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瘟神醉酒吹英雄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1,625·2026/3/26

這次外出,玉帝叄號化身給李長壽的感覺,多少有些不一樣。 感覺,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無論是卞莊說錯話,又或是呂嶽出言不敬,秦天柱都是微笑著搖搖頭就過了; 雖然大機率是放在心底記小本本,但確實比之前淡定了許多,也從容了許多。 真·心胸寬廣秦天柱? 李長壽心底暗自嘀咕,卻也不能直接傳聲問詢,當務之急,還是探一探呂嶽的跟腳。 他其實記得,原本的封神故事中,呂嶽的下場也挺悽慘,被闡教三代們一陣暴打,第一次下山損了四個徒弟,第二次下山被沒什麼修為的楊任拿著五火七禽扇‘呼’成了灰燼。 當時與呂嶽一同被五火七禽扇搞掉的,還有呂嶽的兩名師弟。 就這般,一個師父、兩個師叔、四個弟子,組成了天庭八部正神中瘟部的班底…… 從這個角度來判斷,呂嶽跟西方教有關聯的機率應當很小; 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此時大劫已更改了這麼多,李長壽也不敢直接下論斷。 此前李長壽還聽人說起過呂嶽的名號,是在萬林筠長老口中。 萬長老曾拜讀過呂嶽所著的半篇毒經,對截教煉氣士呂嶽的毒道造詣無比推崇;而萬長老構想的金仙毒丹、‘道之毒’,呂嶽早就有煉製好的成品在洪荒流傳,只是無比稀少。 李長壽思前想後,慎重地找了個呂嶽必定感興趣的話題,問道: “呂嶽師兄此前說煉丹出錯,這是怎麼了?” “嗨,”呂嶽那張有些蒼老的面容露出幾分鬱悶,“陳年往事矣!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這滿滿的傾訴欲。 李長壽正色道:“呂嶽師兄,實不相瞞,師弟我也頗喜煉丹,也琢磨過不少毒丹,師兄請看……” 言說中,李長壽拿出了兩瓶丹藥,先遞給秦天柱一瓶,又將另一瓶用仙力推到了呂嶽手中。 呂嶽開啟瓶子看了眼,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 “不錯,這毒丹練得紮實,馬馬虎虎能毒死幾個天仙。 給,師弟看為兄這個。” 言說中,呂嶽在袖中取出兩瓶丹藥,瞧了眼秦天柱,用仙力推了一瓶丹藥過去。 李長壽還未來得及提醒,秦天柱手快,已是將玉瓶拔開; 當下,這玉帝的化身就是眼前一黑、身形搖晃,身周連忙綻出仙力,將玉瓶結結實實地封住。 “咳,咳咳!” 秦天柱咳嗽幾聲掩蓋尷尬,讚道:“好厲害的毒丹,便是大羅金仙中了,怕也要元神受損。” 呂嶽淡定地一笑,手指輕點,將一縷縷散出的毒霧收入指尖,淡然道: “莫要誤傷了此地佳人,她們修為都不算太高。” 李長壽卻是並未開啟手中玉瓶,剛要將玉瓶奉還,呂嶽卻傲氣地擺擺手。 “拿著防身就是,總不能被你白喊師兄,送出去的東西焉有拿回來的道理?” “那就多謝師兄了。” 李長壽含笑將玉瓶收了起來,滿是鄭重地放到了一隻寶囊中,貼身存放。 呂嶽見狀笑眯了眼,又輕嘆了聲,叮囑道: “毒丹之物,本就是丹道分支,可傷人,也可救人,世人對此頗多非議。 長庚師弟你記得,你是天庭水神,人教僅有的兩位二代弟子之一,若非是真敵不過的強敵、陷入困境,切莫露出這丹藥。 免得讓人說咱們仗著陰損手段害人,有損大師伯威名。” 一旁秦天柱將手中玉瓶遞給了李長壽,笑道:“這顆也給水神大人用吧,若是遇到強敵,還能多點應對手段。” 呂嶽笑道:“你這手下倒也上道。” 李長壽:…… 別說了大佬,看您這性情,估計這版的封神大劫也逃不過要去天庭給這位‘手下’當差,真就會成這‘手下’的手下…… “嗯,多謝師兄提醒。” 李長壽笑著應了聲,看似隨意的將玉瓶接了過來,並未露出什麼破綻。 緊接著,李長壽將話題很舒適地轉了回來: “呂嶽師兄煉毒的本領,師弟我自愧不如,相差甚遠,恐道門三教之內,毒一道,也是師兄獨樹一幟。 師兄當年煉丹出錯,就是煉毒丹所致?” “唉……” 呂嶽長長一嘆,看了眼身旁卞老夫人留下的茶杯,一旁卞莊立刻喊人送來新茶。 不愧是龍頭情緣服務業的少東家,機敏勁都用在這了。 呂嶽緩聲道: “那時也是上古了,當時門內有一對道侶為上古異獸化形修行,都已修成了長生仙,心願就是有個子嗣。 但他們一個本體是三足金蟾,一個本體是靈羽天鳥,本就都已修成金仙,想要子嗣當真是難事一件……” 李長壽笑道:“那也難不住師兄吧。” “別說這個,貧道聽這個就腳軟,”呂嶽笑罵了聲,“貧道就怕被人戴了高帽,帽子一戴,貧道就有些不知所以。 當時貧道也是這般稀裡糊塗地應下了,回去之後不斷琢磨,蒐集來了諸多先天寶材,志氣滿滿地開爐煉丹,結果丹要成的最後一刻……” 李長壽關切地問了句:“怎麼?” “炸爐了,”呂嶽以手掩面,“自那之後,一股邪氣汙了貧道元神…… 多虧有天涯閣這般所在,不然貧道當真是要踏入邪道,不知道會做多少錯事!” 秦天柱在旁笑著加了句: “雖說如此,道友也要節制些才行,若我所看不錯,道友已是虧損了本源。 大羅金仙的修為都能這般虧損本源,當真世所罕見。” “無妨,”呂嶽淡定地擺擺手,“鬥法看的又不是修為如何,若說瞬息間殺千百長生仙,怕是雲霄師姐、多寶師兄,都不如貧道出手迅捷。” 李長壽笑著將話題穩了回來:“不提風月,師兄練毒的本領,師弟我是無比佩服的。” 言說中,呂嶽一陣搖頭,隨後看著李長壽,笑道: “不過,自此也讓貧道得了此間之樂,算是有失有得,與師弟你修的那陰陽之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長壽:抱歉,我們太清是正經的陰陽大道! “咱們這般只是聊天,未免有些不美。” 李長壽看向一旁站著的卞莊,笑道:“小莊啊,讓人擺點酒宴,我跟呂嶽師兄喝幾杯。” 卞莊忙道:“已經準備好了,我這就讓人進來。” “哎,慢,”呂嶽手一抬,淡定地扔出去了自己的‘大能玉符’,“算貧道的。” “這個……” 卞莊有些為難,不由看向李長壽。 他剛聽李長壽對呂嶽的毒丹頗多讚賞,心底也是有些發怵。 李長壽笑道:“豈能讓師兄破費? 今日師兄誠心待我,單單是這份要幫我遮掩來此地之事的心意,就讓師弟我頗為感動。 小莊啊,將玉符還給呂嶽師兄,後面的事,你可懂得了?” “懂,懂,”卞莊雙手捧回這枚玉符,笑道,“今後呂嶽前輩就是我們天涯閣貴客,與呂嶽前輩交好的幾位姐姐,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呂嶽前輩今後在我天涯閣中的一應用度,都由天涯閣承擔。” 言罷,卞莊做道揖就要轉身。 “嗯?哼!” 砰的一聲,呂嶽一拍桌子,瞪眼喝道: “你這是瞧誰不起?可是覺得貧道家境貧寒?” 卞莊不由懵了…… 呂嶽當真氣憤,罵道: “貧道給的靈石寶物,那是給你們天涯閣的嗎?那是給那些佳人的! 她們寄人籬下、曲意相迎,還要面對貧道這般不修邊幅的老道,本就已是萬分不易,豈能斷了財物來源! 這是她們應得的!” 李長壽和秦天柱對視一眼,莫名覺得…… 就好有道理。 這種事本就不是好事,是不可提倡的行為,對洪荒風氣沒有半點好處。 但能說的如此理直氣壯,也當真是沒誰了。 李長壽笑道:“師兄你莫嚇到小莊,他本意也不是這般…… 這樣,現如今與今後,與呂嶽師兄交好的那些仙子,只可與師兄交好,不可再與旁人相見。 呂嶽師兄在不在此地,這些仙子清閒修行,也都得一份靈石寶物,這份由天涯閣出。 師兄,你看這般安排如何?” 呂嶽這次倒是並未反駁,細細思量狀;李長壽擺擺手,卞莊低頭領命而去。 看著卞莊的背影,呂嶽奇道: “你這手下是誰?似乎剛才你們進大陣時,他就被人喊是少閣主……” 李長壽笑道:“他是天涯閣閣主的獨孫,如今在天庭任職。 實不相瞞,此次我也是來找天涯閣,問問天涯閣是否有意為天庭做事。” 呂嶽奇道:“天庭缺了女仙?” “咳!”秦天柱在旁解釋道,“非也,水神只是想在三千世界中以天涯閣為基礎,拉起一個勢力,與西方教相抗。 天庭怎麼會缺了女仙?就算缺了,也不至於來此地招納。” 李長壽張張嘴,哭笑不得地看著秦天柱…… 陛下,咱們這還沒探明呂嶽的底細,怎麼就直接把明面上的計劃說出去了? 這要稍後喝點酒,臨天殿的秘密是不是也要不保了? 秦天柱意識到自己多說了一點點,對李長壽笑了笑,靜靜地低頭喝茶。 李長壽:…… 這屆天帝,實在是太難帶了! 卞莊剛跑出去沒多久,一名名身著彩裳的仙子,將乘著精美菜餚的託盤擺在細柳腰身處,帶著少許白霧款款而來。 不多時,一隻圓桌放下三四十道珍饈美味,側旁本來還有仙子拿著玉筷、端著酒水,負責夾菜填酒,但被呂嶽擺手揮退。 呂嶽道:“我長庚師弟不適合這般陣仗,都下去吧,菜我們還不會夾嗎?” 秦天柱也招呼卞莊一同入座,卞莊推辭幾句,被李長壽看了眼,趕緊低頭坐下,在呂嶽身旁為呂嶽添酒。 呂嶽也將自己的面容變得年輕些,化作了中年模樣,主動與李長壽拉近點距離。 李長壽做東,招呼幾人端起酒樽飲了三次,就到了各自敬酒的環節…… 呂嶽幾杯水酒下肚,主動問道:“長庚師弟,你剛才說要對付那西方教?要不要師兄給你多備些毒丹?” 李長壽心底一動,但還是搖頭笑道:“在三千世界與西方暗中博弈而已,我若親自下場,事情就麻煩了。” “不錯,如今大劫降臨,還是要慎重些。” 呂嶽嘆道:“那西方教兩位師叔跟咱們道門聖人老爺完全不同,他們下手黑的很,做事沒底線。 我聽多寶師兄說,遠古時這兩位,算計了不少大能。 就說那紅雲老祖吧,當初為何紫霄宮中讓座?還不就是被這倆傢伙給忽悠了。 紅雲原本和鯤鵬挨著坐,若是紅雲不起來,鯤鵬自也可借勢不給那兩位讓座,可紅雲一起、鯤鵬也抗不過那兩位威脅,他能不氣那紅雲嗎? 歸根結底,還是西方這兩位,奪了鯤鵬的機緣,鯤鵬忌憚西方大聖人不敢報復,只能拿紅雲開刀撒氣了。” 一旁秦天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這麼回事。” 呂嶽笑道:“說的就跟你見過一般?” 李長壽:…… 這位是真的見過,還是紫霄宮聽道最靠前的尊尊尊貴席位,當時就在道祖左手邊。 呂嶽正色道:“長庚師弟,為兄對你這些,就是要你小心些西方那兩位。 西方教也藏了不少手段,他們好像還有憑功德就能塑造金仙的功法,貧道之前聽一位同道中人說起過。” 李長壽順勢道:“咱們在酒桌上不論及聖人老爺,只說聖人弟子。 師兄覺得,這西方教聖人弟子中,誰最難纏? 此事就當提點下師弟,師兄,我先敬你一杯……” “好說,好說,跟師弟聊聊天就是,什麼提點不提點的。” 呂嶽蹲著酒樽,與李長壽輕輕碰了下,美滋滋地喝了口,笑道: “西方聖人弟子,要分兩說。 西方不講究記名弟子與正式弟子,他們分,是在聖人成聖前收的聖人弟子,還是後來為了忽悠高手加入西方教而收的弟子,這兩批聖人弟子明顯有差距。 據貧道所知,這些早年入門的弟子大多名聲不現,卻實力非凡,你須得小心應對。 像什麼虛菩提、地藏、多目能等等,貧道也只是聽人說起過,不知他們具體名號。 但也不必太過擔心,終歸,他們比咱們道門三教的大弟子們,實力還是差了一籌。” 到此時,李長壽心底已是大致確定,這呂嶽應是跟西方教沒什麼關聯。 然而穩妥起見,李長壽繼續敬酒,待酒意更濃,繼續問了下去: “那師兄覺得,闡教之中的各位師兄師姐如何?” “那邊跟我們截教,這幾萬年來摩擦不斷,”呂嶽嘆道,“說到底,還是二師伯與師尊的道不同。 不過嘛,闡教之中有幾位當真有些討人厭煩。 就說那燃燈副教主,陰險狡詐、煽風點火,仗著輩分高就到處亂咬人,幾次氣得貧道對他撒一把毒丹。 這闡教……嘿嘿,根本心不齊。” 李長壽笑問:“那闡教各位師兄師姐中,誰最令師兄敬佩?” “嘖,這不好說,”呂嶽搖搖頭,“這天地間,聖人弟子雖多,但能稱為洪荒之英豪的,卻少之又少。” 秦天柱道:“闡教之中有洪荒聞名的十二金仙,那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可稱英豪?” 呂嶽道:“廣成子師兄修為高深,法寶眾多,一手番天印名聲響亮,可惜心思深沉、多謀多算卻少了擔當,幾次將身上的責任推給旁人,非英豪也。” 李長壽瞧了眼周遭大陣,將袖中的留影球默地捏碎,笑問一聲: “那師兄覺得,闡教福德金仙雲中子師兄,可稱之英雄豪傑?” “雲中子雖擅煉器,手段高明,但所煉寶物都是模仿已有諸多先天靈寶,實乃贗寶祖宗,非洪荒英豪也。” 秦天柱又問:“那太乙真人如何?” “太乙說話總是陰陽怪氣,兩邊幾次差點打起來就是因他而起,不顧旁人顏面,不知何謂進退,只圖自己言語爽利,非洪荒英豪。” 秦天柱問:“黃龍真人又如何?” “唉,”呂嶽嘆道,“黃龍師兄性情太過忠厚,旁人說風就是雨,毫無主見,非洪荒英豪。” 李長壽越聽越覺得,這段話洩露出去太容易引架,將話題趕緊挪偏:“呂嶽師兄覺得,截教各位師兄師姐又如何?” “這個……” 呂嶽笑道:“貧道倒是覺得,我截教之中,義薄雲天者當真不少。 當然,貧道就算了,貧道現如今也不在乎名聲如何。 若說洪荒英豪,當推公明師兄與金靈師姐,其他同門,也都差了點意思。” 秦天柱看了眼李長壽,笑道:“雲霄仙子如何?” 呂嶽笑道:“雲霄師姐性情溫柔,與世無爭,但自身道行深、威壓強,且有些固執,上古時多次把師尊問的啞口無言。 但凡雲霄師姐一聲輕喝,我教上下數十位常聽師尊講道的弟子,都是禁不住道心輕顫,威嚴太盛,非英豪也。” 秦天柱頓時對李長壽投去了善意的目光,李長壽……就當自己沒聽沒看見。 一時間,這引鳳閣內笑語不斷; 幾人談天說地,聊的頗為暢快。 然而,他們喝酒不過半日,一名中年女仙匆匆而來。 她入得大陣、站在門外,就對卞莊傳聲說了幾句,隨即轉身離開。 卞莊眉頭緊皺,低聲道:“水神,我祖母那邊有些麻煩。” “哦?” 李長壽笑道:“可是有西方教高手送來書信什麼的,威脅天涯閣莫要多管閒事,許諾天涯閣只要持中不動,就可免遭災禍?” “這個……” 卞莊奇道:“您怎麼知道?” 李長壽端著酒杯飲了一口:“老對手了,自是明白一些。 此時應有西方控制的勢力開始調兵遣將,要對天涯閣施壓了。” 秦天柱目中精光閃爍,面色冷峻,剛要淡定地開口說幾句狠話…… 砰! 一隻蒼勁有力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那帶著少許醉意的呂嶽老道冷哼一聲,淡然道: “給他們回信,讓他們放馬過來,且最好多派些人來。 不足百萬兵馬,不值貧道揮起衣袖。 這個小莊,你就明白地告訴他們,若是嚇到了此地諸位佳人,便是他們西方聖人弟子齊來,貧道也要讓他們丟下半數性命!” 李長壽勸道:“師兄不急出手,畢竟事關截教立場……” “貧道在此地並非只是截教弟子,”呂嶽目中閃爍著星光,慨然道:“貧道不過是一隻找到歸巢的倦鳥,是這天涯閣的熟客。 他們打擾貧道修行歷劫,貧道豈能慣著? 就這般回信。” 卞莊低頭答應一聲,起身匆匆而去。 李長壽端著酒杯,笑道:“不提風月之事,師兄也當屬英豪。” “哎,師弟過獎,過獎。” “但師兄,”李長壽話音一轉,湊向前去,“咱們用毒也要講究一些技巧,明著來他們總能想法子躲掉,傷些普通仙兵也只是浪費寶材。” 呂嶽眼前一亮:“長庚可有指點?” “哪能說指點,”李長壽在懷中摸出了幾隻寶囊,“一點,聲東擊西、讓人意想不到的小玩意罷了。” ------------ 玉帝化身秦天柱現在就很……很方。 秦天柱還是第一次見到,李長壽與其他高手討論該如何殺敵、禦敵,而且是此前他沒接觸過的方式。 毒丹。 對於毒丹,玉帝其實沒太多印象,畢竟出身紫霄宮,本就是先天生靈,還沒外出浪蕩,就被選做了天帝。 他此前對毒丹的瞭解,也就停留於【毒丹是丹道旁支,丹毒是丹藥特性】這般階段。 玉帝接觸過的用毒高手,自然就是眼前這位九龍島呂嶽;呂嶽剛才展示煉製的毒丹,絕對是洪荒獨一檔! 而呂嶽介紹撒毒的手法時,說的是: “大抵就是將毒丹放出去,用仙力催發,或是提前做成毒粉毒霧,鬥法時待與敵身形交錯,將毒丹送出。” 秦天柱暗中表示,這般撒毒的手法,倒是沒有超過自己的想象力。 然而李長壽眉頭輕皺,評價道: “師兄你這般用毒,其實浪費了毒丹殺敵的最大優勢——出其不意。 師兄來看此物,這看似是一把拂塵,但拂塵的銀絲之下,藏著一根根淬毒的細針,仙力催發時可傷敵無聲無息。 你再看此物,這看似是一盞燈籠,當你催動此法寶時,燈籠的燈會被點亮,實際上它暗中散出了一縷縷迷香……” 秦天柱一陣皺眉,不由納悶,自家水神為何還要研究這個。 呂嶽吸了口氣涼氣,拿起這般別具匠心的法器仔細揣摩,低聲道:“這雖是好寶貝,但需煉製出的毒丹能無色無味。” 李長壽接道:“其實我們很難做到真正的無色、無味、無影、無蹤,許多毒丹要追求巔峰的殺傷力,就無法兼顧其他。” “不錯!” 呂嶽雙目放光,喜道:“這一句就可斷定,師弟當真是此道行家! 那如此又該如何投放毒丹? 師兄並未琢磨過此間之事,還請長庚賜教。” 李長壽笑道: “咱們不是說好一同商議,無話不談? 若非信得過師兄,我也不敢將這些拿出來,師兄的毒丹說舉世無雙也絲毫不過分。 當面投毒,也分為幾種方法,基礎就是煉丹的技藝,以及丹藥後續處理。 第一種思路,就是在對敵時,轉移敵手注意力,而後巧妙釋毒。 師兄看我這把寶劍,它只是普通仙寶,催法時綻放出耀目的金光,金光可夾雜大部分毒散……” 呂嶽接過李長壽拿出的長劍,愛不釋手地把玩著,讚歎道: “當真不錯……” 秦天柱禁不住扭過頭去,有些不忍直視。 就聽李長壽繼續道: “第二種思路,是以陣法投放毒丹。 師兄請看,這是我煉製的微型陣法,只能施展一次,大陣有兩個效果,臨時困敵、毒霧殺敵。 優點是快速施展、覆蓋面大,可大量殺傷敵軍。” 呂嶽頓時喜不自勝,端著那棋盤大小的微型陣法,口中讚歎不覺: “厲害,厲害!這構思之巧,堪比三張丹方!” 李長壽緩緩開口,繼續講解用毒之道,從仙力催發、法器催發、陣法催發,講到了無中生有、暗度陳倉、聲東擊西、瞞天過海這些基本戰術的運用。 呂嶽聽的無比認真,這一刻,感覺自己元神中的邪氣都得到了淨化…… 說實話,他在截教內部也不怎麼受歡迎,此時心底彷彿有一股壓抑的情緒在激盪著、奔湧著。 交友這般事,最難得的便是認可與欣賞。 秦天柱不由問道:“水神對毒丹理解如此深厚,為何不見水神大人,此前以毒丹應對強敵?” “秦將軍有所不知。” 李長壽嘆道:“我修道日淺,對毒丹造詣尚未突破,無法煉製出金仙毒丹。 為天庭做事後,每次出手,太清老爺都會賜下寶物護身,毒丹於我如同雞肋,便被我當做了化身行走防身之物。” 呂嶽,九龍島煉氣士,就是好面兒。 聽了李長壽這麼多投毒的技巧,呂嶽本就有些按耐不住; 此時又聽李長壽如此一說,呂嶽立刻拿出一隻扳指,將六張金仙毒丹的丹方、部分寶藥、以及兩本記載著他煉毒心得的毒經,一股腦塞給了李長壽。 這禮當真太厚,李長壽甚至有些不敢接,因果著實不小。 但,想要又是真的想要。 呂嶽笑道: “長庚你若拒絕,便是瞧為兄不起了。 你既能對我言說這般多投毒的法子,貧道如何不能給你煉毒丹的辦法? 毒丹煉的再強,出手便被對方躲了,那豈非沒用?” 李長壽:…… 其實他關於投毒方面,壓箱底的底牌根本沒拿出來。 更何況,此時只是說了籠統的方法,真正要操作起來,單單是將毒丹化作毒霧的過程,就有諸多細節、諸多講究。 李長壽心底念頭轉動,接過扳指,對呂嶽拱拱手,“多謝師兄了!” “這才痛快!” 呂嶽又笑眯了眼,叮囑道: “但長庚,毒丹雖強,卻也不可濫用。 這就跟刀劍一般,若是用來殺惡除惡,妖魔之兵也是好劍;若是用來濫殺無辜,絕世仙劍也不過邪兵魔刃罷了。 歸根結底,還是你我這般用毒的人在承受因果,莫要輕惹業障。” 李長壽起身做道揖,口稱:“師兄今日教誨,長庚銘記在心!” “來,”呂嶽招呼著,“咱們再琢磨琢磨,還有沒有更多投毒的思路……” 李長壽笑著拿出了一張紙人,“師兄可知我紙人化身之法?” “洪荒聞名,何人不知?” 呂嶽看著這張紙人,思索一陣,眼前一亮:“若是將紙人化身萃滿劇毒,在敵堆中炸開!” “這只是其中之一……” 李長壽輕笑兩聲,與呂嶽繼續侃侃而談。 這兩仙,一個是天庭水神,以善謀善算在洪荒漸漸名聲大噪,總是有新活、咳,總是有奇謀; 一個是截教聖人弟子,雖名聲不如截教八大弟子、隨侍七仙那般響亮,但煉毒丹的本領經過了玉帝化身檢測,確實是獨一檔的強者。 這兩人湊在了一起,而且越聊越火熱,大有今天就要在這裡拜把子的架勢…… 秦天柱默默地搬起了自己的木椅,坐到了兩人對面,仔細觀察。 他其實能感覺到,這兩人似是命中的至交,此時已形成了某種互補、互增的關係。 這,會發展到哪般程度? 秦天柱彷彿看到了,在這兩人背後,有一條被漸漸開啟的深淵,而當他們轉身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伸出了兩條腿…… 跑、跑了。 不知不覺,又是兩個多時辰過去。 秦天柱默默地給自己夾菜、倒酒,安慰自己不要去看側旁。 李長壽和呂嶽正蹲在一旁角落,守著一隻半丈高的丹爐,討論著毒丹的‘無影化’; 兩人言語都有些各不相讓,但已時不時地勾肩搭背、頗為親密。 秦天柱心底一嘆…… 這兩個時辰,他都聽到了些什麼? 乾坤挪移之法配合紙人自爆,再借此以最快速度將毒性擴散…… 這只是基本操作。 最讓秦天柱震驚的,是那門被李長壽開發到了極致的神通【撒豆成兵】,終極奧義竟然有兩種! 其一是毒仙豆路線,其二是丹藥‘豆’化,直接將金仙毒丹當做豆子,化作毒兵……且這兩個思路,都已在李長壽手中得到了印證,技術早已成熟! 秦天柱此刻,還在想著半個時辰前的那幾句對話。 當時,呂嶽發起了靈魂拷問:“長庚你這般手段,為何在對妖族的大戰中並未用上?” 李長壽笑道: “這是天庭為官之道,天兵天將總不能拿來當擺設。 若我獨佔全功,各位將軍元帥該如何想? 而且我是文臣,不能天天去陣前廝殺,總要培養出一批將領,為玉帝陛下分憂才是。” 【此時,某位玉帝化身的心態,出現了些微變化。】 …… 洪荒俗話說的好,光說不練假把式。 李長壽與呂嶽談的興起,聊的投機,呂嶽已是有些手癢,想去找幾個大羅金仙過過招,試一試自己新得的手段。 李長壽卻道:“師兄稍安勿躁,稍後應當會有西方教之人來天涯閣施壓,咱們到時找準有業障在身者,瞬息殺之震懾對方。” “也好,定不能讓天涯閣受損!” 呂嶽頗為認真地道了句。 “師兄放心,若西方強行逼迫、目中無人,你我就鬧他個天翻地覆。” “善!” 呂嶽右手抬到身前,李長壽會意,與呂嶽雙掌交握,而後相視而笑,豪氣衝……衝到了一半就蔫了下去。 李長壽沉聲道: “師兄,咱們也不能心頭一熱就直接正面對敵,穩妥起見,還是要做些準備才行。” “哦?” 呂嶽納悶道:“此話怎講?” 李長壽解釋道:“大教之爭,牽扯錯綜複雜。 如今截、闡、西方三教要應劫,師兄若直接出手,就等於雙方撕破臉皮。 咱們稍微做些偽裝,用個化名,哪怕他們認出來了,只要咱們言語不出錯漏,也可咬死是有人栽贓陷害,故意挑撥離間!” “妙啊!” 呂嶽眼前一亮,“就依長庚你所言,可這偽裝如何偽裝?” “先用脂粉塗抹面部,更換妝容,最好有個薄薄的面具,而後施變形術、障眼法,如此就勉強可用。” “一時去哪找這般薄面具?” “我帶著了,”李長壽在袖中拿出幾隻寶囊。 “你帶……你一個紙道人化身,現如今天地間誰人不知?帶這東西作甚?” 呂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外出行走必備的家當,”李長壽笑道,“師兄請看。” 言罷,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一隻厚厚的紙人,這紙人仙光繚繞,化作了一名中年道者,順手將側旁的‘李長壽’收入袖中。 一顆金丹緩緩旋轉,紙道人身周湧出道道仙光,又有幾滴靈獸精血在各處暈開,這具紙道人竟散發出了血肉之感。 便是呂嶽和秦天柱此時盯著看,竟也無法直接斷定這是活人,還是紙人所化。 李長壽笑道:“此前故意露行蹤,只是為了擺明天庭的態度罷了,不然卞老夫人如何能直接與我們交談?” 言說中,李長壽在寶囊中拿出兩張面具,與呂嶽一同戴上,各自施展術法,變化氣息,而後交換毒丹與撒毒法器。 呂嶽笑道:“你我不如起個響亮點的名號,如某某雙煞這般。” 李長壽想了想,“咱們用毒,自然不能直接把毒喊出來,不如都背上一把劍,喚做劍客之名。” “善!” 當下,呂嶽找了兩把後天靈寶級的寶劍,兩人一同背在身後。 呂嶽道:“咱們不如就叫斬天雙劍,這名號霸不霸氣!” 噗的一聲,正喝酒的秦天柱扭頭噴了一口。 李長壽忙道:“師弟我在天庭效命,咱們為何要跟天過不去? 不如這樣,叫風浪雙劍!” 秦天柱忍不住道一句:“你們不如叫‘有傷天和’算了。” “誒?哈哈哈!” 呂嶽撫掌大笑,“這名不錯,應景! 咱們就叫這個,也提醒彼此,若用毒濫殺無辜,就會有傷天和。” “不錯,”李長壽對著秦天柱拱拱手,笑道,“多謝秦將軍起名。” 秦天柱嘴角抽搐了幾下,也只能擺擺手,坐在那一陣發呆,不知該說點什麼。 李長壽又道:“師兄,那西方若調來大批高手對天涯閣施壓,定是聲勢浩大。 我來之前觀察了這小世界的佈局,三面陣法較強、正面陣法較弱,對方開始定會以施壓為目的,八成會匯聚在大陣之外。 咱們不如提前落位,埋伏起來。 屆時只需無聲無息滅掉對方金仙之上的高手,天涯閣之危自解,還可讓對方心生忌憚。 師兄放心,稍後我會將對方的注意力自天涯閣轉開,天涯閣對天庭而言,最珍貴的在於它多年積累的情報,可讓天庭迅速整合三千世界。” “都依長庚所言!” 呂嶽一陣點頭,目中滿是‘得師弟如此,夫復何求’的感慨。 玉帝化身秦天柱見狀,不由陷入了沉思; 呂嶽的這種狀態,是不是經常出現在他這個天帝身上? 值得深思…… 當下,李長壽的金仙境紙道人帶著呂嶽,暗戳戳地遁去了小世界之外,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施展芥子乾坤法,藏起身形。 李長壽已是決意,將呂嶽這個用毒的大佬,牢牢忽悠在自己手心…… 兩人躲起來時,也在交流煉毒、散毒的技術。 ‘若是萬林筠長老在此地,氣氛可能會更熱烈吧。’ 李長壽不禁心生感慨。 另一面,李長壽將此前那具紙道人留在引鳳閣,與秦天柱一同等待天涯閣的回覆。 又半日後,卞莊匆匆而來,請李長壽與秦天柱去之前去過的大殿,與天涯閣那幾位老嫗面對面商談。 李長壽自不會拒絕,也早就料到了會有這般情形。 他必須拿出天庭的誠意,必須拿出道門的支援,並讓天涯閣感受到足夠的安全感,才可爭取到天涯閣的全力支援。 然後,以天涯閣的人脈為跳板,迅速集合各方勢力,拉攏那些已經被西方教威脅到自身利益的勢力加盟…… 一個反西方仙道聯盟,在二三十年間就能掀起聲勢! 如此,就可為臨天殿爭取到更多時間,更穩妥的環境…… 在天涯秘境那座偏僻的大殿中,李長壽當著玉帝陛下的面,一人辯十數人。 他從西方教與妖族的事例出發,講到西方教對大興的迫切,又說到西方教爭取龍族而不得,惱羞成怒破壞海眼、強奪龍族寶庫…… 一件件、一句句都是實情,自有說服力。 隨後,李長壽又故意當著玉帝化身的面,講明那西方的謀算,以及西方此時在五部洲處境不堪,只能加大力度壓榨三千世界…… 等等。 這場辯論持續了半日,最終這十多位老嫗被李長壽說服。 而李長壽暗中提醒卞老夫人,有兩三名老嫗此前的觀點似乎有些問題,讓卞老夫人多留心。 秦天柱在旁也算是看了一場‘大戲’,時不時思索,禁不住點頭,差一點也被李長壽說服,覺得天庭必勝、可輕鬆橫掃一切…… 水神的嘴,可抵天庭一半戰力。 卞老夫人當著李長壽的面,親手寫了一封回信,又派人將這回信,送去了此前威脅天涯閣的那一方勢力…… 對方果斷開始召集高手,再次對天涯閣玉符傳信,揚言三日後親自登門造訪,屆時定要讓天涯閣給出不一樣的答覆! 夜深人靜時,引鳳閣內,卞莊剛送來那封對方送來的玉符…… 砰! 玉帝化身秦天柱一拍桌子,咬牙罵道: “這些人當真不將咱們天庭放在眼中?明知水神你在此地,他們竟還如此威逼!” 李長壽溫聲道:“西方其實不得不這般做。 他們經營三千世界這麼久,這裡就如他們主場一般,若是如此輕易就讓咱們立穩了腳跟,還不如直接降了。” 卞莊也道:“水神,咱們要不要從天庭直接調兵?” “不急,”李長壽淡定地搖搖頭,“稍後自有破局之法,讓你祖母放心就是,不用天涯閣動用一兵一卒。 最差的情形,不過是用緩兵之計,我直接亮出身份。” 卞莊點點頭,完全沒有什麼憂心,轉身趕去找祖母稟告…… 卞莊走後,李長壽看著怒火未消的秦天柱,傳聲道: “陛下,此次出來,小神感覺您似乎變了許多。” 秦天柱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笑道:“哦?哪裡變了?” “更為沉穩了些,”李長壽繼續傳聲,“此前卞莊與呂嶽師兄言語多有冒犯,陛下似乎並未著怒。” “還以為是什麼。” 秦天柱有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凡塵歷劫一遭,讓我明白了許多。 我是玉帝時,他們敬畏的是我背後天道,是道祖老爺。 我是秦天柱時,不過天庭普通將領,他們不知實情,如何算冒犯?” 李長壽含笑點頭。 “三日後,長庚不必留手,儘管施為。” 秦天柱目中流露出少許冷意,“我會在凌霄殿中出手,令你與呂嶽滅殺敵方勢力的生靈時,不會招惹來半點業障。 吾倒要看看,他們能目無天庭到哪般地步! 既然選擇了與天庭為敵,莫管他是有功德在身,還是有業障在身。 你們此次用毒,算是吾準了的,非常時候便用非常手段,不及時震懾這些宵小,只會惹來更多禍患! 若有勢力對天庭效忠,還要被他們欺凌,吾這天帝,也不必做了!” “小神遵命,此次自不會留情! 且陛下放心,小神已調集更多化身前來此處,一路遁法趕路,兩日便可抵達此地!” 秦天柱緩緩點頭,閉目凝思,應當是心神挪回了玉帝本體。 於是,三日後。 ------------

這次外出,玉帝叄號化身給李長壽的感覺,多少有些不一樣。

感覺,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無論是卞莊說錯話,又或是呂嶽出言不敬,秦天柱都是微笑著搖搖頭就過了;

雖然大機率是放在心底記小本本,但確實比之前淡定了許多,也從容了許多。

真·心胸寬廣秦天柱?

李長壽心底暗自嘀咕,卻也不能直接傳聲問詢,當務之急,還是探一探呂嶽的跟腳。

他其實記得,原本的封神故事中,呂嶽的下場也挺悽慘,被闡教三代們一陣暴打,第一次下山損了四個徒弟,第二次下山被沒什麼修為的楊任拿著五火七禽扇‘呼’成了灰燼。

當時與呂嶽一同被五火七禽扇搞掉的,還有呂嶽的兩名師弟。

就這般,一個師父、兩個師叔、四個弟子,組成了天庭八部正神中瘟部的班底……

從這個角度來判斷,呂嶽跟西方教有關聯的機率應當很小;

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此時大劫已更改了這麼多,李長壽也不敢直接下論斷。

此前李長壽還聽人說起過呂嶽的名號,是在萬林筠長老口中。

萬長老曾拜讀過呂嶽所著的半篇毒經,對截教煉氣士呂嶽的毒道造詣無比推崇;而萬長老構想的金仙毒丹、‘道之毒’,呂嶽早就有煉製好的成品在洪荒流傳,只是無比稀少。

李長壽思前想後,慎重地找了個呂嶽必定感興趣的話題,問道:

“呂嶽師兄此前說煉丹出錯,這是怎麼了?”

“嗨,”呂嶽那張有些蒼老的面容露出幾分鬱悶,“陳年往事矣!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這滿滿的傾訴欲。

李長壽正色道:“呂嶽師兄,實不相瞞,師弟我也頗喜煉丹,也琢磨過不少毒丹,師兄請看……”

言說中,李長壽拿出了兩瓶丹藥,先遞給秦天柱一瓶,又將另一瓶用仙力推到了呂嶽手中。

呂嶽開啟瓶子看了眼,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

“不錯,這毒丹練得紮實,馬馬虎虎能毒死幾個天仙。

給,師弟看為兄這個。”

言說中,呂嶽在袖中取出兩瓶丹藥,瞧了眼秦天柱,用仙力推了一瓶丹藥過去。

李長壽還未來得及提醒,秦天柱手快,已是將玉瓶拔開;

當下,這玉帝的化身就是眼前一黑、身形搖晃,身周連忙綻出仙力,將玉瓶結結實實地封住。

“咳,咳咳!”

秦天柱咳嗽幾聲掩蓋尷尬,讚道:“好厲害的毒丹,便是大羅金仙中了,怕也要元神受損。”

呂嶽淡定地一笑,手指輕點,將一縷縷散出的毒霧收入指尖,淡然道:

“莫要誤傷了此地佳人,她們修為都不算太高。”

李長壽卻是並未開啟手中玉瓶,剛要將玉瓶奉還,呂嶽卻傲氣地擺擺手。

“拿著防身就是,總不能被你白喊師兄,送出去的東西焉有拿回來的道理?”

“那就多謝師兄了。”

李長壽含笑將玉瓶收了起來,滿是鄭重地放到了一隻寶囊中,貼身存放。

呂嶽見狀笑眯了眼,又輕嘆了聲,叮囑道:

“毒丹之物,本就是丹道分支,可傷人,也可救人,世人對此頗多非議。

長庚師弟你記得,你是天庭水神,人教僅有的兩位二代弟子之一,若非是真敵不過的強敵、陷入困境,切莫露出這丹藥。

免得讓人說咱們仗著陰損手段害人,有損大師伯威名。”

一旁秦天柱將手中玉瓶遞給了李長壽,笑道:“這顆也給水神大人用吧,若是遇到強敵,還能多點應對手段。”

呂嶽笑道:“你這手下倒也上道。”

李長壽:……

別說了大佬,看您這性情,估計這版的封神大劫也逃不過要去天庭給這位‘手下’當差,真就會成這‘手下’的手下……

“嗯,多謝師兄提醒。”

李長壽笑著應了聲,看似隨意的將玉瓶接了過來,並未露出什麼破綻。

緊接著,李長壽將話題很舒適地轉了回來:

“呂嶽師兄煉毒的本領,師弟我自愧不如,相差甚遠,恐道門三教之內,毒一道,也是師兄獨樹一幟。

師兄當年煉丹出錯,就是煉毒丹所致?”

“唉……”

呂嶽長長一嘆,看了眼身旁卞老夫人留下的茶杯,一旁卞莊立刻喊人送來新茶。

不愧是龍頭情緣服務業的少東家,機敏勁都用在這了。

呂嶽緩聲道:

“那時也是上古了,當時門內有一對道侶為上古異獸化形修行,都已修成了長生仙,心願就是有個子嗣。

但他們一個本體是三足金蟾,一個本體是靈羽天鳥,本就都已修成金仙,想要子嗣當真是難事一件……”

李長壽笑道:“那也難不住師兄吧。”

“別說這個,貧道聽這個就腳軟,”呂嶽笑罵了聲,“貧道就怕被人戴了高帽,帽子一戴,貧道就有些不知所以。

當時貧道也是這般稀裡糊塗地應下了,回去之後不斷琢磨,蒐集來了諸多先天寶材,志氣滿滿地開爐煉丹,結果丹要成的最後一刻……”

李長壽關切地問了句:“怎麼?”

“炸爐了,”呂嶽以手掩面,“自那之後,一股邪氣汙了貧道元神……

多虧有天涯閣這般所在,不然貧道當真是要踏入邪道,不知道會做多少錯事!”

秦天柱在旁笑著加了句:

“雖說如此,道友也要節制些才行,若我所看不錯,道友已是虧損了本源。

大羅金仙的修為都能這般虧損本源,當真世所罕見。”

“無妨,”呂嶽淡定地擺擺手,“鬥法看的又不是修為如何,若說瞬息間殺千百長生仙,怕是雲霄師姐、多寶師兄,都不如貧道出手迅捷。”

李長壽笑著將話題穩了回來:“不提風月,師兄練毒的本領,師弟我是無比佩服的。”

言說中,呂嶽一陣搖頭,隨後看著李長壽,笑道:

“不過,自此也讓貧道得了此間之樂,算是有失有得,與師弟你修的那陰陽之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長壽:抱歉,我們太清是正經的陰陽大道!

“咱們這般只是聊天,未免有些不美。”

李長壽看向一旁站著的卞莊,笑道:“小莊啊,讓人擺點酒宴,我跟呂嶽師兄喝幾杯。”

卞莊忙道:“已經準備好了,我這就讓人進來。”

“哎,慢,”呂嶽手一抬,淡定地扔出去了自己的‘大能玉符’,“算貧道的。”

“這個……”

卞莊有些為難,不由看向李長壽。

他剛聽李長壽對呂嶽的毒丹頗多讚賞,心底也是有些發怵。

李長壽笑道:“豈能讓師兄破費?

今日師兄誠心待我,單單是這份要幫我遮掩來此地之事的心意,就讓師弟我頗為感動。

小莊啊,將玉符還給呂嶽師兄,後面的事,你可懂得了?”

“懂,懂,”卞莊雙手捧回這枚玉符,笑道,“今後呂嶽前輩就是我們天涯閣貴客,與呂嶽前輩交好的幾位姐姐,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呂嶽前輩今後在我天涯閣中的一應用度,都由天涯閣承擔。”

言罷,卞莊做道揖就要轉身。

“嗯?哼!”

砰的一聲,呂嶽一拍桌子,瞪眼喝道:

“你這是瞧誰不起?可是覺得貧道家境貧寒?”

卞莊不由懵了……

呂嶽當真氣憤,罵道:

“貧道給的靈石寶物,那是給你們天涯閣的嗎?那是給那些佳人的!

她們寄人籬下、曲意相迎,還要面對貧道這般不修邊幅的老道,本就已是萬分不易,豈能斷了財物來源!

這是她們應得的!”

李長壽和秦天柱對視一眼,莫名覺得……

就好有道理。

這種事本就不是好事,是不可提倡的行為,對洪荒風氣沒有半點好處。

但能說的如此理直氣壯,也當真是沒誰了。

李長壽笑道:“師兄你莫嚇到小莊,他本意也不是這般……

這樣,現如今與今後,與呂嶽師兄交好的那些仙子,只可與師兄交好,不可再與旁人相見。

呂嶽師兄在不在此地,這些仙子清閒修行,也都得一份靈石寶物,這份由天涯閣出。

師兄,你看這般安排如何?”

呂嶽這次倒是並未反駁,細細思量狀;李長壽擺擺手,卞莊低頭領命而去。

看著卞莊的背影,呂嶽奇道:

“你這手下是誰?似乎剛才你們進大陣時,他就被人喊是少閣主……”

李長壽笑道:“他是天涯閣閣主的獨孫,如今在天庭任職。

實不相瞞,此次我也是來找天涯閣,問問天涯閣是否有意為天庭做事。”

呂嶽奇道:“天庭缺了女仙?”

“咳!”秦天柱在旁解釋道,“非也,水神只是想在三千世界中以天涯閣為基礎,拉起一個勢力,與西方教相抗。

天庭怎麼會缺了女仙?就算缺了,也不至於來此地招納。”

李長壽張張嘴,哭笑不得地看著秦天柱……

陛下,咱們這還沒探明呂嶽的底細,怎麼就直接把明面上的計劃說出去了?

這要稍後喝點酒,臨天殿的秘密是不是也要不保了?

秦天柱意識到自己多說了一點點,對李長壽笑了笑,靜靜地低頭喝茶。

李長壽:……

這屆天帝,實在是太難帶了!

卞莊剛跑出去沒多久,一名名身著彩裳的仙子,將乘著精美菜餚的託盤擺在細柳腰身處,帶著少許白霧款款而來。

不多時,一隻圓桌放下三四十道珍饈美味,側旁本來還有仙子拿著玉筷、端著酒水,負責夾菜填酒,但被呂嶽擺手揮退。

呂嶽道:“我長庚師弟不適合這般陣仗,都下去吧,菜我們還不會夾嗎?”

秦天柱也招呼卞莊一同入座,卞莊推辭幾句,被李長壽看了眼,趕緊低頭坐下,在呂嶽身旁為呂嶽添酒。

呂嶽也將自己的面容變得年輕些,化作了中年模樣,主動與李長壽拉近點距離。

李長壽做東,招呼幾人端起酒樽飲了三次,就到了各自敬酒的環節……

呂嶽幾杯水酒下肚,主動問道:“長庚師弟,你剛才說要對付那西方教?要不要師兄給你多備些毒丹?”

李長壽心底一動,但還是搖頭笑道:“在三千世界與西方暗中博弈而已,我若親自下場,事情就麻煩了。”

“不錯,如今大劫降臨,還是要慎重些。”

呂嶽嘆道:“那西方教兩位師叔跟咱們道門聖人老爺完全不同,他們下手黑的很,做事沒底線。

我聽多寶師兄說,遠古時這兩位,算計了不少大能。

就說那紅雲老祖吧,當初為何紫霄宮中讓座?還不就是被這倆傢伙給忽悠了。

紅雲原本和鯤鵬挨著坐,若是紅雲不起來,鯤鵬自也可借勢不給那兩位讓座,可紅雲一起、鯤鵬也抗不過那兩位威脅,他能不氣那紅雲嗎?

歸根結底,還是西方這兩位,奪了鯤鵬的機緣,鯤鵬忌憚西方大聖人不敢報復,只能拿紅雲開刀撒氣了。”

一旁秦天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這麼回事。”

呂嶽笑道:“說的就跟你見過一般?”

李長壽:……

這位是真的見過,還是紫霄宮聽道最靠前的尊尊尊貴席位,當時就在道祖左手邊。

呂嶽正色道:“長庚師弟,為兄對你這些,就是要你小心些西方那兩位。

西方教也藏了不少手段,他們好像還有憑功德就能塑造金仙的功法,貧道之前聽一位同道中人說起過。”

李長壽順勢道:“咱們在酒桌上不論及聖人老爺,只說聖人弟子。

師兄覺得,這西方教聖人弟子中,誰最難纏?

此事就當提點下師弟,師兄,我先敬你一杯……”

“好說,好說,跟師弟聊聊天就是,什麼提點不提點的。”

呂嶽蹲著酒樽,與李長壽輕輕碰了下,美滋滋地喝了口,笑道:

“西方聖人弟子,要分兩說。

西方不講究記名弟子與正式弟子,他們分,是在聖人成聖前收的聖人弟子,還是後來為了忽悠高手加入西方教而收的弟子,這兩批聖人弟子明顯有差距。

據貧道所知,這些早年入門的弟子大多名聲不現,卻實力非凡,你須得小心應對。

像什麼虛菩提、地藏、多目能等等,貧道也只是聽人說起過,不知他們具體名號。

但也不必太過擔心,終歸,他們比咱們道門三教的大弟子們,實力還是差了一籌。”

到此時,李長壽心底已是大致確定,這呂嶽應是跟西方教沒什麼關聯。

然而穩妥起見,李長壽繼續敬酒,待酒意更濃,繼續問了下去:

“那師兄覺得,闡教之中的各位師兄師姐如何?”

“那邊跟我們截教,這幾萬年來摩擦不斷,”呂嶽嘆道,“說到底,還是二師伯與師尊的道不同。

不過嘛,闡教之中有幾位當真有些討人厭煩。

就說那燃燈副教主,陰險狡詐、煽風點火,仗著輩分高就到處亂咬人,幾次氣得貧道對他撒一把毒丹。

這闡教……嘿嘿,根本心不齊。”

李長壽笑問:“那闡教各位師兄師姐中,誰最令師兄敬佩?”

“嘖,這不好說,”呂嶽搖搖頭,“這天地間,聖人弟子雖多,但能稱為洪荒之英豪的,卻少之又少。”

秦天柱道:“闡教之中有洪荒聞名的十二金仙,那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可稱英豪?”

呂嶽道:“廣成子師兄修為高深,法寶眾多,一手番天印名聲響亮,可惜心思深沉、多謀多算卻少了擔當,幾次將身上的責任推給旁人,非英豪也。”

李長壽瞧了眼周遭大陣,將袖中的留影球默地捏碎,笑問一聲:

“那師兄覺得,闡教福德金仙雲中子師兄,可稱之英雄豪傑?”

“雲中子雖擅煉器,手段高明,但所煉寶物都是模仿已有諸多先天靈寶,實乃贗寶祖宗,非洪荒英豪也。”

秦天柱又問:“那太乙真人如何?”

“太乙說話總是陰陽怪氣,兩邊幾次差點打起來就是因他而起,不顧旁人顏面,不知何謂進退,只圖自己言語爽利,非洪荒英豪。”

秦天柱問:“黃龍真人又如何?”

“唉,”呂嶽嘆道,“黃龍師兄性情太過忠厚,旁人說風就是雨,毫無主見,非洪荒英豪。”

李長壽越聽越覺得,這段話洩露出去太容易引架,將話題趕緊挪偏:“呂嶽師兄覺得,截教各位師兄師姐又如何?”

“這個……”

呂嶽笑道:“貧道倒是覺得,我截教之中,義薄雲天者當真不少。

當然,貧道就算了,貧道現如今也不在乎名聲如何。

若說洪荒英豪,當推公明師兄與金靈師姐,其他同門,也都差了點意思。”

秦天柱看了眼李長壽,笑道:“雲霄仙子如何?”

呂嶽笑道:“雲霄師姐性情溫柔,與世無爭,但自身道行深、威壓強,且有些固執,上古時多次把師尊問的啞口無言。

但凡雲霄師姐一聲輕喝,我教上下數十位常聽師尊講道的弟子,都是禁不住道心輕顫,威嚴太盛,非英豪也。”

秦天柱頓時對李長壽投去了善意的目光,李長壽……就當自己沒聽沒看見。

一時間,這引鳳閣內笑語不斷;

幾人談天說地,聊的頗為暢快。

然而,他們喝酒不過半日,一名中年女仙匆匆而來。

她入得大陣、站在門外,就對卞莊傳聲說了幾句,隨即轉身離開。

卞莊眉頭緊皺,低聲道:“水神,我祖母那邊有些麻煩。”

“哦?”

李長壽笑道:“可是有西方教高手送來書信什麼的,威脅天涯閣莫要多管閒事,許諾天涯閣只要持中不動,就可免遭災禍?”

“這個……”

卞莊奇道:“您怎麼知道?”

李長壽端著酒杯飲了一口:“老對手了,自是明白一些。

此時應有西方控制的勢力開始調兵遣將,要對天涯閣施壓了。”

秦天柱目中精光閃爍,面色冷峻,剛要淡定地開口說幾句狠話……

砰!

一隻蒼勁有力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那帶著少許醉意的呂嶽老道冷哼一聲,淡然道:

“給他們回信,讓他們放馬過來,且最好多派些人來。

不足百萬兵馬,不值貧道揮起衣袖。

這個小莊,你就明白地告訴他們,若是嚇到了此地諸位佳人,便是他們西方聖人弟子齊來,貧道也要讓他們丟下半數性命!”

李長壽勸道:“師兄不急出手,畢竟事關截教立場……”

“貧道在此地並非只是截教弟子,”呂嶽目中閃爍著星光,慨然道:“貧道不過是一隻找到歸巢的倦鳥,是這天涯閣的熟客。

他們打擾貧道修行歷劫,貧道豈能慣著?

就這般回信。”

卞莊低頭答應一聲,起身匆匆而去。

李長壽端著酒杯,笑道:“不提風月之事,師兄也當屬英豪。”

“哎,師弟過獎,過獎。”

“但師兄,”李長壽話音一轉,湊向前去,“咱們用毒也要講究一些技巧,明著來他們總能想法子躲掉,傷些普通仙兵也只是浪費寶材。”

呂嶽眼前一亮:“長庚可有指點?”

“哪能說指點,”李長壽在懷中摸出了幾隻寶囊,“一點,聲東擊西、讓人意想不到的小玩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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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化身秦天柱現在就很……很方。

秦天柱還是第一次見到,李長壽與其他高手討論該如何殺敵、禦敵,而且是此前他沒接觸過的方式。

毒丹。

對於毒丹,玉帝其實沒太多印象,畢竟出身紫霄宮,本就是先天生靈,還沒外出浪蕩,就被選做了天帝。

他此前對毒丹的瞭解,也就停留於【毒丹是丹道旁支,丹毒是丹藥特性】這般階段。

玉帝接觸過的用毒高手,自然就是眼前這位九龍島呂嶽;呂嶽剛才展示煉製的毒丹,絕對是洪荒獨一檔!

而呂嶽介紹撒毒的手法時,說的是:

“大抵就是將毒丹放出去,用仙力催發,或是提前做成毒粉毒霧,鬥法時待與敵身形交錯,將毒丹送出。”

秦天柱暗中表示,這般撒毒的手法,倒是沒有超過自己的想象力。

然而李長壽眉頭輕皺,評價道:

“師兄你這般用毒,其實浪費了毒丹殺敵的最大優勢——出其不意。

師兄來看此物,這看似是一把拂塵,但拂塵的銀絲之下,藏著一根根淬毒的細針,仙力催發時可傷敵無聲無息。

你再看此物,這看似是一盞燈籠,當你催動此法寶時,燈籠的燈會被點亮,實際上它暗中散出了一縷縷迷香……”

秦天柱一陣皺眉,不由納悶,自家水神為何還要研究這個。

呂嶽吸了口氣涼氣,拿起這般別具匠心的法器仔細揣摩,低聲道:“這雖是好寶貝,但需煉製出的毒丹能無色無味。”

李長壽接道:“其實我們很難做到真正的無色、無味、無影、無蹤,許多毒丹要追求巔峰的殺傷力,就無法兼顧其他。”

“不錯!”

呂嶽雙目放光,喜道:“這一句就可斷定,師弟當真是此道行家!

那如此又該如何投放毒丹?

師兄並未琢磨過此間之事,還請長庚賜教。”

李長壽笑道:

“咱們不是說好一同商議,無話不談?

若非信得過師兄,我也不敢將這些拿出來,師兄的毒丹說舉世無雙也絲毫不過分。

當面投毒,也分為幾種方法,基礎就是煉丹的技藝,以及丹藥後續處理。

第一種思路,就是在對敵時,轉移敵手注意力,而後巧妙釋毒。

師兄看我這把寶劍,它只是普通仙寶,催法時綻放出耀目的金光,金光可夾雜大部分毒散……”

呂嶽接過李長壽拿出的長劍,愛不釋手地把玩著,讚歎道:

“當真不錯……”

秦天柱禁不住扭過頭去,有些不忍直視。

就聽李長壽繼續道:

“第二種思路,是以陣法投放毒丹。

師兄請看,這是我煉製的微型陣法,只能施展一次,大陣有兩個效果,臨時困敵、毒霧殺敵。

優點是快速施展、覆蓋面大,可大量殺傷敵軍。”

呂嶽頓時喜不自勝,端著那棋盤大小的微型陣法,口中讚歎不覺:

“厲害,厲害!這構思之巧,堪比三張丹方!”

李長壽緩緩開口,繼續講解用毒之道,從仙力催發、法器催發、陣法催發,講到了無中生有、暗度陳倉、聲東擊西、瞞天過海這些基本戰術的運用。

呂嶽聽的無比認真,這一刻,感覺自己元神中的邪氣都得到了淨化……

說實話,他在截教內部也不怎麼受歡迎,此時心底彷彿有一股壓抑的情緒在激盪著、奔湧著。

交友這般事,最難得的便是認可與欣賞。

秦天柱不由問道:“水神對毒丹理解如此深厚,為何不見水神大人,此前以毒丹應對強敵?”

“秦將軍有所不知。”

李長壽嘆道:“我修道日淺,對毒丹造詣尚未突破,無法煉製出金仙毒丹。

為天庭做事後,每次出手,太清老爺都會賜下寶物護身,毒丹於我如同雞肋,便被我當做了化身行走防身之物。”

呂嶽,九龍島煉氣士,就是好面兒。

聽了李長壽這麼多投毒的技巧,呂嶽本就有些按耐不住;

此時又聽李長壽如此一說,呂嶽立刻拿出一隻扳指,將六張金仙毒丹的丹方、部分寶藥、以及兩本記載著他煉毒心得的毒經,一股腦塞給了李長壽。

這禮當真太厚,李長壽甚至有些不敢接,因果著實不小。

但,想要又是真的想要。

呂嶽笑道:

“長庚你若拒絕,便是瞧為兄不起了。

你既能對我言說這般多投毒的法子,貧道如何不能給你煉毒丹的辦法?

毒丹煉的再強,出手便被對方躲了,那豈非沒用?”

李長壽:……

其實他關於投毒方面,壓箱底的底牌根本沒拿出來。

更何況,此時只是說了籠統的方法,真正要操作起來,單單是將毒丹化作毒霧的過程,就有諸多細節、諸多講究。

李長壽心底念頭轉動,接過扳指,對呂嶽拱拱手,“多謝師兄了!”

“這才痛快!”

呂嶽又笑眯了眼,叮囑道:

“但長庚,毒丹雖強,卻也不可濫用。

這就跟刀劍一般,若是用來殺惡除惡,妖魔之兵也是好劍;若是用來濫殺無辜,絕世仙劍也不過邪兵魔刃罷了。

歸根結底,還是你我這般用毒的人在承受因果,莫要輕惹業障。”

李長壽起身做道揖,口稱:“師兄今日教誨,長庚銘記在心!”

“來,”呂嶽招呼著,“咱們再琢磨琢磨,還有沒有更多投毒的思路……”

李長壽笑著拿出了一張紙人,“師兄可知我紙人化身之法?”

“洪荒聞名,何人不知?”

呂嶽看著這張紙人,思索一陣,眼前一亮:“若是將紙人化身萃滿劇毒,在敵堆中炸開!”

“這只是其中之一……”

李長壽輕笑兩聲,與呂嶽繼續侃侃而談。

這兩仙,一個是天庭水神,以善謀善算在洪荒漸漸名聲大噪,總是有新活、咳,總是有奇謀;

一個是截教聖人弟子,雖名聲不如截教八大弟子、隨侍七仙那般響亮,但煉毒丹的本領經過了玉帝化身檢測,確實是獨一檔的強者。

這兩人湊在了一起,而且越聊越火熱,大有今天就要在這裡拜把子的架勢……

秦天柱默默地搬起了自己的木椅,坐到了兩人對面,仔細觀察。

他其實能感覺到,這兩人似是命中的至交,此時已形成了某種互補、互增的關係。

這,會發展到哪般程度?

秦天柱彷彿看到了,在這兩人背後,有一條被漸漸開啟的深淵,而當他們轉身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伸出了兩條腿……

跑、跑了。

不知不覺,又是兩個多時辰過去。

秦天柱默默地給自己夾菜、倒酒,安慰自己不要去看側旁。

李長壽和呂嶽正蹲在一旁角落,守著一隻半丈高的丹爐,討論著毒丹的‘無影化’;

兩人言語都有些各不相讓,但已時不時地勾肩搭背、頗為親密。

秦天柱心底一嘆……

這兩個時辰,他都聽到了些什麼?

乾坤挪移之法配合紙人自爆,再借此以最快速度將毒性擴散……

這只是基本操作。

最讓秦天柱震驚的,是那門被李長壽開發到了極致的神通【撒豆成兵】,終極奧義竟然有兩種!

其一是毒仙豆路線,其二是丹藥‘豆’化,直接將金仙毒丹當做豆子,化作毒兵……且這兩個思路,都已在李長壽手中得到了印證,技術早已成熟!

秦天柱此刻,還在想著半個時辰前的那幾句對話。

當時,呂嶽發起了靈魂拷問:“長庚你這般手段,為何在對妖族的大戰中並未用上?”

李長壽笑道:

“這是天庭為官之道,天兵天將總不能拿來當擺設。

若我獨佔全功,各位將軍元帥該如何想?

而且我是文臣,不能天天去陣前廝殺,總要培養出一批將領,為玉帝陛下分憂才是。”

【此時,某位玉帝化身的心態,出現了些微變化。】

……

洪荒俗話說的好,光說不練假把式。

李長壽與呂嶽談的興起,聊的投機,呂嶽已是有些手癢,想去找幾個大羅金仙過過招,試一試自己新得的手段。

李長壽卻道:“師兄稍安勿躁,稍後應當會有西方教之人來天涯閣施壓,咱們到時找準有業障在身者,瞬息殺之震懾對方。”

“也好,定不能讓天涯閣受損!”

呂嶽頗為認真地道了句。

“師兄放心,若西方強行逼迫、目中無人,你我就鬧他個天翻地覆。”

“善!”

呂嶽右手抬到身前,李長壽會意,與呂嶽雙掌交握,而後相視而笑,豪氣衝……衝到了一半就蔫了下去。

李長壽沉聲道:

“師兄,咱們也不能心頭一熱就直接正面對敵,穩妥起見,還是要做些準備才行。”

“哦?”

呂嶽納悶道:“此話怎講?”

李長壽解釋道:“大教之爭,牽扯錯綜複雜。

如今截、闡、西方三教要應劫,師兄若直接出手,就等於雙方撕破臉皮。

咱們稍微做些偽裝,用個化名,哪怕他們認出來了,只要咱們言語不出錯漏,也可咬死是有人栽贓陷害,故意挑撥離間!”

“妙啊!”

呂嶽眼前一亮,“就依長庚你所言,可這偽裝如何偽裝?”

“先用脂粉塗抹面部,更換妝容,最好有個薄薄的面具,而後施變形術、障眼法,如此就勉強可用。”

“一時去哪找這般薄面具?”

“我帶著了,”李長壽在袖中拿出幾隻寶囊。

“你帶……你一個紙道人化身,現如今天地間誰人不知?帶這東西作甚?”

呂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外出行走必備的家當,”李長壽笑道,“師兄請看。”

言罷,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一隻厚厚的紙人,這紙人仙光繚繞,化作了一名中年道者,順手將側旁的‘李長壽’收入袖中。

一顆金丹緩緩旋轉,紙道人身周湧出道道仙光,又有幾滴靈獸精血在各處暈開,這具紙道人竟散發出了血肉之感。

便是呂嶽和秦天柱此時盯著看,竟也無法直接斷定這是活人,還是紙人所化。

李長壽笑道:“此前故意露行蹤,只是為了擺明天庭的態度罷了,不然卞老夫人如何能直接與我們交談?”

言說中,李長壽在寶囊中拿出兩張面具,與呂嶽一同戴上,各自施展術法,變化氣息,而後交換毒丹與撒毒法器。

呂嶽笑道:“你我不如起個響亮點的名號,如某某雙煞這般。”

李長壽想了想,“咱們用毒,自然不能直接把毒喊出來,不如都背上一把劍,喚做劍客之名。”

“善!”

當下,呂嶽找了兩把後天靈寶級的寶劍,兩人一同背在身後。

呂嶽道:“咱們不如就叫斬天雙劍,這名號霸不霸氣!”

噗的一聲,正喝酒的秦天柱扭頭噴了一口。

李長壽忙道:“師弟我在天庭效命,咱們為何要跟天過不去?

不如這樣,叫風浪雙劍!”

秦天柱忍不住道一句:“你們不如叫‘有傷天和’算了。”

“誒?哈哈哈!”

呂嶽撫掌大笑,“這名不錯,應景!

咱們就叫這個,也提醒彼此,若用毒濫殺無辜,就會有傷天和。”

“不錯,”李長壽對著秦天柱拱拱手,笑道,“多謝秦將軍起名。”

秦天柱嘴角抽搐了幾下,也只能擺擺手,坐在那一陣發呆,不知該說點什麼。

李長壽又道:“師兄,那西方若調來大批高手對天涯閣施壓,定是聲勢浩大。

我來之前觀察了這小世界的佈局,三面陣法較強、正面陣法較弱,對方開始定會以施壓為目的,八成會匯聚在大陣之外。

咱們不如提前落位,埋伏起來。

屆時只需無聲無息滅掉對方金仙之上的高手,天涯閣之危自解,還可讓對方心生忌憚。

師兄放心,稍後我會將對方的注意力自天涯閣轉開,天涯閣對天庭而言,最珍貴的在於它多年積累的情報,可讓天庭迅速整合三千世界。”

“都依長庚所言!”

呂嶽一陣點頭,目中滿是‘得師弟如此,夫復何求’的感慨。

玉帝化身秦天柱見狀,不由陷入了沉思;

呂嶽的這種狀態,是不是經常出現在他這個天帝身上?

值得深思……

當下,李長壽的金仙境紙道人帶著呂嶽,暗戳戳地遁去了小世界之外,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施展芥子乾坤法,藏起身形。

李長壽已是決意,將呂嶽這個用毒的大佬,牢牢忽悠在自己手心……

兩人躲起來時,也在交流煉毒、散毒的技術。

‘若是萬林筠長老在此地,氣氛可能會更熱烈吧。’

李長壽不禁心生感慨。

另一面,李長壽將此前那具紙道人留在引鳳閣,與秦天柱一同等待天涯閣的回覆。

又半日後,卞莊匆匆而來,請李長壽與秦天柱去之前去過的大殿,與天涯閣那幾位老嫗面對面商談。

李長壽自不會拒絕,也早就料到了會有這般情形。

他必須拿出天庭的誠意,必須拿出道門的支援,並讓天涯閣感受到足夠的安全感,才可爭取到天涯閣的全力支援。

然後,以天涯閣的人脈為跳板,迅速集合各方勢力,拉攏那些已經被西方教威脅到自身利益的勢力加盟……

一個反西方仙道聯盟,在二三十年間就能掀起聲勢!

如此,就可為臨天殿爭取到更多時間,更穩妥的環境……

在天涯秘境那座偏僻的大殿中,李長壽當著玉帝陛下的面,一人辯十數人。

他從西方教與妖族的事例出發,講到西方教對大興的迫切,又說到西方教爭取龍族而不得,惱羞成怒破壞海眼、強奪龍族寶庫……

一件件、一句句都是實情,自有說服力。

隨後,李長壽又故意當著玉帝化身的面,講明那西方的謀算,以及西方此時在五部洲處境不堪,只能加大力度壓榨三千世界……

等等。

這場辯論持續了半日,最終這十多位老嫗被李長壽說服。

而李長壽暗中提醒卞老夫人,有兩三名老嫗此前的觀點似乎有些問題,讓卞老夫人多留心。

秦天柱在旁也算是看了一場‘大戲’,時不時思索,禁不住點頭,差一點也被李長壽說服,覺得天庭必勝、可輕鬆橫掃一切……

水神的嘴,可抵天庭一半戰力。

卞老夫人當著李長壽的面,親手寫了一封回信,又派人將這回信,送去了此前威脅天涯閣的那一方勢力……

對方果斷開始召集高手,再次對天涯閣玉符傳信,揚言三日後親自登門造訪,屆時定要讓天涯閣給出不一樣的答覆!

夜深人靜時,引鳳閣內,卞莊剛送來那封對方送來的玉符……

砰!

玉帝化身秦天柱一拍桌子,咬牙罵道:

“這些人當真不將咱們天庭放在眼中?明知水神你在此地,他們竟還如此威逼!”

李長壽溫聲道:“西方其實不得不這般做。

他們經營三千世界這麼久,這裡就如他們主場一般,若是如此輕易就讓咱們立穩了腳跟,還不如直接降了。”

卞莊也道:“水神,咱們要不要從天庭直接調兵?”

“不急,”李長壽淡定地搖搖頭,“稍後自有破局之法,讓你祖母放心就是,不用天涯閣動用一兵一卒。

最差的情形,不過是用緩兵之計,我直接亮出身份。”

卞莊點點頭,完全沒有什麼憂心,轉身趕去找祖母稟告……

卞莊走後,李長壽看著怒火未消的秦天柱,傳聲道:

“陛下,此次出來,小神感覺您似乎變了許多。”

秦天柱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笑道:“哦?哪裡變了?”

“更為沉穩了些,”李長壽繼續傳聲,“此前卞莊與呂嶽師兄言語多有冒犯,陛下似乎並未著怒。”

“還以為是什麼。”

秦天柱有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凡塵歷劫一遭,讓我明白了許多。

我是玉帝時,他們敬畏的是我背後天道,是道祖老爺。

我是秦天柱時,不過天庭普通將領,他們不知實情,如何算冒犯?”

李長壽含笑點頭。

“三日後,長庚不必留手,儘管施為。”

秦天柱目中流露出少許冷意,“我會在凌霄殿中出手,令你與呂嶽滅殺敵方勢力的生靈時,不會招惹來半點業障。

吾倒要看看,他們能目無天庭到哪般地步!

既然選擇了與天庭為敵,莫管他是有功德在身,還是有業障在身。

你們此次用毒,算是吾準了的,非常時候便用非常手段,不及時震懾這些宵小,只會惹來更多禍患!

若有勢力對天庭效忠,還要被他們欺凌,吾這天帝,也不必做了!”

“小神遵命,此次自不會留情!

且陛下放心,小神已調集更多化身前來此處,一路遁法趕路,兩日便可抵達此地!”

秦天柱緩緩點頭,閉目凝思,應當是心神挪回了玉帝本體。

於是,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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