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區 區 月 宮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0,461·2026/3/26

北洲之南,傾天一戰。 天庭與妖族之戰持續了足足半日,且還是在近乎一邊倒的情形下,妖族抵抗、逃竄,被追殺了半日。 所幸,天庭並未行絕滅之計,其後也不會對未參與北洲之亂的妖族勢力追究罪責,將生靈死傷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 妖是殺不盡的。 天庭要做的,或者說李長壽要借天庭之手做的,就是對妖進行重新定義。 想要均衡天道,怎會如此簡單? 李長壽不僅要推廣自己的生靈均衡體系,就是‘人靈仙妖魔鬼’那套; 更須從細微入手、逐步積累,形成對天道的約束之力,而最終的目的,便是自身藉此成道! 自身之道,是今後最大的保障。 十二年前的北洲瘴氣雲內一戰,讓李長壽想明白了很多。 【實力】才是最終的決定因素,而非【位置】,沒有這份實力,機緣扔到臉上也接不穩,反而還會壞了卿卿性命。 遠古某紅:總感覺在被某個後浪接二連三的冒犯。 而今在算計諸事時,李長壽都會問自己一句,這對自己的道是否有助益。 滅殺北洲之妖,重創妖族氣運,將妖族拉入天地間的弱勢行列,對他之道大有裨益。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做了,哪怕因此揹負了少許業障。 ——這一戰下來,純粹靠殺妖給的功德,剛好平衡掉下令殺伐眾妖增加的些微業障。 說回這場天庭與妖族的傾力一戰。 其實,當李長壽的三板斧落下,‘正天威’、‘斬妖印’、‘大靈爆’,妖族已是沒了勝算,更是沒了再戰之心。 天兵總體佈局是圍‘七’缺一,在李長壽的指揮下,故意留出一面空檔,讓大量妖兵朝西牛賀洲逃竄…… 可惜,這些妖兵尚未逃到靈山,就已是一鬨而散、死傷大半,沒能完成血染靈山的壯舉。 李長壽的這般佈置,還有幾層暗藏的算計。 ——他要逼西方教做個選擇。 此時的天地間,任誰都知曉,西方此前大力相助妖族,蠱惑妖族與天庭對立。 而今妖族氣運破、上古大妖被斬殺的七七八八,大量妖族若逃竄到靈山附近,西方教是殺這些妖族,還是袒護這些妖族? 若西方教殺這些妖族,西方教便會【信用破產】; 雖然某個退群邊緣的聖人老爺本就不在乎這些,但此刻大劫來臨,封神牽扯闡、截、西方,西方若做出這般事,後面很難爭取到盟友。 若西方教袒護這些妖族,西方教就站在了大劫的主導者——天庭的對立面。 李長壽就能順勢,將玉帝與西方教的矛盾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從而讓西方教在大劫中承受更多劫運! 可惜,這些妖族當真不中用。 李長壽後面都暗示己方天將不要追趕太緊,群妖還是沒能支撐到靈山前…… 帶著點小遺憾,李長壽遠遠看了靈山一眼,轉身消失不見。 這般機會無法充分利用,確實有點遺憾。 百年後,紫霄宮中籤押封神榜,闡截兩教出現天然縫隙,西方教必會左右橫跳,讓闡教與截教陷入對立。 到時,西方、闡教、截教的關係定然錯綜複雜,截教‘萬仙來朝’必會招來忌憚,道門框架將名存實亡。 大教博弈,將會一步步推到頂峰。 那才是真正要耗費心力去對付西方的時刻。 現在要做的,是積累底蘊、增加自己對西方的底牌,要在關鍵時刻能從道袍下掏出來東西,扭轉乾坤。 參與大教之爭,與聖人博弈,必須穩紮穩打,走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 聖人,可非良莠不齊的聖人弟子,他們是遠古、上古時代最大的贏家! 心底思索著這些,李長壽掌心雷光綻放,本體趁機隨白澤回返,退出戰局。 【水神】紙道人從容不迫地飛回高空,去玉帝駕前覆命。 此次大戰,自是大勝。 妖族三百多路妖王死傷大半,小半妖兵逃散,大半妖兵被天兵天將擊潰。 龍族斬殺的妖族高手,比巫族還是要多一些,只因在追擊戰中,擅奔跑不善飛行的巫族,有些追不上妖族逃竄的速度。 畢竟在上古時,兩條腿跑不過一陣風或者兩根翅,就已是制約巫族巫口數量的重要因素。 待北洲邊界屍橫遍野,李長壽下令眾天兵天將收拾好袍澤遺體,又用真火將方圓千里內的山頭燒盡,讓灰燼堆積在此地。 再過數十年,此地自可恢復出一片綠意。 綠色,是生命與希望的顏色。 九龍車輦前,李長壽做道揖,切聲稟告: “陛下!群妖伏誅,眾將士大勝而歸!” 玉帝拄著大劍淡然道:“木公何在?” 長袍染血的東木公匆匆而來,拱手低頭:“老臣在!” “此次大戰,各部將士論功行賞,”玉帝淡然道,“長庚愛卿居首功,賜功德,再立大功則神位升階。” 李長壽立刻就要開口…… 他費這麼大勁滅北洲之妖是為了啥? 還不是為了不去月宮任職! 然而,李長壽嘴剛張開,一道金光自天邊而落,將李長壽罩入其中,一縷縷功德匯入李長壽元神周遭的功德池。 此前救師父魂魄耗去的功德,又回來了! 不過,距離功德金身怎麼就是差了一點…… 這一點也不要緊,自己稍後只需去地府走一遭,將此前已經整理好的地府改革方案,呈給后土娘娘看。 只要后土娘娘點頭,這份功德就到手,自己的功德金身,也就! “長庚愛卿此戰辛苦,”玉帝道,“迴天庭後,還是早日去月宮上任,莫要讓吾所說之話如流水之言。” 李長壽:…… 感覺自己被算計了為什麼。 有氣無力地答一聲:“小神遵命。” 玉帝笑嘆一聲,自車架前站起身來,眺望著下方那漫天飄舞的灰燼,目中帶著光芒,身形也似是更偉岸了些。 他想說些什麼,一如暢遊西海時,曾對木公和李長壽誇下的豪言壯語; 一如與李長壽在四下無人時,坐在臺階上聊的那些詩和遠方。 但今日,感受著生靈之悲,感受著天地之慟,玉帝只餘輕輕一嘆: “迴天。” …… “看見了沒?這就是咱們今後之敵。” 距離妖族灰燼飄舞之地數萬裡,兩道身影正站在一處山崖邊緣。 血色紗衣裹著那極盡妖嬈的身形,文淨道人倚靠在一顆大樹下,如此悠然地說著。 那名銀髮少女略微低頭,抱緊了懷中的寶劍。 “是不是感覺有些絕望?” 文淨道人傳聲低喃,那銀髮少女稍微點了下頭。 “絕望就對了,”文淨道人的嗓音似乎帶著某種法力,侵蝕著這銀髮少女的道心。 “走了,大劫來臨,你我也要減少外出,莫要給聖人老爺生事。” “哦,”銀髮少女應了句,轉身離開前,尤自多看了幾眼大戰的餘燼。 與此同時,黑池峰上。 一抹波動自水潭旁緩緩擴散開來,白澤揹著李長壽顯出身形,緩緩爬伏在了水潭旁。 “唉,”白澤嘆了口氣,待李長壽飄去側旁,他便化作了人形。 李長壽笑道:“白先生可是因妖族今日大敗,心底有些不忍?” 怎料白澤搖搖頭,正色道: “我是在想,水神你這條大道鬥法時,是不是太狠了點。 萬物均衡,你就去均衡善飛大妖的極速,均衡肉身強橫大妖的肉身,即將打死一頭大妖,還把這頭大妖的傷勢跟其他大妖均衡一下。 這、這……這還打什麼?誰跟你群戰,那不是找死嗎?” “哈哈哈哈!” 李長壽不由大笑,一陣擺手,解釋道: “白先生所言差矣。 要去均衡之物,需在自己元神承受範圍內,這些不過是自身之道延伸出的神通。 就如火之大道趨近圓滿,就可直接撒火傷人,只是我傷人的方式有些不同罷了。 今日所用,不過是均衡之道的初階版本,我有一記必殺,尚留作底牌。” “哦?” 白澤眨眨眼,嘀咕道:“咱倆的關係……可方便透露一下?” 正在廚宮中呼呼大睡的趙公明,也不由側起了耳朵。 李長壽微微一笑,既然敢說出來,自然就是已發展出了更多底牌,這個不過是跟白澤提一提,有一丁點的用意。 李長壽道:“我若不顧一切,燃起元神之力,準備好九轉金丹,可與大神通者均衡…… 壽歲。” 白澤不由一怔,細細品味,頓時大驚失色。 “如此你豈不是!” “我並不會因此平白增長修為,大道自有其限,但會將對方拉入與我相同年歲時,他的境界。 可惜,我推算過,這一招用出來,與同歸於盡沒什麼區別,九轉金丹都不一定能救回我的元神。 牽扯著實太大了。” 李長壽滿是遺憾地嘆了口氣,轉身飄向小瓊峰,駕雲飛在了不高不低的高度,丟下了一句感慨: “雞肋。” “呸!” 白澤跳腳對著李長壽的背影施展絕技——老山羊吐口水。 趙公明伸著懶腰走了出來,笑道:“難得見長庚老弟對人言說自己的神通本領。” “公明道兄怕是誤會了,”白澤嘆道,“水神不過是在給貧道提個醒,順便……罷了,這些也不便多說。 說到底,水神對貧道最高,也只能有七八分信任,難以全信。” 趙公明有點納悶:“為何?” “水神就是這般性情,”白澤笑道,“哪天水神覺得能隨手抹去貧道了,方才能得他九成信任。 不然貧道為何稱水神為水神,而不改口稱長庚? 坐騎和廚子,尚不配罷了。” 趙公明道:“這我要去說說長庚了,如何能這般待白先生!” “莫去,道兄莫去,”白澤連忙攔下趙公明,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句肺腑之言,如此水神,貧道心底反倒最是安穩。” 趙大爺頓時滿頭問號,各種不明所以,默默離著白澤稍遠了些。 “白先生,你莫非……” “還請道兄想好言語,”白澤雙目之中綻放仙光,蓬的一聲化作本體,頭頂獨角閃著寒光。 趙公明呵呵笑著,後退兩步,嘆道: “我這若是去了天庭也該是武將,實在是不懂你們文臣這些調調。 白先生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哎,我又沒說什麼!白先生別亂拱!我堂堂截教外門大弟子,也是要麵皮的! 哈哈哈哈!” 小瓊峰上,李長壽仙識掃了眼這兩位打鬧的大能,笑著搖搖頭。 趙大爺是真的鹹,咳,是真的閒。 玉帝已是親口催促,讓自己去月宮赴任,自己該想個什麼辦法,才能撇清自己跟月宮那位的關係? 這事看似是小,實則十分微妙。 他此時跟截教最大的關聯,就是雲霄仙子與他正在‘感情逐步升溫’的階段,所以就算他有些過界的話,截教仙也會聽。 玉帝此舉,似乎就是有意削弱他與截教的關聯,讓他站在天庭的位置上…… 當領導對你掏心挖肺時,正是他要重用你,又怕你跳槽。 這道理,就跟當領導跟你談夢想,正是他不想給你漲工資,又想讓你多幹活,一樣。 如果玉帝扭頭就說,要把華雲或是龍吉賜婚給他這個水神,李長壽一點都不會驚訝; 這是玉帝所處的位置,必須做出的決斷和提防。 去月宮之事,看似是玉帝陛下有些胡鬧之舉,實則有十多層深意。 李長壽細細思量,決定還是穩一手,做一些應對準備。 他在天庭現如今‘人氣’正高,一去月宮說不定就會陷入桃花陣仗,尤其是要面對那麼多容貌頂尖的仙子,在自己面前起舞弄清影。 有百美老後圖系列法器在,李長壽自然不怕這些,但流言蜚語這東西,就是怕旁人聯想…… 思路必須清晰。 自己過去之後,必須要跟姮娥對立,起碼要傳出,姮娥因某事厭煩水神、水神斥責姮娥不服管教這些流言。 要做到這事,其實也簡單。 李長壽抬手在面前的空白紙張上寫下了一行大字—— 《論兔肉的一百種做法》 這自然只是嚇那隻玉兔的,自己只需要把這個東西不小心掉出來,而後訓練嫦娥排演舞蹈時,在旁搞搞燒烤、弄點美食,消遣放鬆一下就可。 話說回來,自己不過是紙道人過去,又能幹啥。 最多不過是影響影響道心。 他堂堂天庭水神,人教第三號人物,又豈會怕了那群仙子? 咱行得正,立的端! “師兄?” 耳旁突然傳來一聲輕喚,李長壽手一哆嗦,差點把面前寫好的文書劃破。 扭頭看向一旁牆上閃爍光亮的玉符,隨手將玉符招來,問道:“怎了?” “我做了一些湯羹,你要嚐嚐嗎?”靈娥話語中帶著滿滿的期待感。 李長壽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這是緊急求生專線!能不能嚴肅點!玉符使用是有壽命次數的! “送些過來吧,我本體稍後去丹房中。” 去月宮這事,要不要對靈娥提一提?畢竟後面定會有風言風語傳出,提前打消靈娥疑慮也是不錯的。 李長壽如此想著,又另取了一張紙,寫下了一個備用方案。 《太清純陽童子神功·精編版》。 ------------ “嗯,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為了去月宮之事,前後折騰了大半天,李長壽看著自己桌上的‘一點’佈置,端著玉碗喝了口冰涼透心的小瓊峰特供飲品,滿意地點點頭。 靈娥的廚藝,果然開始走偏,專攻茶品點心去了。 上個任,怕什麼? 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了,還能折戟在三百撫柳腰前不成? 袖袍一掃,面前之物消失不見,被一具紙道人緊急送往天庭。 不久後,水神府中。 待一個個‘法器’到位,李長壽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寬袍,梳起道箍頭,讓白髮根根閃亮、絲絲順滑。 端起自己那把已經用到脫毛的拂塵,李長壽走出書房,提前接到訊息的卞莊和敖乙,立刻向前行禮。 李長壽道:“卞副統領?” 卞莊眼前一亮,中氣十足地朗聲回道:“末將在!” “此物與你,”李長壽隨手丟了個寶囊過去,“稍後豎在水神府大門之外…… 敖乙,你帶一隊兵馬趕去太陰星上,說我奉旨即刻過去,做她們的總教習。” 卞莊張張嘴,領命的話卡在了嗓尖,只剩一聲:“哎。” 敖乙含笑道:“是。” 言罷轉身匆匆而去,帶著一隊天兵,率先趕往太陰星上。 李長壽拍拍卞莊肩頭,意味深長地一笑,端著拂塵飄向水神府大門。 “長庚師叔?” 一聲輕喚讓李長壽停下雲頭,轉身看向了側旁。 靈珠子身著寬鬆長衣而來,對李長壽像模像樣地做道揖見禮,道: “此去月宮,是否需弟子在旁侍奉?” 顯然,靈珠子是得了太乙真人或玉鼎真人的暗中指點,來幫自己化解去月宮的尷尬。 李長壽笑道:“那地方你不宜過去,你還是多跟天將天兵玩耍,不必擔心。” 靈珠子頗為秀氣地抱拳行禮,道一聲:“弟子遵命。” 也是有心了。 李長壽轉身駕雲而出,目中流露出幾分決然。 靈珠子想起自己此前接到的傳信玉符,不由又有些擔心,從後呼喊: “師叔此去欲何?” “教嫦娥,排歌舞。” “若雲霄仙子怪罪……” “那就被雲霄仙子怪罪。” 李長壽負手踏雲而去,身影如此瀟灑從容。 天邊彷彿遠遠傳來一聲輕喝,化作兩個若有若無的大字,守衛水神府的眾天兵天將定睛看去,卻見那竟是‘跪下’二字; 水神隨手一掃拂塵,這二字頃刻被掃飛,腳下雲頭飛的迅疾,直奔月宮而去。 這一路: 過星河璀璨,見仙光爛漫。 尋淺雲嫋嫋,聞一曲漪漣。 飛過了第七重天,趕去那雲深處,踏入日月星辰運轉之天幕,在算準的時刻駕雲前行; 不多時,便見一顆清冷的大星,在眼前迅速放大。 這便是凡人口中的月,是詞人念著的鉤、盤,是道者口中的太陰,是有情人口中的嬋娟。 一棵月桂樹遮掩了小半太陰星,那些如淺黃玉石般的月桂之葉,像是一片片仙島,其上載著諸多閣樓宮殿,彷彿能見仙子於殿內起舞之影。 李長壽駕雲緩緩飄落,聽到了遠遠近近的樂聲與笑鬧。 這就是…… 十大先天靈根?! 李長壽嘖嘖稱奇,駕雲到了月桂樹巨大的樹冠前,仔細感受著月桂樹的靈性和波動,聽到了那鏗鏗的伐木聲。 此刻,李長壽仙識能見,一名名身著仙裳彩裙的仙子朝著樹下一處宮殿匯聚而去,那裡就是嫦娥們平日裡排演之地,也是李長壽接下來十年的任所——月桂宮。 在月桂樹另一側,則是被陣法籠罩的廣寒宮,其內宮殿錯落、水榭樓臺,只是頗為清冷,並不見人煙。 那裡,就是姮娥的住所了。 李長壽並未著急趕去仙子們正集合的宮殿,而是在月桂樹下漫步。 此地土質鬆軟,地面似是細沙與細碎的白玉摻雜而成,漫步其上有一種別緻的舒適感。 月桂樹的樹幹如同一座高聳的山峰,一道有些渺小的身影,就在這‘山峰’的邊角,不斷舉起一杆斧頭、在月桂樹上留下一道細細的傷痕。 當他把斧頭揚起,那傷痕就自行恢復,平滑無比。 李長壽目中精光一閃,他所想不錯…… 這男人,果然是個高手! 月桂樹乃是先天十大靈根,與蟠桃樹、人參果樹齊名,而月桂樹無果、無花,其能便是強化自身,本身雖被天道壓制靈性不足,但絕對是極品先天靈寶級的‘實力’。 這個月上吳剛,竟能用一杆普通的斧頭,砍傷月桂樹…… 李長壽腳下邁出一步,乾坤道韻流轉,宛若縮地成寸之法,出現在了吳剛背後。 遠看,此人渾身肌肉盤根錯節,似是沒有任何道韻、威壓,卻給人一種雄壯、不屈之感。 “前輩,”李長壽拱手做了個道揖。 砍樹的吳剛扭頭看了眼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洪荒眾所周知,來月宮,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考慮如何跟姮、咳,如何跟吳剛搭訕! 李長壽此前就已準備了幾個問題,主動來尋吳剛也非一時興起。 第一步,要問一件讓吳剛無法迴避、必然會回答之事…… 李長壽笑道:“前輩可是人族本族?” “嗯。” 吳剛淡淡地應了句,甩斧頭的間隙又瞄了眼李長壽,用一種很隨意的口吻反問: “你呢,紙人成精?” “這不過是晚輩的化身。” 李長壽笑了笑,收起拂塵,揹著手在旁看了一陣,又問:“前輩你可是在悟道?” “砍樹,”吳剛動作一頓,看著月桂樹那再次癒合的傷口,略微皺眉。 很快,吳剛抬頭看了眼李長壽,納悶道:“你是誰?為何能隨意出入此地?” “一個普通的天庭神仙,”李長壽笑著應道,“有些好奇,故冒昧過來打擾,前輩勿怪。 善用斧法者,晚輩也就見過大禹帝君,剛剛遠見前輩揮斧時,切合大道、暗合道韻,心底頗為驚訝。” “你見過大禹帝君?” 吳剛眼中頓時流露出一份亮光,拄著斧頭,轉身面對著李長壽。 這是個九尺高的壯漢,面容卻不粗糙,反而透著一股子俊秀。 李長壽也像是聊著家常,笑道:“嗯,此前去火雲洞中拜訪過人族先賢。” “可見到了火皇大人?” “並未,”李長壽嘆道,“火皇大人魔氣入體,正在療傷。” “唉,”吳剛目中流露出幾分無奈,像是想起了一段恢弘的歲月,回憶了一陣。 不多時,吳剛笑著嘀咕:“能活著就挺好。” 言罷,手中的斧頭再次揮舞了起來。 鏗……鏗…… “前輩可以與晚輩講講當年之事嗎?”李長壽笑著問,“晚輩也讀了不少古籍,但很多事都言語不詳……” “那自然是了。” 吳剛嘴角輕輕一撇,嘆道:“很多大戰咱們贏的並不算光彩,付出的代價有時候也過於沉重,後人不願意把這些寫入其中,很正常。 但總歸,那是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道,也沒什麼仁義道德可講。” 鏗! 斧頭落下,再次被吳剛拔出來,他繼續揮斧,話語也多了幾分力道: “我輩屠狗不留名,人族千古養河山。 前人打出來的這片天地,你們定要努力守住才是。” 李長壽對著吳剛做了個道揖,正色:“定不負前輩所託,雖然晚輩只能盡些微薄之力。” “看出來了,”吳剛笑了聲,“你應該,不是個普通神仙吧。” 李長壽笑而不語,剛要告辭離去,今日已是與吳剛結下善緣,不必多留。 正此時,月桂樹側旁的大陣中飛出一道流光,口中喊著“吳將軍”三個字,直衝此地而來! 李長壽定睛看去,卻見流光中,是一個乖巧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淺白色短裙,模樣俊俏可愛、大眼滿是靈動,肩上斜挎著一隻布包,布包末端還露出了一塊仙翠玉蘿蔔的蘿蔔尖兒。 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這少女那雙渾圓修長的玉足,雖纖細白皙,但一看就是…… 挺有勁。 玉兔? 應當是了,她落在地上後,頭上還帶著兔耳朵的髮飾。 少女手中端著一碗清水,飛來、跳躍,絲毫沒有任何水滴撒落。 “吳將軍……呃,你這裡有客人呀。” 少女玉兔輕笑了聲,吳剛也停下手中動作,接過清水喝了一口。 吳剛露出少許慈祥的笑意,問道:“你這是要去作甚?” “哎呀,主人讓我去月桂宮那邊支應一下,月桂宮管事的之前來催七八次了,當真煩心。” 玉兔有些鬱悶地嘆了口氣: “據說是玉帝陛下封了一個厲害的神仙,來月桂宮中受罰。 哼哼,說是受罰,他們男仙的想法都髒得很! 覺得來月宮中做個總教習,天天看那些姐姐們跳舞就能十分快樂,真的是……很多姐姐都埋怨這點呢,平日裡大家隨意慣了,這次無論去哪都要穿戴好衣物。” 吳剛納悶道:“什麼厲害神仙。” “好像是水神,總管三界水事的那個,我聽月桂宮的姐姐們說。” 少女玉兔歪著頭,瞄了眼李長壽就挪開目光,手指點著嘴角。 “也聽幾個姐姐說,這位是天庭上的權神,玉帝陛下最信任之人。 她們說那句叫什麼什麼,扶大廈於將傾、輔天庭於微弱,還說他是道門人教的聖人弟子,截教三霄仙子的夫婿……” “咳!” 李長壽忍不住鬧出了點動靜,笑道:“應該是與雲霄仙子交好,並非什麼夫婿。” “哎呀,都差不多啦!” 玉兔少女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肯定是個老色鬼,不然哪裡會讓玉帝陛下,封他過來做嫦娥的教習。 嫦娥教習有過男人嗎?真的是!” 李長壽嘆道:“這個好像,也非他所願……” “不管這些啦,我先過去了吳將軍!” 玉兔少女揮揮手,那雙長腿一蹬,身影化作一團流光飛向了月桂宮。 一旁,李長壽啞然失笑,吳剛喝著喝著水突然扭頭噴了一口,瞪著李長壽: “就你啊?” “應當是我了,”李長壽擦乾長髮上的水漬,“不多打擾前輩,我也該去月桂宮中看看情形。” 吳剛忙道:“哎,這孩子心神少了點靈光,別跟她一般見識。” “不會不會,前輩不必擔心,我家也有個經常闖禍的師妹。”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吳剛放下玉碗,也對李長壽抱拳拱手,目送李長壽駕雲而去。 水神?聖人弟子?拜見過三皇五帝? 吳剛發了會兒呆,很快就笑著搖搖頭,繼續揮起了大斧,鏗鏗地砍起了月桂神木。 “唉,後來者可畏啊。” …… 且說少女玉兔到了月桂宮中,不少仙子湊上來,與她問詢姮娥是否會來。 玉兔連連搖頭,這些仙子都有些失望。 顯然,少女玉兔跟這些嫦娥十分熟悉,多少有點‘月寵’的味道。 有仙子說起了有關水神之事,玉兔就在旁老老實實地聽著。 她平日裡都在廣寒宮中陪著自家主人,鮮少出來走動,之前打聽了下水神之事,並未過多在意…… 此時聽這些姐姐們說起,水神如何睿智多謀、善算善鬥、又神勇過人,也是聽得入神。 這是個,什麼樣的男仙呢? 又有仙子說起水神容貌,少女玉兔歪著頭,兔耳朵髮飾上冒出了一個又一個氣泡,最高的那個氣泡中,浮現出了一個白髮白眉、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貌。 “好像在哪見過呢……” 玉兔小聲嘀咕著。 “瞎說,”有仙子輕笑道,“水神大人這是第一次來咱們月桂宮中,你能在哪見過?” 玉兔踮腳抬手,努力比劃著:“他是不是,這麼高?這麼瘦?” 正此時,一道身影自宮門處踩著白雲飄來。 站在宮門處的敖乙立刻朗聲道: “水神大人到!” 眾仙子邁著急促的步子,趕忙列陣。 月桂宮的大殿構造也有些別緻,宮門內外都是階梯,其內是個四方、下陷的‘舞臺’,周遭點綴著玉樹銀花,外圍是一層層可以當做座椅的階梯。 敖乙喊聲落下,下方三百位嫦娥已按排舞時的位置站好。 這場面,當真是…… 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恰恰。 李長壽駕雲徑直在側旁飄過,到了殿內主位的矮桌後,安穩地坐下。 玉兔少女站在人群之外,還是最顯眼的位置。 此刻,她整隻兔都懵了,粉紅的眸子盯著李長壽的身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老色鬼……水神…… 嫦娥們各自邁著碎步轉身,齊齊欠身行禮,那一聲聲刻意琢磨過的呼喊,差點讓李長壽紙道人酥癱在那。 “拜見水神大人~” 李長壽:…… 當權神的快樂,木公也體會不到啊。 “各位不必多禮,”李長壽笑道,“玉帝陛下讓我來此地任教十年,還望各位今後多多配合。 我為天庭水神,總領三界水事,也只是通一些音律,對歌舞之道只是個門外漢。各位就按常訓練就可。 敖乙啊,把我的傢伙事都拿上來。” “是!” 敖乙忍著笑意,立刻招呼一聲; 兩名天兵抬著一隻烤肉架放在李長壽麵前,低頭匆匆退去。 雖然兩位天兵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朝著側旁看、不要朝著側旁看,但他們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三百位天庭女仙精挑細選出的絕色仙子,身著霓裳、紗裙站在一塊,讓他們道心猛地一陣,臉上泛紅,逐漸痴化。 估計最近兩百年是沒什麼突破的可能了。 李長壽在烤肉架上烤著手,笑道:“全當這次是陛下給我放一次假,各位不必多管我。” 三百嫦娥好奇地注視著李長壽,自是知道,這是水神在告訴她們,他不為女色而來。 眾仙子齊齊欠身行禮。 “是~” 玉兔:慌,就很慌。 這水神沒事跑吳將軍那裡去幹啥?還跟吳將軍聊的那麼開心!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這個小兔精,不過天仙修為的小兔子精,當著水神的面,罵水神是老色鬼! 主人能救下自己嗎? 主人不過是在天庭掛名,這水神是天庭權臣呀,一聽就是個狠人! 怎、怎麼辦? 感受到了玉兔少女那緊張的目光,李長壽淡定的在袖中拿出了一本書冊,開啟之後津津有味地讀著。 《論兔肉的一百種做法》 “嚶!” 玉兔少女眼前一黑,直接抽了過去,只能瑟瑟發抖。 兔膽,一點點。 不少仙子也注意到了李長壽手中拿著的書冊,也有不少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水神的用意,各自掩口輕笑。 李長壽問:“對了,姮娥為何不在此處?” 有管事的女仙向前行禮,稟告道:“姮娥仙子仙軀抱恙,告了病假……” “哦?” 李長壽麵色漸冷,淡然道:“看來,本神是沒這個薄面了。” ——跟姮娥摘清關係,互相對立。 “水神,”那女仙忙道,“姮娥仙子派來了她身旁侍女,且姮娥仙子性子清冷,極少走出廣寒宮,還請水神大人恕罪。” 不少仙子齊齊欠身:“請水神大人恕罪!” 李長壽納悶道:“那侍女何在?” 十多位仙子各自側身,將正蹲在地上要偷偷挪走的少女暴露了出來。 李長壽眉頭一皺,目中神光微閃。 他本意是給姮娥一個下馬威,自然也不會真的跟玉兔過不去; 但玉兔身子一哆嗦,順勢就跪在了那,大眼眨巴眨巴,一顆顆淚珠子就滾落了下來…… “水神您饒了我吧!” 李長壽還沒來得及說話,玉兔已經癱坐在地上,那對粉色的眸子失去神采,喃喃道: “您、能不能……先殺了我再上鍋……我活了萬多歲……其實肉、肉都老了……” 李長壽:…… 周遭仙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此時紛紛開口為玉兔求情。 李長壽暗自一嘆。 罷了,第一個計劃失敗也就失敗了,跟個小兔子較什麼勁。 他清清嗓子,淡定地拿了一面銅鏡出現,擺在了自己面前,對著銅鏡道: “那邊能聽到我說話嗎?” 銅鏡鏡面震動,傳出了一陣噪雜的話語聲: “聽到了!水神大人,這邊聽到了!” “哇,能看到畫面了,這裡就是月宮嗎?這裝飾、這帷幔……好像也沒啥不一樣。” “水神大人摸去了月宮還不忘給我們開雲鏡,當真!愛兵如子真水神!” 李長壽微微一笑,言道: “這十年,我會將我在月宮的一舉一動,透過這兩面鏡子傳遞出去。 我就是要告訴各位,月宮不是什麼神秘之地,也不是什麼男仙嚮往之地。 嫦娥們為了完成歌舞任務,每日每夜都在艱苦的訓練,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之事,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一份存在的意義。” 下方,一群仙子面露感動之色…… 水神府前,聚在那面大銅鏡前的眾天兵天將齊齊點頭,而後各自試圖調整角度,想看到更多畫面。 李長壽淡定一笑,在袖中拿出了一些食材、調料、美酒,開始了今日份的悠閒。 沒有什麼,比一場持續十年的直播更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就是……不能喊‘兄弟萌把穩健兩個字寫在水神府的牆上’這種騷話,這場洪荒直播首秀,少了一點點靈魂。 ------------

北洲之南,傾天一戰。

天庭與妖族之戰持續了足足半日,且還是在近乎一邊倒的情形下,妖族抵抗、逃竄,被追殺了半日。

所幸,天庭並未行絕滅之計,其後也不會對未參與北洲之亂的妖族勢力追究罪責,將生靈死傷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

妖是殺不盡的。

天庭要做的,或者說李長壽要借天庭之手做的,就是對妖進行重新定義。

想要均衡天道,怎會如此簡單?

李長壽不僅要推廣自己的生靈均衡體系,就是‘人靈仙妖魔鬼’那套;

更須從細微入手、逐步積累,形成對天道的約束之力,而最終的目的,便是自身藉此成道!

自身之道,是今後最大的保障。

十二年前的北洲瘴氣雲內一戰,讓李長壽想明白了很多。

【實力】才是最終的決定因素,而非【位置】,沒有這份實力,機緣扔到臉上也接不穩,反而還會壞了卿卿性命。

遠古某紅:總感覺在被某個後浪接二連三的冒犯。

而今在算計諸事時,李長壽都會問自己一句,這對自己的道是否有助益。

滅殺北洲之妖,重創妖族氣運,將妖族拉入天地間的弱勢行列,對他之道大有裨益。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做了,哪怕因此揹負了少許業障。

——這一戰下來,純粹靠殺妖給的功德,剛好平衡掉下令殺伐眾妖增加的些微業障。

說回這場天庭與妖族的傾力一戰。

其實,當李長壽的三板斧落下,‘正天威’、‘斬妖印’、‘大靈爆’,妖族已是沒了勝算,更是沒了再戰之心。

天兵總體佈局是圍‘七’缺一,在李長壽的指揮下,故意留出一面空檔,讓大量妖兵朝西牛賀洲逃竄……

可惜,這些妖兵尚未逃到靈山,就已是一鬨而散、死傷大半,沒能完成血染靈山的壯舉。

李長壽的這般佈置,還有幾層暗藏的算計。

——他要逼西方教做個選擇。

此時的天地間,任誰都知曉,西方此前大力相助妖族,蠱惑妖族與天庭對立。

而今妖族氣運破、上古大妖被斬殺的七七八八,大量妖族若逃竄到靈山附近,西方教是殺這些妖族,還是袒護這些妖族?

若西方教殺這些妖族,西方教便會【信用破產】;

雖然某個退群邊緣的聖人老爺本就不在乎這些,但此刻大劫來臨,封神牽扯闡、截、西方,西方若做出這般事,後面很難爭取到盟友。

若西方教袒護這些妖族,西方教就站在了大劫的主導者——天庭的對立面。

李長壽就能順勢,將玉帝與西方教的矛盾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從而讓西方教在大劫中承受更多劫運!

可惜,這些妖族當真不中用。

李長壽後面都暗示己方天將不要追趕太緊,群妖還是沒能支撐到靈山前……

帶著點小遺憾,李長壽遠遠看了靈山一眼,轉身消失不見。

這般機會無法充分利用,確實有點遺憾。

百年後,紫霄宮中籤押封神榜,闡截兩教出現天然縫隙,西方教必會左右橫跳,讓闡教與截教陷入對立。

到時,西方、闡教、截教的關係定然錯綜複雜,截教‘萬仙來朝’必會招來忌憚,道門框架將名存實亡。

大教博弈,將會一步步推到頂峰。

那才是真正要耗費心力去對付西方的時刻。

現在要做的,是積累底蘊、增加自己對西方的底牌,要在關鍵時刻能從道袍下掏出來東西,扭轉乾坤。

參與大教之爭,與聖人博弈,必須穩紮穩打,走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

聖人,可非良莠不齊的聖人弟子,他們是遠古、上古時代最大的贏家!

心底思索著這些,李長壽掌心雷光綻放,本體趁機隨白澤回返,退出戰局。

【水神】紙道人從容不迫地飛回高空,去玉帝駕前覆命。

此次大戰,自是大勝。

妖族三百多路妖王死傷大半,小半妖兵逃散,大半妖兵被天兵天將擊潰。

龍族斬殺的妖族高手,比巫族還是要多一些,只因在追擊戰中,擅奔跑不善飛行的巫族,有些追不上妖族逃竄的速度。

畢竟在上古時,兩條腿跑不過一陣風或者兩根翅,就已是制約巫族巫口數量的重要因素。

待北洲邊界屍橫遍野,李長壽下令眾天兵天將收拾好袍澤遺體,又用真火將方圓千里內的山頭燒盡,讓灰燼堆積在此地。

再過數十年,此地自可恢復出一片綠意。

綠色,是生命與希望的顏色。

九龍車輦前,李長壽做道揖,切聲稟告:

“陛下!群妖伏誅,眾將士大勝而歸!”

玉帝拄著大劍淡然道:“木公何在?”

長袍染血的東木公匆匆而來,拱手低頭:“老臣在!”

“此次大戰,各部將士論功行賞,”玉帝淡然道,“長庚愛卿居首功,賜功德,再立大功則神位升階。”

李長壽立刻就要開口……

他費這麼大勁滅北洲之妖是為了啥?

還不是為了不去月宮任職!

然而,李長壽嘴剛張開,一道金光自天邊而落,將李長壽罩入其中,一縷縷功德匯入李長壽元神周遭的功德池。

此前救師父魂魄耗去的功德,又回來了!

不過,距離功德金身怎麼就是差了一點……

這一點也不要緊,自己稍後只需去地府走一遭,將此前已經整理好的地府改革方案,呈給后土娘娘看。

只要后土娘娘點頭,這份功德就到手,自己的功德金身,也就!

“長庚愛卿此戰辛苦,”玉帝道,“迴天庭後,還是早日去月宮上任,莫要讓吾所說之話如流水之言。”

李長壽:……

感覺自己被算計了為什麼。

有氣無力地答一聲:“小神遵命。”

玉帝笑嘆一聲,自車架前站起身來,眺望著下方那漫天飄舞的灰燼,目中帶著光芒,身形也似是更偉岸了些。

他想說些什麼,一如暢遊西海時,曾對木公和李長壽誇下的豪言壯語;

一如與李長壽在四下無人時,坐在臺階上聊的那些詩和遠方。

但今日,感受著生靈之悲,感受著天地之慟,玉帝只餘輕輕一嘆:

“迴天。”

……

“看見了沒?這就是咱們今後之敵。”

距離妖族灰燼飄舞之地數萬裡,兩道身影正站在一處山崖邊緣。

血色紗衣裹著那極盡妖嬈的身形,文淨道人倚靠在一顆大樹下,如此悠然地說著。

那名銀髮少女略微低頭,抱緊了懷中的寶劍。

“是不是感覺有些絕望?”

文淨道人傳聲低喃,那銀髮少女稍微點了下頭。

“絕望就對了,”文淨道人的嗓音似乎帶著某種法力,侵蝕著這銀髮少女的道心。

“走了,大劫來臨,你我也要減少外出,莫要給聖人老爺生事。”

“哦,”銀髮少女應了句,轉身離開前,尤自多看了幾眼大戰的餘燼。

與此同時,黑池峰上。

一抹波動自水潭旁緩緩擴散開來,白澤揹著李長壽顯出身形,緩緩爬伏在了水潭旁。

“唉,”白澤嘆了口氣,待李長壽飄去側旁,他便化作了人形。

李長壽笑道:“白先生可是因妖族今日大敗,心底有些不忍?”

怎料白澤搖搖頭,正色道:

“我是在想,水神你這條大道鬥法時,是不是太狠了點。

萬物均衡,你就去均衡善飛大妖的極速,均衡肉身強橫大妖的肉身,即將打死一頭大妖,還把這頭大妖的傷勢跟其他大妖均衡一下。

這、這……這還打什麼?誰跟你群戰,那不是找死嗎?”

“哈哈哈哈!”

李長壽不由大笑,一陣擺手,解釋道:

“白先生所言差矣。

要去均衡之物,需在自己元神承受範圍內,這些不過是自身之道延伸出的神通。

就如火之大道趨近圓滿,就可直接撒火傷人,只是我傷人的方式有些不同罷了。

今日所用,不過是均衡之道的初階版本,我有一記必殺,尚留作底牌。”

“哦?”

白澤眨眨眼,嘀咕道:“咱倆的關係……可方便透露一下?”

正在廚宮中呼呼大睡的趙公明,也不由側起了耳朵。

李長壽微微一笑,既然敢說出來,自然就是已發展出了更多底牌,這個不過是跟白澤提一提,有一丁點的用意。

李長壽道:“我若不顧一切,燃起元神之力,準備好九轉金丹,可與大神通者均衡……

壽歲。”

白澤不由一怔,細細品味,頓時大驚失色。

“如此你豈不是!”

“我並不會因此平白增長修為,大道自有其限,但會將對方拉入與我相同年歲時,他的境界。

可惜,我推算過,這一招用出來,與同歸於盡沒什麼區別,九轉金丹都不一定能救回我的元神。

牽扯著實太大了。”

李長壽滿是遺憾地嘆了口氣,轉身飄向小瓊峰,駕雲飛在了不高不低的高度,丟下了一句感慨:

“雞肋。”

“呸!”

白澤跳腳對著李長壽的背影施展絕技——老山羊吐口水。

趙公明伸著懶腰走了出來,笑道:“難得見長庚老弟對人言說自己的神通本領。”

“公明道兄怕是誤會了,”白澤嘆道,“水神不過是在給貧道提個醒,順便……罷了,這些也不便多說。

說到底,水神對貧道最高,也只能有七八分信任,難以全信。”

趙公明有點納悶:“為何?”

“水神就是這般性情,”白澤笑道,“哪天水神覺得能隨手抹去貧道了,方才能得他九成信任。

不然貧道為何稱水神為水神,而不改口稱長庚?

坐騎和廚子,尚不配罷了。”

趙公明道:“這我要去說說長庚了,如何能這般待白先生!”

“莫去,道兄莫去,”白澤連忙攔下趙公明,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句肺腑之言,如此水神,貧道心底反倒最是安穩。”

趙大爺頓時滿頭問號,各種不明所以,默默離著白澤稍遠了些。

“白先生,你莫非……”

“還請道兄想好言語,”白澤雙目之中綻放仙光,蓬的一聲化作本體,頭頂獨角閃著寒光。

趙公明呵呵笑著,後退兩步,嘆道:

“我這若是去了天庭也該是武將,實在是不懂你們文臣這些調調。

白先生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哎,我又沒說什麼!白先生別亂拱!我堂堂截教外門大弟子,也是要麵皮的!

哈哈哈哈!”

小瓊峰上,李長壽仙識掃了眼這兩位打鬧的大能,笑著搖搖頭。

趙大爺是真的鹹,咳,是真的閒。

玉帝已是親口催促,讓自己去月宮赴任,自己該想個什麼辦法,才能撇清自己跟月宮那位的關係?

這事看似是小,實則十分微妙。

他此時跟截教最大的關聯,就是雲霄仙子與他正在‘感情逐步升溫’的階段,所以就算他有些過界的話,截教仙也會聽。

玉帝此舉,似乎就是有意削弱他與截教的關聯,讓他站在天庭的位置上……

當領導對你掏心挖肺時,正是他要重用你,又怕你跳槽。

這道理,就跟當領導跟你談夢想,正是他不想給你漲工資,又想讓你多幹活,一樣。

如果玉帝扭頭就說,要把華雲或是龍吉賜婚給他這個水神,李長壽一點都不會驚訝;

這是玉帝所處的位置,必須做出的決斷和提防。

去月宮之事,看似是玉帝陛下有些胡鬧之舉,實則有十多層深意。

李長壽細細思量,決定還是穩一手,做一些應對準備。

他在天庭現如今‘人氣’正高,一去月宮說不定就會陷入桃花陣仗,尤其是要面對那麼多容貌頂尖的仙子,在自己面前起舞弄清影。

有百美老後圖系列法器在,李長壽自然不怕這些,但流言蜚語這東西,就是怕旁人聯想……

思路必須清晰。

自己過去之後,必須要跟姮娥對立,起碼要傳出,姮娥因某事厭煩水神、水神斥責姮娥不服管教這些流言。

要做到這事,其實也簡單。

李長壽抬手在面前的空白紙張上寫下了一行大字——

《論兔肉的一百種做法》

這自然只是嚇那隻玉兔的,自己只需要把這個東西不小心掉出來,而後訓練嫦娥排演舞蹈時,在旁搞搞燒烤、弄點美食,消遣放鬆一下就可。

話說回來,自己不過是紙道人過去,又能幹啥。

最多不過是影響影響道心。

他堂堂天庭水神,人教第三號人物,又豈會怕了那群仙子?

咱行得正,立的端!

“師兄?”

耳旁突然傳來一聲輕喚,李長壽手一哆嗦,差點把面前寫好的文書劃破。

扭頭看向一旁牆上閃爍光亮的玉符,隨手將玉符招來,問道:“怎了?”

“我做了一些湯羹,你要嚐嚐嗎?”靈娥話語中帶著滿滿的期待感。

李長壽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這是緊急求生專線!能不能嚴肅點!玉符使用是有壽命次數的!

“送些過來吧,我本體稍後去丹房中。”

去月宮這事,要不要對靈娥提一提?畢竟後面定會有風言風語傳出,提前打消靈娥疑慮也是不錯的。

李長壽如此想著,又另取了一張紙,寫下了一個備用方案。

《太清純陽童子神功·精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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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為了去月宮之事,前後折騰了大半天,李長壽看著自己桌上的‘一點’佈置,端著玉碗喝了口冰涼透心的小瓊峰特供飲品,滿意地點點頭。

靈娥的廚藝,果然開始走偏,專攻茶品點心去了。

上個任,怕什麼?

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了,還能折戟在三百撫柳腰前不成?

袖袍一掃,面前之物消失不見,被一具紙道人緊急送往天庭。

不久後,水神府中。

待一個個‘法器’到位,李長壽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寬袍,梳起道箍頭,讓白髮根根閃亮、絲絲順滑。

端起自己那把已經用到脫毛的拂塵,李長壽走出書房,提前接到訊息的卞莊和敖乙,立刻向前行禮。

李長壽道:“卞副統領?”

卞莊眼前一亮,中氣十足地朗聲回道:“末將在!”

“此物與你,”李長壽隨手丟了個寶囊過去,“稍後豎在水神府大門之外……

敖乙,你帶一隊兵馬趕去太陰星上,說我奉旨即刻過去,做她們的總教習。”

卞莊張張嘴,領命的話卡在了嗓尖,只剩一聲:“哎。”

敖乙含笑道:“是。”

言罷轉身匆匆而去,帶著一隊天兵,率先趕往太陰星上。

李長壽拍拍卞莊肩頭,意味深長地一笑,端著拂塵飄向水神府大門。

“長庚師叔?”

一聲輕喚讓李長壽停下雲頭,轉身看向了側旁。

靈珠子身著寬鬆長衣而來,對李長壽像模像樣地做道揖見禮,道:

“此去月宮,是否需弟子在旁侍奉?”

顯然,靈珠子是得了太乙真人或玉鼎真人的暗中指點,來幫自己化解去月宮的尷尬。

李長壽笑道:“那地方你不宜過去,你還是多跟天將天兵玩耍,不必擔心。”

靈珠子頗為秀氣地抱拳行禮,道一聲:“弟子遵命。”

也是有心了。

李長壽轉身駕雲而出,目中流露出幾分決然。

靈珠子想起自己此前接到的傳信玉符,不由又有些擔心,從後呼喊:

“師叔此去欲何?”

“教嫦娥,排歌舞。”

“若雲霄仙子怪罪……”

“那就被雲霄仙子怪罪。”

李長壽負手踏雲而去,身影如此瀟灑從容。

天邊彷彿遠遠傳來一聲輕喝,化作兩個若有若無的大字,守衛水神府的眾天兵天將定睛看去,卻見那竟是‘跪下’二字;

水神隨手一掃拂塵,這二字頃刻被掃飛,腳下雲頭飛的迅疾,直奔月宮而去。

這一路:

過星河璀璨,見仙光爛漫。

尋淺雲嫋嫋,聞一曲漪漣。

飛過了第七重天,趕去那雲深處,踏入日月星辰運轉之天幕,在算準的時刻駕雲前行;

不多時,便見一顆清冷的大星,在眼前迅速放大。

這便是凡人口中的月,是詞人念著的鉤、盤,是道者口中的太陰,是有情人口中的嬋娟。

一棵月桂樹遮掩了小半太陰星,那些如淺黃玉石般的月桂之葉,像是一片片仙島,其上載著諸多閣樓宮殿,彷彿能見仙子於殿內起舞之影。

李長壽駕雲緩緩飄落,聽到了遠遠近近的樂聲與笑鬧。

這就是……

十大先天靈根?!

李長壽嘖嘖稱奇,駕雲到了月桂樹巨大的樹冠前,仔細感受著月桂樹的靈性和波動,聽到了那鏗鏗的伐木聲。

此刻,李長壽仙識能見,一名名身著仙裳彩裙的仙子朝著樹下一處宮殿匯聚而去,那裡就是嫦娥們平日裡排演之地,也是李長壽接下來十年的任所——月桂宮。

在月桂樹另一側,則是被陣法籠罩的廣寒宮,其內宮殿錯落、水榭樓臺,只是頗為清冷,並不見人煙。

那裡,就是姮娥的住所了。

李長壽並未著急趕去仙子們正集合的宮殿,而是在月桂樹下漫步。

此地土質鬆軟,地面似是細沙與細碎的白玉摻雜而成,漫步其上有一種別緻的舒適感。

月桂樹的樹幹如同一座高聳的山峰,一道有些渺小的身影,就在這‘山峰’的邊角,不斷舉起一杆斧頭、在月桂樹上留下一道細細的傷痕。

當他把斧頭揚起,那傷痕就自行恢復,平滑無比。

李長壽目中精光一閃,他所想不錯……

這男人,果然是個高手!

月桂樹乃是先天十大靈根,與蟠桃樹、人參果樹齊名,而月桂樹無果、無花,其能便是強化自身,本身雖被天道壓制靈性不足,但絕對是極品先天靈寶級的‘實力’。

這個月上吳剛,竟能用一杆普通的斧頭,砍傷月桂樹……

李長壽腳下邁出一步,乾坤道韻流轉,宛若縮地成寸之法,出現在了吳剛背後。

遠看,此人渾身肌肉盤根錯節,似是沒有任何道韻、威壓,卻給人一種雄壯、不屈之感。

“前輩,”李長壽拱手做了個道揖。

砍樹的吳剛扭頭看了眼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洪荒眾所周知,來月宮,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考慮如何跟姮、咳,如何跟吳剛搭訕!

李長壽此前就已準備了幾個問題,主動來尋吳剛也非一時興起。

第一步,要問一件讓吳剛無法迴避、必然會回答之事……

李長壽笑道:“前輩可是人族本族?”

“嗯。”

吳剛淡淡地應了句,甩斧頭的間隙又瞄了眼李長壽,用一種很隨意的口吻反問:

“你呢,紙人成精?”

“這不過是晚輩的化身。”

李長壽笑了笑,收起拂塵,揹著手在旁看了一陣,又問:“前輩你可是在悟道?”

“砍樹,”吳剛動作一頓,看著月桂樹那再次癒合的傷口,略微皺眉。

很快,吳剛抬頭看了眼李長壽,納悶道:“你是誰?為何能隨意出入此地?”

“一個普通的天庭神仙,”李長壽笑著應道,“有些好奇,故冒昧過來打擾,前輩勿怪。

善用斧法者,晚輩也就見過大禹帝君,剛剛遠見前輩揮斧時,切合大道、暗合道韻,心底頗為驚訝。”

“你見過大禹帝君?”

吳剛眼中頓時流露出一份亮光,拄著斧頭,轉身面對著李長壽。

這是個九尺高的壯漢,面容卻不粗糙,反而透著一股子俊秀。

李長壽也像是聊著家常,笑道:“嗯,此前去火雲洞中拜訪過人族先賢。”

“可見到了火皇大人?”

“並未,”李長壽嘆道,“火皇大人魔氣入體,正在療傷。”

“唉,”吳剛目中流露出幾分無奈,像是想起了一段恢弘的歲月,回憶了一陣。

不多時,吳剛笑著嘀咕:“能活著就挺好。”

言罷,手中的斧頭再次揮舞了起來。

鏗……鏗……

“前輩可以與晚輩講講當年之事嗎?”李長壽笑著問,“晚輩也讀了不少古籍,但很多事都言語不詳……”

“那自然是了。”

吳剛嘴角輕輕一撇,嘆道:“很多大戰咱們贏的並不算光彩,付出的代價有時候也過於沉重,後人不願意把這些寫入其中,很正常。

但總歸,那是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道,也沒什麼仁義道德可講。”

鏗!

斧頭落下,再次被吳剛拔出來,他繼續揮斧,話語也多了幾分力道:

“我輩屠狗不留名,人族千古養河山。

前人打出來的這片天地,你們定要努力守住才是。”

李長壽對著吳剛做了個道揖,正色:“定不負前輩所託,雖然晚輩只能盡些微薄之力。”

“看出來了,”吳剛笑了聲,“你應該,不是個普通神仙吧。”

李長壽笑而不語,剛要告辭離去,今日已是與吳剛結下善緣,不必多留。

正此時,月桂樹側旁的大陣中飛出一道流光,口中喊著“吳將軍”三個字,直衝此地而來!

李長壽定睛看去,卻見流光中,是一個乖巧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淺白色短裙,模樣俊俏可愛、大眼滿是靈動,肩上斜挎著一隻布包,布包末端還露出了一塊仙翠玉蘿蔔的蘿蔔尖兒。

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這少女那雙渾圓修長的玉足,雖纖細白皙,但一看就是……

挺有勁。

玉兔?

應當是了,她落在地上後,頭上還帶著兔耳朵的髮飾。

少女手中端著一碗清水,飛來、跳躍,絲毫沒有任何水滴撒落。

“吳將軍……呃,你這裡有客人呀。”

少女玉兔輕笑了聲,吳剛也停下手中動作,接過清水喝了一口。

吳剛露出少許慈祥的笑意,問道:“你這是要去作甚?”

“哎呀,主人讓我去月桂宮那邊支應一下,月桂宮管事的之前來催七八次了,當真煩心。”

玉兔有些鬱悶地嘆了口氣:

“據說是玉帝陛下封了一個厲害的神仙,來月桂宮中受罰。

哼哼,說是受罰,他們男仙的想法都髒得很!

覺得來月宮中做個總教習,天天看那些姐姐們跳舞就能十分快樂,真的是……很多姐姐都埋怨這點呢,平日裡大家隨意慣了,這次無論去哪都要穿戴好衣物。”

吳剛納悶道:“什麼厲害神仙。”

“好像是水神,總管三界水事的那個,我聽月桂宮的姐姐們說。”

少女玉兔歪著頭,瞄了眼李長壽就挪開目光,手指點著嘴角。

“也聽幾個姐姐說,這位是天庭上的權神,玉帝陛下最信任之人。

她們說那句叫什麼什麼,扶大廈於將傾、輔天庭於微弱,還說他是道門人教的聖人弟子,截教三霄仙子的夫婿……”

“咳!”

李長壽忍不住鬧出了點動靜,笑道:“應該是與雲霄仙子交好,並非什麼夫婿。”

“哎呀,都差不多啦!”

玉兔少女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肯定是個老色鬼,不然哪裡會讓玉帝陛下,封他過來做嫦娥的教習。

嫦娥教習有過男人嗎?真的是!”

李長壽嘆道:“這個好像,也非他所願……”

“不管這些啦,我先過去了吳將軍!”

玉兔少女揮揮手,那雙長腿一蹬,身影化作一團流光飛向了月桂宮。

一旁,李長壽啞然失笑,吳剛喝著喝著水突然扭頭噴了一口,瞪著李長壽:

“就你啊?”

“應當是我了,”李長壽擦乾長髮上的水漬,“不多打擾前輩,我也該去月桂宮中看看情形。”

吳剛忙道:“哎,這孩子心神少了點靈光,別跟她一般見識。”

“不會不會,前輩不必擔心,我家也有個經常闖禍的師妹。”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吳剛放下玉碗,也對李長壽抱拳拱手,目送李長壽駕雲而去。

水神?聖人弟子?拜見過三皇五帝?

吳剛發了會兒呆,很快就笑著搖搖頭,繼續揮起了大斧,鏗鏗地砍起了月桂神木。

“唉,後來者可畏啊。”

……

且說少女玉兔到了月桂宮中,不少仙子湊上來,與她問詢姮娥是否會來。

玉兔連連搖頭,這些仙子都有些失望。

顯然,少女玉兔跟這些嫦娥十分熟悉,多少有點‘月寵’的味道。

有仙子說起了有關水神之事,玉兔就在旁老老實實地聽著。

她平日裡都在廣寒宮中陪著自家主人,鮮少出來走動,之前打聽了下水神之事,並未過多在意……

此時聽這些姐姐們說起,水神如何睿智多謀、善算善鬥、又神勇過人,也是聽得入神。

這是個,什麼樣的男仙呢?

又有仙子說起水神容貌,少女玉兔歪著頭,兔耳朵髮飾上冒出了一個又一個氣泡,最高的那個氣泡中,浮現出了一個白髮白眉、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貌。

“好像在哪見過呢……”

玉兔小聲嘀咕著。

“瞎說,”有仙子輕笑道,“水神大人這是第一次來咱們月桂宮中,你能在哪見過?”

玉兔踮腳抬手,努力比劃著:“他是不是,這麼高?這麼瘦?”

正此時,一道身影自宮門處踩著白雲飄來。

站在宮門處的敖乙立刻朗聲道:

“水神大人到!”

眾仙子邁著急促的步子,趕忙列陣。

月桂宮的大殿構造也有些別緻,宮門內外都是階梯,其內是個四方、下陷的‘舞臺’,周遭點綴著玉樹銀花,外圍是一層層可以當做座椅的階梯。

敖乙喊聲落下,下方三百位嫦娥已按排舞時的位置站好。

這場面,當真是……

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恰恰。

李長壽駕雲徑直在側旁飄過,到了殿內主位的矮桌後,安穩地坐下。

玉兔少女站在人群之外,還是最顯眼的位置。

此刻,她整隻兔都懵了,粉紅的眸子盯著李長壽的身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老色鬼……水神……

嫦娥們各自邁著碎步轉身,齊齊欠身行禮,那一聲聲刻意琢磨過的呼喊,差點讓李長壽紙道人酥癱在那。

“拜見水神大人~”

李長壽:……

當權神的快樂,木公也體會不到啊。

“各位不必多禮,”李長壽笑道,“玉帝陛下讓我來此地任教十年,還望各位今後多多配合。

我為天庭水神,總領三界水事,也只是通一些音律,對歌舞之道只是個門外漢。各位就按常訓練就可。

敖乙啊,把我的傢伙事都拿上來。”

“是!”

敖乙忍著笑意,立刻招呼一聲;

兩名天兵抬著一隻烤肉架放在李長壽麵前,低頭匆匆退去。

雖然兩位天兵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朝著側旁看、不要朝著側旁看,但他們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三百位天庭女仙精挑細選出的絕色仙子,身著霓裳、紗裙站在一塊,讓他們道心猛地一陣,臉上泛紅,逐漸痴化。

估計最近兩百年是沒什麼突破的可能了。

李長壽在烤肉架上烤著手,笑道:“全當這次是陛下給我放一次假,各位不必多管我。”

三百嫦娥好奇地注視著李長壽,自是知道,這是水神在告訴她們,他不為女色而來。

眾仙子齊齊欠身行禮。

“是~”

玉兔:慌,就很慌。

這水神沒事跑吳將軍那裡去幹啥?還跟吳將軍聊的那麼開心!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這個小兔精,不過天仙修為的小兔子精,當著水神的面,罵水神是老色鬼!

主人能救下自己嗎?

主人不過是在天庭掛名,這水神是天庭權臣呀,一聽就是個狠人!

怎、怎麼辦?

感受到了玉兔少女那緊張的目光,李長壽淡定的在袖中拿出了一本書冊,開啟之後津津有味地讀著。

《論兔肉的一百種做法》

“嚶!”

玉兔少女眼前一黑,直接抽了過去,只能瑟瑟發抖。

兔膽,一點點。

不少仙子也注意到了李長壽手中拿著的書冊,也有不少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水神的用意,各自掩口輕笑。

李長壽問:“對了,姮娥為何不在此處?”

有管事的女仙向前行禮,稟告道:“姮娥仙子仙軀抱恙,告了病假……”

“哦?”

李長壽麵色漸冷,淡然道:“看來,本神是沒這個薄面了。”

——跟姮娥摘清關係,互相對立。

“水神,”那女仙忙道,“姮娥仙子派來了她身旁侍女,且姮娥仙子性子清冷,極少走出廣寒宮,還請水神大人恕罪。”

不少仙子齊齊欠身:“請水神大人恕罪!”

李長壽納悶道:“那侍女何在?”

十多位仙子各自側身,將正蹲在地上要偷偷挪走的少女暴露了出來。

李長壽眉頭一皺,目中神光微閃。

他本意是給姮娥一個下馬威,自然也不會真的跟玉兔過不去;

但玉兔身子一哆嗦,順勢就跪在了那,大眼眨巴眨巴,一顆顆淚珠子就滾落了下來……

“水神您饒了我吧!”

李長壽還沒來得及說話,玉兔已經癱坐在地上,那對粉色的眸子失去神采,喃喃道:

“您、能不能……先殺了我再上鍋……我活了萬多歲……其實肉、肉都老了……”

李長壽:……

周遭仙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此時紛紛開口為玉兔求情。

李長壽暗自一嘆。

罷了,第一個計劃失敗也就失敗了,跟個小兔子較什麼勁。

他清清嗓子,淡定地拿了一面銅鏡出現,擺在了自己面前,對著銅鏡道:

“那邊能聽到我說話嗎?”

銅鏡鏡面震動,傳出了一陣噪雜的話語聲:

“聽到了!水神大人,這邊聽到了!”

“哇,能看到畫面了,這裡就是月宮嗎?這裝飾、這帷幔……好像也沒啥不一樣。”

“水神大人摸去了月宮還不忘給我們開雲鏡,當真!愛兵如子真水神!”

李長壽微微一笑,言道:

“這十年,我會將我在月宮的一舉一動,透過這兩面鏡子傳遞出去。

我就是要告訴各位,月宮不是什麼神秘之地,也不是什麼男仙嚮往之地。

嫦娥們為了完成歌舞任務,每日每夜都在艱苦的訓練,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之事,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一份存在的意義。”

下方,一群仙子面露感動之色……

水神府前,聚在那面大銅鏡前的眾天兵天將齊齊點頭,而後各自試圖調整角度,想看到更多畫面。

李長壽淡定一笑,在袖中拿出了一些食材、調料、美酒,開始了今日份的悠閒。

沒有什麼,比一場持續十年的直播更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就是……不能喊‘兄弟萌把穩健兩個字寫在水神府的牆上’這種騷話,這場洪荒直播首秀,少了一點點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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