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女仙的好勝心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1,915·2026/3/26

“我好慘啊。 都已經跟其它六個同享一隻草環了,還要被拉出來做這種事,還被說不能停留太久。 嚀……” 綠草如茵的緩坡上,六道輪迴盤內,一隻草環輕輕盤旋,身子有些虛淡的小哀在草環下現身,心疼到不能站立,委屈的抱住了自己。 她一開口,淡藍色的波痕就朝著四面盪漾,緩坡上盤坐的那名魔兵女統領與其他七名魔兵,迅速眼眶泛紅…… 李長壽坐在十丈之外,拿著書卷記錄下這些魔兵的反應。 與他所想不錯,這些老兵從上古而來,最容易被‘悲’的情緒感染。 但悲不能太多,不然就會產生消極的念頭。 李長壽背後稍高處,后土收攏裙襬坐在那,有些好奇地注視著李長壽在那寫寫畫畫,待李長壽開口請求換下一個,便讓小哀回去,放出了七情之怒。 “喂!那邊那個! 去給我把那個紅衣服的混蛋喊進來!我弄死他!” 一縷縷紅色的波痕自她身周朝著周圍盪漾,八名魔兵渾身蕩起了煞氣,一個個咬牙切齒,似是要擇人而噬! 不用李長壽說,后土娘娘已是素手輕點,強行讓七情之怒回了草環,放出了‘懼’之化身,對沖這份憤怒。 接下來,七情化身輪流上場,撥動著這些魔兵枯寂的道心。 待最後的‘樂’之化身迴歸草環,這八名魔兵有些愣神地看著遠處。 有兩人身上浮現出了一條條血紅色的鎖鏈,但隨之,這些鎖鏈崩碎,這兩名壯漢各自抱頭、原地蜷縮,渾身不斷顫抖,口中不斷嗚咽。 他們體內仙力開始不斷外衝,其內摻雜著一股股魔氣,但這些魔氣早已被他們馴服、掌控,並未破壞此地一草一木…… 李長壽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來,一旁的后土娘娘卻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多時,又有兩人出現了同樣的情形。 他們打碎了心底的枷鎖,被重新喚回了七情;所幸,他們被影響最多的情緒,是愛與樂,承受了心神撕扯的痛苦後,就陷入了沉靜…… 這些都是上古一路廝殺而來的狠人,道心早已如磐石一般,此時不過是恢復了思想、恢復了各自的想法,本質並未有什麼變化。 最初恢復的四人,對著李長壽低頭行禮,有個女子用不太連貫的嗓音道: “多……謝……” 李長壽含笑點頭,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就沒多說。 【徵戰百回幸未死,落雨春風身凋零。】 李長壽將恢復過來的這四人帶出六道輪迴盤,感應下各處的情形,看一看小瓊峰的動靜; 又不放心地再次傳聲叮囑白澤,讓他在外面守著點小瓊峰,就帶著下一批二十名魔兵進入六道輪迴盤。 就這般,七情化身不斷現身,魔兵的道心枷鎖接連被破開。 后土娘娘的七情道果,卻是剛好用在此處,與李長壽此前預想倒是相差不大…… 三天三夜過後,一百零八魔兵站在六道輪迴盤側旁;兩位統領將李長壽 能順暢說話的兩名統領齊聲呼喊: “多謝長庚大人!” 李長壽側過身來,算是受了半禮,半禮給了后土娘娘。 此刻,兩位閻君、十多位判官,牛頭馬面、諸多鬼差,擁簇在周圍;他們純粹是好奇,也算為今日做個見證。 李長壽心底一嘆…… 曾經,有一百零八位殺人放火的高手擺在他面前,他沒有珍惜;直到後面可能會缺人的時候,估計會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估計…… 還會這麼幹。 就跟行商一般,有些錢就不能賺; 這些上古人族好漢,他也不想當工具來用,用了虧良心。 “各位前輩!” 李長壽拱拱手,朗聲道:“而今天地,你我人族已是天地主角,無數人族於洪荒之地,五部洲、三千世界繁衍生息。 妖族已不足為患,妖庭氣運已被徹底斬斷! 人族與萬靈共生,萬靈與人族已可共處,而今天地間的一些死傷慘重的戰事,都是人族勢力在互相征伐。 諸位聖人所立天庭秉持天道運轉,天庭玉帝陛下對凡人更為看重,我也在玉帝陛下身旁輔佐。 上古時,各位前輩沒得選。 妖族咄咄逼人、欲滅絕我人族,人族積累薄弱,尚無足夠的高手護持自身,只能讓各位前輩以身墮魔,化為魔兵。 但今日,各位已成人族英雄,可自行選擇今後的路途。” 李長壽話音落下,這一百零八位魔兵眼中都有些…… 茫然。 “各位先坐。” 李長壽做了個手勢,一百零八魔兵動作整齊地盤腿坐下,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斟酌著言語,笑道: “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在而今這片天地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可以學一門樂器,可以尋一位伴侶,也可以去四處走走、看看,看一眼俗世繁華,瞧一瞧雲端仙山,這些,都是各位前輩打下來的河山。” 一人低嘆了聲: “如……幽魂……不如歸去……” 眾魔兵面色平靜,各自點頭。 “也可,”李長壽嘆了口氣,溫聲說道,“若各位前輩覺得自己已太累,完全可選擇自己的生死,但就晚輩私心而言,並不想見各位前輩這般。 你們已錯過了一個時代,不如在這個時代開啟新的生活。 我會幫各位,人族都會幫各位去適應,天地間會有各位的容身之所。 此地就是六道輪迴盤,我與地府陰司相熟,與閻君引為知己,各位若想重來一世,不想再揹負過往種種,孟婆湯今日不限量供應。 若各位還有未了的心願,只要我力所能及,都會幫各位做到。 若各位想在世間繼續走走、看看……” “大人,”女統領主動打斷了李長壽的絮叨,低頭問,“您可還需要我們效命?” 李長壽話語一頓,靜立許久。 他能感覺到,自己只要說一句不需,這一百零八位魔兵就會齊齊離去。 好一陣,李長壽才開口道: “人族已不需你們繼續拋頭顱灑熱血,天地間也有了新的秩序。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但只是個人所需,為我私心罷了,與人族、與天地可能沒有太多的意義。 所以我才會帶你們來這裡,讓各位有能夠重新選擇的機會,無論你們作何選擇,我都不會強加幹預。 但若有人暫時拿不定主意,缺一份信念,那我也可說…… 留下來吧,為我而戰。 不過先說好,我沒有什麼宏圖偉志,你們若留下來替我做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波瀾。” 言罷,李長壽站起身來,對著這一百零八魔兵做了個道揖,轉身走向一旁。 他剛走不過十丈,背後出現了輕微的響動,一股道韻升起、潰散,一位魔兵原地融了自己的神魂。 連輪迴都不願再入。 接二連三、接連不斷,一名名魔兵破滅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了一蓬蓬黑色的流沙,消逝於輪迴仙島之上。 風中彷彿帶來了一聲聲低喃,李長壽的元神聽到了一聲聲傾訴。 ‘長庚大人,多謝成全。’ ‘袍澤已去,吾等相隨。’ ‘不負陛下之託,不負將軍之命!’ ‘大人請善待留下的弟兄,我們先回了……’ 李長壽微微仰頭,負手輕嘆,背後黑沙飄浮,幽冥界的天地吹起了陣陣微風。 一名名人族出身的鬼差,拄著兵刃單膝跪地,牛頭馬面等少量巫族也是雙目泛紅。 巫也有感性的一面。 不知多久,李長壽聽到了腳步聲,不由扭頭看去,卻見十八九名男女站在自己背後,齊齊單膝跪下。 “願供大人驅策!” “各位快快請起,”李長壽雙手虛扶,隨即便苦笑了聲,“竟無一人想入輪迴。” 那名女統領露出少許微笑,臉頰上的傷痕彷彿也淡了些。 她笑道:“無執不成魔,無魔不得活。 大人對我們瞭解,還是太少了。” 話比此前明顯增多了不少,語氣也多了幾分輕快。 李長壽拱拱手:“我的道跟偏執剛好相反,各位稍等,我且去對后土娘娘道謝,再帶各位回俗世。 我先給各位第一個任務…… 每個人給自己,或是互相之間想個名字吧。” 言罷,一道光束照在李長壽身上,將他再次引入了六道輪迴盤中。 …… 李長壽越琢磨越覺得,這個小哀…… 實在是太有趣了。 她的邏輯很完整,無論面對哪個問題,都能得出一個絕對消極的結論。 對此,后土娘娘也有些頭疼,與李長壽捉摸了半天,也想不出應對之法,結果還被小哀發現,哭訴他們暗中琢磨怎麼對付她…… 還好沒有威脅離家出走什麼的。 李長壽順勢將地府改革的幾點意見,拿出來給后土娘娘過目;后土娘娘含笑答應,並未有半點意見。 這份功德,已是在對李長壽招手,功德金身已不遠了! 帶著十九位金仙境高手離開地府時,從龍宮借來的大船,明顯空落了許多。 李長壽計劃,組一個夕陽紅洪荒旅行團,帶著他們四處逛逛、看看,再在安水城、小瓊峰正式上任。 這十九位高手,都是實打實的金仙境魔兵,從上古廝殺而今,幹翻過妖庭、擊退過域外天魔,修為境界外加自身強悍的戰鬥經驗,再配合手中積累的眾多寶物,絕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熊伶俐這個不稱職的小瓊峰安保隊長,到時就可以榮退了。 這一百零八位大法師帶回的魔兵最終有了歸宿,李長壽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或許旁人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但李長壽覺得自己這麼做最穩妥。 回了安水城,讓宛若重獲新生的魔兵們住進了海神廟,告訴這十九位‘上古好漢’可以各處隨意走動,李長壽就將心神挪回小瓊峰。 靈娥正在棋牌室中玩耍,有琴玄雅卻在那片巨木林中修行…… 這是真不把小瓊峰當別人家了。 李長壽傳聲一二,讓有琴玄雅開始準備上天之事,稍後天庭就會在洪荒各處,進行宣傳造勢。 有琴玄雅定聲答應,準備了許久的她,此刻目中也帶著幾分期待。 一枚玉符正懸浮在丹房中。 李長壽派了具紙道人,將玉符拿在手中,卻是白先生髮來的特製傳信玉符…… 當面傳聲、鄰峰傳符,人教老傳統了。 拿著玉符,李長壽駕雲飛去黑池峰上,身形還未落穩,白澤和趙公明就一左一右湊了過來,各自捏著鬍鬚、帶著微笑,笑容都有一點點的…… 浪蕩。 李長壽後退半步,正氣凜然地道一聲: “兩位,奇怪的玩耍莫要牽扯貧道! 貧道跟你們這般形單影隻的生靈,還是有些不同的。” 白澤和趙公明先是一愣,而後齊齊抄傢伙衝了上來; 還好李長壽不只是擅長遁法,近身纏鬥時的身法也沒落下,乘風閃躲,跟兩位大能玩鬧一陣…… 最後被逮住一頓胖揍。 反正是化身,與趙公明和白澤打鬧也是無妨,傷不到自身。 李長壽也就趁機,默默用留影球記下了這一幕,留作今後威脅…… “怎麼了?”李長壽笑著問起正事。 “來,我二妹給你的信,”趙公明擠眉弄眼一陣,將一封書信拍在李長壽懷中。 又催促道:“快,開啟看看,你可知老哥我等了多少個時辰了!” 李長壽:…… “這好像,是給我一人的信件。” 趙公明與白澤頗為認真地點點頭,一左一右站在李長壽身後。 “兩位是不是要避一下?” 嗡—— 水藍色光芒綻放,李長壽的紙道人化身頓時被定在原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從天而降! 趙公明撫須輕笑,用仙力捆著李長壽的手指,小心翼翼撕開信封;又如法炮製,把信在李長壽麵前開啟…… 隨後,趙公明與白澤在後面假裝路過,不小心抬頭瞧了眼。 白澤讚歎道:“雲霄仙子深明大義!我輩欽佩!” 趙公明道:“二妹不愧是我結拜四兄妹中最聰明的,信中所說的話語,跟白澤先生所說相差無幾。” 兩人說笑幾句,默契地走遠,等保持了足夠遠的距離,定海神珠才被趙公明收回去…… 帶著幾聲大笑,趙公明和白澤躲去黑池峰另一側,繼續喝酒作樂。 ‘還真玩一起去了。’ 李長壽搖搖頭,抖了抖信紙,拿著信紙仔細讀著。 信中提到了雲華仙子之事,李長壽讀來讀去,都只是感受到了雲霄仙子的溫柔和關懷,橫豎無法將信放下,仔細看了一陣,才在字縫裡看出來,通篇都寫了‘我懂你’三字。 輕笑了聲,李長壽將這封信收起,放入袖中,心神挪去天庭。 月桂宮中。 紙道人輕顫了兩下,李長壽恢復如初,順勢伸了個懶腰。 仙識擴散開來,突然感覺殿內的氛圍有些微的……詭異? 月桂宮中正有三十餘名嫦娥,半數在排舞,半數在側旁坐著說笑,但殿外卻有上百人在各處扎堆,似乎在密謀著什麼。 李長壽敏銳地捕捉到了各處不同尋常之處。 不少嫦娥濃妝淡抹,身上的仙裙與平日裡練舞用的統一裝束完全不同,五彩繽紛、爭相鬥豔! 仙識能聽她們到在說什麼…… “哎,咱們等閒若是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一眼,那豈不是就勝了?” “水神大人當真是太瞧不起咱們月上仙了! 姮娥姐姐親自前來,都未能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上一眼……” “可能那雲霄仙子,真的是世上僅有、絕世無雙吧。” “我還就不信了!” 咋回事? 姮娥來過了? 李長壽默默地揣起了袖子,開始檢查藏在身上的留影球,果然發現了…… 一雙套在了繡花鞋中的玉足。 太陰星君,姮娥? 不知是不是‘三界第一美人’造成的心理作用,李長壽覺得這腳丫就挺好看,不大不小的。 但肯定不如玉兔那雙腳丫有勁…… 李長壽一陣思索。 姮娥來找自己作甚?他任期將盡,很快就能平靜地離開月桂宮中。 這期間,李長壽藉著在這裡‘開直播’遮掩,幾次去三千世界中調查西方教的底細,又順利開啟了楊戩的故事,算是充分利用了這十年。 這裡面,莫非是有什麼算計? 當下,李長壽麵露愁思,故意擺出一幅認真思考的表情,漫步朝著殿門走去。 他這一動,月桂宮內外都熱鬧了起來。 樂聲停了、舞姿停了,一眾嫦娥聞聲而來,鶯鶯燕燕、環肥燕瘦,淡妝濃抹、美人如雲。 她們不敢出聲,只是聚在李長壽前行的路上,一個個帶著六七成的端莊、二三成的矜持、一二成的蠢蠢欲動。 李長壽幾乎被秋波淹沒,又差點被芬香塞住了紙道人的鼻孔。 女人的好勝心,果然可怕! 終於有仙子忍不住小聲喊:“水神大人~”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雙目無神地點點頭,而後繼續漫步朝前方而去,口中嘀咕著天兵從九九八十一歸元陣拆解成九隻九宮陣時,經常出現的戰陣轉換失措的問題…… 待走出月桂宮,李長壽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手背和手掌輕輕一拍。 “啊,原來是這樣。” 一陣微風吹過,李長壽身影唰的一聲消失無蹤,快到讓眾嫦娥無法反應。 眾嫦娥:…… 不知是誰先笑了聲,眾嫦娥或是掩口輕笑,或是抿嘴淺笑,或是與相熟好友相視而笑。 “水神大人也是有趣的緊,怎得……就跑了。” “唉,好不容易能跟星君大人比一比。” 有管事的女仙催促道:“莫待著了,修行、排舞怎麼也要做一樣,莫要在這裡閒著了!” 眾嫦娥輕聲應是,笑語柔聲漫漫,各自散開。 逃過一劫的李長壽稍微捏了把汗,心底細細思索。 這位姮娥找自己,到底是幹什麼? 莫非是有什麼大事相商? 自己若是這般躲著,倒是平白相惡了一名天庭正神,且姮娥是廣寒宮之主,也是人皇之女,萬一找自己是有什麼人族要事,那自己豈非…… 可,去廣寒宮拜訪,又違背了本意。 李長壽心底思索一陣,眼前一亮,想起了自己落在了月桂宮中的銅鏡。 他多帶一些眼睛去廣寒宮不就行了?這也是一點好噓頭,可以把三界第一美女的形象豎起來,跟超級天兵計劃互相配合嘛! 嗯,世上總有兩全法,不負腰子不負卿……呸,不負此身清白名! ------------ 逆向思維,是指壽在常規思考得不出有效手段時,將思路直接逆轉的一種思維方式,也是壽經常使用的推演手段。 當原本以為正確的方法,遲遲得不到正面反饋時,李長壽就會開啟逆向思維,進行大膽假設、穩健嘗試,深入探討問題的本質。 故此…… “師叔,您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呀?” 廣寒宮前,靈珠子舉著銅鏡,小聲問著。 李長壽微微一笑,自然不可能說出心裡話; 【一是為了自證本水神的清白; 二是帶你過來,就算秀氣的你見到了姮娥,有點出醜,也不會有人怪你什麼; 三是順便還能拿一拿直播裝置。】 李長壽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靈珠子,你忘記自己要做的修行了嗎?” 穿著一身青白長衫的靈珠子,聞言頓時怔了下,而後雙目中滿是光亮,鄭重地點點頭。 為了成為師父眼中正常的男子漢! 李長壽看著前方被陣法籠罩的高牆,對靈珠子道:“前方,就是傳說中的三界第一美女姮娥,所住的廣寒宮。 正所謂,陰陽同生共濟,天地之至理。 你想要讓自己,變成你想要成為的樣子,就要經過這道考驗!” 靈珠子定聲道:“我明白了,師叔!” 那張秀氣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嚴肅,像是要去屠龍的洪荒勇士,恰似不顧一切也要走到終點、探究這個世界真理的少年。 李長壽拍了拍靈珠子的肩頭,笑道: “先在此地等候,我去探個口風,記得,現在千萬不要開啟銅鏡。” 言罷,李長壽駕雲向前,在廣寒宮門前拱拱手,對著前方點出一指。 廣寒宮大陣輕輕震顫,靈珠子滿是不明所以。 李長壽靜靜等了片刻,心底無論怎麼推算,那姮娥都不可能對自己的拜訪視而不見。 果不其然; 片刻後,廣寒宮的宮門開啟,一顆小腦袋顫抖著探了出來,自是小玉兔。 靈珠子遠遠見‘長庚師叔’用結界遮掩自身,又對那少女說了幾句什麼,隨後就見‘長庚師叔’拿了一枚玉符給那少女。 好像是在說: “……我稍後會用這種形式進入廣寒宮,請太陰星君準備一下,這裡面還有幾個問題,以及幾點建議。 現在水神府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很多仙神都在用仙識探查,比較受關注……” 靈珠子歪了下頭,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男子漢守則’,將腦袋板正,挺胸、抬頭,滿臉嚴肅。 就如天將哥哥們那般。 李長壽飄然而回,含笑等了一陣。 靈珠子端著銅鏡,忍不住小聲問:“師叔,為什麼我們不直接進去,還要跟對方打個招呼呢?” “當然,”李長壽笑道,“這種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哪能真的突然襲擊。” 靈珠子若有所思狀。 水神府前,原本的一面銅鏡增加到了三面,前方提前擺好的三百隻蒲團已是擠滿了今天不當職的仙神天將,周遭更是站了個滿滿當當。 “唷,李將軍也來了?” “末將特來,為水神大人增一增男仙的聲威!” “仙翁不在家中喝酒,也來湊熱鬧了啊?” “哈哈哈,水神有如此壯舉,老夫豈能獨坐仙台,此天庭盛事,咱當真是好奇的很吶!” 箇中熱鬧,不一而論。 不只是水神府,在瑤池中、月桂宮中,各自有一隻銅鏡,眾女仙也扎堆聚集。 而這些,還只是少部分‘觀眾’。 煉氣士誰還沒個仙識?此時就有不知多少道仙識,鎖定在水神府前的銅鏡上。 更有甚者,天庭有仙人用雲鏡術對準了銅鏡,躲在各個角落、各處仙位上,轉播著這般畫面。 比如東木公府上,再比如…… 那凌霄寶殿中。 玉帝陛下端著奏表,奏表裡面藏著一面淺淺的雲鏡,雲鏡中就是銅鏡內的畫面; 等了許久,此時尚未有動靜,讓玉帝不由有些抱怨。 長庚怎麼磨磨蹭蹭的,昨天就放出訊息要進入廣寒宮中,今日都到這個時辰了,還沒個動靜! 正此時,一名女仙駕雲自殿外而來,在高臺下欠身行禮,喊道: “陛下,娘娘請您過去用膳。” 玉帝淡定地放下奏表,不著痕跡地捏碎雲鏡,假裝疲累地伸了個懶腰。 “善。 吾這就去瑤池,你先回去吧。” 那女仙又低頭欠身,“陛下恕罪,娘娘有命,讓小仙跟在您身後,一同趕回去。” 玉帝嘴角輕輕抽搐了下,淡定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負手駕雲,讓那女仙自行跟上。 片刻後,天庭角落中,天庭新來不久的將軍秦天柱,駕雲趕去了水神府前,湊了個邊角的觀賞位置。 “水神大人怎麼還沒動靜。” “該不會這銅鏡壞了?” “哎,有了,有了!” 說話間,三隻銅鏡上仙光流轉,漸漸現出清晰的人像,靈珠子探頭看了眼,隨後就趕緊縮回了腦袋。 又聽到水神大人的嗓音,正在側旁傳來: “對,這個就是開啟了禁制,稍後記得一直端在你胸前,不要胡亂照,咱們要去的畢竟是廣寒宮中,女仙的居所……” 銅鏡中畫面流轉,露出了天庭水神那白髮白眉的面容。 李長壽對著銅鏡拱拱手,溫聲道: “各位同袍午後安好,今日我將入廣寒宮一行。 因人言可畏,我這面薄,且顧慮頗多,故邀各位做個見證,隨我一同進廣寒宮中一探究竟。 這次行動已得到了廣寒宮主人的準許,為了不打擾廣寒宮清淨,我師侄靈珠子所持銅鏡法寶,不會有聲響傳出,望各位多多包涵。” 言罷,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各處銅鏡前的仙神、天將齊齊還禮。 論洪荒直播禮儀。 隨後畫面開始轉動,照著李長壽的背影,緩緩靠近了廣寒宮的大門。 廣寒宮大門虛掩著,李長壽抬手輕叩,朗聲道: “姮娥仙子可在宮中? 此前仙子去月桂宮中拜訪,我正神遊太虛之間,未能及時醒轉,今日特來廣寒宮中拜訪,以做前事之賠禮。” 就聽門內傳來一聲: “水神大人且稍等,我家主人在沐浴更衣,您不便此時入宮內。” 這一瞬,整個水神府前的仙神精神振奮,彷彿已經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畫面! 李長壽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宮外隨便走走吧。” 言罷,李長壽就駕雲帶著靈珠子,飄去了月桂樹下,開始介紹起了這顆先天靈根,並用那鏗鏗的伐木聲,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仙神都知月宮上有個人族高手,天天跟月桂樹過不去,自上古時天庭初立不久就存在了,但對這個高手所知並不多。 此時,李長壽帶著一雙雙仙神的雙目,尋到了專注伐木幾萬年的‘熱心煉氣士吳先生’。 噹! 大斧被吳剛拄在身前,渾身包裹起了一層淡淡的毫光,那股莫名的威嚴,透過銅鏡傳遞開來。 下面是吳剛的對外宣言: “我叫吳剛,上古人皇侍衛長,在這保護著姮娥殿下的安危,修為馬馬虎虎,大羅金仙幾萬年,走的是戰法之道,最近不砍妖,手生了不少。 為何砍月桂樹? 我家殿下立過誓,月桂樹不倒,她不離開廣寒宮……啥?此前就出去了?誓言好像是不離開太陰星,記錯了,記錯了。 水神你先去吧,我繼續砍樹,幫忙多勸勸我家殿下。” 言罷,吳剛抄起斧頭,當著銅鏡的面,演繹了用普通斧頭看上月桂樹的絕活,故意散發出自身強橫的道韻,以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天庭眾男仙,半數忍不住以手掩面,半數笑眯了眼。 李長壽帶著靈珠子繼續轉圈,帶著眾仙神在廣寒宮周圍溜達,拍了拍月宮清冷之景。 等他們再次到了月宮門前,月宮大門開啟,一名靈秀的少女款款而出。 她一改平日的打扮,換上了青白漸變的抹胸長裙,搭配著紗衣披肩,頭上梳著雙環鬢,臉蛋也施了淡淡的妝容,看起來多了幾分嬌媚。 自是玉兔少女。 “水、水神大人。” 她不敢抬頭直視李長壽,欠身行禮,小聲道:“主人請您先入內歇息,她尚未收拾妥帖,請水神大人勿、勿怪。” 李長壽含笑點頭,言道:“有勞了。” 言罷駕雲飄入廣寒宮,負手前行。 水神府前不少仙神跟相熟者互相傳聲: “這是姮娥仙子養的那隻玉兔? 沒想到只是玉兔都出落地如此靈秀,當真不知那姮娥仙子又是何等的風采啊。” “可惜是個結巴,說話都不利索。” “嗯,可惜了。” 關注點似乎有些不對。 且說,眾仙神、天將、仙子仔細盯著畫面中呈現的內容。 負責捧著銅鏡的靈珠子也是頗有靈性,此時端著那銅鏡緩緩調整角度,拍了下廣寒宮中的佈景。 與其說是宮宇,不如說是別苑。 近處百花爭豔,但花中獨有一隻傲雪寒梅,豔壓群芳; 遠處也算是仙府標配——假山流水蓮花池,樓宇仙台圈仙禽。 廣寒宮給人的最初印象便是清冷,此處宮殿佔地極廣,但一塵不染地大殿中只有點點仙光,許久沒有人聲人跡。 李長壽被帶到了蓮花池側旁的閣樓中,引到了一個三面環水樓臺前,入座喝茶。 玉兔少女顫聲說著: “我、我家主人馬上過來。” “有勞了,”李長壽溫聲道了句,那玉兔勉強一笑,低頭趕緊開溜。 李長壽招呼靈珠子一同入座,靈珠子卻小聲拒絕,還端著銅鏡去了角落中,照了個全景。 似乎是為了報復此前李長壽的‘視若不見’,姮娥過了半個時辰,方才姍姍來遲。 李長壽對此沒什麼感覺,上輩子就明白女人在打扮自己時根本沒有時間概念的道理;但眾仙神尤其是秦天柱,都覺得姮娥太過託大,竟如此晾著天庭普通權神! 但接下來…… 忽聽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整個銅鏡所呈現的畫面,突然溢位了點點柔光。 眾仙神下意識睜眼看向銅鏡正中,不少血氣方剛的天將更是屏住呼吸,曾拜訪過姻緣殿的仙神,更是個個忘記眨眼。 銅鏡邊緣,一抹淺藍仙光闖入了畫面中。 此身一現,直讓老仙翁臉頰通紅、小天兵目不轉睛,眾仙子黯然失色、各正神暗自震驚! 面是清冷嬌媚顏,柳眉妙目、瓊鼻櫻唇,無論是臉型、曲線,但凡增減分毫,都會差之三成; 又有撫柳腰身不堪一握,脖頸修長白皙動人,肌膚晶瑩剔透,各般比例妙之毫巔。 她向前踏出一步,就覺這一步詮釋著時間女子之美、太陰之德…… 她開口道一句: “讓您久等了。” 那柔軟酥人心神的嗓音,讓此前久等時的不耐化作了值得。 秦天柱帶頭,天庭大型真香現場。 此時水神府前一片安寧,直到有人發出一聲輕嘆,眾仙家各自嘆息,又目不轉睛地看著鏡內的畫面。 這般女子,天庭中,也僅有瑤池王母可相對而坐、不弱下風吧。 可惜,王母乃是天庭之中一階正神,女仙之首,高高在上、素有威嚴,誰都不敢亂比較。 天河邊,守在李長壽給開的‘小灶’銅鏡前的那群天將,此刻也是齊齊感慨。 卞莊雙目痴愣,喃喃道:“我這次,可能真的墜入姻緣中了。” “嗤,”敖乙不屑的一笑,“你一年能說三百六十五次這話。” “不!這次是不同的!” 卞莊攥著拳,定聲道:“我定要成為能配得上姮娥仙子的男仙! 欸,敖乙你做什麼? 把捆仙繩收起來,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兄……唔!嗚嗚!” 唰唰幾聲,兩根仙寶繩索將卞莊捆成了粽子般。 敖乙一腳踹出,卞莊頓時飛了出去,在天河中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大家繼續看,不用管他。” 敖乙淡然道了句,天河水軍的眾將軍各自嘿嘿一笑,目送卞莊飄遠。 鏡中傳來一陣寒暄聲,大多沒什麼營養,大家的關注點也都在姮娥身上。 不多時,水神府前,又有仙神讚歎: “水神當真是好定力,面對太陰星君,竟能如此淡定,目不斜視、言談有度。” “我等遠不如水神。” “瞧您說的,水神大人那境界,能跟咱們一樣啊?” 確實,李長壽此時很淡定,而且並未用《百美老後》系列法器鎮壓。 在他的直觀感覺中,姮娥美則美矣,身段、容貌、姿態、氣質,都達到了頂尖,但總像是少了一點什麼…… 咱見過的美麗女子還少了? 暫不提那天邊最美之雲做就的雲霄仙子,便是每日都在小小蛻變的靈娥,走上了另一條魅力路線的玄雅,今後也未必輸給姮娥。 酒師叔比較偏科,不在討論之列。 李長壽此時離著姮娥不遠,不過五尺之距,也就隔了一張精美的圓桌。 姮娥那雙眼眸清澈動人,但李長壽卻在清澈之後,看不到靈…… 眼前女子,就如空殼般。 “星君此前去月桂宮時,我正神遊太虛、感悟大道,未能及時給星君回應,在天庭中鬧起了少許風波,故來登門拜訪,唐突之處還望星君勿怪。” 姮娥有些靦腆一笑,對李長壽輕輕頷首,言道:“還勞水神大人親來,當真是……” 耳旁迴響著姮娥的溫潤細語,李長壽心底暗自皺眉。 怪,著實太怪了些。 李長壽心底微微思量,這姮娥為何給自己這般,似曾相識之感? 這期間並非有什麼危險,但李長壽總覺得有些古怪。 “星君,”李長壽直入主題,“此前去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所為不過舊事,”姮娥輕輕一嘆,“素聞水神足智且多謀,乃天庭肱骨、玉帝陛下最為信任的當代智星,故有一事想託付於水神。” 李長壽皺眉道:“按理說,你我都為天庭仙神,若有所請,我本不該拒絕。 但星君,你我此前素未相識,如此貿然託付,恐怕有些不妥……” 姮娥低嘆一聲,露出些許楚楚可憐狀,低聲道: “水神想要哪般好處,但凡我有,都是可以給的。”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已是嗅到了事情不太對。 想必,此刻天庭各處都已‘喔’聲一片。 “星君莫要玩笑。” 李長壽正色道:“你可將想託付之事說給我聽,若是舉手之勞,我本著你我同為天庭仙神,自會出手相助。 若有為難之處,還請恕我不能從命。” “水神當真……” 姮娥目光幽幽,話音一轉,卻道:“此事還請容我慢慢道來,兔兒,去端些茶點。” 那玉兔少女嬌聲應是,轉身離去。 李長壽站起身來,笑道:“就不必麻煩了,我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置,稍後星君不如將要託付之事寫做信件,我自會給星君回覆。” “水神這般著急作甚?” 那姮娥連忙起身,攔在李長壽身前,差點就撞上了。 一旁靈珠子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當前這是什麼狀況。 姮娥又輕輕一嘆,讓開去路,低聲道: “我這廣寒清冷,也不怪水神想快些離開,水神且去便是。 我不過是上古人族之遺落,不過是這月宮中的幽魂,終究是無法留住水神半步。” 李長壽:…… 好厲害的女子。 他此時就如芒刺在背,想必從玉帝陛下到守天門的天兵,都在高聲呼喊讓他‘留下來’,要聽姮娥有何事想求。 李長壽對此倒是並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姮娥拿出了上古人族公主這身份。 自己剛收了十九位上古人族戰兵,說不準就跟姮娥曾是‘同代人族’,此時倒是不能跟姮娥處的太僵。 而且…… 此時李長壽已是認定,此處與自己交談的姮娥,不過是一具化身! 在他面前玩這手段,還想讓他認不出,那當真是—— 盤古面前耍大斧,女媧廟前玩泥巴。 太清觀中說無為,凌霄殿內道孤寡。 李長壽嘆了口氣,沉聲道: “罷了,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仙子若有什麼難處,我在不影響自身的前提下,自會相助一二。” ‘姮娥’柔聲一笑,又欠身行禮,請李長壽再次入座。 此時,靈珠子袖中,一縷淺風吹過,悄無聲息鑽入閣樓的木板中消失不見…… 那玉兔送來仙果佳釀、幾盤茶點,立刻低頭告退。 ‘姮娥’卻是始終不提自己有什麼事相求,只是與李長壽談天說地。 水神府前的那些仙神看的津津有味,不少老仙翁都是眉開眼笑。 但李長壽言語謹慎,說話前必思量數次,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失態,也算是從容有度。 暗中,李長壽的一具化身,已是找尋到了廣寒宮地下,某個被仙光包裹起的閣樓。 黑著臉,李長壽招來少許太極圖道韻,無聲無息融了閣樓周遭十數層陣法,潛藏行蹤鑽入其中,一探究竟。 然而,李長壽猝不及防間,就闖入了一個有點凌亂的房間。 地面是堆疊起的輕薄衣物,兩側擺著十幾個大木櫃,其上掛滿了各類衣裙,還有一排排的繡花鞋、布靴、草繩鞋…… 衣櫃間有一處華美的落地琉璃鏡,這些木櫃後還有諸多擺設,什麼床榻、屏風、水池、木桶、梳妝檯、桌椅,應有盡有。 水池中飄著幾隻木偶。 李長壽聽到了一聲得意的輕哼,尋聲而去,看到了一名正趴在軟榻上,吃著瓜果、喝著仙釀的…… 女子,姑且是這般認定。 她背影窈窕,看不到正臉,長髮有些繚亂地隨意撒落,此時正翹著兩隻小腿趴在軟墊上,看著面前巴掌大小的琉璃境,時不時嘀咕一句。 “什麼天庭水神,天庭權貴,木公之上的男人。 哼哼~ 成為我的僕人吧,為我今後做任何事吧,本公主殿下才是三界最美的女仙! 啊哈哈哈哈!” 李長壽:…… 默默轉身,招來太極圖道韻,無聲無息出了大陣,將大陣的‘門’輕輕帶上。 打擾,告辭! 江湖路遠,不如不見! 這、這是宅久了精分現場? 突然開始同情那個慘死在妖族手中,還被折磨成了斬仙飛刀‘核心技術’的大巫羿……。 就這麼走了? 李長壽思索一二,很快就有了個萬全的主意,手中拿著一顆壞掉的留影球,再次開啟大陣,鑽入其中。 ------------

“我好慘啊。

都已經跟其它六個同享一隻草環了,還要被拉出來做這種事,還被說不能停留太久。

嚀……”

綠草如茵的緩坡上,六道輪迴盤內,一隻草環輕輕盤旋,身子有些虛淡的小哀在草環下現身,心疼到不能站立,委屈的抱住了自己。

她一開口,淡藍色的波痕就朝著四面盪漾,緩坡上盤坐的那名魔兵女統領與其他七名魔兵,迅速眼眶泛紅……

李長壽坐在十丈之外,拿著書卷記錄下這些魔兵的反應。

與他所想不錯,這些老兵從上古而來,最容易被‘悲’的情緒感染。

但悲不能太多,不然就會產生消極的念頭。

李長壽背後稍高處,后土收攏裙襬坐在那,有些好奇地注視著李長壽在那寫寫畫畫,待李長壽開口請求換下一個,便讓小哀回去,放出了七情之怒。

“喂!那邊那個!

去給我把那個紅衣服的混蛋喊進來!我弄死他!”

一縷縷紅色的波痕自她身周朝著周圍盪漾,八名魔兵渾身蕩起了煞氣,一個個咬牙切齒,似是要擇人而噬!

不用李長壽說,后土娘娘已是素手輕點,強行讓七情之怒回了草環,放出了‘懼’之化身,對沖這份憤怒。

接下來,七情化身輪流上場,撥動著這些魔兵枯寂的道心。

待最後的‘樂’之化身迴歸草環,這八名魔兵有些愣神地看著遠處。

有兩人身上浮現出了一條條血紅色的鎖鏈,但隨之,這些鎖鏈崩碎,這兩名壯漢各自抱頭、原地蜷縮,渾身不斷顫抖,口中不斷嗚咽。

他們體內仙力開始不斷外衝,其內摻雜著一股股魔氣,但這些魔氣早已被他們馴服、掌控,並未破壞此地一草一木……

李長壽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來,一旁的后土娘娘卻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多時,又有兩人出現了同樣的情形。

他們打碎了心底的枷鎖,被重新喚回了七情;所幸,他們被影響最多的情緒,是愛與樂,承受了心神撕扯的痛苦後,就陷入了沉靜……

這些都是上古一路廝殺而來的狠人,道心早已如磐石一般,此時不過是恢復了思想、恢復了各自的想法,本質並未有什麼變化。

最初恢復的四人,對著李長壽低頭行禮,有個女子用不太連貫的嗓音道:

“多……謝……”

李長壽含笑點頭,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就沒多說。

【徵戰百回幸未死,落雨春風身凋零。】

李長壽將恢復過來的這四人帶出六道輪迴盤,感應下各處的情形,看一看小瓊峰的動靜;

又不放心地再次傳聲叮囑白澤,讓他在外面守著點小瓊峰,就帶著下一批二十名魔兵進入六道輪迴盤。

就這般,七情化身不斷現身,魔兵的道心枷鎖接連被破開。

后土娘娘的七情道果,卻是剛好用在此處,與李長壽此前預想倒是相差不大……

三天三夜過後,一百零八魔兵站在六道輪迴盤側旁;兩位統領將李長壽

能順暢說話的兩名統領齊聲呼喊:

“多謝長庚大人!”

李長壽側過身來,算是受了半禮,半禮給了后土娘娘。

此刻,兩位閻君、十多位判官,牛頭馬面、諸多鬼差,擁簇在周圍;他們純粹是好奇,也算為今日做個見證。

李長壽心底一嘆……

曾經,有一百零八位殺人放火的高手擺在他面前,他沒有珍惜;直到後面可能會缺人的時候,估計會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估計……

還會這麼幹。

就跟行商一般,有些錢就不能賺;

這些上古人族好漢,他也不想當工具來用,用了虧良心。

“各位前輩!”

李長壽拱拱手,朗聲道:“而今天地,你我人族已是天地主角,無數人族於洪荒之地,五部洲、三千世界繁衍生息。

妖族已不足為患,妖庭氣運已被徹底斬斷!

人族與萬靈共生,萬靈與人族已可共處,而今天地間的一些死傷慘重的戰事,都是人族勢力在互相征伐。

諸位聖人所立天庭秉持天道運轉,天庭玉帝陛下對凡人更為看重,我也在玉帝陛下身旁輔佐。

上古時,各位前輩沒得選。

妖族咄咄逼人、欲滅絕我人族,人族積累薄弱,尚無足夠的高手護持自身,只能讓各位前輩以身墮魔,化為魔兵。

但今日,各位已成人族英雄,可自行選擇今後的路途。”

李長壽話音落下,這一百零八位魔兵眼中都有些……

茫然。

“各位先坐。”

李長壽做了個手勢,一百零八魔兵動作整齊地盤腿坐下,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斟酌著言語,笑道:

“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在而今這片天地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可以學一門樂器,可以尋一位伴侶,也可以去四處走走、看看,看一眼俗世繁華,瞧一瞧雲端仙山,這些,都是各位前輩打下來的河山。”

一人低嘆了聲:

“如……幽魂……不如歸去……”

眾魔兵面色平靜,各自點頭。

“也可,”李長壽嘆了口氣,溫聲說道,“若各位前輩覺得自己已太累,完全可選擇自己的生死,但就晚輩私心而言,並不想見各位前輩這般。

你們已錯過了一個時代,不如在這個時代開啟新的生活。

我會幫各位,人族都會幫各位去適應,天地間會有各位的容身之所。

此地就是六道輪迴盤,我與地府陰司相熟,與閻君引為知己,各位若想重來一世,不想再揹負過往種種,孟婆湯今日不限量供應。

若各位還有未了的心願,只要我力所能及,都會幫各位做到。

若各位想在世間繼續走走、看看……”

“大人,”女統領主動打斷了李長壽的絮叨,低頭問,“您可還需要我們效命?”

李長壽話語一頓,靜立許久。

他能感覺到,自己只要說一句不需,這一百零八位魔兵就會齊齊離去。

好一陣,李長壽才開口道:

“人族已不需你們繼續拋頭顱灑熱血,天地間也有了新的秩序。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但只是個人所需,為我私心罷了,與人族、與天地可能沒有太多的意義。

所以我才會帶你們來這裡,讓各位有能夠重新選擇的機會,無論你們作何選擇,我都不會強加幹預。

但若有人暫時拿不定主意,缺一份信念,那我也可說……

留下來吧,為我而戰。

不過先說好,我沒有什麼宏圖偉志,你們若留下來替我做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波瀾。”

言罷,李長壽站起身來,對著這一百零八魔兵做了個道揖,轉身走向一旁。

他剛走不過十丈,背後出現了輕微的響動,一股道韻升起、潰散,一位魔兵原地融了自己的神魂。

連輪迴都不願再入。

接二連三、接連不斷,一名名魔兵破滅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了一蓬蓬黑色的流沙,消逝於輪迴仙島之上。

風中彷彿帶來了一聲聲低喃,李長壽的元神聽到了一聲聲傾訴。

‘長庚大人,多謝成全。’

‘袍澤已去,吾等相隨。’

‘不負陛下之託,不負將軍之命!’

‘大人請善待留下的弟兄,我們先回了……’

李長壽微微仰頭,負手輕嘆,背後黑沙飄浮,幽冥界的天地吹起了陣陣微風。

一名名人族出身的鬼差,拄著兵刃單膝跪地,牛頭馬面等少量巫族也是雙目泛紅。

巫也有感性的一面。

不知多久,李長壽聽到了腳步聲,不由扭頭看去,卻見十八九名男女站在自己背後,齊齊單膝跪下。

“願供大人驅策!”

“各位快快請起,”李長壽雙手虛扶,隨即便苦笑了聲,“竟無一人想入輪迴。”

那名女統領露出少許微笑,臉頰上的傷痕彷彿也淡了些。

她笑道:“無執不成魔,無魔不得活。

大人對我們瞭解,還是太少了。”

話比此前明顯增多了不少,語氣也多了幾分輕快。

李長壽拱拱手:“我的道跟偏執剛好相反,各位稍等,我且去對后土娘娘道謝,再帶各位回俗世。

我先給各位第一個任務……

每個人給自己,或是互相之間想個名字吧。”

言罷,一道光束照在李長壽身上,將他再次引入了六道輪迴盤中。

……

李長壽越琢磨越覺得,這個小哀……

實在是太有趣了。

她的邏輯很完整,無論面對哪個問題,都能得出一個絕對消極的結論。

對此,后土娘娘也有些頭疼,與李長壽捉摸了半天,也想不出應對之法,結果還被小哀發現,哭訴他們暗中琢磨怎麼對付她……

還好沒有威脅離家出走什麼的。

李長壽順勢將地府改革的幾點意見,拿出來給后土娘娘過目;后土娘娘含笑答應,並未有半點意見。

這份功德,已是在對李長壽招手,功德金身已不遠了!

帶著十九位金仙境高手離開地府時,從龍宮借來的大船,明顯空落了許多。

李長壽計劃,組一個夕陽紅洪荒旅行團,帶著他們四處逛逛、看看,再在安水城、小瓊峰正式上任。

這十九位高手,都是實打實的金仙境魔兵,從上古廝殺而今,幹翻過妖庭、擊退過域外天魔,修為境界外加自身強悍的戰鬥經驗,再配合手中積累的眾多寶物,絕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熊伶俐這個不稱職的小瓊峰安保隊長,到時就可以榮退了。

這一百零八位大法師帶回的魔兵最終有了歸宿,李長壽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或許旁人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但李長壽覺得自己這麼做最穩妥。

回了安水城,讓宛若重獲新生的魔兵們住進了海神廟,告訴這十九位‘上古好漢’可以各處隨意走動,李長壽就將心神挪回小瓊峰。

靈娥正在棋牌室中玩耍,有琴玄雅卻在那片巨木林中修行……

這是真不把小瓊峰當別人家了。

李長壽傳聲一二,讓有琴玄雅開始準備上天之事,稍後天庭就會在洪荒各處,進行宣傳造勢。

有琴玄雅定聲答應,準備了許久的她,此刻目中也帶著幾分期待。

一枚玉符正懸浮在丹房中。

李長壽派了具紙道人,將玉符拿在手中,卻是白先生髮來的特製傳信玉符……

當面傳聲、鄰峰傳符,人教老傳統了。

拿著玉符,李長壽駕雲飛去黑池峰上,身形還未落穩,白澤和趙公明就一左一右湊了過來,各自捏著鬍鬚、帶著微笑,笑容都有一點點的……

浪蕩。

李長壽後退半步,正氣凜然地道一聲:

“兩位,奇怪的玩耍莫要牽扯貧道!

貧道跟你們這般形單影隻的生靈,還是有些不同的。”

白澤和趙公明先是一愣,而後齊齊抄傢伙衝了上來;

還好李長壽不只是擅長遁法,近身纏鬥時的身法也沒落下,乘風閃躲,跟兩位大能玩鬧一陣……

最後被逮住一頓胖揍。

反正是化身,與趙公明和白澤打鬧也是無妨,傷不到自身。

李長壽也就趁機,默默用留影球記下了這一幕,留作今後威脅……

“怎麼了?”李長壽笑著問起正事。

“來,我二妹給你的信,”趙公明擠眉弄眼一陣,將一封書信拍在李長壽懷中。

又催促道:“快,開啟看看,你可知老哥我等了多少個時辰了!”

李長壽:……

“這好像,是給我一人的信件。”

趙公明與白澤頗為認真地點點頭,一左一右站在李長壽身後。

“兩位是不是要避一下?”

嗡——

水藍色光芒綻放,李長壽的紙道人化身頓時被定在原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從天而降!

趙公明撫須輕笑,用仙力捆著李長壽的手指,小心翼翼撕開信封;又如法炮製,把信在李長壽麵前開啟……

隨後,趙公明與白澤在後面假裝路過,不小心抬頭瞧了眼。

白澤讚歎道:“雲霄仙子深明大義!我輩欽佩!”

趙公明道:“二妹不愧是我結拜四兄妹中最聰明的,信中所說的話語,跟白澤先生所說相差無幾。”

兩人說笑幾句,默契地走遠,等保持了足夠遠的距離,定海神珠才被趙公明收回去……

帶著幾聲大笑,趙公明和白澤躲去黑池峰另一側,繼續喝酒作樂。

‘還真玩一起去了。’

李長壽搖搖頭,抖了抖信紙,拿著信紙仔細讀著。

信中提到了雲華仙子之事,李長壽讀來讀去,都只是感受到了雲霄仙子的溫柔和關懷,橫豎無法將信放下,仔細看了一陣,才在字縫裡看出來,通篇都寫了‘我懂你’三字。

輕笑了聲,李長壽將這封信收起,放入袖中,心神挪去天庭。

月桂宮中。

紙道人輕顫了兩下,李長壽恢復如初,順勢伸了個懶腰。

仙識擴散開來,突然感覺殿內的氛圍有些微的……詭異?

月桂宮中正有三十餘名嫦娥,半數在排舞,半數在側旁坐著說笑,但殿外卻有上百人在各處扎堆,似乎在密謀著什麼。

李長壽敏銳地捕捉到了各處不同尋常之處。

不少嫦娥濃妝淡抹,身上的仙裙與平日裡練舞用的統一裝束完全不同,五彩繽紛、爭相鬥豔!

仙識能聽她們到在說什麼……

“哎,咱們等閒若是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一眼,那豈不是就勝了?”

“水神大人當真是太瞧不起咱們月上仙了!

姮娥姐姐親自前來,都未能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上一眼……”

“可能那雲霄仙子,真的是世上僅有、絕世無雙吧。”

“我還就不信了!”

咋回事?

姮娥來過了?

李長壽默默地揣起了袖子,開始檢查藏在身上的留影球,果然發現了……

一雙套在了繡花鞋中的玉足。

太陰星君,姮娥?

不知是不是‘三界第一美人’造成的心理作用,李長壽覺得這腳丫就挺好看,不大不小的。

但肯定不如玉兔那雙腳丫有勁……

李長壽一陣思索。

姮娥來找自己作甚?他任期將盡,很快就能平靜地離開月桂宮中。

這期間,李長壽藉著在這裡‘開直播’遮掩,幾次去三千世界中調查西方教的底細,又順利開啟了楊戩的故事,算是充分利用了這十年。

這裡面,莫非是有什麼算計?

當下,李長壽麵露愁思,故意擺出一幅認真思考的表情,漫步朝著殿門走去。

他這一動,月桂宮內外都熱鬧了起來。

樂聲停了、舞姿停了,一眾嫦娥聞聲而來,鶯鶯燕燕、環肥燕瘦,淡妝濃抹、美人如雲。

她們不敢出聲,只是聚在李長壽前行的路上,一個個帶著六七成的端莊、二三成的矜持、一二成的蠢蠢欲動。

李長壽幾乎被秋波淹沒,又差點被芬香塞住了紙道人的鼻孔。

女人的好勝心,果然可怕!

終於有仙子忍不住小聲喊:“水神大人~”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雙目無神地點點頭,而後繼續漫步朝前方而去,口中嘀咕著天兵從九九八十一歸元陣拆解成九隻九宮陣時,經常出現的戰陣轉換失措的問題……

待走出月桂宮,李長壽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手背和手掌輕輕一拍。

“啊,原來是這樣。”

一陣微風吹過,李長壽身影唰的一聲消失無蹤,快到讓眾嫦娥無法反應。

眾嫦娥:……

不知是誰先笑了聲,眾嫦娥或是掩口輕笑,或是抿嘴淺笑,或是與相熟好友相視而笑。

“水神大人也是有趣的緊,怎得……就跑了。”

“唉,好不容易能跟星君大人比一比。”

有管事的女仙催促道:“莫待著了,修行、排舞怎麼也要做一樣,莫要在這裡閒著了!”

眾嫦娥輕聲應是,笑語柔聲漫漫,各自散開。

逃過一劫的李長壽稍微捏了把汗,心底細細思索。

這位姮娥找自己,到底是幹什麼?

莫非是有什麼大事相商?

自己若是這般躲著,倒是平白相惡了一名天庭正神,且姮娥是廣寒宮之主,也是人皇之女,萬一找自己是有什麼人族要事,那自己豈非……

可,去廣寒宮拜訪,又違背了本意。

李長壽心底思索一陣,眼前一亮,想起了自己落在了月桂宮中的銅鏡。

他多帶一些眼睛去廣寒宮不就行了?這也是一點好噓頭,可以把三界第一美女的形象豎起來,跟超級天兵計劃互相配合嘛!

嗯,世上總有兩全法,不負腰子不負卿……呸,不負此身清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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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思維,是指壽在常規思考得不出有效手段時,將思路直接逆轉的一種思維方式,也是壽經常使用的推演手段。

當原本以為正確的方法,遲遲得不到正面反饋時,李長壽就會開啟逆向思維,進行大膽假設、穩健嘗試,深入探討問題的本質。

故此……

“師叔,您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呀?”

廣寒宮前,靈珠子舉著銅鏡,小聲問著。

李長壽微微一笑,自然不可能說出心裡話;

【一是為了自證本水神的清白;

二是帶你過來,就算秀氣的你見到了姮娥,有點出醜,也不會有人怪你什麼;

三是順便還能拿一拿直播裝置。】

李長壽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靈珠子,你忘記自己要做的修行了嗎?”

穿著一身青白長衫的靈珠子,聞言頓時怔了下,而後雙目中滿是光亮,鄭重地點點頭。

為了成為師父眼中正常的男子漢!

李長壽看著前方被陣法籠罩的高牆,對靈珠子道:“前方,就是傳說中的三界第一美女姮娥,所住的廣寒宮。

正所謂,陰陽同生共濟,天地之至理。

你想要讓自己,變成你想要成為的樣子,就要經過這道考驗!”

靈珠子定聲道:“我明白了,師叔!”

那張秀氣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嚴肅,像是要去屠龍的洪荒勇士,恰似不顧一切也要走到終點、探究這個世界真理的少年。

李長壽拍了拍靈珠子的肩頭,笑道:

“先在此地等候,我去探個口風,記得,現在千萬不要開啟銅鏡。”

言罷,李長壽駕雲向前,在廣寒宮門前拱拱手,對著前方點出一指。

廣寒宮大陣輕輕震顫,靈珠子滿是不明所以。

李長壽靜靜等了片刻,心底無論怎麼推算,那姮娥都不可能對自己的拜訪視而不見。

果不其然;

片刻後,廣寒宮的宮門開啟,一顆小腦袋顫抖著探了出來,自是小玉兔。

靈珠子遠遠見‘長庚師叔’用結界遮掩自身,又對那少女說了幾句什麼,隨後就見‘長庚師叔’拿了一枚玉符給那少女。

好像是在說:

“……我稍後會用這種形式進入廣寒宮,請太陰星君準備一下,這裡面還有幾個問題,以及幾點建議。

現在水神府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很多仙神都在用仙識探查,比較受關注……”

靈珠子歪了下頭,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男子漢守則’,將腦袋板正,挺胸、抬頭,滿臉嚴肅。

就如天將哥哥們那般。

李長壽飄然而回,含笑等了一陣。

靈珠子端著銅鏡,忍不住小聲問:“師叔,為什麼我們不直接進去,還要跟對方打個招呼呢?”

“當然,”李長壽笑道,“這種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哪能真的突然襲擊。”

靈珠子若有所思狀。

水神府前,原本的一面銅鏡增加到了三面,前方提前擺好的三百隻蒲團已是擠滿了今天不當職的仙神天將,周遭更是站了個滿滿當當。

“唷,李將軍也來了?”

“末將特來,為水神大人增一增男仙的聲威!”

“仙翁不在家中喝酒,也來湊熱鬧了啊?”

“哈哈哈,水神有如此壯舉,老夫豈能獨坐仙台,此天庭盛事,咱當真是好奇的很吶!”

箇中熱鬧,不一而論。

不只是水神府,在瑤池中、月桂宮中,各自有一隻銅鏡,眾女仙也扎堆聚集。

而這些,還只是少部分‘觀眾’。

煉氣士誰還沒個仙識?此時就有不知多少道仙識,鎖定在水神府前的銅鏡上。

更有甚者,天庭有仙人用雲鏡術對準了銅鏡,躲在各個角落、各處仙位上,轉播著這般畫面。

比如東木公府上,再比如……

那凌霄寶殿中。

玉帝陛下端著奏表,奏表裡面藏著一面淺淺的雲鏡,雲鏡中就是銅鏡內的畫面;

等了許久,此時尚未有動靜,讓玉帝不由有些抱怨。

長庚怎麼磨磨蹭蹭的,昨天就放出訊息要進入廣寒宮中,今日都到這個時辰了,還沒個動靜!

正此時,一名女仙駕雲自殿外而來,在高臺下欠身行禮,喊道:

“陛下,娘娘請您過去用膳。”

玉帝淡定地放下奏表,不著痕跡地捏碎雲鏡,假裝疲累地伸了個懶腰。

“善。

吾這就去瑤池,你先回去吧。”

那女仙又低頭欠身,“陛下恕罪,娘娘有命,讓小仙跟在您身後,一同趕回去。”

玉帝嘴角輕輕抽搐了下,淡定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負手駕雲,讓那女仙自行跟上。

片刻後,天庭角落中,天庭新來不久的將軍秦天柱,駕雲趕去了水神府前,湊了個邊角的觀賞位置。

“水神大人怎麼還沒動靜。”

“該不會這銅鏡壞了?”

“哎,有了,有了!”

說話間,三隻銅鏡上仙光流轉,漸漸現出清晰的人像,靈珠子探頭看了眼,隨後就趕緊縮回了腦袋。

又聽到水神大人的嗓音,正在側旁傳來:

“對,這個就是開啟了禁制,稍後記得一直端在你胸前,不要胡亂照,咱們要去的畢竟是廣寒宮中,女仙的居所……”

銅鏡中畫面流轉,露出了天庭水神那白髮白眉的面容。

李長壽對著銅鏡拱拱手,溫聲道:

“各位同袍午後安好,今日我將入廣寒宮一行。

因人言可畏,我這面薄,且顧慮頗多,故邀各位做個見證,隨我一同進廣寒宮中一探究竟。

這次行動已得到了廣寒宮主人的準許,為了不打擾廣寒宮清淨,我師侄靈珠子所持銅鏡法寶,不會有聲響傳出,望各位多多包涵。”

言罷,李長壽做了個道揖,各處銅鏡前的仙神、天將齊齊還禮。

論洪荒直播禮儀。

隨後畫面開始轉動,照著李長壽的背影,緩緩靠近了廣寒宮的大門。

廣寒宮大門虛掩著,李長壽抬手輕叩,朗聲道:

“姮娥仙子可在宮中?

此前仙子去月桂宮中拜訪,我正神遊太虛之間,未能及時醒轉,今日特來廣寒宮中拜訪,以做前事之賠禮。”

就聽門內傳來一聲:

“水神大人且稍等,我家主人在沐浴更衣,您不便此時入宮內。”

這一瞬,整個水神府前的仙神精神振奮,彷彿已經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畫面!

李長壽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宮外隨便走走吧。”

言罷,李長壽就駕雲帶著靈珠子,飄去了月桂樹下,開始介紹起了這顆先天靈根,並用那鏗鏗的伐木聲,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仙神都知月宮上有個人族高手,天天跟月桂樹過不去,自上古時天庭初立不久就存在了,但對這個高手所知並不多。

此時,李長壽帶著一雙雙仙神的雙目,尋到了專注伐木幾萬年的‘熱心煉氣士吳先生’。

噹!

大斧被吳剛拄在身前,渾身包裹起了一層淡淡的毫光,那股莫名的威嚴,透過銅鏡傳遞開來。

下面是吳剛的對外宣言:

“我叫吳剛,上古人皇侍衛長,在這保護著姮娥殿下的安危,修為馬馬虎虎,大羅金仙幾萬年,走的是戰法之道,最近不砍妖,手生了不少。

為何砍月桂樹?

我家殿下立過誓,月桂樹不倒,她不離開廣寒宮……啥?此前就出去了?誓言好像是不離開太陰星,記錯了,記錯了。

水神你先去吧,我繼續砍樹,幫忙多勸勸我家殿下。”

言罷,吳剛抄起斧頭,當著銅鏡的面,演繹了用普通斧頭看上月桂樹的絕活,故意散發出自身強橫的道韻,以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天庭眾男仙,半數忍不住以手掩面,半數笑眯了眼。

李長壽帶著靈珠子繼續轉圈,帶著眾仙神在廣寒宮周圍溜達,拍了拍月宮清冷之景。

等他們再次到了月宮門前,月宮大門開啟,一名靈秀的少女款款而出。

她一改平日的打扮,換上了青白漸變的抹胸長裙,搭配著紗衣披肩,頭上梳著雙環鬢,臉蛋也施了淡淡的妝容,看起來多了幾分嬌媚。

自是玉兔少女。

“水、水神大人。”

她不敢抬頭直視李長壽,欠身行禮,小聲道:“主人請您先入內歇息,她尚未收拾妥帖,請水神大人勿、勿怪。”

李長壽含笑點頭,言道:“有勞了。”

言罷駕雲飄入廣寒宮,負手前行。

水神府前不少仙神跟相熟者互相傳聲:

“這是姮娥仙子養的那隻玉兔?

沒想到只是玉兔都出落地如此靈秀,當真不知那姮娥仙子又是何等的風采啊。”

“可惜是個結巴,說話都不利索。”

“嗯,可惜了。”

關注點似乎有些不對。

且說,眾仙神、天將、仙子仔細盯著畫面中呈現的內容。

負責捧著銅鏡的靈珠子也是頗有靈性,此時端著那銅鏡緩緩調整角度,拍了下廣寒宮中的佈景。

與其說是宮宇,不如說是別苑。

近處百花爭豔,但花中獨有一隻傲雪寒梅,豔壓群芳;

遠處也算是仙府標配——假山流水蓮花池,樓宇仙台圈仙禽。

廣寒宮給人的最初印象便是清冷,此處宮殿佔地極廣,但一塵不染地大殿中只有點點仙光,許久沒有人聲人跡。

李長壽被帶到了蓮花池側旁的閣樓中,引到了一個三面環水樓臺前,入座喝茶。

玉兔少女顫聲說著:

“我、我家主人馬上過來。”

“有勞了,”李長壽溫聲道了句,那玉兔勉強一笑,低頭趕緊開溜。

李長壽招呼靈珠子一同入座,靈珠子卻小聲拒絕,還端著銅鏡去了角落中,照了個全景。

似乎是為了報復此前李長壽的‘視若不見’,姮娥過了半個時辰,方才姍姍來遲。

李長壽對此沒什麼感覺,上輩子就明白女人在打扮自己時根本沒有時間概念的道理;但眾仙神尤其是秦天柱,都覺得姮娥太過託大,竟如此晾著天庭普通權神!

但接下來……

忽聽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整個銅鏡所呈現的畫面,突然溢位了點點柔光。

眾仙神下意識睜眼看向銅鏡正中,不少血氣方剛的天將更是屏住呼吸,曾拜訪過姻緣殿的仙神,更是個個忘記眨眼。

銅鏡邊緣,一抹淺藍仙光闖入了畫面中。

此身一現,直讓老仙翁臉頰通紅、小天兵目不轉睛,眾仙子黯然失色、各正神暗自震驚!

面是清冷嬌媚顏,柳眉妙目、瓊鼻櫻唇,無論是臉型、曲線,但凡增減分毫,都會差之三成;

又有撫柳腰身不堪一握,脖頸修長白皙動人,肌膚晶瑩剔透,各般比例妙之毫巔。

她向前踏出一步,就覺這一步詮釋著時間女子之美、太陰之德……

她開口道一句:

“讓您久等了。”

那柔軟酥人心神的嗓音,讓此前久等時的不耐化作了值得。

秦天柱帶頭,天庭大型真香現場。

此時水神府前一片安寧,直到有人發出一聲輕嘆,眾仙家各自嘆息,又目不轉睛地看著鏡內的畫面。

這般女子,天庭中,也僅有瑤池王母可相對而坐、不弱下風吧。

可惜,王母乃是天庭之中一階正神,女仙之首,高高在上、素有威嚴,誰都不敢亂比較。

天河邊,守在李長壽給開的‘小灶’銅鏡前的那群天將,此刻也是齊齊感慨。

卞莊雙目痴愣,喃喃道:“我這次,可能真的墜入姻緣中了。”

“嗤,”敖乙不屑的一笑,“你一年能說三百六十五次這話。”

“不!這次是不同的!”

卞莊攥著拳,定聲道:“我定要成為能配得上姮娥仙子的男仙!

欸,敖乙你做什麼?

把捆仙繩收起來,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兄……唔!嗚嗚!”

唰唰幾聲,兩根仙寶繩索將卞莊捆成了粽子般。

敖乙一腳踹出,卞莊頓時飛了出去,在天河中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大家繼續看,不用管他。”

敖乙淡然道了句,天河水軍的眾將軍各自嘿嘿一笑,目送卞莊飄遠。

鏡中傳來一陣寒暄聲,大多沒什麼營養,大家的關注點也都在姮娥身上。

不多時,水神府前,又有仙神讚歎:

“水神當真是好定力,面對太陰星君,竟能如此淡定,目不斜視、言談有度。”

“我等遠不如水神。”

“瞧您說的,水神大人那境界,能跟咱們一樣啊?”

確實,李長壽此時很淡定,而且並未用《百美老後》系列法器鎮壓。

在他的直觀感覺中,姮娥美則美矣,身段、容貌、姿態、氣質,都達到了頂尖,但總像是少了一點什麼……

咱見過的美麗女子還少了?

暫不提那天邊最美之雲做就的雲霄仙子,便是每日都在小小蛻變的靈娥,走上了另一條魅力路線的玄雅,今後也未必輸給姮娥。

酒師叔比較偏科,不在討論之列。

李長壽此時離著姮娥不遠,不過五尺之距,也就隔了一張精美的圓桌。

姮娥那雙眼眸清澈動人,但李長壽卻在清澈之後,看不到靈……

眼前女子,就如空殼般。

“星君此前去月桂宮時,我正神遊太虛、感悟大道,未能及時給星君回應,在天庭中鬧起了少許風波,故來登門拜訪,唐突之處還望星君勿怪。”

姮娥有些靦腆一笑,對李長壽輕輕頷首,言道:“還勞水神大人親來,當真是……”

耳旁迴響著姮娥的溫潤細語,李長壽心底暗自皺眉。

怪,著實太怪了些。

李長壽心底微微思量,這姮娥為何給自己這般,似曾相識之感?

這期間並非有什麼危險,但李長壽總覺得有些古怪。

“星君,”李長壽直入主題,“此前去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所為不過舊事,”姮娥輕輕一嘆,“素聞水神足智且多謀,乃天庭肱骨、玉帝陛下最為信任的當代智星,故有一事想託付於水神。”

李長壽皺眉道:“按理說,你我都為天庭仙神,若有所請,我本不該拒絕。

但星君,你我此前素未相識,如此貿然託付,恐怕有些不妥……”

姮娥低嘆一聲,露出些許楚楚可憐狀,低聲道:

“水神想要哪般好處,但凡我有,都是可以給的。”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已是嗅到了事情不太對。

想必,此刻天庭各處都已‘喔’聲一片。

“星君莫要玩笑。”

李長壽正色道:“你可將想託付之事說給我聽,若是舉手之勞,我本著你我同為天庭仙神,自會出手相助。

若有為難之處,還請恕我不能從命。”

“水神當真……”

姮娥目光幽幽,話音一轉,卻道:“此事還請容我慢慢道來,兔兒,去端些茶點。”

那玉兔少女嬌聲應是,轉身離去。

李長壽站起身來,笑道:“就不必麻煩了,我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置,稍後星君不如將要託付之事寫做信件,我自會給星君回覆。”

“水神這般著急作甚?”

那姮娥連忙起身,攔在李長壽身前,差點就撞上了。

一旁靈珠子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當前這是什麼狀況。

姮娥又輕輕一嘆,讓開去路,低聲道:

“我這廣寒清冷,也不怪水神想快些離開,水神且去便是。

我不過是上古人族之遺落,不過是這月宮中的幽魂,終究是無法留住水神半步。”

李長壽:……

好厲害的女子。

他此時就如芒刺在背,想必從玉帝陛下到守天門的天兵,都在高聲呼喊讓他‘留下來’,要聽姮娥有何事想求。

李長壽對此倒是並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姮娥拿出了上古人族公主這身份。

自己剛收了十九位上古人族戰兵,說不準就跟姮娥曾是‘同代人族’,此時倒是不能跟姮娥處的太僵。

而且……

此時李長壽已是認定,此處與自己交談的姮娥,不過是一具化身!

在他面前玩這手段,還想讓他認不出,那當真是——

盤古面前耍大斧,女媧廟前玩泥巴。

太清觀中說無為,凌霄殿內道孤寡。

李長壽嘆了口氣,沉聲道:

“罷了,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仙子若有什麼難處,我在不影響自身的前提下,自會相助一二。”

‘姮娥’柔聲一笑,又欠身行禮,請李長壽再次入座。

此時,靈珠子袖中,一縷淺風吹過,悄無聲息鑽入閣樓的木板中消失不見……

那玉兔送來仙果佳釀、幾盤茶點,立刻低頭告退。

‘姮娥’卻是始終不提自己有什麼事相求,只是與李長壽談天說地。

水神府前的那些仙神看的津津有味,不少老仙翁都是眉開眼笑。

但李長壽言語謹慎,說話前必思量數次,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失態,也算是從容有度。

暗中,李長壽的一具化身,已是找尋到了廣寒宮地下,某個被仙光包裹起的閣樓。

黑著臉,李長壽招來少許太極圖道韻,無聲無息融了閣樓周遭十數層陣法,潛藏行蹤鑽入其中,一探究竟。

然而,李長壽猝不及防間,就闖入了一個有點凌亂的房間。

地面是堆疊起的輕薄衣物,兩側擺著十幾個大木櫃,其上掛滿了各類衣裙,還有一排排的繡花鞋、布靴、草繩鞋……

衣櫃間有一處華美的落地琉璃鏡,這些木櫃後還有諸多擺設,什麼床榻、屏風、水池、木桶、梳妝檯、桌椅,應有盡有。

水池中飄著幾隻木偶。

李長壽聽到了一聲得意的輕哼,尋聲而去,看到了一名正趴在軟榻上,吃著瓜果、喝著仙釀的……

女子,姑且是這般認定。

她背影窈窕,看不到正臉,長髮有些繚亂地隨意撒落,此時正翹著兩隻小腿趴在軟墊上,看著面前巴掌大小的琉璃境,時不時嘀咕一句。

“什麼天庭水神,天庭權貴,木公之上的男人。

哼哼~

成為我的僕人吧,為我今後做任何事吧,本公主殿下才是三界最美的女仙!

啊哈哈哈哈!”

李長壽:……

默默轉身,招來太極圖道韻,無聲無息出了大陣,將大陣的‘門’輕輕帶上。

打擾,告辭!

江湖路遠,不如不見!

這、這是宅久了精分現場?

突然開始同情那個慘死在妖族手中,還被折磨成了斬仙飛刀‘核心技術’的大巫羿……。

就這麼走了?

李長壽思索一二,很快就有了個萬全的主意,手中拿著一顆壞掉的留影球,再次開啟大陣,鑽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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