說著:“我們已歸順靈山,元屠劍交由殿下執掌,於靈山也並無半點損失。”
“你們的話,本王會原封不動的帶回去,”文淨道人輕笑著,指尖在銀髮少女臉旁劃過,“但有沒有用,那就非本王能管了。”
叮鈴鈴——
另一個角落中,有道魁梧的身影似乎要衝出黑暗,那粗獷的嗓音壓著濃濃的怒火。
“蚊王,你什麼意思?”
“表面意思咯,”文淨道人輕輕彈了彈指尖,嘴角含笑,鳳目餘光瞥向那道身影,“不服?”
那道魁梧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廢物,”文淨道人輕哼,隨即突然轉身,血色紗裙飄舞間,將整座大殿照亮。
各處角落裡,或坐或站或躺的修羅身影,由老而幼、由弱而強,大半都是面露怒色。
“血海修羅早已不復當年,竟還整日抱著一把劍幻想當年的美夢。
忘記你們老祖是如何死的了?有劍又能如何,元屠阿鼻都被你們找回來又能如何?
這般血海,倒不如就此枯萎,還掙扎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聲中,文淨道人與那銀髮少女已是沒了影蹤。
砰!
一面牆壁被鐵拳砸碎,這殘破的宮殿中迴盪著壓抑的怒吼聲,但終歸,漸漸平靜了下去。
一道朝著幽冥界邊界飛馳的血光中,文淨道人看向自己手中提著的少女,略微思索,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算了,現在沒辦法跟海神大人聯絡,還是先把靈山給的差事辦好,勿要節外生枝了。
‘本想給海神大人培養個侍女來的,畢竟冥河老祖的血脈,如今也挺罕見。’
嗯?
文淨道人眼尾一挑,仙識掃向了酆都城方向。
看到那群扛著棺材、奏著樂曲的戰巫已是走出了城外雄關,似乎是在朝幽冥界邊界進發。
那戴著頭套的地府勾魂元帥,此刻坐在石棺上,隨著後面敲鑼打鼓的節奏,不斷扭動強壯的身軀。
文淨道人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突然感覺,自己辛辛苦苦在西方教臥底,始終是不如直接對海神大人效忠……
快樂。
……
正此時,南贍部洲西北方向,一座人族大城附近。
陸壓老道揹著大葫蘆,自雲間緩緩落下,仙識仔細搜尋著城中各處的情形。
或許是太過專注,當他要落在地上時,腳下忽然一滑,堂堂妖族太子、斬仙飛刀擁有者、天庭追捕第一人,莫名其妙就朝著前方撲倒。
陸壓一怔,但反應也是神速,身影輕輕一閃,直接施展出挪移術法,出現在十丈之外,穩穩地站好。
陸壓道人眉頭緊皺:
這種感覺,這種無緣無故就遭災的情形,自己……曾經歷過……
怎麼回事?
為何又來了?
這黴運莫非是經周天運轉?又或是妖族氣運不足所導致?
“哼!”
他陸壓道人,又如何會為這般黴運所困?!
當下,陸壓道人閉上雙眼,仔細搜查臨近大城中的情形,發現自己要尋找的那位大人之後,施展變形之法,化作了一名中年婦人。
剛要邁步趕去大城之中,陸壓道人額頭不由得掛滿黑線。
腳底板這鬆軟的觸感、微微的黏性,鼻尖嗅到的微弱‘芬芳’……
陸壓咬牙,低罵著某隻無禮的野獸,朝樹林外走去。
這一路,陸壓莫名其妙撞到了兩隻互相廝殺的野狼,走著走著,又莫名其妙走入了一群凡人強盜窩中。
雖然對他沒什麼威脅,但這些遭遇,確實有些壞他心情。
‘感覺這次黴運,比上次要輕鬆許多。’
陸壓道人想到了太陽宮中自己差點練功練死的情形,也是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心底道一句父皇保佑,略有些狼狽地出了這片叢林。
但這般小災小禍,卻是連綿不絕。
他化作的中年婦人,走在路上就會被行人無故撞一下,遇到兩個孩童嬉戲打鬧,還能將小竹箭射到他眼上……
要麼就是,突然有一片雲飄過,以他為圓心、直徑百丈之內下一場瓢潑大雨。
陸壓被氣得道心輕顫,但有上次的教訓,他強行讓自己保持了冷靜。
他懷疑有人故意整自己,但仙識探查各處,竟找不到絲毫蹤跡。
總算,跌跌撞撞進了城,陸壓化作的中年婦人一路低著頭,默默走到了城中最熱鬧的酒樓側旁小巷,站在巷口那名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者身前。
是這裡了,那位前輩的隱居地。
這是個頭髮花白的卦師,專門為人卜卦算命;
一張桌子、一隻寫著‘十卦九不準、一天算十卦’的桌圍布,就是這老卦師的全部家當。
“咳!”陸壓乾咳一聲。
老卦師頭也不抬,有氣無力地回了句:“算不了,今天的十卦用完了,客人改日再來吧。”
“是嗎?”
陸壓道人傳聲道:“前輩既留在此地見我,何以低頭不見?”
“嗯?”
老卦師抬頭瞧了眼,那雙老眼中有些迷糊,嘀咕道:
“夫人您哪位?小老兒與夫人您見過?
誒?這位夫人,您印堂發黑,似有血光之災啊。”
陸壓道人拉過長凳,徑直坐在長桌對面,笑道:“正是有這般災禍,我才來尋前輩指點一二,不知,這災禍是否可破解。”
老卦師扶著花白鬍須,略微有些不正經的長相,顯露出少許為難。
“要不,這位夫人在這裡多坐半日?過了今夜子時,小老兒也就能繼續為人卜卦,明日的十卦中,給夫人一卦也是無妨。”
陸壓道人輕輕皺眉,言道:“前輩,我不宜在此地露面太久,不如你我找個僻靜之地相談。”
“這、這可使不得,”老卦師連連擺手,“雖然小老兒無妻無子,但也是方圓幾百裡有頭有臉的卦師,與夫人您獨處一室,怕是會惹人閒話。”
陸壓道人垂眸,眼中流露出幾分無奈,“前輩,當真不念昔日舊情了嗎?”
“這如何說的?”
老卦師頓時精神了起來,仔細打量眼前這婦人,“我、跟您認識?”
陸壓道人嘆了口氣,面帶悲涼,卻也知道自己無法強求什麼,起身行了個禮,轉身就要離開。
“咳!殿下?你咋過來了?”
突聽身後傳來一縷傳聲。
有個身穿短衫的中年男人,在隔壁酒樓底層窗戶中探了個頭出來,手中還端著鐵鍋顛勺。
“等我炒完這個菜,稍等啊殿下,還有兩桌客人在等著!”
陸壓道人額頭掛滿黑線、渾身亂顫,差點現出本體,一口太陽真火燒了這城池!
……
‘那個陸壓,現在會去做什麼?’
小瓊峰上,李長壽坐在丹爐前靜靜思考著,面前這漆黑丹爐中,即將成丹的丹藥已是散發出陣陣霞光。
他此時一心多用,除卻煉丹之外,還在遠遠監視黑豹的動向,順便在密室中思考地府改革的具體措施。
黑豹此時正朝著他自己的洞府而去;
但黑豹不知的是,那水妖淼淼已是在兩日前,收拾好包袱離了這處洞府。
具體為何,李長壽也不是很懂,大概就是……
愛過?
或許是水妖察覺到黑豹捲入了大因果中,怕自己承受不住這般因果,藉此機會離開了吧。
水妖給黑豹留了一封信,李長壽出於尊重生靈隱私的角度,並未開啟去翻看。
但穩妥起見,他用仙識目睹了水妖寫信的過程。
信中只是寫了他們夫妻姻緣已盡,自此兩散,今後不必找尋或掛念云云。
可憐的黑豹,此刻尚不知自己回了一趟金鰲島,回家之後會面對什麼。
也不知水妖淼淼離開這件事,對黑豹會形成多大的打擊,是否會影響到黑豹的性情……
這次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其實並沒有計劃,李長壽發檄文追殺陸壓道人、將這個訊息透露給黑豹,已是他計劃的全部。
他只是給妖族這潭水扔下一大一小兩塊石頭,能炸出什麼水花、掀起哪般規模的浪潮,都是未知之數。
李長壽這次……其實是想清靜無為一把。
倒不是他嫌‘窮舉法’算計安排太過累人,相反,這是李長壽反思自我之後,才決定做的嘗試。
【無為】
李長壽此時的理解中,無為就是此事發展的一切可能性,都在自己能應對的範圍內;
無論此事如何發展,都不會影響到自己自身,只是帶給自己的好處有多寡。
天庭發檄文追殺的陸壓,最壞的情形,也就是……自己被女媧聖人抓去聖母宮勞動改造幾個‘瞬時’。
這完全在李長壽的承受範圍內,甚至還能借著這般機會,感悟聖人道韻、提升自身道境。
低頭看著自己的掌紋……
這種不用費心算計,一切又都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覺,確實不錯。
這也是自己修為境界提升、在道門話語權提升、手中掌握的資源越發龐大,且背後靠山越發堅固,所帶來的連鎖反應。
不過李長壽也知道,他這並非真正的【無為】。
像已認了他這個學生的太清聖人老爺,那才是真正的無為清靜。
太清聖人遇到不合自己心意之事,隨手就可安排優秀的法寶人處理,了不起就是直接出手抹平。
玄黃太極圖,一氣化三清;
六聖之頂點,一動鬼神驚。
自己此時剛抵達的小境界,還差遠了。
嗡嗡——
丹爐中霞光打坐,李長壽停下遐想,一縷仙力注入其中,將那一顆顆丹藥包裹其內,又緩緩逼出了其內剩餘的雜氣。
隨後,丹爐爐頂開啟,一顆顆圓潤飽滿的丹藥飛出,漂浮在李長壽掌心,霞光也在漸漸收斂。
淡淡的清香,在丹房中氤氳開來。
李長壽仔細感應了一陣,多少有些失望。
這丹爐,煉製出六品靈丹就是極限了嗎?
現如今影響自己在丹道上大步向前的,除卻那些天財地寶級別的靈藥寶藥,就是這些硬體設施了。
老君的八卦爐,他如今倒是能借用;
但去兜率宮中借八卦爐煉丹,不就是拐外抹角給老君討要丹藥嗎?萬一讓老君不喜歡,讓聖人老師不喜,那豈不是因小失大。
“小壽壽?”
熟悉的嗓音自丹房門口傳來,李長壽扭頭看去,卻見一顆留著中短髮的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
“又在煉製什麼好東西呢?讓本師叔嚐嚐!”
“喏,”李長壽右手拂過,手指輕輕彈飛一顆丹藥。
門口的腦袋一張嘴,將丹藥啊嗚一聲吞入口中,還沒來得及咀嚼,丹藥已然化作了一縷清液,滑入了嗓尖。
“哇……怎麼有種苦味?”
這顆腦袋嘀咕一聲,躲在門旁的身子也伴著道道聖光跳了進來,自是酒玖。
李長壽笑道:“這是給伶俐煉製的,效果是強化肉身,吃到就是賺到了。”
“什麼?”酒玖不由一驚,“這東西強化肉身?”
“怎麼了?”
“本師叔可不能再長了!不然就不和諧了!”
李長壽笑道:“那真是洪荒的一大遺憾……咳,放心就是了。
師叔來拿酒的?老位置放著。”
“嘻嘻,”酒玖聞言眼前一亮,兩步跳到了側旁的書架,拿走了兩隻袖珍酒壺,“謝啦小壽!
哼哼!本師叔回去繼續大殺四方!”
注視著酒玖師叔心滿意足駕雲離開的背影,李長壽輕笑了幾聲,目中流露出少許感慨。
這,何嘗不是一種無為?
只不過酒玖師叔是不問世事、一心在山中修行,而自己卻要面對各類複雜的大教博弈。
將這些丹藥收起來,李長壽仙識看了眼正在林間修行的熊伶俐,倒是不急著給她。
此時熊伶俐比之前又壯了兩圈,渾身散發著兇悍氣息,體內巫族血脈已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李長壽已拿到了仈Jiǔ玄功的副本,此時卻不宜傳授給熊伶俐。
仈Jiǔ玄功算是為肉身強橫者量身打造的玄法,肉身越強越容易入門。
李長壽此時只是初參仈Jiǔ玄功,發現這門后土娘娘所著玄功,並非單純的肉身修行法,其最珍貴之處,反而是強橫肉身對元神之力的增益。
李長壽也決定嘗試修行這門玄功,對自己的肉身進行適度強化;
如此,不但能夠增加自身安全係數,還能提升肉身線條感和強壯感,增加男性魅力,提高男性自信心,簡直是一修多效、不可多得的巫族絕版修行法。
后土娘娘說讓人給自己送的巫族秘籙還沒音訊,若是再配合能臨時提升自己肉身強度的巫族秘籙……
設想一下這般情形:
【李長壽哪天頭頂塔爺,面對強敵圍困,對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塔爺暫時壓制、封印,或者打飛了出去;
一群強敵喜極而泣,覺得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對李長壽發起強大的攻勢,漫天法寶砸來,卻打出了‘叮叮’一陣輕快的聲響。
劍折、尺斷、板磚稀碎……
李長壽淡定地拉開道袍衣領,露出渾身淡金色的肌膚。
下雨天,功德金身與仈Jiǔ玄功,更配喲。】
------------
第四百零五章 某神獸:我與水神單方面神交已久
暫不提李長壽初試無為,于山中琢磨仈Jiǔ玄功、巫人改造,等待妖族做出反應。
且說南贍部洲西北,某座普通的凡塵城池,一座佔地廣闊的大宅後院中,兩道身影正在荷塘旁漫步而行,身上還帶著兩股晦澀的道韻。
陸壓道人恢復了自己本來的面貌——那衣冠楚楚、面容俊美的青年道者;
他身旁的‘廚子’換上了長袍,含笑為陸壓道人介紹自己親手佈置的莊園美景,言說那些別出心裁的小設計。
陸壓終究是沒忍住,主動問道:“前輩為何會去那酒肆之中做個廚子?而非……”
這中年道者反問道:“為何貧道就不能做個廚子?”
“這……”
“是因貧道當年為先帝效命時,以能掐會算為生靈所知,而今隱居此間,就非要做個與之相襯的卦師?
哈哈哈!”
中年道者捏著自己的山羊鬍,笑道:
“此不過是殿下先入為主的念想,其實貧道的興趣頗為廣泛,遠不止占卜、觀測、陣法這些。”
陸壓嘆道:“晚輩只知前輩隱居此地,見到了那凡人卦師,還以為是前輩所化。
前輩肯見晚輩,可是願再出山相助晚輩一程?”
“唯獨這個,請恕貧道不能答應。”
中年道者果斷搖頭,目中流露出惋惜之意,“我還道殿下今日所來,是為了問活命之法,不曾想殿下竟還存著這般念頭。
若是這般,殿下不如就此回吧。
接下來貧道說的再多,於殿下也是無用。”
陸壓皺眉道:“前輩言下之意,晚輩已有生死之危?”
中年道者煞有其事地看了陸壓一眼,雙目突然化作了淡黃色,瞳中閃過一道光亮。
“大禍不遠矣。”
陸壓道心輕震,在這中年道者眼中,看到了一幅一閃而逝的畫面……
畫面中,他渾身是血躺在一片湖泊上,不知生死,但狀況無比悽慘。
若是換了旁人,對陸壓言說這些,讓他看到這些,陸壓或許會直接‘請寶貝轉身’,再罵一句:
膽敢惑亂貧道心神!
但眼前這位中年道者,也唯獨這位中年道者,陸壓不得不敬、不敢不敬。
當年妖庭破滅,他陸壓能活,便是因這中年道者相助;
且昔日妖族十大妖帥中,唯一能摘清自身因果,自巫妖大戰中全身而退、毫髮無損的,便是眼前這位中年道者。
上古妖族十大妖帥,白澤。
白澤,先天靈獸,擅推演、占卜,知陰陽、明生死,最善趨利避兇,通萬物之情、曉萬物之貌,為妖庭妖帝器重信賴,也是當年妖帝平衡妖師鯤鵬權柄的重要謀臣。
白澤所著《白澤精怪圖》,成為上古時,妖帝統治妖族的重要權力基礎。
陸壓額頭見了冷汗,低聲一嘆,對白澤做了個道揖。
“請前輩救我!”
“罷了,”白澤搖頭輕笑,“雖在殿下眼中看到了執迷,但終歸是欠了先帝幾分人情,須得在殿下身上還上。
殿下可知,是誰要殺你?”
“天庭水神!”
陸壓這話幾乎脫口而出,但喊出之後,又隱隱覺得不太對。
白澤笑道:“不錯,就是水神。
天帝要殺你,是要殺妖庭太子,而這水神要殺你,是要殺陸壓道人。”
陸壓忙問:“為何如此?我與水神可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貧道也不知。”
白澤停下腳步,揹負雙手站在荷塘旁,看著水面上那連片的荷葉,目光越發悠遠……
“水神此人,貧道捉摸了許久,終究是捉摸不透。
殿下也知,貧道雖有些微神通,可知萬物之貌,但總歸不能真的去推演萬物萬靈,不然道心頃刻便會被撐壞。
貧道如今閒雲野鶴,隱居塵世間,只會去觀測貧道感興趣的生靈。
初次注意到這水神時,他的海神廟只有五六座,但那時,貧道就無法看清他形貌跟腳,他當時就已有了防範,且這防範一日未曾鬆懈。
貧道暗中觀察水神至今日,依然是看不透他呀……”
白澤話語一頓,嘆道:
“水神此人,極善忍耐,行事周全到令人髮指,而且睚眥必報;
殿下可知當年龍族海眼被攻破之事?”
“自是知曉,”陸壓道人道,“天庭與西方謀算龍族,最終龍族選擇歸順天庭,西方拿龍族立威,毀了東海海眼,奪走了東海寶庫。”
“當時西方主持此事的,乃西方大聖人的弟子地藏。”
白澤笑道:“但地藏和他的小諦聽春風得意不多久,就有了三教仙人齊上靈山之事。
三教仙人逼靈山低頭認錯,且當著靈山的面,殺了他們靈山弟子,玄都大法師更是憑先天至寶太極圖,與西方二聖人硬拼了一記。
那場戲,當真好看……嗯咳,那次之事的起因,殿下可知是何事?”
陸壓道人皺眉道:“請前輩賜教。”
“地藏略施小計,用諦聽之能,造謠截教火靈聖母與趙公明,還是借闡教黃龍真人的名義將此事散出去的。”
白澤笑道:“只是半日,天庭水神就定下了反擊之策,連通了三教大師兄。
就因這一件小事,讓靈山在龍族身上得來的聲威直接倒賠了進去,讓三教關係得到緩和,順便還打了西方聖人的臉面。
更是讓地藏和諦聽慘被聖人訓斥,丟了聖人信任。
這算計……
貧道總之,是絕不會與水神為敵。”
陸壓略有些不滿,言道:“此事何嘗不是三教大師兄有意促成?”
白澤笑而不語,將話題引回了陸壓之事。
“殿下,除西海之事與升妖山一戰,你可招惹過水神?”
“並未做過,”陸壓目光坦坦蕩蕩,“升妖山時,我是自媧皇宮中趕去的升妖山,晚了半步,不然也不會讓那水神輕易得手。”
白澤皺眉道:
“殿下,聖母娘娘的居所名為聖母宮,媧皇宮乃妖族自己取的名。
莫要因聖人的不追究,就真當聖人娘娘認下了妖族胡亂按的名號。
上古,聖母娘娘成聖前,先帝恐伏羲與聖母娘娘奪權,先一步逼走了他們兄妹,聖母娘娘此前會庇護於你,不過是與先後交情匪淺。
而今,水神去過了兩次聖母宮,聖母娘娘是否還會出手庇護你,已是未知之數。”
“水神去聖母宮?”
陸壓不由一驚,忙問:“這是何時之事?”
“初次是妖升山之戰過後,最近這次,是因大德后土遭災,就在不遠之前。”
白澤捻著山羊鬍,淡然道:
“看來,殿下也是被那些所謂的老臣捧糊塗了。
聖母娘娘是人族聖母,當年人族被妖族屠戮,聖母娘娘未曾現身,是因妖師鯤鵬用計算計了聖母娘娘。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聖母娘娘賞賜給了水神數不清的寶物,這在聖母宮中可不是什麼秘聞。
殿下啊,妖族已在妖庭破滅時,早已不復存在,何必糾結前事?”
陸壓道人默然不語,面容頗為黯淡。
白澤繼續相勸:“貧道當年追隨兩位先帝,親眼所見,那些不甘被巫族捕食的萬族匯聚不周山頂,立上古天庭,得天道大運,與巫族爭鋒天地。
那時,天庭是天庭,聖族是聖族。
而後貧道也是親眼所見,當聖族佔據天空,壓過了巫族一頭,這個聖族逐漸腐朽,無盡的征伐、鬥法,大族吞併小族,強者奴役弱者。
那時,天庭雖還是天庭,聖族已是妖族。
唉……”
白澤這一嘆,嘆出了無盡蕭瑟。
“妖庭隕落,是大勢所趨,是誰都無法挽回之事,卻並非什麼悲劇,這是應得的因果。
殿下,那些此時還喊著妖庭制霸的傢伙,當真算是妖族嗎?
他們不過是些腐朽之木,卻強行將上古之後化形的萬族,歸入妖族之中,借妖族之名,行奴役、強壓之事。
試問,若當年活下來的並非是殿下,而是殿下的胞兄胞弟,這些所謂的妖王會如何相待?”
“會……”
“會與殿下無二吧。”
陸壓道人皺眉凝思,又黯然一嘆,“確實如此,我也不過是他們舉起的一杆大旗。”
白澤笑道:“殿下能及時醒悟就好。”
“前輩!”
陸壓道人轉過身來,又做了個道揖,“晚輩想要活命,還請前輩教我!”
“其實,你現如今已被水神逼到了一條死衚衕,”白澤正色道,“想要破局,唯有一條路走。”
“請前輩賜教。”
白澤道:“號召各路妖王起兵反天,如此才可有三成活路。”
陸壓面露不解,顯然是有些消化不良。
白澤緩聲道:“當今天帝忌憚你,是忌憚妖族太子,若妖族所謂的中興之勢沒了,妖族那些老妖王祭了天,妖族威脅不到天庭,天帝的那份忌憚自會消退。
你只需在時機到了,以‘不願妖族就此絕於洪荒天地’,表現出慈悲之心,向天庭認輸,天帝自會借你彰顯天庭仁義,不只留你一條性命,還會承認你之跟腳。
那時,你自可在天地間隨意逍遙。
不過……”
陸壓忙問:“不過如何?”
“就怕這個水神,在你對天庭認輸時,直接扔一把刀在你面前,成全了你慈悲之名啊。
他肯定會這般做。”
陸壓頓時如鯁在咽,“這水神,到底為何針對於我?”
“貧道也不知,”白澤輕輕嘆了口氣,目中帶著幾分陸壓看不透的光彩,“水神此人謀算之深,非我可及,往往會有出人意料之舉。
麵皮於他如無物,寶材寶物如煙雲。
最讓貧道欽佩的,反倒是他的見利而不忘義,雖不曾與這位水神打過照面,但貧道彷彿與他神交已久……”
“前輩,”陸壓道人低聲問,“不可想辦法除掉這水神嗎?”
“動他?”白澤笑道,“最先落到你頭頂的,應該不是太極圖,也不是誅仙四劍,而是……”
“什麼?”
“紫霄神雷。”
白澤拍了拍陸壓的肩頭,“莫要多想了,如今水神借勢而行,他背後站著的是天道,是道祖,是彈指就能讓咱們飛灰湮滅的存在。
與其想這個,倒不如想想如何藉著讓妖王起兵反天,對水神示好。”
陸壓道人目中帶著少許無奈,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後,陸壓又問:“前輩,您可否代晚輩去與水神打個招呼?”
“不可能,做不到,此事想都不要想。”
“呃,前輩您拒絕的為何如此果斷……”
“莫要開這般玩笑,”白澤嘴角一撇,山羊鬍都帶著幾分嫌棄,“以地藏和小諦聽舉例,水神忌憚的是小諦聽而非地藏。
若是給水神機會,小諦聽這種能聽取萬靈心聲的小獸,定是要除之而後快。
更別說,是貧道這般,比小諦聽的本領高了一點點的上古妖族了。
貧道與水神若碰面,只有兩個下場。”
陸壓此時道心已是有些麻木,低聲問:“哪般下場?”
“要麼他殺了我,要麼我立下幾萬字大道誓言,成為他的坐騎。”
白澤仰頭長嘆,目中滿是鬱悶,嘆道:
“他現在未曾動貧道,主要是因修道日淺、積累不足,等他功德金身凝成,怕是就要打貧道的主意了。”
陸壓忙問:“那前輩,您不、不逃嗎?”
“能逃去何處?”
白澤苦笑了聲,“現在只能試試假死這招,到時能否逃過去了,不過……應當是不成的。”
“為何?”
“水神極善補刀之事,凡滅殺之靈,半點魂魄都不會留下。”
陸壓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前輩是否有些太過誇張了?
這水神當真如此厲害,為何不將靈山壓下?不將我妖族覆滅?”
“你總要給他些時日。”
白澤緩聲道:“此刻貧道能告訴你有關水神之事,便是他修行至今,到妖升山一戰能重傷你,絕不會超過五百年。
其他事你莫要多問,貧道可不敢沾他半點因果。”
陸壓有些欲言又止,白澤見狀卻是笑著搖搖頭,並不再多說此事。
“殿下,記住貧道一句告誡吧。”
“前輩請說,晚輩定銘記於心。”
“鬥神不鬥勢,鬥仙不鬥聖,”白澤低聲道,“天庭忌憚的就是妖族如今還儲存了不凡的實力,殿下萬萬不得與那西方靈山聯手啊。”
陸壓再做道揖:“前輩教誨,陸壓謹記於心!”
白澤身影突然變得有些虛淡。
陸壓抬起頭來,卻見白澤隨風消散,此地莊園各處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貧道先走一步,殿下多多保重。
人情以還上,咱們今後,便不多見罷。”
陸壓閉目苦笑了聲,又連連做了三個道揖,這才轉身離了此地。
……
數月後,上古妖庭遺太子陸壓,於北俱蘆洲南部邊界現身,振臂一呼,發討天檄文。
一日之間,有三百二十五路妖王響應,聚妖兵數百萬、妖族高手數千,言說天庭迫害妖族、無辜打壓萬靈之族,力抗天庭之命。
洪荒五部洲一時沸騰,天庭整軍備戰,各地妖族趕赴北洲邊界,以壯妖族聲威,人族煉氣士也是磨刀霍霍向北洲。
有妖王高呼再立妖庭,不過這妖王很快就沒了聲響。
陸壓發討天檄文當日,度仙門小瓊峰,那幽靜的竹林中……
李長壽放下手中書卷,注視著西北的方向,稍作思索。
這陸壓得了高人相助?這以進為退的辦法都能想出來。
穩一手,現在玉帝王母不在天庭,妖族此時只是要抗命,尚未正式起兵。
先讓檄文飛一陣,看妖族會不會膨脹到主動攻打天庭。
但凡有一股妖兵……
不,一縷妖氣!
但凡有一縷妖氣到了天門前,李長壽就能借題發揮,讓東木公去玉虛宮、碧遊宮、兜率宮哭上三天三夜,言說趁玉帝歷劫,妖族欺辱天庭。
------------
第四百零六章 當真要與天庭鬥?
上古妖庭太子陸壓發討天檄文第二日,天庭五大天門處,天兵天將嚴陣以待,到處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兵列陣、天將磨刀,天庭不少文吏駕雲來去;
瑤池中的眾仙子也是聚在一起,守護著瑤池周遭,並派人知會通明殿,她們雖不入天庭戰鬥序列,但可隨時出手馳援。
一時間,天上地下風聲鶴唳,大有明日開戰的架勢。
通明殿中,數十位天庭仙神齊聚一堂,在大殿正中擺了一張圓桌。
圓桌旁立著八隻寶座,兩側排了四列座椅,各位仙神都在座椅前站著,等待著一位正神到來。
玉帝王母下凡歷劫,按理說,此時正該是群仙無首;
且群妖勢大,上古妖族殘存的眾高手齊聚北洲邊界,一股股威勢看得人膽戰心驚。
若是不論雙方兵力,單論高手的數量,妖族此時確實對天庭呈現碾壓的態勢。
但這些仙神並未慌神,甚至……
一想到此前天庭經歷的諸事,現如今還有點想笑。
門口一名天將小聲道:“水神大人到了!”
眾仙神頓時停下私語,坐在主位上的東木公也立刻站起身來,朝殿門走去。
門外,白袍白髮白拂塵的老神仙駕白雲而來,自是摸魚狀態的李長壽。
他剛入通明殿,這群天庭仙神就立刻聚向前,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讓東木公也有點哭笑不得。
東木公喊道:“水神啊,你總算來了!”
“這些妖族,兇到就差直接咬人了!”
“水神大人?咱們何時起兵討妖?”
“諸位,諸位莫急,”李長壽抬手下壓,眾仙神立刻安靜了下來。
李長壽笑道:
“諸位都是天庭重臣,此時玉帝陛下與王母娘娘並不在天庭,咱們切不能慌了陣腳。
如今天庭剛剛有所起色,萬事正在起步之際,新入列十數萬天兵尚未得操訓,天將新晉數十,尚未習謀兵之法。
那上古妖庭太子,便是看準了咱們天庭內部尚虛,才如此肆無忌憚,悍然違抗天命。
若咱們此刻便整軍討妖,豈不正中妖族所想?”
眾仙神半數面露思索,半數面露不解。
有掌管雷罰殿正神問道:“水神,如今妖族已是公然反天,咱們天庭此時雖尚不能稱強盛,卻已有鎮壓妖族之力。
若妖族反,而不出兵,天威何在?天地正道又何以維繫?”
“此言差矣。”
李長壽溫聲道:“天庭如今雖已可鎮壓妖族,且妖族之內派系林立、妖王不合、難以一心,但此時鎮壓妖族,天兵天將損傷幾何?”
言說中,李長壽邁步向前。
眾仙家在旁亦步亦趨地跟隨,仔細聽著,唯恐漏了半個字。
李長壽道:“若即刻出兵,以妖族盡是些烏合之眾而論,天兵天將死傷何如?
若咱們天兵死傷過多,哪怕順利鎮壓了北洲邊界之妖,天庭實力便一清二白展露在天地之間。
各位,而今天地間,以人族為主角,妖族不過上古敗犬。
倘若不能以雷霆之勢鎮壓妖族,於天威無益,於天地正道也無益,只會讓中神州眾仙門取笑。
更有甚者,若妖族上古大妖盡出手,咱們吃一次敗仗……
天威蕩然無存矣!”
通明殿中這數十位仙神聞言,盡皆點頭稱是。
水神說的在理。
天庭出兵不止要贏,還要贏的漂亮,必須大獲全勝,才算打出威風。
那執掌雷罰殿的正神拱手道:“是小神莽撞,思慮不周,請水神責罰。”
李長壽笑道:“都是為天庭著想,且你我同殿為臣,何來責罰一說?”
東木公在旁嘆道:
“說一千道一萬,終究是咱們天庭如今實力,還不足以震懾這般宵小啊。
各位,且入座!
玉帝陛下與王母娘娘下凡歷劫之前,曾將天庭事務託付於我與水神,今日召集各位,便是商議如何應對妖族發難。”
當下,東木公做了個請的手勢,殿內眾仙神盡皆入座。
居中這圓桌處,東木公、李長壽坐於主位,守衛五方天門的元帥在旁相伴,卻空了個位置出來。
東木公看著這空位道:“水神,咱們不如請龍吉公主前來?”
“木公,”李長壽皺眉道,“雖請龍吉殿下前來也合情理,但就怕……陛下不喜龍吉殿下參與這些事。”
東木公不由一驚,忙道:“那依水神之見,請水神處置。”
“請月老入座吧,”李長壽笑道,“今日還有要事,需月老出手。”
誒?
正在通明殿角落的月老不由愣了下,這般天庭戰事,與他月老何關?
不過水神有此一言,月老也不敢怠慢,當下站起身來,低頭向前,頂著少許壓力,拘謹地坐在了圓桌末位。
整個通明殿,因為這鮮豔的大紅喜袍,多了幾分色彩。
東木公清清嗓子,接入議題。
有天庭將領將妖族討天檄文無感情朗讀了一遍,眾仙神紛紛義憤填膺狀。
東木公笑問:“水神,咱們如何應對為上?”
李長壽卻道:“這檄文寫的倒是不錯,簡直可謂聲淚俱下,言說咱們天庭如何欺他妖族良善,他妖族已處處退避、百般忍讓,如今忍無可忍,宣佈不尊天庭之令。
但細細想來,這檄文毫無內容,且是相當不要臉。
說的就跟此前妖族當真聽從天庭號令一般。”
眾仙神各自露出幾分笑意,整個大殿的氛圍都活泛了許多。
東木公笑道:“這妖族倒也是講究,如此可以反咬咱們。”
“各位要注意,妖族現如今說的是抗天而不是反天,”李長壽道,“對方留下了少許後路。
妖庭太子陸壓,以及妖族眾上古存留的高手,才是真正的麻煩。
不過,當下咱們先要做的,是再發一道檄文出去。”
東木公皺眉道:“再發檄文?可是要回應妖族的檄文?”
“先將大義佔住,”李長壽笑道,“對方檄文中所寫這些,咱們一條都不去回應,就歷數上古妖庭餘孽之罪狀。
此事也莫涉及人族,單單就說,這些上古妖族嗜殺成性、殘害萬靈、不識天數,他們操訓妖兵、煉製邪寶,壓榨天地之精、靈,圖謀不軌。
這第二封檄文中還需點出,天庭乃道祖與道門眾位聖人老爺所立,所為便是護衛蒼生、維護天道運轉,並非為統御萬族。
上古那套已是行不通了,但凡生靈,都有權利選擇自己是否被稱之為妖族。”
眾仙神細細品味,若是智謀夠的,聽聞李長壽的這些話語,都是明白李長壽這幾句話的分量;
若是智謀不足的,也覺得水神這般話語說的在理。
當然,哪裡都少不了憨厚之輩。
有個武將納悶道:“咱們天庭以後……不統御萬族嗎?”
一雙雙眼睛頓時瞪了過去,讓那武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擠到牆縫裡去。
李長壽正色道:“咱們天庭是為護道,而非為統御萬族,此事各位切要牢記。”
眾仙盡皆稱善。
又有仙神憂心道:“這檄文一發,妖族若是憤而攻打天庭,又當如何?”
李長壽淡然道:“那一應妖族高手頃刻死無葬身之地,定不會有灰燼留下。”
眾仙神頓時安下心來,知道水神能這般說,定是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東木公在旁卻是若有所思……
為什麼,這些底氣他也有,這些話他也能說,卻做不到水神這般輕描淡寫又、又這般有格調……
定下第二道檄文主要內容與對外頒佈的時間,李長壽就開始安排後續之事。
天庭眾天兵半數於天門防守,半數修整、操訓,互相輪替;
另對四海龍族下令,命龍族準備一批高手,隨時馳援天庭。
此外,第二道檄文發過,天庭將會以討妖之名義,略微降低招納天兵的門檻,號召中神州人族為主體的眾仙門北上討妖。
這些都是最初的應對,也是天庭做出的合理反應。
後續,天庭還有數張底牌可用,比如對三教求援、請兜率宮老君出面、妖升山大靈爆再現,等等。
李長壽笑道:“各位一定要沉住氣,慢慢拖,讓妖族自生亂。
如今玉帝陛下不在天庭,咱們完全可以用這般藉口為免戰牌,佔住大義,討伐妖族。
妖族此刻正是群妖初聚、氣勢最盛,若拖他三年,妖族氣勢必衰;
拖他十年,妖族氣勢必敗。
拖他二三十年,妖族要麼就地化作一盤散沙,要麼那陸壓之流不自量力、主動伐天。
這期間,咱們大可放鬆下來,各司其職,天門各處加強守備,在中天門處囤積一支兵馬作為策應,大局可安。
最好,咱們拖到陛下歷劫歸來,那時咱們天庭已準備充足,只需陛下一聲令下,大軍開拔、下凡除妖,天兵不必多損,就可揚天威、弘正氣。
此不正是美事一件?陛下又怎會吝嗇獎賞?”
眾仙神眼前一亮,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東木公也笑道:“這期間,若那妖族之流在下界叫罵,咱們不必在意。”
“這個還是要在意的,”李長壽卻道,“找幾個能言會道擅罵架的天將,若有妖族叫罵,就直接懟回去,最好是罵得他們忍不住起兵伐天。
不過要注意,不可口出汙言穢語,給咱們天庭抹黑。
現如今,這些妖族騎虎,妄圖借虎威恫嚇,咱們就讓他騎虎難下,看看到底是誰著了慌。”
有天將問道:“水神大人,若在此期間,天兵士氣受影響,該如何安撫?”
“小事矣,”李長壽笑道,“今日就可對各部天兵言說,就說木公與我做主,想將這批妖族全殲,只是此時天庭之力尚且不足,必須等待些時日。
讓他們稍安勿躁,咱們繼續招納兵馬,務必以碾壓的態勢威臨北洲邊界,一役以盡全功!”
不少天將咧嘴笑著,總歸放心了下來。
李長壽稍作思量,又道:“除此之外,將一兩套天兵經常操訓的陣法,更名為除妖大陣,以彰顯咱們天庭之決心。”
“是!”
眾天將齊聲應諾。
李長壽瞧了眼東木公,後者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言道:“水神安排就是。”
“那我就多說幾句。”
李長壽清清嗓子,在寶座上坐的更舒適放鬆了些,繼續道:“要對付妖族,用兵其實是最後一步。
咱們是天庭仙神,為天庭效力,為天道效力,妖族不尊天庭便是不尊天道,咱們如何不能用天道之力,先削他妖族幾層皮?
月老何在?”
“小神在!”月老起身聽令。
李長壽道:“木公與我暫代王母娘娘處置天庭事務,今日便以王母之名義下令。
你姻緣殿找尋此次反天之妖族,但凡真仙境之上的妖族,若有姻緣便擾其姻緣,若無姻緣便增其姻緣。”
月老忙問:“水神大人,如何擾其姻緣?”
李長壽於是舉了個栗子:“比如甲雄性妖王與其夫人的姻緣,可以引入乙雄性妖王的紅繩,讓甲和乙爭起來,以此類比,分批進行。”
月老恍然大悟,而後便開始細細品味。
眾仙神面面相覷,這一招確實是他們沒想到的。
別問,問就是見識盲區。
李長壽悠然道:
“除了姻緣殿,雷罰殿可以每天不間斷給那些有業障在身的妖降雷罰,便是嚇他們一嚇也是好的。
神威殿就託夢,找準一些道心不夠堅韌的妖族高手,託夢破其道心。
瘟部諸神位此時還空缺了大半,但瘟部代管的仙神,可以給那些妖兵搞一些小麻煩。
財部代管的正神,就給他們搞點破財之事,最好參考姻緣殿這般做法,讓他們妖為財死、鳥為財亡……
各位,還有誰掌管的神殿能影響到妖族的,儘管開口提一提,大家在此商議一番。”
有仙神立刻站起身來,喊道:
“小神代管風部,可令群妖匯聚之處日日大風,不見天日!”
“小神代管四季輪換,可令群妖匯聚之處夜夜大雪,白晝酷熱!”
“小神代管黃昏晚霞,可給他們日日寫上‘妖族必敗’等話語,亂他們軍心!”
“小神專管廁神殿,定要他妖族如廁時,次次爆桶、潰不成軍!”
整個通明殿瞬間落針可聞,剛熱烈起來的氛圍突然凝固。
一道道視線看向了說話那名仙神,後者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神……也只能做到這地步了……”
李長壽笑道:“算你一功。”
通明殿中各處響起大笑之聲,眾仙神、天將士氣滿滿,此前卻是從未想過,他們天庭還有這般多對敵的‘便利’。
待通明殿中議事大會落幕,天庭各部立刻開始運轉。
那些聚兵北洲邊界的妖族,並不知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一夜之間,有關水神的傳說,在天庭中又多了許多……
以前,都說天庭水神心黑手狠,大多數仙神是不信的,覺得水神能崛起,大半還是靠著人教弟子這個身份的加持。
但今日之後,天庭仙神說起水神,都是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大致總結一下,各仙家說的都是這般:
【髒,水神的心那是真的髒,我等遠遠不如,對水神無比欽佩,願跟隨其後,為玉帝陛下效犬馬之勞。】
且說通明殿氣氛最熱烈時,兜率宮後院,玄都大法師聽著李長壽‘借天道之力折磨妖族’的計策,也是被逗的一陣大笑。
待大法師收斂笑容,掐指推算一二,身影漸漸變得虛淡。
“師弟手中,豈可無善戰之兵。”
------------
請假半‘夜’,白天補更
寫了一晚上的稿子,開始潤色的時候,總覺得閱讀感覺欠了點火候,直接刪了,今晚早休息明天補上更新。
其實,刪稿這種事不是工匠精神,而是一種寫作心態。
現在更新時,之所以經常遲到,每一章都控制不住字數直奔五千六千,這是因為,我總覺得這一章我還能修、還能繼續挖細節、還能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合理地加梗進去搞笑。
每個讀者的笑點、GET點是不同的,這就需要我從不同角度、不同方式,去加入歡樂元素。
每次發章節之前的心態,也不是‘終於寫完了’,而是……‘啊,我當前水平就是這樣,這已經是我能寫出來的八十分以上水準了,發了吧,水平以後還是能提升的’……
這也不是不自信,也算是養成這種‘不知滿足’的寫作習慣了吧,總想著給讀者老爺看更好的故事,更流暢的文字。
師兄這本書,從開書開始到現在,每一章、每一個小節奏劇情,都是在細細打磨,不想去水字數、不想去擴充寫打鬥場面,想要從不同角度嘗試一個問題的解法,從而給讀者老爺們提供‘眼前一亮’、‘我怎麼沒想到’這種新奇閱讀感。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在不斷嘗試不同的處理方式,不同的人物塑造方式。
前幾天更新的‘后土·七情’,其實就是一次比較大膽的嘗試吧,算是給師兄的搞笑風格,深挖了一點點立意進去。
寫師兄這本書的意義,我們不談中國神話人物二次創作什麼,也不談仙俠新風格之類的。
首先,這是一本搞笑類仙俠輕喜劇,不走‘刻意虐心提升作品逼格’的路子,是為了讓讀者老爺們能在閱讀時輕鬆愉悅,抵消掉部分工作學習中的壓力,哪怕一點點,也就有了意義。
但其實,我並不是一個沙雕的性格,絕大部分章節、情節都是構思,都是有技巧的進行創作,創作的時候也會有一種衝動,想去表達、去傾訴,去跟讀者形成共鳴。
師兄一轉眼就寫到了一百七十萬字,從洪荒二郎傳開始,連續更新八百萬字,只有第一劍開書前有過一次假期,我的精神已經達到了一種易疲的狀態,身體倒是沒問題,就是,有時候寫完章節總會陷入一種空虛,就像是,我把快樂的蘋果給了別人,自己坐在電腦前,看著只是圖示的閃爍,然後不知多少次愣神……
所以,真的很謝謝支援正版,在章節說不斷髮評論的讀者老爺們,書評已經是我的精神食糧,我看到很多讀者會去討論劇情、會去吐槽、能GET到了我寫在文裡面的點,然後就會信心滿滿,投入下一章的寫作中,每日堅持不斷的更新,一直到曲終,人不散。
所以,多給我點力量吧,哪怕只是一個笑字也好。^_^
------------
第四百零七章 大法師的重禮
天河畔,眾水軍正在天河之上操演陣法,兩位副統領在側旁督軍。
“乙兄你說,咱們啥時候能帶兵去他們妖族地頭風光一把?”
因天河水軍歸水神統轄,水神平日裡完全不管此事,大權實際上都掌握在了幾位副統領手中。
卞莊叼著一根靈草,躺在河邊綠草如茵的緩坡上,雙手枕在腦後,英俊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懶散,隨口問著這般問題。
側旁打坐修行的敖乙眼都不睜,隨口回道:
“半個月前通明殿議事,教主與木公已是定下了拖延之術,不將妖族拖垮,你我應當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這樣啊……呼……”
卞莊舒坦地吐了口氣,嘴邊掛著略顯‘盪漾’的微笑,小聲嘀咕著:
“何謂天庭?到今日,咱總算長見識了。
姻緣殿據說已經牽了十幾根紅繩,有個天仙境妖族的泥人前天都直接炸了,興許是被情敵妖王幹掉了吧。
可惜,姻緣殿沒辦法幹預長生仙的姻緣,不然妖族又有何懼?幾根紅繩就搞定了。
嘖嘖嘖,管朝霞晚霞的大人更過分,直接把討妖檄文弄雲上,給了所有妖族看,也不知大部分妖族識不識字。
最絕的是什麼,乙兄你知道不?”
“不知,”敖乙淡淡的回應著,沒什麼聊天的興致。
“哈哈哈!是瘟部出手讓妖兵抱肚四竄,如廁時又被髒汙噴濺!
北洲邊界現在可熱鬧了,芬芳四溢,哈哈哈!”
敖乙聞言先是無奈一笑,而後搖頭輕嘆:“天庭用各部職權消耗妖族實力,這卻是此前誰都不曾想到的。
也不知如此做,是否會影響天庭運勢。”
“放心,咱們能想到的問題,水神大人與木公如何能想不到?”
卞莊笑道:“已經有神官時刻監察天道之變化,據他們說,此舉非但不會有什麼影響,還因天庭正神頻繁行使職權,略微加深了天庭對天道運轉的影響。
當真,越來越佩服我家水神、你家教主了。”
“嗯,”敖乙嘴角的笑容頓時真摯了許多。
大有一種……
【只要你吹水神,我們就是好兄弟】之感。
正此時,一朵白雲自遠處飄來,卞莊抬頭看去,當即哆嗦了下,連忙站起身來。
“呀!水神大人和月老怎麼了來了!”
敖乙卻是頗為淡定,早已透過仙識捕捉到這兩道身影的他,淡定地等了一陣才起身相迎,與卞莊齊聲呼喊:
“拜見水神!”
天河之上,眾天兵天將也停下當前之事,對雲上的兩位老神仙行禮。
李長壽擺擺手,示意他們一切如常,帶著月老徑直落在卞莊與敖乙身前。
“月老看,”李長壽笑道,“此事的行家,不就在此地。”
月老順著李長壽的右手,看到了卞莊的身影,不由眉頭一皺,低聲道:
“水神,卞莊副統領雖然性情浪蕩了些,紅繩最多一日三變,但他也沒什麼,真正能牽上的紅繩……”
李長壽笑道:“除卻卞莊副統領,天庭也找不出幾個能隨意變更紅繩的人才了,月老你就將就著用。”
“這個,也好。”
月老嘆了口氣,多少有些不願。
正躬身低頭的卞莊禁不住淚流滿面,雖然感覺自己有被當面冒犯到,但心底一陣激動。
上天庭這麼久,終於,能跟月老搭上線了!
“卞莊副統領,”月老拿出一張空白卷軸、一杆仙人筆,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問副統領幾個問題,還望副統領能夠根據自己心意,如實回答。
假如,咳,卞副統領看上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這女子卻是有夫之婦,且她夫君,與副統領是同樣的天仙境修為……副統領當如何挖人牆角?”
“這個,”卞莊皺眉道,“咱能做這種事嗎?”
李長壽笑道:“只是假如,卞副統領品性良善,行事有度,自不會做這般事。
這是為了天庭公事,也是因擾亂妖族之計中,不少妖王太過於青澀,紅繩已是牽的牢固,但卻不敢開口。
我就想著,若是能給他們一套挖牆腳的法子,就能加速他們妖族內亂。
卞副統領,任重道遠,還望傾囊以授。”
聽聞水神大人的這頓肺腑之言,卞莊腰桿漸漸挺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聖潔光輝,左眼使命、右眼責任,正色道:
“月老稍等,且容我整理下思緒!”
“善!”
月老提筆凝神,靜靜等待著。
李長壽笑眯了眼,轉身欣賞著天河之景,看天河之水在雲上奔湧,遙想當年不周山倒、天河之水倒灌於天穹,又該是何等景象……
“教主哥哥,”敖乙從旁湊了過來,傳聲問,“這般利用天庭神權,會不會有什麼隱患?”
“嗯?”李長壽笑了笑,“若是平日,月老胡亂牽紅繩自會遭天道之力反噬,但此時是非常時期。
以王母娘娘的名義下令,只針對發檄文對抗天庭的妖族,月老非但不會被天道懲處,他做的越多、擾亂妖族越多,所得功德獎賞也就越多。
這就是大義,也是形式和規則的意義。
妖族發這道檄文,就已是步入了與天道相抗的怪圈,註定只有敗亡,但方法是我們來選。”
敖乙面露恍然,細細思量,不多時又問:“妖族豈非自尋死路?”
李長壽負手而立,緩聲道:
“並非是妖族自尋死路,而是妖族之中佔位較高的妖王,或是那個陸壓道人,想借這次機會,洗刷掉妖族大半殘餘勢力,由此降低他們自身所受威脅。
天庭如今大興在即,人族的實力分散於各大仙門中,且有道門節制,上古妖庭殘餘妖族便是玉帝陛下的心腹之患。
此時妖族不走這條路,百年後,或是三百年後,天庭天兵充盈、高手初具規模,妖族一樣會被清繳。
能做出在此時發討天檄文的決策,就證明妖族之中確實還有能看到天地大勢的高人存在,不可小覷。”
敖乙在旁又思索了一陣,漸漸消化了這般話語,剛要繼續問詢……
“咳!”
卞莊雙手抱拳,雙眼中滿是自信的光亮,“月老請隨意發問,末將已準備好了。”
“那請卞副統領說下,假若你是一名妖王,看上了另外一名妖王的夫人,如何與之相識?”
“自是要先去其洞府拜訪數次,與這妖王結交,展露自身之風度;
待時機成熟,當想辦法支開這妖王,與其夫人單獨相見,渲染氛圍、溫言細語,如此徐徐圖之,觀察這位夫人的反應。”
月老嘴角抽搐,將這些都記了下來。
月老又問:“溫言細語都有那些?卞副統領可否傳授幾句?”
卞莊有些面紅耳赤,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恢復了那般使命感和責任感。
“這個,其實都是有些可恥,挖別人牆角這種事,終究是不對的。
我只是……有個朋友是此道前輩,聽他詳細講過,一般來說,都是用些花言巧語,比較厲害些的會有一個遞進的過程,比如這般:
嗯咳!
【夫人,我知此事不對,有悖常理,但就是掩蓋不住對你的仰慕。
今晚月色好美,而望著你,我就如到了月宮之上。
可以讓我與你多相見幾次嗎?哪怕只是這般說說話兒。
夫人,你的一生,我只借一晚。】
這般……”
側旁,敖乙和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月老倒是認真將這些話語記錄了下來。
卞莊繼續侃侃而談、無中生友,提供不同的攻略。
旁邊一人一龍默契地轉過身去。
李長壽拿了一隻瓷瓶遞給敖乙,對著敖乙做了個切脖子的動作。
敖乙點頭表示明白,將瓷瓶淡定地收了起來,又有點不忍,傳聲道:
“教主哥哥,畢竟是咱們讓他說的,這般直接打一頓,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話音剛落,就聽卞莊在背後又冒出幾句:
“若是事蹟敗露,也可以厚著臉皮據理力爭,對那捉姦而來的妖王喊一聲——
你失去的只是身為男妖的尊嚴和麵子,但你夫人失去的,可是真正的天命姻緣啊!
這樣差不多就能不死不休了。”
敖乙默默地拿出了寶劍,修長的龍目中散發著兇狠的光,李長壽在旁連忙阻攔。
二師兄這般人才,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大用,可不能就此閹了。
正在一旁開發新思路的卞莊,莫名打了幾個寒顫,但此時使命感與榮譽感有點上頭,他並未多管,繼續與月老侃侃而談。
……
北洲妖族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在陸壓發了討天檄文後的半年,李長壽一直在天庭忙碌,待天庭各部步入正軌,天兵招納和天將選拔恢復正常,這才漸漸抽身。
他安排了幾隻紙道人,在北洲地下監察各處情形,順便驗收天庭各位仙神的‘戰績’。
第一個半年,姻緣殿戰果最豐。
為單身妖王牽紅繩,消磨其鬥志、令其心有掛念;
為妖王夫婦牽紅繩,導致出現了數十對兩兩相爭的情形,更是有十多名年輕妖王為此傷亡。
除姻緣殿之外,戰果次之的便是雷罰殿,而後是神威殿、神廁殿。
北洲邊界,四季失常,妖族聚集之地寸草不生、靈氣漸漸渾濁;
天雷不覺、天火滾滾,西邊晚霞還經常出現一句句‘妖族將亡’、‘妖族不義’、‘多行不義必自斃’、‘與天庭鬥死路一條’等文字,讓妖族壓力頗大。
此時,修為不高的小妖已沒了多少士氣,其他生靈遠遠退避……
北洲瘴氣中,經常出現巫族狩獵者;
向南的中神洲北部眾仙門聯手封鎖邊界,讓妖族不敢踏足中神洲。
所幸,還有其他邊界的妖族勢力,源源不斷為北洲反天的妖族大軍提供後援,讓他們能繼續扛下去。
僅僅半年,妖族內部就已出現了不少裂痕,只不過都被那群上古老妖壓了下來。
李長壽始終未捕捉到陸壓道人的蹤跡,監聽了半年,也沒聽說妖族出現了什麼軍師,這讓李長壽略微有些不解。
陸壓自己想出來的這招?
總感覺不像。
小瓊峰上,李長壽收回大半心神,在竹林中靜靜打坐的他,睜開雙眼。
瞧了眼熱鬧的棋牌室,李長壽不由笑了聲。
難得人全一次,剛出關的靈娥和有琴玄雅也在棋牌室中喝茶聊天、撫琴下棋,江林兒師祖與酒玖師叔、酒雨詩師叔正斗大神斗的火熱。
李長壽駕雲去了靈獸圈,觀察了下正在閉關的熊伶俐,傳聲將靈娥與有琴玄雅喊出閣樓,順便也對靈娥展露些天庭之事。
“師兄!”
“長壽師兄。”
兩聲輕喚,靈娥與有琴玄雅同時駕雲飛來,衣袂飄飄、美不勝收,卻又各有韻味。
靈娥宛若一塊純澈無暇的白玉,梳著精緻的流雲鬢,純白的抹胸內襟、繡著蘭花的淺綠綢面長衣,配著那宛若輕紗一般的淺白齊腰襦裙,她身段之美,遠非一個玲瓏有致可概括。
有琴玄雅則身著她偏愛的冰藍長裙,長髮紮起馬尾,雪白的天鵝頸與近乎完美的線條相得益彰,但這般身段,也蓋不過她那張清美的面容。
雖然在李長壽這,都用一個詞彙就能概括……
養眼就完事了。
李長壽在三人身周佈置了一層結界,看了眼身上的測感石,以及兩位師妹身上都帶著的隔絕心神探聽玉符,開門見山道:
“玄雅,你距離天仙境還有多遠?”
玄雅?
靈娥眨眨眼,師兄啥時候跟有琴師姐這麼熟了!
有琴玄雅道:“最快也要十數年閉關……長壽師兄,可是我修為進境太慢了些?”
“修為不講求快慢,你已十分努力了,”李長壽溫聲說著,在懷中拿出了兩瓶丹藥,用仙力遞給有琴玄雅。
“這是增進修為、增加煉氣士與大道之間關聯的丹藥,每十年只能服用一顆,你不要心急,一步步向前修行,憑此物能突破多少就是多少。”
李長壽有些不放心地叮囑著,又問:“你二人可聽聞過,如今妖族與天庭戰火將起之事?”
“聽聞過,”靈娥道,“門內不少師伯師叔都在言說這般,風語咒經常能聽到這件事。”
有琴玄雅道:“可是天庭需人手?”
“不錯,不過也不急於一時,”李長壽道,“現如今天庭正是起勢的階段,我想將玄雅你培養成讓人敬仰的天庭英雄,所以需要你有天仙境修為支撐。
現如今,天兵天將都以男子為主,但煉氣士的實力而言,男女都是均衡的。
若是天庭能出一名英姿颯爽又不讓鬚眉的女將,對天庭自是大有裨益。”
有琴玄雅聞言抿了抿唇,抱拳低頭,定聲道:“玄雅定不會讓師兄失望!”
“嗯!”
提升洪荒女性煉氣士的領導力,就靠你了!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李長壽又道:“靈娥,你對歷練之事準備如何了?”
“這個……不是十二年後……嘻嘻,師兄你真捨得讓人家去面對這個冰冷的洪荒呀。”
李長壽點點頭:“嗯,捨得,而且非常之捨得……”
他話音未落,三人忽聽耳旁傳來一聲問候:
“靈娥要出去歷練了?這倒是不錯之事。”
大法師!
李長壽扭頭看去,卻見側旁出現了一張旋轉的太極圖,先天至寶太極圖的威能,李長壽自不會認錯。
大法師的嗓音從中傳出:“長庚,與你兩個師妹過來吧,猜猜為兄給你帶了什麼過來?”
李長壽額頭滿是問號,對靈娥和玄雅叮囑幾句,讓她們莫要失禮數,這才帶兩人邁入太極圖中,直接抵達度仙門附近的那處河谷。
棋牌室中,酒玖朝著靈獸圈的方向看了眼,嘀咕道:
“怎麼突然就不見人了呢?”
“心裡掛著呀?”江林兒眯眼笑著,“掛著你也去看看呀,一對天仙!”
“師孃你剛才已經兩個天仙打出去了,”酒雨詩幽幽地道了句,“我這裡還有一張天仙的說。”
“啊,是嗎?哈哈哈哈!本師孃才沒有作弊!”
……
【PS:感謝新盟主‘不想繼續看非正’大力支援!
注:書中某些人物三觀或有不對之處,答應作者菌,做個敖乙,不要學二師兄。】
------------
第四百零八章 曾有十萬魔,踏天破妖庭
河谷中的氛圍有些壓抑。
李長壽看著眼前這道道身影,感覺自己在直面一段鮮血淋漓的人族歷史。
大法師正坐在河邊烤魚,靈娥、有琴玄雅站在李長壽身後,此刻也都皺眉注視著河邊站著的那百多道身影。
這些身影很難被稱之為生靈;
他們渾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雙目無神、一動不動,宛若石塑泥塑一般。
但他們確實是生靈;
他們此刻還活著,大部分人身上都有多多少少的傷痕,半數肢體殘缺,那古老式樣的戰甲下,似乎潛藏著沉睡的兇獸。
“師兄,他們是……”
“人。”
玄都大法師端著烤魚站了起來,笑著打了個手勢,這百多人中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近一丈高,渾身鼓著黝黑的肌肉,身上的鐵甲似乎已經與肉身相融。
女子有些嬌小玲瓏,臉頰掛著一道疤痕,但她給人的感覺,依然以溫柔居多。
兩人抬起右手、撫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單膝著地,齊聲道:
“拜見大人。”
他們背後,那一百多道身影靜靜站著,確實更像是泥塑。
靈娥下意識朝著李長壽背後躲了躲,有琴玄雅注視著這些身形,略微有些出神。
“唉……”
大法師嘆了口氣,“跟他們交流有些麻煩,我也是花費了數月的功夫,才跟他們每人談了一次。
他們都願回洪荒聽你號令,撲殺上古時逃了的妖族。
師弟,善用。”
李長壽卻有些反常的保持著沉默。
靈娥輕聲問:“大法師前輩,這些前輩是從何處來的呢?”
“玄都城,”大法師笑道,“上古時,玄都城曾經戰事吃緊,人皇將這批將士派過去協助玄都城防守。
而今玄都城戰局平穩,用道兵就足夠守護了。
他們在那也是無聊,倒不如再回洪荒與妖族一戰。”
“今日的妖族我能應付,”李長壽開口道,“師兄,讓這些前輩回玄都城修養吧。”
“是,”那一男一女低頭應著,站起身來,走回佇列中,一如此前那般靜立。
玄都大法師奇道:
“為何?你可知他們實力?
此地雖只有一百零八人,但他們都是自上古活下來的人族精銳。
當年將妖庭打落、破開周天大陣的人族最強之軍,就是他們的前身。”
李長壽苦笑道:“師兄,我何德何能對他們發號施令。”
“原來在擔心這個,你們過來坐吧,”玄都大法師笑著招呼道,“兩位統領也請過來一下。”
當下,一行人坐在篝火旁,靈娥自告奮勇接過了烤魚的木棍,有琴玄雅去溪水邊捕更多靈魚。
那一男一女正襟危坐,低眉垂眼。
李長壽坐在這兩人對面,輕飄飄地帶過話題。
“師兄,玄都城能有什麼戰事?”
玄都大法師緩聲道:“小事,就是一些混沌海周遭遊蕩的域外天魔。
開天闢地時,在盤古神斧下逃脫的一些先天神魔,也造化了一些生靈。
這些生靈大多殘殺成性,且對洪荒有著濃濃的覬覦之心,還好天道之力包裹著洪荒三千世界,讓他們無法入侵。
但天道不全,總歸不可能沒有遺漏,故道祖當年出手,立玄都城,主動將天道的漏洞暴露出來,由玄都城堵住那些生靈進入洪荒的路徑。
上古巫妖大戰末期,巫妖兩敗俱傷,天地間的生靈之力跌到了最低點,天道運轉受影響,那些域外天魔搞事,玄都城也就熱鬧了一陣……”
靈娥小聲讚歎:“還真有域外天魔。”
“嘖,”大法師搖搖頭,“那些傢伙一個個長得毫無定性,難看的很,始終不如你師兄英俊吶。”
靈娥笑道:“這可不能比的。”
“哈哈哈,”李長壽笑了幾聲,又看著這兩位統領,在袖中取出一套茶具,沏了六杯茶,用仙力託著送到幾人身前。
“前輩請。”
“多謝,”那身形高大的男人低聲說著,披散的長髮下,那張國字方臉滿是平靜。
那名女子雙手捧著熱茶,低頭抿了一口,目光有了少許變化。
“很好喝。”
“前輩喜歡就好,”李長壽溫聲說著。
大法師笑道:“師弟你可知,他們兩個為何是統領?
其實不是因為實力,而是因,只有他們兩人此時還能正常與人交流,保留了七情六慾,算是跟咱們相差無幾。
不過,他們兩個也是最苦的……
你跟他們多交流交流。”
李長壽緩緩點頭,自然知道,這是大法師在勸他留下這股力量。
一時,他也有些猶豫,再次沉默不語。
靈娥再次充當活躍氣氛的小能手,小聲問:“大法師,這些前輩是上古人族嗎?”
“嗯,”玄都大法師目光有些悠遠,端著茶杯,看著空中雲朵。
他們坐在不高的石頭上,聽大法師講,那過去的故事……
【人族,由女媧聖母造化,生而擁有先天道軀,生而微弱,善修行,與道相近。
其時,人族不過是天地萬族之一,因女媧成聖,各族大多避人族而遠之,讓人族得以繁衍生息,人族的足跡遍佈南贍部洲平原山野。
但災禍隨之而來。
因人族魂魄與道相近的特性,妖師鯤鵬對東皇太一敬獻,以人族魂魄煉製秘寶之法,妖族為徹底擊敗巫族,開始大肆屠戮人族、捉人族魂魄,煉製戮巫神兵。
人族被殺至百不存一,妖族猶自不肯收手,欲要趕盡殺絕……】
這段人族歷史,到這裡就開始變得模糊,似乎後世人族刻意模糊化了這裡的故事。
大法師是歷史的見證者、參與者,自知全貌。
“……雖然老師與女媧聖人聯手,保下了最後的人族,但人族已是將恨意寫在了骨子裡。”
玄都大法師淡然說著:
“災過後活下來的人族,心裡對妖族恨到了極點,他們不顧一切提升修為,甚至偏離修道正途,以身化魔。
雖然聖人出手保住人族火種,人族當時卻是最微弱的時期,妖族又唯恐留下禍患、要除人而後快……
那才是人族最難熬的一個元會,所以才有了他們。”
李長壽道:“十萬魔兵,踏破天穹。”
靈娥在旁抿著小嘴,小心翼翼將一條烤魚遞給離著自己最近的女統領。
“前輩……”
後者輕輕搖頭,對靈娥露出少許笑意,繼續正襟危坐。
大法師隨手將烤魚接了過去,笑道:“給我吧,莫要浪費了。”
靈娥連忙將烤魚遞了過去。
有琴玄雅又問:“十萬魔兵……可以詳細說說嗎?”
李長壽嘆了口氣,為她解釋道:
“入魔道,便是將執念化為道境,短時間內獲得道境提升,但極易道心崩潰、自身失控。
這些前輩為了短時間內得到力量,又不讓自己失控,故先入魔,配合秘法提升道境,再斬道心,自封七情六覺,剪斷對外一切感知。
他們將魂魄關在了身軀內,僅以特殊的秘法辨別敵我,化身魔兵,尊人皇之命,守衛人族。”
大法師嘖嘖稱奇:“不愧是我師弟,這般秘聞也知曉!”
“在一張羊皮上看過此事……”
李長壽嘆道:“原本我以為這不過是傳聞,但我去火雲洞中拜訪三皇五帝后,得知燧人氏前輩之事,才知人族魔兵真的存在。
凡人壽元太短,洪荒的時刻太長,太多歷史在漫長的歲月中失卻……”
“師弟可知,妖庭破滅後,他們只剩下三千六百二十三人。”
玄都大法師道:“我將他們帶去了玄都城中,這麼多年過去,那些壽元有限的,都已是逝去。
剩下的這些……
師弟,帶他們去殺妖吧。
讓他們能體面的在戰場上解脫,算是你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善之事。”
李長壽:“師兄,沒有辦法幫他們恢復感知?”
大法師皺眉道:“那樣對他們,未免太殘忍了些。”
“不問詢他們,如何知他們心中所想?”
李長壽沉吟幾聲,目中閃爍著光亮,此刻已經有了主意。
“他們是上古人族英豪,不該在當前世代再去徵戰。
師兄,我且將他們接去安水城中,以百年為期,看能否幫他們重獲七情六慾。
若他們想解脫,也不必在戰場上悲涼,人族先輩該有的體面與尊重,自不能缺。
他們護著人族有了今日,總不能到了今日,還要站在人族之前……
我覺得沒這般道理。”
大法師面露驚訝之色,奇道:“你這就想到辦法了?”
“一點思路……”
李長壽開口說了兩個字,大法師先是一怔,而後撫掌大笑,連連稱讚還是李長壽頭腦好用。
靈娥眨眨眼……
小哀?
怎麼感覺,自己瞭解師兄,還是不夠多呢。
……
這對人教師兄弟討論此事時,兩位魔兵統領一直保持著沉默;
但他們看李長壽的目光,漸漸多了幾分感激。
看李長壽無意用這一百多名上古人族徵戰,大法師也並未多勸。
說起來,大法師也有些鬱悶。
他親自跑去玄都城一趟,將這一百零八名上古人族魔兵‘請’回來,非但沒能成為李長壽手中的‘對妖神兵’,反而給李長壽多找了點活幹……
身為師兄,大法師心底總歸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大法師主動問詢有關妖族反天之事,若是天庭壓力太大,他這個老人族,就適當出手、直接幹預一下……
李長壽如實彙報當前‘戰績’,大法師聽得一陣大笑。
反倒是靈娥和有琴玄雅聽到了天庭種種手段,表情有點異樣。
靈娥自然是有點嫌棄之意,畢竟廁神殿的手法,各種意義上都太髒了些……
有琴玄雅卻道:“姻緣之事與鬥法何關?妖族自是該死,咱們堂堂正正擊敗他們就是。
如此行事,豈不是太過不擇手段?”
李長壽與大法師對視一眼,二人盡皆大笑。
大法師道:“不擇手段有時並不是貶義吶。”
“有琴師妹,”李長壽正色道,“天庭之中,如今天兵天將九成都是人族出身,而今天地間以人族為主體,天庭也可算是庇護人族的天庭。
我並不在乎這些公然反天之妖的生死,更遑論是他們姻緣如何。
有效的削減敵方力量、化解對方士氣、增加敵人內部矛盾,就是保護己方天兵天將。
自然,我並不仇視那些親善人族的萬靈,且人族之中也有惡貫滿盈之人,但反天的這些妖族,當真是遭了天庭迫害?
天庭剛起步這才多少年,這些反天的妖族,不過是感覺到了威脅,心底怕了。
匡扶天庭,便是因天道至公,天庭依天道行事,天庭越強,天地間的惡與善才會越早達到平衡。”
有琴玄雅在旁陷入思索。
靈娥小聲嘀咕著:“師兄,有琴師姐並不是指責你,你別生氣呀……”
李長壽笑道:“放心,有琴師妹的性子我還不知嗎?天庭正需要有琴師妹這樣的人才。”
靈娥嘴角微微一撇,剛才還叫玄雅的!
“嗯,”有琴玄雅低頭應了聲,卻並未放下自己在此事上的堅持。
大法師在旁靜靜看著,又想到了什麼,笑意一直未斷。
這要是雲霄師妹也加入討論,也不知會是哪般情形……
李長壽心底掛念著妖族背後的‘高人’,趁大法師在此地,也就直接開口問詢:
“師兄,我總覺得有人背後在指點陸壓。”
倒不是瞧他陸壓不起。
只是覺得,若陸壓道人有這般眼界,妖族必非如今之態勢。”
“小事矣,我來算算。”
大法師掐指推算,很快就輕咦了聲。
李長壽忙問:“紅繡球?”
“並非聖母娘娘出手,對方竟有抹除天機的本領!”
大法師微微眯眼,抬手請來太極圖託在掌心,閉目凝神。
這次卻是花費了足足一刻,太極圖的道韻一刻不停的流轉……
終於,大法師輕聲說了個名號:
“白澤。”
李長壽略微一怔,隨後便面露恍然:“怪不得,原來是這位上古妖帥。
能從巫妖大戰中活下來的妖帥,絕非易與之輩!
師兄,此白澤斷然留不得。
可否勞師兄出手,將這白澤早早除掉,若是他再次出手相助陸壓,天庭著實要有些麻煩。”
“善,”大法師道,“白澤這次主動入劫,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我這就去找他晦氣!
不過白澤也算先天瑞獸,有趨吉避兇之能,為兄也要花費些心力,需要些時日。”
李長壽思索了一陣,道:“或許,可以利用他這般趨吉避兇的神通,陰陽逆轉、引他入甕。”
“哦?有點意思,詳細說來。”
當下,這師兄弟在河邊篝火旁,開始研究起了……迫害瑞獸的一百種方式。
一百種自然是誇張的說辭,李長壽也只是給大法師提供了七八個思路,並根據大法師對白澤的瞭解,尋到了白澤可能存在的幾個弱點。
比如,這種擅長推算、本命神通就是保命的瑞獸,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很可能會過分相信自己心底所想。
與李長壽從中午,商量到了日暮西垂,大法師已是有些迫不及待要去會會白澤,帶了兩條烤魚在路上吃,破開乾坤直接消失不見。
大法師臨走時,還給李長壽留下了兩枚玉符,其內記載著煉製魔兵之法。
——為了讓李長壽找到恢復魔兵七情六覺之法。
當著靈娥和玄雅的面,李長壽拿出了一具紙道人,由紙道人駕雲,帶這一百零八位木偶一般的魔兵離開。
他們全程沒有多開口說半個字,此時只認李長壽的指令。
這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修為長生起步,絕對令行禁止,不知恐懼與退縮為何物,精擅合擊戰陣,最合理利用自身仙力,且各自都擁有數件靈寶……
大法師將他們交給李長壽指揮,其實就是想讓他們,去跟北洲的眾妖族高手同歸於盡,給這些魔兵一個歸宿。
這般想法本身並不算錯,但李長壽更偏向於,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現如今人族已是太平盛世,天庭足以鎮壓妖族,何必再要這些人族之靈英勇壯烈?
【想必,他們也想看看,自己拼命換來的盛世,該是如何壯麗吧……】
有關這些魔兵的安置,李長壽思量再三,還是將他們帶去安水城,讓他們在俗世生活一段時間。
他準備,待北洲邊界的妖族情形更平穩些,再想辦法試試。
也不知,憑后土娘娘的七情共鳴之力,能不能幫他們恢復正常……
然而,李長壽帶著眾魔兵還未能抵達安水城,靈娥就匆匆飛到丹房,小手中託著一枚,被仙力包裹了十多層的玉符。
“師兄!
山門處有人送來了這枚玉符,山門弟子說!”
李長壽心神挪回,問道:“說什麼?”
“是一個自稱澤白的道者留下,點名要給師兄你的!”
李長壽也是一愣。
澤白……白澤?
若真是他,這上古妖帥,當真留不得!
------------
第四百零九章 必須承認,這裡面有賭的成分
‘水神敬啟:
時聞人族興起、天庭當立,有人族賢能之士入天輔佐玉帝陛下,精謀算、擅佈置,一力扶龍入天,近日又解大德后土之危,貧道心中甚是敬仰。
貧道得道自上古,曾追隨兩位妖帝立上古天庭,但因古天庭多行迫害生靈不義之舉,貧道心灰意冷,漸自古天庭淡出,幸得天道準許,未沾染妖族之業障。
事自半年前,陸壓來尋貧道,求一活命之法。
貧道因對妖帝許諾需助其子三事,此為第三事,又思及妖族對如今天庭不尊,故獻兩全之計。
於天庭而言,妖族反天、天庭自可名正言順清理妖族餘孽;
於陸壓而言,陸壓為上古妖帝之子,或可藉此,求得玉帝陛下饒他性命。
貧道無心與天庭相抗,更無心與道友為難。
貧道可立大道誓言,絕不將道友跟腳告與任何人知,也可立大道誓言,絕不插手半點天庭之事,還請道友高抬尊手,饒貧道之性命。
若道友有意,貧道願與道友相交,把酒歡談。
餘生漫漫,豈無知音。
若道友不追究此事,還請將玉符捏碎,貧道自生感應,如此也好令貧道心安。
白澤,敬上。’
……
“嗯……”
李長壽沉吟著,隨手就要將這玉符捏碎,但他目中光芒閃爍,已是思慮過萬千。
微微一笑,將這玉符拿在手中把玩。
這個白澤似乎非常瞭解他……這讓李長壽瞬間聯想到了諸多層面。
靈娥小聲問:“師兄,這個白澤就是之前你跟大法師前輩商談的,那個古籍上有寫的瑞獸嗎?”
“嗯,”李長壽含笑點頭,“沒想到,這白澤趨吉避禍的神通這般敏銳,大法師剛去追查他下落,他這邊已是來求饒。
也不對,這玉符應該是早就寫好的,這個時間送過來的罷了。
堂堂上古妖帥,竟能如此放低姿態求生,倒也令人欽佩。”
靈娥輕笑了聲,言道:“怎麼感覺,是師兄你太嚇人了。”
“嗯?”
“嚇獸,嚇獸,”靈娥吐吐舌尖,“師兄,咱們趕緊通知大法師,這白澤既然送上門來了!”
李長壽反問一句:“若來送信的真的是白澤,大法師如何會追去其他地方?”
靈娥心底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點什麼,喊道:
“他竟然能找到度仙門,豈不是說,白澤已明白師兄你跟腳?
白澤這是在暗中威脅,若是找他麻煩,就直接對外暴露師兄你的跟腳?”
李長壽笑著搖搖頭,言道:“白澤所圖,比你所想複雜十倍不止,這枚傳信玉符當真是妙……
你看,像他這般能從巫妖大戰全身而退的高手,無奈之下也被妖族因果牽累,平日我教你少沾因果,可是教錯了?”
“師兄教的,自然不會有錯!”
靈娥低頭思索一陣,又問:“這白澤前輩,能預感到大法師的行動不成?”
“不會,”李長壽道,“大法師有太極圖遮掩,本身姓名都無,根本不會被天機所察。
若是白澤已知大法師去追殺他了,肯定不會是這般措辭。”
靈娥感覺頭有些暈乎,默默坐在了師兄身旁的蒲團上,靜靜看師兄認真思考時的側臉……
丹房很快就陷入了沉靜,一直到靈娥忍不住掩口打了哈欠,李長壽才緩緩吐了口氣。
“看來,大法師一日之內,就要來咱們這,送第二枚白澤的玉符了。”
“為啥呀?”靈娥納悶地問。
李長壽笑而不語,將手中玉符捏碎,“在這等著,有訊息就通知我,我先安置好那些前輩。”
“哦……”
靈娥答應一聲,李長壽閉目凝神,心神挪去了南贍部洲。
安水城中,李長壽招來熊寨的村長,也就是熊伶俐之父熊老三;
他讓熊老三去城中最熱鬧之地買下兩排宅院,安排這一百零八位魔兵,暫時住在凡塵。
李長壽反覆叮囑熊老三,每位老前輩配備三名侍衛、兩名侍女,一定不可委屈到。
熊老三自是連忙答應,這對他們海神教來說,完全不是什麼負擔。
等熊老三跑著去安排諸多事宜,李長壽又將那兩位魔兵統領喊到了自己面前。
雖然大法師說,這兩位統領並非是一百零八魔兵最強之人,但李長壽仔細感應,只覺自己面前是兩尊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山嶽……
不愧是擊破妖族周天星斗大陣的人族大軍倖存者!
“兩位前輩,不知該如何稱呼?”
“天字壹,”魁梧男低聲回著。
“宇字壹,”那刀疤女子輕聲道。
李長壽拱拱手,正色道:“天壹前輩、宇壹前輩,你們先在此地安頓下。
這裡是南洲俗世,沒有多少煉氣士,城中的神廟就是我立的香火神廟。
各位可以在城中隨意走動走動,也可隨意去各處,這城中凡人膽子特別大,見仙見龍都不會有什麼懼怕。
如今人族方國林立、並無共主,煉氣士聚集於中洲,大體都是安定的。
在此地沾染些煙火氣,或許對各位前輩的恢復有所幫助。”
“多謝,”天字壹抱拳答著。
宇字壹道:“若大人應付不了妖族,請務必命我等趕赴沙場,這本就是我們之職。”
“無妨,”李長壽道,“此時是妖族與天庭之戰,若妖族直接對人族開戰,中神州無數仙門,頃刻就可淹沒妖族之地。
兩位不必擔心,安心在俗世調養就可,我分身就在那大廟之中,若有任何事宜,可差遣他們知會我一聲。”
兩名魔兵統領並未多說,行禮應是。
李長壽道一聲:“今日我還有要事要處理,就不在此地多留了,兩位也請好生休息。”
隨即,李長壽告辭而去,讓巫人族的神使全權負責後續安排事宜。
心神挪走時,李長壽看到了街角的一幅情形:
有兩名女魔兵,雙目無神地站在一處專賣女子髮飾的攤鋪前,只是靜靜站著。
那名女商販想搭話又不敢,表情實可謂一言難盡……
有這一百零八名魔兵在安水城,李長壽也能對此地少一分掛念,倒也算是一點小福利。
稍後還是要找些做事細緻的神使、廟祝,專門負責照顧這一百零八位上古人族的飲食起居。
嗯?
不知為何,李長壽突然有種,自己開了家洪荒養老院的既視感。
心神挪回小瓊峰,李長壽立刻著手分析,這白澤對自己的威脅到了何種地步。
靈娥在旁……
初一看,還以為她是在打坐修行,但仔細一瞧,卻見她正在那小憩假寐。
這丫頭……
李長壽目中滿是關切,拿了一張紙條放在靈娥手邊,上面寫著‘三百遍’的字樣。
隨後,他便託著下巴,坐在丹爐前愣神。
白澤這種智謀成精的傢伙,給自己送玉符的同時,定然已經佈置好了一切。
一枚傳信玉符,能給自己多少訊息?
對方會用真身前來送信,且就躲藏在度仙門附近?
李長壽直接否定了這個可能,畢竟白澤這般算無遺策,不可能讓自身置於危險範圍內。
當然,李長壽穩妥起見,立刻調動了山門之外的紙道人,將各處細細搜查了幾遍,自是一無所獲。
自己和白澤都會去預判對方的預判,從而導致預判互相累加、陷入一個不斷迴圈的死結。
上古妖族的軍師,果然非同尋常。
與這種高手隔空角力,必須對自己的即時判斷保留足夠的懷疑;
說不定,自己此刻的想法,正是對方暗示、引導自己進行的推測……
李長壽拿出一隻畫軸,低頭開始寫寫畫畫,彷彿有一條條鎖鏈自小瓊峰飛出,朝著洪荒各處蔓延;
而天地間似乎存在著數不清的虛影,虛影中藏了唯一的真相。
於是,幾個時辰後……
“誒?”
靈娥睜開眼,還以為是在夢中,捏了下自己的手背才發現自己所見,沒有半點虛假。
丹房不知何時沉到了山體中,此刻周遭漂浮著一張張攤開的卷軸,其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地圖。
靈娥仔細看了一陣,只覺得頭暈眼花,似乎是師兄在分析白澤藏身之所在。
而李長壽此刻正站在一張洪荒五部洲簡略的地形圖前,負手而立、眉頭緊皺。
“醒了?”
“哎,”靈娥立刻跳了起來,看到手中握著的紙條,開啟一開,幽幽一嘆。
李長壽讚歎道:“這個白澤,當真是個高手。”
“師兄,白澤很厲害嗎?他不就是給了咱們一張玉符,能推測出什麼了嗎?”
李長壽道:“不,只要所有資訊要整合分析,再拆解後用不同角度重新分析,就能得出許多結論。
他給的訊息,剛剛好。”
靈娥盡力跟上師兄的思路,納悶道:“可是,假如他不知咱們在河谷商議如何對付他,那他主動給這封信,豈不是故意暴露?”
“不錯,他就是故意暴露。”
“為什麼?”
“因為忌憚,也因為他曾為妖族賣命的過往。”
李長壽道:“我與妖族已是絕對的對立面,妖族這般大能活著,且早晚被妖族因果牽扯,玉帝陛下與我,如何會容他?
他也應知道,穩妥起見,我或許會提前請大法師出手,直接打殺了他。
故,白澤想搶先一步,將這枚玉符送來,對我服軟示好,試試能否化敵為友,互為知己,從而免去自身災禍。”
“為什麼不是威脅咱們呢?”
“因為構不成威脅,”李長壽道,“他點破我們跟腳,我們就大方點承認,直接搬去兜率宮隔壁。
如此,我對他從忌憚就會變為恨意,反倒會斷了他的活路。”
靈娥抬手扶著額頭,“那,師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等大法師……
剛說到大法師,大法師已經來了。”
李長壽拿出一枚玉符,將丹房從山體中緩緩升起,笑道:“若我所料不錯,大法師帶回來的玉符中,必然有白澤給我的信。
這封信,要麼是消極一點,言說自己主動離開洪荒,進入混沌之中漂泊;
要麼是主動一點,跟咱們立下一個賭約,若是能尋到他,他就為人教或者為天庭效命,若是尋不到他,就放他一馬。
要麼是冒險一點,一步步與我們假裝對抗,試試能否假死脫身。
而且這封信必然,是半年前就寫下了。”
靈娥抿著嘴,感覺自己穩字經算是白抄了。
“師兄,他為什麼就不偷偷躲起來呢?”
李長壽道:
“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洪荒推算之道,前五位,若不論天道與道祖老爺,第一為咱們人教聖人老爺,第二為先天至寶太極圖,第三為其他五位聖人,第四為執掌太極圖的大法師,第五為拿起八卦盤的伏羲帝君。
白澤之能,在於對危險的感知。
他除非徹底離開洪荒天道覆蓋範圍,不然就只能如此行事,誰讓他是世人皆知的上古妖帥?
因果這種事,並非是他想甩就能甩開的。
我推斷,他要麼是不善鬥法,不敢輕易離開天道庇護之地。
要麼是捨不得這繁華世界,不想去天地之外終日孤寂。
大機率是前者。”
哐、哐哐!
幾聲震響,丹房重新出現在了山體表面,周遭陣法隱去。
大法師嘖嘖稱奇,正在不遠處打量著丹房。
李長壽對大法師做了個道揖,笑道:“師兄可是帶回了白澤留下的信件?”
“你果真猜到了,”大法師略微有些尷尬,正色道:“我追查了他半日,在各處大千世界中游走,一路尋到了十六處他曾現身之地,看到了他留下的不少求饒話語。
此瑞獸躲藏的功夫當真了得,太極圖也一直被他騙過。
不過繼續追查下去,就算耗費個十年八年,總歸是能捉到他。
最近一處,他留下了一枚玉符,留言請我帶回來讓你觀摩,一切自有定論。”
李長壽問:“大法師您是不是在路上就看了?”
“哈哈哈哈,一時好奇、一時好奇,”大法師擺擺手,“我開啟那玉符,也就是在片刻前,玉符自己毀了。
玉符中的內容倒也算有趣,他說自己正在五部洲之中,分別安放了四處假身,一處本體所在。
若咱們能在半個時辰內尋到他的本體,那他任打任殺,願意為人教肝腦塗地。
若是咱們尋不到,他請咱們放他這一次,他會躲去混沌海中三千年。
他說,唯一能給你的訊息,是他所藏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
靈娥在後禁不住一手扶額,低聲道:“師兄……你跟這隻瑞獸過日子算了。”
李長壽正色道:“也就說,現在還有一刻的時間?”
大法師豎了個大拇指:“相信自己,你行的長壽!”
“我……”
李長壽緩緩呼了口氣,笑道:
“師兄、靈娥,咱們一同來推算,他本體藏在何處。
那幾個假身不用考慮,不過是他放出來的煙幕,他所說最安全之地,我剛好已經列出了大概一百二十六處……”
“善。”
“師兄,我也要來嗎?”
“嗯,靈娥你此時異常重要,發揮你所有聰明才智!”
當下,大法師、李長壽、靈娥回了丹房。
李長壽居中坐在蒲團上,大法師負手在李長壽剛寫滿的一張張卷軸前溜達,靈娥手指捏著下巴,窮盡心思、各種思索。
不多時,李長壽寫下了七個地名,道:“在其中選一個。”
靈娥忙問:“師兄寫的七個地名中,為何沒有天庭?”
大法師笑道:“天庭有老君坐鎮,離著太清觀也不遠。”
靈娥趕緊躲回李長壽身後,小聲道:“弟子多言了,大法師勿怪。”
李長壽道:“這七處,是可能性最大的七個藏身點。
咱們同時說一個最懷疑之地,必須同時說出來,且按自己心底的想法,我倒數三下……
三、二、一……
玉帝王母轉世處!”
大法師:“他可能混在安水城中。”
靈娥:“崑崙山,咱們度仙門祖師的洞府!”
“師兄,走!”
李長壽立刻站起身來,“聽靈娥的,去度厄真人府上!”
“哦?為何聽她的?”
大法師有些不明所以,靈娥也是萬分錯愕,指著自己鼻尖,話都不連貫了。
“聽、聽、聽我的?”
“沒時間了,師兄快開圖!稍後再解釋!”
……
‘嘖,到底是貧道耍了賴啊。’
崑崙山上,某個因洞府主人外出訪友而空閒下來的洞府;
那擺滿了不同款式‘雲’的側洞中;
留著山羊鬍須的中年道者,側躺在一朵白雲上,捏著鬍鬚一陣輕笑。
半個時辰,這就要過了。
若說瞭解水神,白澤覺得,這個洪荒中,能超過他白澤的,也就只有水神自己了。
白澤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他按水神的做事習慣與推算方式,耗費半年,推出水神能想到的一切選項,再反其道而行之,用一句‘最安全的地方’制定遊戲規則……
這題,他白澤穩贏!
水神的選擇如果是在第十層高樓,普通聰慧之人思考在五層樓……
自己本該與水神角力、在第十層或者九層高樓,但自己主動退了一步,回到了第五層。
太高、太低都不成,只有這裡,才是最不符水神思考方式之地,才是‘最安全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
白澤念及此處,側躺在那一陣大笑,山羊鬍須油光發亮,表情也是怡然自得。
當真迫不及待,想看這個天天玩化身的水神,尋到自己假身後,會是哪般表情!
半個時辰,到!
“師兄,這個就是上古的妖帥嗎?”
一百靈鳥般的女子嗓音,詭異地在背後響起,白澤渾身寒毛直豎,元神都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又聽一男聲輕輕嘆了口氣。
“應該賭對了,還請師兄出手……揚了吧。”
“善。”
————————
【PS:推薦本女頻版權作家的書,《喜歡酒,更喜歡你的酒窩》,女頻推薦票和男頻不重合,主站投完了,女頻還可以再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