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那日現身的,你可驗明其正身,知他便是虛菩提?’
凌霄殿內,各方仙神盡噤聲。
聖人親身前來天庭,能與之對話的,只有天庭之主玉帝、王母,或是那位極少露面的聖人化身太上老君。
便是李長壽這般,身兼太清弟子、天庭權神、嫦娥總教習、姮娥緋聞道侶、雲霄仙子準道侶等多重身份,也不過是在玉帝點名後,才可站出來說一兩句。
那準提聖人如此反問,讓道道目光再次匯聚在李長壽身上。
只見!
李長壽眉頭輕皺,呼吸放緩,似乎是在努力思索,且陷入了困局……
雖然實際上是在跟自己師妹打情罵……進行一些並不逾矩的互動。
眾仙都覺得,準提聖人的這般問題雖然有些淺白,且沒有太高的水準,但確實不好作答。
西方教聖人只需堅持,那日現身的並非虛菩提,讓天庭收回對虛菩提的追殺,也可謂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但李長壽……氣定神閒。
“準提教主,此事可否容我簡單解釋。”
“善,”準提面無表情地吐出這般字眼。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拂塵,彷彿在用這般小動作,延長自己可以用來思考的時間……
眉頭微微皺起、嘴角輕抿又極快地放鬆,身體佝僂了一二分。
但實際上,這也不過是確保自己稍後能不被聖人打斷話語,所故意做出的反應。
很快,李長壽眼前一亮,像是個毛躁的老神仙,有些著急的辯解道:
“當日小神為虛菩提定罪,自有天道響應降下劫運!
當時,劫運是落在那具化身的,隨後又隨那化身消散,趕去了釋放那化身的本體!
這還能有錯不成?”
準提聖人淡然道:“你念誦的是虛菩提之名,行使的是天庭神權,天道之力被你調動,自是由你而定。
水神不加查證,就將此事安在我教弟子身上,是否有些草率,又是否,有所偏倚?”
李長壽似是啞口無言,眉頭努力擠出些微冷汗。
此時殿內眾仙神心底微微嘆息……
便是水神大人,也難以抵擋聖人發難。
又進而,眾仙神泛起了少許同仇敵愾之心,一名當日曾隨李長壽前往仙盟大會的天將,此刻忍不住就要站起身來。
但東木公卻搶先半步,起身、低頭,做著最深的道揖,喊著最沒底氣的話語!
“啟稟陛下!
老臣此前查閱過通明殿中凝成的卷宗,其上呈現,確實是西方教聖、聖……”
一縷目光落在木公身上,東木公渾身亂顫,頭埋的更低了些。
——準提聖人半垂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了東木公這一眼。
木公喉結顫抖,他不過是普通金仙境的實力,如何能抵擋這般聖人威嚴?
但此時,在天庭,在凌霄寶殿!
他身為玉帝陛下身邊資歷最老、第二信任的臣子,身為天庭眾仙神曾經的表率,如何能畏縮不前,如何能就此息聲!
“那捲宗所顯,確實是西方教聖人弟子,虛、虛菩提!”
那兩道目光收回,東木公雙腿發軟、渾身虛汗,差些一屁股坐倒;側旁卻有一隻大手伸出,扶住了木公的胳膊,將東木公慢慢‘放回’了座位。
一聲輕笑,李長壽向前邁出兩步,擋在東木公身前。
他佝僂的身形挺拔而起,雙目之中神光湧動,銀白的長髮一根根飄起!
此時的外貌,不過是一慈眉善目的清瘦老者,卻讓凌霄寶殿中的眾仙神看得入了神,還有幾名以敖乙、卞莊為代表的年輕將領,心潮澎湃、幾乎不能自已!
可惜,凌霄殿中都是些男仙……
“其實,小神完全可以確定,當日那搗亂仙盟大會者,就是西方教聖人弟子虛菩提!”
李長壽側身對著上空拱拱手,朗聲道:
“由於一些,當著準提教主不太好明說,但大家都應心裡有數的原因!
仙盟大會舉辦到了關鍵階段,小神就料定了,會有不能直接提名號的大教,即將來給仙盟搗亂。
準提教主莫急,小神沒有半點惡意揣測西方教的意思。
當時,闡教副教主、現任仙盟盟主燃燈前輩就要宣佈仙盟正式成立,這時一靈站了出來,出聲諷刺。
燃燈前輩也不知怎麼,就給了對方開口的機會。
小神心底還琢磨……誒?這燃燈副教主有點不對勁啊,這不是故意拋話頭給某個不能提名號的大教,幫助對方搞事。
說時遲,那時快!
小神道心靈臺出現一縷縷道韻,這道韻清清嫋嫋、徐徐緩緩,既晦澀難明,又清澈純粹,彷彿世間一切大道至理,都能被這般道韻解析。
各位猜怎麼著?”
立刻有正神問:“怎麼著?”
李長壽即刻接話:“這竟是小神的老師,而今天地間的最強聖人,給小神的提醒!
小神心底七上八下,只覺得靈臺迷濛,來不及去感悟那些道韻,心底已經凝成了五個大字!
此子正是虛菩提!”
東木公在後聽聞此言,禁不住掐指推算,疑惑道:“這不是七個字?”
“那不重要,”李長壽淡然道,“聖人老爺剛才還說,天道認下的罪責是子虛烏有,小神也算聖人弟子,就不能說七是五?
這是什麼道理?”
玉帝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下方有幾名天將,已是在使勁掐鄰桌天將的大腿。
準提聖人只是冷哼一聲,閉目不言。
李長壽繼續道:“故,小神一見那化身,就知對方是虛菩提。
這可是我老師道門太清聖人所說,若準提教主覺得我在說謊,可去太清觀質問。
唉,小神是當真沒想到。
虛菩提當時的氣焰極其囂張,自以為抓住了仙盟的要害,我問他是誰,他就大搖大擺顯露出真身,自報家門。
當時數萬仙人都聽到了,他叫虛菩提,西方教最喜歡的聖人弟子,地府輪迴塔主地藏的師兄。”
“夠了。”
準提再次開口:“虛菩提擅作主張、矇蔽聖人,稍後我西方自會給天庭一個交代。”
李長壽點到即止,沒有繼續懟下去,對玉帝做了個道揖。
“陛下,情況就是這般,小神先在回座了。”
玉帝擺擺手,笑道:
“準提教主今日前來,可還有其他要事?
吾雖也想與準提教主坐而論道,但準提教主如今也看到了,天庭初興、事務繁忙……”
這已是趕人的意思。
準提聖人卻道:“今日貧道前來天庭,另有要事。”
瑤池某個宮殿角落,李長壽和玉帝陛下對視一眼,警惕性同時拉滿。
按理說,李長壽已將太清聖人抬了出來,且準提聖人已從了心,後續也沒辦法繼續發難;
李長壽只需反覆高舉太清大旗,準提聖人就是拿自己的臉皮磨鐵棒。
只要功夫深,鐵棒也能磨成針。
但準提又要開口,還說另有要事……
有問題,不可大意。
凌霄殿內,玉帝笑道:“不知準提教主還有哪般要事?”
準提雙目不睜,緩聲道:“陛下可知遠古、上古時,有一兇惡大能主掌血海,號冥河老祖?”
“自是知曉,”玉帝略微思量,正色道,“冥河老祖,創血海修羅族,自稱教主,上古時阻攔六道輪迴之事,所以糟了天罰。”
“不錯,就是這冥河老祖,”準提雙眼睜開一條縫隙,“冥河老祖遭天罰前,已是預感到自身將敗落。
此靈得道自遠古,心機極其深沉,執掌兩把殺戮生靈可不沾因果的寶劍,一曰元屠,一曰阿鼻,又有一至寶名為十二品業障紅蓮。
冥河老祖遭天罰時,並未以紅蓮抵擋天罰,反而是一劍將紅蓮自斬,散十二品業障紅蓮的業之力匯入血海,又將三顆紅蓮蓮子甩出,以作自身今後復生之用。
這三顆蓮子,貧道得了一顆,另外兩顆不知所蹤……”
玉帝打斷道:“莫非當時準提教主也在那血海?”
“那蓮子與我有緣。”
“原來如此,”玉帝笑道,“吾自不會覺得,準提教主貴為聖人,會去血海行撿漏之事。
準提教主還請繼續言說。”
準提絲毫不以為意,接著道:“前些時日,貧道忽有所感,將那蓮子拿出一看。”
言說中,準提左手自寬袍之下探出,緩緩張開。
一隻乾癟如石子的暗紅色蓮子躺在他掌心,其內殘存著一縷先天至寶的道韻,卻已沒了半點生氣。
李長壽心底,太極圖靈覺傳來,凝成一句:“確實是那株紅蓮的蓮子,不過此時靈力已散了。”
準提道:“貧道的這顆蓮子散去靈力,乃三顆蓮子有一顆即將成熟的預兆。
那顆蓮子吸納散落在血海中的業之力,可再次凝成十二品紅蓮。
紅蓮一出,業火席捲三界,必將生靈塗炭,冥河老祖也可藉此復生,成為幽冥之大患。
望玉帝陛下早日出兵,趕赴血海,在紅蓮出世之前及時毀掉。”
玉帝眉頭微微皺起,盯著那蓮子一陣沉吟。
李長壽在旁小聲嘀咕:“原來之前聽地府報信,說西方教大批高手進入血海之中搜尋某物,不是為了找尋那朵紅蓮佔為己有,而是為了維護三界正義。”
“不錯,”準提淡定地接了句,面不改色地答道,“我西方教雖立志為西方大興,但也心懷天下蒼生。
在這一點上,西方教與天庭可求同存異。”
暗示,這是給玉帝的直接暗示。
若是原本封神大劫中的西方教,準提給出這般暗示,羸弱的天庭必然會接著,借西方以緩解道門給的巨大壓力。
但如今,西方教本就已經入劫……
玉帝直接道:“若心懷天下蒼生,那準提教主何不將那些香火神國盡數恢復原樣。”
“此事不過門下一二弟子所為,貧道也在調查是何人如此行事。”
“哼!”
玉帝有些不滿地哼了聲,又思索一陣,言道:
“紅蓮之事,吾會慎重以對。
若此事當真,天庭會全力阻止這般惡事發生。
還請準提教主稍後也大力相助,共同為蒼生謀福祉。”
“自當如此。”
準提聖人溫和的一笑,身影漸漸虛淡,“此事既已傳達給天庭,貧道也可安心回靈山修行。
最後再提醒水神一聲。
當年那三枚蓮子,有一枚輾轉反側,落入了截教聖人手中。
如今大劫來臨,截教號稱萬仙來朝,實際卻是藏汙納垢,本身又無至寶鎮壓教運,大勢危矣。
而那紅蓮卻可吸納無盡業障,與十二品金蓮一般跟腳,自可鎮壓教運……
運……運……”
聖人話語的尾聲,在凌霄寶殿各處迴盪。
李長壽的嘴角禁不住一陣抽動……
這準提,上次是沒被通天師叔打夠嗎?
不過不得不說,這幾句話,當真是無比高明的分化之計。
紅蓮,截教,冥河老祖,三顆蓮子……
天道瘋狂暗示自己的那次,自己穩了一手沒去摻和此事,簡直是再明智不過!
無論是通天師叔在算計,為了面子躲起來搞一朵紅蓮,拿去鎮壓教運;
又或者,這是西方教用的計中計,本身獲得了一顆以上的紅蓮蓮子,此時用來離間天庭與截教,給截教潑一盆汙水……
這些,李長壽參與進去都不太合適。
必須明確的一點是,他要保的是截教跟自己有關係的幾位高手,而非整個截教。
——那超出了李長壽的能力範圍,他自認絕做不到聖人都難為之事。
這次的紅蓮事件,他只要牽扯進其中,就會陷入左右為難的泥潭,必須保持四條原則、五個要求、六點注意、七本行動綱要……
此情此景,只有一副對聯,能體現他的決心。
上聯是:你不去、我不去、總會有人去。
下聯是:說不去、就不去、能去也不去。
橫批……
【去】。
李長壽一個踉蹌,在凌霄寶殿差點撲在桌上,在小瓊峰上差點翻下搖椅。
他看著自己心底凝成的那個……巨大、深邃,且蘊含了無邊道韻的字眼,滿腔感動化作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啊,為了正義。
……
“長庚,紅蓮之事你覺得是真是假?”
那宮殿角落中,秦天柱傳聲問:“這準提聖人竟主動來說此事,莫非是西方教搜尋不到紅蓮蹤跡,想利用咱們?”
正一臉頹喪的李長壽幽幽嘆了聲:“誰知道呢,洪荒多算計,自遠古至今,各類算計發生了不知多少次。
太陽星的照耀下,已沒有了新鮮事。”
玉帝化身仔細琢磨,定聲道:“愛卿這個比喻倒是不錯,那這次紅蓮之事,就全權交給愛卿處置了!”
李長壽:……
“陛下,這事小神就彷彿那餡兒餅中的餡兒,不如咱們天庭名義上另派正神,小神在暗中協助。”
玉帝化身笑道:“愛卿是怕截教那邊不好交代?”
“並非是不好交代,”李長壽沉吟幾聲,傳聲道,“此時我最擔心的,反而是這事鬧大之後,截教不出來主動解釋。
截教上上下下,骨子裡都有一股傲氣,更是瞧不上西方教,若西方造謠,截教也懶得分辯……那闡教,有可能就會趁機下手。
大劫之下,本就各為保身。
道門雖說一家親,但此前幾萬年,在有心之人的努力下,闡截兩教已是有了間隙,此事不得不防。
陛下,在破滅掉西方教大部分的積累和實力之前,闡截兩教不宜開戰。”
玉帝化身沉聲道:“確實是這般道理……難得,愛卿並非一味站在截教一方。”
李長壽苦笑道:“陛下,不提天庭中的身份,我先是人教弟子,而後是道門弟子。”
“那就依愛卿所說,此事就讓吾這化身去打頭陣!”
“陛下您還有其他化身沒?”
秦天柱納悶道:“自是有的,這個化身莫非已經暴露了?”
“應當已暴露許久了……”
“咳,”秦天柱咳了聲,淡然道,“那就將此事明面上交給……魏深末將軍!”
李長壽心底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玉帝陛下的四號化身不是叫魏振天,不然李長壽真就要懷疑,這玉帝陛下是不是也有點問題了……
這事,怎麼處置?
穩一手。
將大法師暗中請回來,召集人教坐騎天團,要隨時保持足夠去居中調和、威懾應劫三教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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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品紅蓮?”
某個偏僻的大千世界,某座莊嚴肅穆的大殿,重重結界遮掩的角落中……
白澤皺眉輕喃,看了眼面前的李長壽之紙道人,一陣沉吟:
“此事莫非真是截教在算計?
從得利的角度來看,而今確實是截教更需這般寶物,但通天教主行事光明磊落,沒道理會偷偷做這般事。
按通天教主的性情,哪怕這雪蓮種子必須紮根血海,大不了就是萬仙齊出,在血海之中做好大陣。
憑截教如今的實力,只要聖人不出手,單說聖人弟子,西方教與闡教加起來也是難以撼動截教。”
“不錯,此事確實疑點頗多。”
李長壽道:“上古時,那第三顆蓮子落入何人手中,白先生您可知曉?”
白澤下意識就要掐指推算,又立刻想到如今天機被劫運矇蔽,只能搖頭。
“並未聽說過這般事,倒是不知諦聽那邊有沒有訊息。”
“諦聽無法全信。”
李長壽抱著胳膊琢磨一陣,剛要繼續開口說話,突然輕咦一聲,看向層層結界之外。
大殿之外飛來數百道流光,在殿前化作一名名包裹在雪白斗篷中的男女,低頭衝入殿內。
腳步聲如雨打芭蕉,十分悅耳。
這些身影步伐矯健、氣息沉穩,修為以真仙境居多,最前幾排則是清一色的天仙境,其內混雜幾位金仙。
在大殿最深處,一道身影伴著漫天花雨緩緩飛來,李長壽定睛一看,這化身差點自焚。
這?
玖師叔?
這才當臨天殿聖女幾年,自己一直在忙碌仙盟之事,一直只憑紙道人感應此地‘生靈氣息’是否正常,沒去細看,怎麼就……
像是變了個人?
畫風一轉攻勢!
瞧酒玖,上身淺紅色的內襟小衣依然是不堪重負、天大的罪惡,但比之前少了許多違和之感。
穿衣風格更是大變,那萬年不變的短衫短裙沒了蹤影,內襟搭配著同色長裙,蓬鬆裙襬在背後拖拽出半丈長……
那纖細腰肢不堪一握,卻保守地用長裙遮住了大半,玉足套著一雙加厚的‘坡跟布靴’,彌補了自己身高上的些許劣勢,讓身段更為自然、更加和諧。
再有那淡淡的妝容、高高盤起的秀髮,被薄面紗遮住卻依然醒目的紅唇,修長白皙的脖頸,帶著些酒意、略顯慵懶的雙眸……
李長壽當真要問——
有此聖女,臨天殿何愁不興?
裙襬飄舞、紅紗落下,伴著少許仙光,酒玖已斜坐在了一方軟榻中,受著下方那數百道身影單膝跪地之禮……
有些倦怠的嗓音自她唇齒而來,傳遍殿內各處:
“北司各分殿可有要事?”
下方立刻有一名中年道者站起身來,躬身稟告著臨天殿日常事務。
靠後位置,有不少年輕道者忍不住抬頭,去偷偷看一眼寶座上的倩影,隨之又立刻低頭,像是多看半瞬雙眼就要不保一般。
李長壽讚歎道:“這般成長速度,當真讓人驚歎。”
白澤含笑點頭,笑道:
“按照水神此前所說,我們已做了各方調整,完全按照一個正義仙宗的方式來打造臨天殿,用修道理想和豐富的修道資源,吸引他們加入臨天殿。
又受水神大人超級天兵計劃啟發,我們也將聖女玖仙子,塑造成了咱們臨天殿招人的門面,效果果然十分不錯!”
“是嗎?”
李長壽笑了笑,並未糾正白澤的話語,多看了幾眼酒師叔,也是有些恍神。
想不到,酒玖師叔還能有如此大的進步空間!
只有束縛起自身特別突出的一點,才能完成全方位的提升。
大道使然,道與自然。
李長壽也是真沒想到,自己欣賞下仙子美景,還能有所感悟……
“白先生,你可有化身之法?”
白澤笑道:“在洪荒行走這般多年,如何能沒有化身神通?”
“留個化身在此地,隨我一同血海轉轉吧。”
“善,”白澤答應的很痛快,身形朝著側旁橫邁一步,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這殘影迅速凝實,化作了白澤的形貌,而後化身、本體一同拱手,對李長壽行禮。
“若不仔細分辨,當真辯不出白先生化身與本體的不同。”
李長壽象徵性地‘表揚’一句,身形化作紙人,飄去了白澤化身的袖中,繼續留守此地。
李長壽又叮囑道:“白先生路上謹慎些,莫要太依賴自己的神通。”
“水神放心,”白澤溫聲道,“我定會安穩地趕回去,儘量不耽誤五部洲的大事……”
……
跟白澤又聊了幾句,心神挪回小瓊峰。
李長壽此時正在地下密室,低頭看了眼已沒了仙霧的沐浴木桶,給身周的清水加了點溫度。
泡個澡,快速修復下因天罰受損的道軀。
紅蓮之事,老師讓自己‘去’,又並未告訴自己要‘去’到哪般程度……
每次都是這般,老師也當真太信任他了!
紅蓮到底是誰的算計?
假如紅蓮並非通天教主所放,那自己的目標應該是去毀掉紅蓮,或是奪下紅蓮的控制權。
這隻十二品業障紅蓮,與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蓮是同等階的寶物,且相互對立,有鎮壓大教教運的功效。
在當今的洪荒中,這般重寶無比珍貴,哪怕四家大教為此大打出手,李長壽也能理解……
洪荒重寶,歷來已久。
其實,無論是不是通天教主栽種的這朵紅蓮,都已不太重要;
現如今的問題,是截教得到訊息後,必然想要這朵紅蓮去鎮壓教運。
而闡教並不想看到本就萬仙來朝、實力過於豪橫的截教,真能穩固住自身氣運,那今後的大劫,闡教定會面對更大的風險。
因為一朵不知道誰種下的紅蓮,闡教與截教的矛盾驟然升級。
而這,正是準提這次算計中,最高明之處……
虛菩提之事,不過是準提隨口一提,若是能化解就再好不過,天庭不答應也沒什麼額外的損失。
甚至,稍後還可以將虛菩提培養成為西方教背鍋之人,將香火神國的罪孽,劃到虛菩提名下。
聖人就是聖人,就算退群邊緣,出手依然如此不凡。
自己莫說是道境或者臉皮,便是在算計這一塊,距離聖人還差了許多火候。
“那,我能做什麼?”
譁——譁——
拿著瓜瓢撩起少許溫水,李長壽蒸乾已恢復瀟灑的長髮,坐在木桶中略微思索。
老師應是讓自己關鍵時刻橫插一腳,盡力避免闡教和截教爆發大戰,凡事都拖到紫霄宮中議事之後。
這朵紅蓮,自己是毀還是留?
如果這個選項擺在自己面前,自己該如何選?
李長壽仔細捉摸著,分析著紅蓮歸於截教,與被毀或是落入其他勢力手中,後續會出現的各類情形。
在他個人而言,其實很希望截教能得紅蓮鎮壓教運,自己今後救想救之人時,就多了幾分勝算。
但若截教得了紅蓮,真正遭殃的會是闡教……
正如準提聖人在凌霄殿中故意說的那般,截教之內藏汙納垢,確實有不少上古生靈帶著業障入教。
當年通天教主在海外諸仙島講道,趁機混入此間聽道的奸邪狡詐之輩也有少許,都以聖人記名弟子自居,自身的氣運、業障、功德,都歸入了截教大運。
而今大劫來臨,若是截教能‘精簡’一批門人弟子,或許能有更好的處境。
可惜……
通天教主師叔九成九做不出這般坑弟子之事。
多找點幫手,稍後拉架用吧。
於是,李長壽開始上飛九天、下鑽深海,將自己能
文淨道人此時尚在西方教做高層,這個暫時沒辦法調動;
孔宣大姐頭現在不知是在什麼環節,也不宜妄動,能在商部族看好七情轉世身,已是幫了大忙。
兜率宮的牛哥可以請一請。
——如果老君最近不出門,且青牛最近有‘檔期’的話。
李長壽去找了吳剛,吳剛卻因使命在身,無法離開月桂樹太遠。
姮娥仙子更不用多考慮,她此時相當於被天道軟禁在此地,若是擅離太陰星,天罰應該立馬就到。
這是受浪前輩的影響,確實沒辦法。
而作為廣寒宮唯一可以隨時呼叫的戰力,小玉兔……平時多跳跳舞就挺好的,鬥法還是算了。
龍族,算是李長壽此時唯一能指望的洪荒大戶了。
李長壽開啟藏在東海水晶宮附近的一具紙道人,化作天庭水神的模樣,帶著自己獨有的道韻,施展水遁趕去水晶宮中。
尚未抵達宮門,已有幾位龍族長老感應到李長壽氣息,主動外出相迎。
龍族對李長壽自是無比感激。
李長壽從幫龍族用香火供奉之法改善氣運,一直到‘海神’時期,幫龍族爭取神位、扶龍族一步步投靠天庭,又協助龍族鎮壓東海海眼……
龍族上下,對李長壽都是抱有一顆感恩之心。
甚至只要水神大人開口,大批妙齡龍女都願做水神府的侍女,可以夜夜笙歌的那種。
走過珍寶玉石鋪就的地面,到了那做空曠且枯燥的大殿中,伴著海女奏出的徐徐仙樂,東海龍王已是等在高臺之下。
兩神碰面,互做道揖。
龍王爺邀李長壽去了高臺之上,有海女搬來一張鑲滿了珍寶的座椅,就放在龍王寶座側旁。
互相寒暄幾句,東海龍王就道:“水神您來龍宮來的少了!”
“天庭事務繁忙,還要兼顧人教教務,當真讓我力不從心,抽不開時間。”
李長壽嘆了口氣,隨之就開門尖山,說明來意。
一時間,東海龍王那龍首面容上滿是為難。
“水神您莫說是借一批高手,便是將龍宮高手盡數調去都是無妨。
可您要去居中調停可能出現的闡、截矛盾……
道門三教,龍族當真招惹不起,這萬一要是被哪一方嫉恨上,龍族恐危矣。”
李長壽笑道:“龍王放心就是,我以天庭的名義調一批龍族高手,所站立場乃是天庭,而非龍族。
再有,如今大劫劫運剛起不過數十年,道祖老爺召集六位聖人老爺去紫霄宮的日子尚在遠處,幾位聖人老爺何等英明神武,如何能讓兩教的聖人弟子真打起來?
其實就是走個過場,為天庭壯壯聲威,提升一些天庭在此事上的話語權。”
“這個……”
東海龍王一陣沉吟。
若李長壽說借兵去攻打靈山,龍王都不會有半分遲疑,但涉及到道門家務事,龍王當真顧慮頗多。
東海龍王也是洪荒老生靈了,此時一言就問到了關鍵點:
“水神,那十二品紅蓮,最終是要毀了還是如何?”
——這是在問人教的態度,是站闡教還是站截教。
李長壽道:“此事需具體情形具體分析,尚且無法給龍王爺準確的答覆。
但身為道門弟子,肯定不想見到道門實力損於內耗。”
“善,”東海龍王扶須思索一陣,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第一部分強援,就此敲定!
李長壽自是不會只做這些。
他提前去地府之中,與幾位閻君商量有關血蓮之事,得了地府巫族支援,又召回了跑去三千世界遊山玩水的眾魔兵。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跟大法師順利取得了聯絡,得了大法師應允,會及時趕回五部洲之地。
後面的事,就是博弈與算計了。
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李長壽派遣紙道人進入血海之中,開始調查此時血海內的情形。
不過半日功夫,他就與西方教的兩撥高手遭遇,不過都是李長壽遠遠遁走,並未爆發衝突。
血海這時,比李長壽原本想的還要熱鬧。
在其內無目的的逛蕩了三日,李長壽遇到了不知多少高手,甚至還捕捉到了不少熟悉的氣息。
比如,那已經得到西方教給的訊息、開始變得興奮起來的修羅族,族內高手傾巢而出!
他們幾乎要把血海翻過來,每個旮沓都不放過,瘋狂找尋那朵紅蓮的蹤跡。
西方教眾高手也並未退去,依然在各處搜查,想‘撿漏’的戰略意圖無比明顯。
若是得不到十二品紅蓮,西方教可美其名曰,他們全力幫了修羅族,逼修羅族感恩戴德;
若是能得十二品紅蓮,自然是‘此寶與我西方有緣’,修羅族在今後要被壓迫的更慘。
除此之外,截教已有高手關注此地,闡教亦然。
李長壽沉思許久,也無法確定接下來事情會朝著哪個方向發展。
他又花費了五日光影,讓天庭十萬精銳大軍、連同地府三十萬陰差鬼兵,駐紮在了血海邊緣。
大批龍族高手、巫族高手,就混雜在此間。
以靜制動、作壁上觀。
又幾日後,白澤踩著水藍色的波痕,自幽冥界天邊緩緩飛來,落入天庭地府聯軍的駐紮之地。
李長壽見到白澤,心底就落穩了許多,通知金翅大鵬,以及自己此前約好的青牛,趕來血海。
真·坐騎能頂半邊天!
這次不能依靠闡教和截教,必須自己解決了。
然而,李長壽和白澤說話不過五句。
唳——
天邊忽而傳來一聲高啼,李長壽笑著為白澤介紹人教新成員,但話剛開口,說了句‘白先生’,卻見身旁已沒了人影。
再定睛一瞧,卻見白澤已經化作了瑞獸之姿,邁著上流的步伐,自遠處緩緩走來。
他要親手捍衛,人教第一坐騎這個稱號!
……
“最近這地府頗不安生吶。”
輪迴塔,站在窗前遠遠眺望血海的青年道者,有些不走心地問了句。
縮在角落的諦聽張開雙眼,道:“都是因那株紅蓮,幽冥界怕是要出大事了。”
青年道者卻不以為意,對著遠處幽冥界低矮的天邊微微出神。
“諦聽你說,這次水神怎麼贏?”
諦聽禁不住翻了個白眼,道:“還想著跟人水神算計呢?主人您就不能消停消停。”
“哼!”
青年道者一拂衣袖,“我不過是有些疑惑,此地之外的事都已與我無關,聽你的去!”
諦聽咧嘴做了個鬼臉,隨後繼續閉上雙眼,監聽三界萬靈,監察血海各處。
它,也在找那株紅蓮的蹤跡。
若是能搶先一步尋到,從而賣個人情給天庭水神,那才是真的大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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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風雲匯紅蓮,闡截起暗爭
崑崙山除卻是聖人道場玉虛宮之所在,也是洪荒著名的散修聚集之地。
此地修行的眾多老神仙,大多與闡教沒有直接關聯,畢竟闡教收徒門檻相當高,並非尋常金仙就能企及。
此地修行的不少仙人,都是耳聰目明、訊息靈通之輩,與中神州各大坊鎮、各大宗門,都有密切的聯絡。
所以,崑崙山漸漸成了洪荒小道訊息集合地,各個峰頭那近乎每日不停的仙宴,成了最好的仙神交際場。
度厄,老名流了。
最近這半個月,洪荒之中有關【十二品紅蓮即將現世】的訊息,九成都是源自於此。
最初大半仙人都當這是假訊息。
洪荒太大,類似的傳聞每日都有許多,難辨真偽。
但當度仙門祖師、人教聖人老爺記名弟子——度厄真人,一次酒後開口,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訊息還能有假?
貧道找不少好友打聽過了,十二品紅蓮確實即將出世,此物可鎮壓大教教運!
貧道在截教的幾位好友都趕去血海之中搜尋了,各位莫要多問,此事也莫要外傳,免得給貧道那幾位好友增什麼事端,貧道可是答應了他們要守口如瓶。’
於是,【十二品紅蓮即將現世】之事,幾日內傳遍了洪荒五部洲各大仙門,以及就近的數十座大千世界。
各大仙門的高手、洪荒五部洲內的散修,朝血海蜂擁而去,讓地府不得不嚴陣以待,也讓天庭只能再次增兵。
還好,李長壽未調查訊息來源……
血海中的高手一多,事情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各路散修、仙宗來人數量雖多,但大多都是各自為戰,遇到好處湊一湊,遭遇麻煩自會一鬨而散;
修羅族將血海視作自身家園,更是對十二品紅蓮無比看重,敵視一切前來血海之中搜尋紅蓮蹤跡的煉氣士。
雖然,他們也沒紅蓮的準確訊息。
雙方已開始爆發鬥法,煉氣士一方都是接戰急退,誰都不願死鬥。
西方教、闡教、截教倒是開始約束弟子,尤其是西方教,大半高手都已回返靈山,並未在血海中繼續摻和。
這讓李長壽最近幾日不得不懷疑,這西方教會不會已經尋到了十二品紅蓮,卻故意不拿,想借此讓道門三教起爭執。
可這般至寶,對外宣稱‘貧瘠’的西方教,如何會不去拿?
又或是,因某些原因,無法取出那隻血蓮,所以西方教選擇放棄,再將訊息傳開,藉此算計?
這個解釋倒是最合理的。
頭疼,李長壽現在的唯一感覺,就是頗為頭疼。
血海邊緣,二十萬精銳天兵駐紮的大陣中,他正在營帳內來回踱步。
主位上,蓄著大鬍鬚的天庭主將魏深末抬手扶須,用粗狂的嗓音道:
“水神,闡教和截教的仙人還未來找你嗎?”
玉帝這第四號化身,明顯也是花費了一些心血,從外形相貌、用詞習慣,都儘量避免讓人聯想到天庭玉帝。
他如此一問,李長壽停下步伐,坐回了側旁‘軍師位’,嘆道:“這倒是能佐證,我所交之友都還不錯。”
“哦?”魏深末扶了下頭上的仙盔,“為何會這般說?”
李長壽道:“咱們來此地已過六日,截教、闡教與我相熟的仙人都未現身,應當就是怕我難做。”
魏深末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聲,言道:“確實是這般,本元帥原本還以為,咱們剛到此處,就會有兩教高手前來與你碰面。
本元帥此前還擔心,會不會在這裡打起來。”
“不會,元帥放心就是,大家心裡都有數……嗯?”
仙識突然捕捉到,在東、西兩個方向,各有一道流光朝天兵大營疾射而來,其內包裹著兩隻玉符。
這……
剛誇完,兩邊就來信了?
突見一道金光極快地閃過,兩隻玉符離著營地還有千里,就被這金光捕獲。
少頃,帳門開啟,一身黃金鎖子甲的金翅大鵬邁步入內,將兩隻玉符捧到李長壽麵前。
“老師,已查過了,未有機巧算計!”
“善,”李長壽答應一聲,看似從容地接過玉符,實際上心底依然帶著八成警惕。
讀罷玉符中的訊息,李長壽的白眉先是緊皺,而後舒緩,低聲道:“金鵬,勞煩你繼續在外巡查。”
“是!”
金翅大鵬鳥拱手行禮,轉身匆匆而去,精神十分飽滿。
玉帝化身魏深末起身來問:“怎樣了?”
李長壽將其中一枚玉符遞給魏深末,另一枚玉符收入袖中,笑道:“元帥,這個就莫看了。”
魏深末眼前一亮,笑道:“是雲霄仙子送來的?”
“嗯,”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她讓我安心處置此地之事,她也知我處境為難,勸我莫要因私情而動搖自身立場。
還說,稍後她若奉師命,前來血海之中爭奪十二品紅蓮,也會盡力勸誡同門勿要輕啟戰端。”
魏深末讚道:“當真是個識大體的仙子,水神何不早早迎娶?”
“還早,還早,”李長壽忙道,“元帥先看闡教來信,這是赤精子師兄發來的信件。”
“讓本元帥看看,”魏深末挽起衣袖,仙識探入其中仔細讀了一遍。
“水神,這其實也沒說什麼,只是在問紅蓮之事是真是假。”
李長壽道:“關鍵在最後一句。”
“嗯?”魏深末又看了幾眼,細細品味。
【若此事為真,還請長庚師弟早做定奪。】
“闡教這是要你表態啊。”
魏深末將玉符扔到了書案上,雙手叉開扶著案邊,又道:“看他們此信的措辭,都算客氣,也尊禮數,算是給足了水神你顏面。
但偏偏又有一封來自雲霄仙子的書信,此時姑且當做是截教的態度。
兩相對比,親疏遠近立分。”
李長壽笑著問:“元帥似乎喜歡截教多一些?”
魏深末吐槽一句:“還不是被你帶的!”
而後兩人相視而笑,開始商議對策,如何寫給闡教的回信。
半個時辰後,白澤保持著瑞獸之姿,從天邊飛來,身旁還有一名戴著牛鼻環的壯漢,卻是去血海中完成初步探查的‘人教坐騎小分隊’。
為何不帶金翅大鵬鳥一同過去?
其實,幾日前,金翅大鵬鳥主動以晚輩自居,想馱著白澤和青牛兩位‘前輩’,一同去血海之中探查。
但……
他實在太快了。
金翅大鵬鳥的極速太過嚇人,在血海之中也絲毫不受影響,但如此一來,白澤來不及感應前面是危是安,金翅大鵬鳥就直接撞上去了。
且飛得太快,也無法探查得仔細,反倒有些得不償失。
於是,金翅大鵬鳥只能含淚揮手,送別兩位洪荒坐騎行業中的翹楚,主動請命在天兵大營周圍巡邏。
不多時,保持著上流瑞獸姿態的白澤,與人形的金翅大鵬鳥、青牛,一同進了主帳。
李長壽向前迎接,請青牛與金翅大鵬鳥入座,白澤則自顧自地走到了李長壽的座椅後面,優雅地趴了下去。
某不配擁有坐騎的天兵主帥出聲道:“兩位可有什麼發現?”
青牛搖搖頭:“各處都十分糟亂,每個角落都搜查過了,毫無業障紅蓮的蹤影。”
白澤沉吟一聲,又道:“這會不會,是西方教故意擾亂視聽之計?”
“咳,”李長壽抬手咳了聲,笑道:“此事應當是真的。
那時地府輪迴塔之事剛剛解決,我因直面聖人威壓,又算計籌謀太多,心神有些支撐不住,十分疲累……”
“水神!”
魏深末目中滿是慚愧,起身拱手道:“為天下蒼生奔波,辛苦了!”
白澤扭頭不忍直視,一旁的金翅大鵬鳥目中滿是崇拜,青牛也是頗為認可地點點頭。
在拯救蒼生搖人平事這一塊,李長壽確實擁有極其豐富的經驗。
李長壽苦笑道:“先說正事,我並非在賣慘。
那次我迷濛中睡了過去,心神也放鬆了下來,有一縷天道之力趁虛而入,在我心底凝出了這般畫面。”
李長壽左手張開,掌心湧出淡淡雲霧,其內現出自己夢中所見的情形。
血蓮與老道。
魏深末納悶道:“那時,水神為何不去除掉這血蓮?”
“我擔心是大劫在故意引誘,”李長壽正色道,“且忙著組建仙盟,也分不開身,若要毀掉這般血蓮,天道直接降下天罰就是,何須我出手?”
魏深末深以為然,點頭嘆道:“水神確實分身乏術。”
白澤卻道:“天道示下之事,還可如此無視?”
李長壽嘆道:“兩次了,功德都沒結,這做起事來,當真少了幾分心勁兒。”
轟隆隆!
頭頂突然傳來悶雷聲,李長壽趕緊改口:
“為天地穩定,為生靈安康,哪怕沒有功德又有何妨?
白先生,莫要再提什麼功德之事了!”
白澤的山羊鬍一陣抖動,隨後低頭認了下來,眼神有點小幽怨。
魏深末將話題拉回了正事上,憂心道:
“既找不到紅蓮的蹤跡,咱們當如何應對當前之局?
如今越來越多的煉氣士趕來血海,與修羅族衝突不斷,多耽誤幾日,局勢怕是要失控。”
李長壽道:“元帥莫急,思路必須保持清晰,不可慌亂。
第一,要繼續搜尋紅蓮的下落,稍後咱們去見一見地藏和諦聽,看那隻能聽三界生靈心聲的神獸,能否給咱們帶來些好訊息。
第二,天庭需對外發出告示,庇護地府。
血海可以亂,但地府乃輪迴之地,絕不能生亂。
第三,就是想辦法將闡教和截教仙拉到一起,將此事說開,談下條件。
首先要確保,這朵紅蓮要被天庭和道門掌控,要毀要留再行商議。
事不宜遲,元帥,我等先去輪迴塔找那諦聽。”
“我也同去,”魏深末站起身來,“輪迴塔反正也不遠。”
李長壽痛快答應了下來,轉身就……就……有些不解地歪了下頭。
只見,一直保持著瑞獸之姿的白澤,此時正邁著優雅的白澤步,身周流光溢彩,頭頂的彩羽閃爍七彩霞光。
上古瑞獸,趨吉避兇,十大妖帥,實可謂大賢之首選坐騎。
出門若是坐在這瑞獸背上,往來笑談何庸人,一字一語俱真言。
突出的,就是一個排面。
李長壽心底輕笑了聲,剛要邁步向前,側旁金光閃爍,卻見那金翅大鵬化作兩丈長短的本體,背後凝成一隻玉質的蒲團。
始鳳之子,身居極速,天庭元帥,當真不愧是急速坐騎的首選。
出門若是坐在這金鵬背上,千萬裡瞬息可過,笑談間殺敵萬千。
突出的,就是一個極速。
此時,金翅大鵬鳥與白澤單眼對視,前者目中帶著尊敬也帶著一股衝勁兒,後者目中十分自信……
李長壽:……
真的,坐騎出現‘修羅場’情節,是他真沒想到的。
一個是智囊,一個是武將,他要什麼坐騎?自己不會遁嗎?
此時該如何選?
總不能劈個叉……
“咳,”李長壽假裝咳嗽一聲,側旁卻突然傳來一聲溫柔的牛叫。
哞~
卻見一直保持壯漢模樣的青牛,此刻化出本體,對李長壽招呼一聲:“聖人老爺才有的待遇,不來體驗一把?”
李長壽輕笑了聲,拱拱手,小心翼翼地跳到了青牛背上,也算暫時為李長壽解了圍。
前方金光閃爍、霞光收斂,卻是白澤和金翅大鵬鳥同時恢復人形,相視而笑,一起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讓本來還猶豫選左還是選右的魏深末,有些尷尬地蹭了蹭鼻尖。
只能駕雲跟上去了。
……
中神州,乾元山金光洞。
兩朵白雲自西北方向疾飛而來,其上載著兩位老道,一人是赤精子,一人是黃龍道人。
入得護山大陣,趕到金光洞前,洞內已是有三道身影迎了出來。
翩翩少年靈珠子向前見禮,沉默寡言玉鼎真人微微皺眉。
一身紅袍分外顯眼的太乙真人,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似是早就料定赤精子會來此地,嘆道:“師兄,你果然還是來了。”
赤精子正色道:“師弟你可知發生了何事?”
“無非就是十二品紅蓮,”太乙真人嘴角一撇,“先說好,我跟李長庚也不算太熟,關係不算太鐵,莫要讓我去找他遊說。”
赤精子聞言眉頭輕皺,道:“此事一來關係到咱們闡教教運,二來關係到天地安穩,必須慎重以待。”
玉鼎真人卻道:“咱們不缺鎮壓教運的重寶。”
赤精子又道:“但依大師兄的意思……這次大劫,哪怕西方教整個覆滅,也不夠填劫運。”
黃龍嘆道:“此事當真有些麻煩。”
太乙真人淡然道:“咱們又不缺寶物,旁觀就是了。
真要想跟截教鬥法,彼此面對面、搶一個先手、罵一些粗鄙之語,這些都無可厚非,死道友不死貧道。
但給截教暗中使絆子……這就有點,嘖。
大師兄是不是也被燃燈副教主影響到了?咱們跟截教之間,當真就必須要你死我活?”
赤精子默然無語,黃龍真人想解釋,一想到自己跟趙公明喝酒作樂的歲月,也只能輕輕一嘆。
玉鼎真人道:“此時莫要給長庚傳信,不然只會讓長庚難做。”
“為何?”赤精子道,“來時為兄已修書一封,用玉符送去了幽冥界。”
“那還鬥個什麼,”太乙真人禁不住吐槽一句,“能判定輸贏之人都被推到了截教。”
“這?”赤精子略微不明。
“唉,”玉鼎真人嘆了聲,“看來,只有去幽冥界走一遭了。”
與此同時;
東海深處,千里迷霧包裹的三仙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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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臺風暖,曲徑留香。
三仙島一處涼亭中,七道身影或站或坐,清一色截教親傳大弟子。
各仙此刻的表情不盡相同。
多寶道人最是淡定,笑眯眯地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品味;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略顯急躁,正在涼亭一前一後來回踱步。
雲霄端坐在涼亭角落,長髮盤雲鬢,身著輕儒裙,面容清冷絕美,卻並未有太多情緒表露,總是一貫的溫柔,注視著自己的兩個妹妹。
身著淡黃長裙的瓊霄,身著短裙小襖的碧霄,還有那偏愛淺綠紗裙的龜靈聖母,三位仙子聚在涼亭正中石桌兩側,瓊霄和碧霄正執棋對弈,龜靈聖母正在旁邊‘指指點點’……
她們三人表情最是放鬆,似乎此間之事與她們無關。
‘噠噠’清脆的落子聲,混著隨風而來的鳥語蟲鳴,讓涼亭的這個片刻頗為安寧。
涼亭外,趙公明轉身想說點什麼,但張開嘴只是發出一聲嘆息,繼續揹著手踱步。
瓊霄一雙妙目注視著棋局,纖指捏著一顆圓潤的棋子,笑道:
“大哥你有話說就是了,咱們是在這裡商量對策,若什麼都不說,那還怎麼商量?”
“唉……”
趙公明嘆道:“這事能怎麼說?
長庚跟咱們交情不錯,但他畢竟是人教弟子,且要執掌這次大劫……
我其實知曉,長庚一直擔心咱們入劫,但凡有撈功德之事,都會喊上你我一同,為的就是在大劫中多點安身的保障。
他為咱們截教做的已夠多了,咱們總不能凡事都依賴長庚。”
“嗯……呀?”
一身淺綠薄裙的龜靈聖母驚奇道:“還有撿功德的這般好事呢?”
瓊霄翻了個白眼,與碧霄的表情如出一轍,嫌棄中帶著一點得意。
瓊霄道:“我反正沒碰到過幾次。”
碧霄道:“就是,就是!人教的弟子都老偏心了!”
側旁,多寶道人笑眯了眼,剛想調侃兩句,又下意識看了眼雲霄……
忍一手,忍一手。
身為截教大師兄,要注意點自身風範和言語的嚴謹性。
龜靈聖母仔細想了想,小聲問:“咱們不是商量如何奪那血海紅蓮嗎?為何反倒糾結在長庚師弟這裡了?”
趙公明解釋道:
“那紅蓮之事若確實屬實,咱們定要爭上一爭。
闡教那邊八成也會出手爭奪,這點無可厚非,沒道理說這般寶物非咱們截教不可。
如此一來,長庚的態度就顯得很重要了。”
“不錯。”
金靈聖母在旁接了一句,抱著玉臂靠在一側的欄杆上;
她纖美的身段自有幾分天成的嫵媚,可惜被自身那份威壓完全遮掩蓋過。
聽金靈聖母道:“不跟長庚共事,很難感受到他的厲害之處。
料敵之先機,判敵之路數,再給出周全的應對之法,便是面對聖人算計,也可憑自身急智周旋一二。
這般人物,又能隨時借來太清師伯的數件至寶護身,本身更是擁有神鬼莫測的均衡大道,還是現如今大劫主導者,天庭中一言九鼎的權神。
更有甚者,這位師弟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就是大師伯的態度。
若他被闡教那邊爭取過去,咱們想要奪得那朵紅蓮鎮壓教運,機會將會無比渺茫。”
龜靈聖母抿嘴眨眼,一陣沉思。
碧霄小聲嘀咕:“準姐夫已這般厲害了嗎?”
“大姐,”瓊霄道,“你剛才給他的信中,都說了什麼呀?”
雲霄柔聲道:“只是讓他不要為難,以人教弟子的立場判斷此事,莫因私情而影響自身判斷。”
聽聞此言,金靈聖母眉頭輕皺,對此有些不滿,接連反問:
“雲霄師妹,私情莫非就不重要嗎?
他與你本就是將成的道侶,為何不能借此爭取他靠向咱們截教這邊?
你是截教聖人弟子,他是人教聖人弟子,若成天作之合,人教與截教本就應更近一些,如何不能在他那沾點好處?”
雲霄仙子輕聲道:“師姐或許不知,我與他相交,無所圖,無所為,只是彼此欣喜,相安若雲霞孤雁。
因我之事,他本就已做了太多不該做之事,我如何能以這段情,再要他有所偏移?”
金靈聖母目中顯出少許銳意:“師妹,你莫非只顧兩人之情,卻不顧師門之義?”
“兒女私情歸兒女私情,師門情義歸師門情義,二者為何非要混淆?”
雲霄站起身來,素白長裙宛若流水般滑動,未留下半分褶皺。
她溫柔的話語中,卻帶著一股絲毫不讓的堅定:
“正如我給他的信中所說,稍後若大師兄有令,你我同去血海之中搜尋十二品業障紅蓮,我自會做一名截教弟子該做之事。
若以私情亂情義,或以情義亂私情,只是二者皆不得。”
金靈聖母又要開口,趙公明和多寶道人趕緊向前,幾乎同時搶斷。
趙公明忙道:“我覺得二妹說的有道理,但金靈說的也不錯。”
“兩位師妹莫要爭吵,莫要爭吵,”多寶道人笑道,“現在紅蓮還未出世,說不定整個事就是西方教的二教主的算計,讓咱們與闡教起爭執。”
碧霄輕哼了聲:“闡教又不缺鎮壓教運的寶物,跟咱們爭什麼呀。”
金靈聖母淡然道:“他們自是不想看咱們安生。
此前我派去血海搜尋紅蓮下落的幾名弟子,都發現了闡教門人的蹤跡。
假若大劫註定要損三千大教長生仙,闡教自是希望,這三千的份額,都落在咱們截教與西方教身上。”
“唉,”瓊霄捏著棋子,輕輕敲打著自己的俏臉,“誰又想讓自己或者同門赴死?這也都在情理之中,倒是不必太責怪闡教。”
多寶道人呵呵笑著:
“我說各位,你們是不是想的太過靠前了?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想咱們奪來紅蓮能有什麼好處了?
照為兄說,這次這朵十二品紅蓮,有則最好,無則不憂,反正又不會讓如今的局面變得更差,何必為此心焦?”
“大師兄你就是說的灑脫!”
金靈聖母搖搖頭,並未再多說。
“這樣,”趙公明道,“咱們幾個跟長庚太熟的,這次就不要直接露面,免得長庚尷尬。
大師兄、龜靈師妹,你們二人不如先去幽冥界,與長庚商談一下此事。
估摸著,闡教那邊也該派人過去了。”
“我也去吧,可以嗎姐姐?”
瓊霄出聲問詢,不忘緩緩落子,只見棋盤之上風雲變幻,一顆顆玉石做就的棋子散發出晶瑩仙光。
五子連珠,已然獲勝!
碧霄懊惱地拍拍額頭,這得自小瓊峰的玩物,倒是讓三仙島上多了不少樂趣。
雲霄仙子思索一二,輕輕頷首,答應了下來。
六位截教大弟子再次商議了一陣,最終決定由截教大師兄多寶道人,帶內門大弟子龜靈聖母、外門大弟子瓊霄,一同前往幽冥界,找李長壽商議十二品紅蓮之事。
瓊霄換了身端莊長裙,認真梳洗打扮了下,端得是‘明媚照人小仙子,美色無邊俏佳人’。
待瓊霄收拾妥當,多寶開啟土洞,瓊霄、龜靈聖母鑽入其中,三者迅速離了三仙島,趕去幽冥界。
雲霄走到涼亭邊緣,眺望著天邊,微風吹起她耳畔一縷青絲,藏在柔軟袖中的纖手,正捏著那枚溫熱的銅錢。
“雲霄師妹。”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金靈聖母低聲道:“方才的話語並非對你不滿,你我相識多年,我也知你性子,莫要往心裡去。”
雲霄回身輕笑,美目盡是笑意。
趙公明道:“也不知,這十二品紅蓮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出現的時機未免太過微妙。”
“定有人在其後算計,”金靈聖母道,“或是西方教,或是哪位聖人,又或是咱們不知的人物,切莫大意了。”
雲霄仙子喃喃自語:“也不知他該如何應對。”
伴著低喃聲,這份掛念隨她目光落在雲上、飄往天邊,轉去了李長壽耳畔。
……
叮!
叮叮叮——
輪迴塔,通往頂層的木梯上。
那隻將自己身形縮小了大半的青毛大狗,正端著擺滿了茶杯的託盤,一步三哆嗦、慢慢爬到了頂樓。
諦聽先跑到了李長壽身旁,用仙力遞上一杯茶,口中呵呵笑著:“水神大人您喝茶,喝茶。”
地藏額頭蹦起一根青筋。
隨後,諦聽腳下一轉,跑到白澤面前蹲坐,兩隻前爪捧著一杯茶:“白澤大人,您喝茶,喝茶。”
地藏額頭蹦起十字青筋。
諦聽猶自不覺,用仙力將兩杯茶推給了金翅大鵬鳥和魏深末,溫聲說著:“寒舍簡陋,兩位元帥大人辛苦。”
兩位天庭元帥出聲道謝。
終於!
諦聽渾身顫抖著,將最後一杯茶水,哆哆嗦嗦捧到了青牛化作的壯漢面前。
“前、前輩,喝茶!
三界當坐騎的,都想混到您這般層次,能馱聖人老爺到處威武!”
青牛淡定地笑著,接過茶杯,抬手摸了摸諦聽的腦袋。
瞬間,諦聽青白長毛都染上了一點點粉紅,噠噠跑到李長壽身後,整隻神獸人立而起,幫水神大人捶背。
魏深末皺眉看著這一幕,略微有點……
呆。
這就是那頭,能聽三界萬靈心聲的神獸諦聽?
嚓、嚓,嚓嚓!
還有那邊,正磨刀架鐵鍋的青年道者,當真就是前任化身上次在幽冥界所見,還被他感動了一把的輪迴塔之主——地藏?
“呃,”魏深末禁不住揉了揉眉心,略微有點不適應。
李長壽緩聲道:“諦聽可知紅蓮之事?”
諦聽忙道:“水神大人,這紅蓮之事應當是真的,但小獸也不知,這紅蓮具體藏在何處。”
“此前西方教在血海搜查,可有什麼結果?”
“西方教這次派了……”
“嗯咳!”
地藏用力咳嗽一聲,亮起手中短刀。
諦聽哆嗦了幾下,扭頭瞪了眼自家主人,隨後繼續說著:“水神大人您別介意,我家主人對西方教還有感情。
我是絕對不會告訴水神大人您,西方教前後派了數千生靈,從聖人弟子到鴻蒙兇獸、業障大妖,進入血海之中搜查了許久,毫無所得最終離去。
然後才有了十二品紅蓮即將出世的訊息。”
地藏哼了聲,將手中短刀一扔,淡定地講道:“水神今日不如留下吃個飯,貧道聽聞白澤先生有一手好手藝,不知做過幾次紅燒神獸!”
諦聽咧咧嘴,跑回了地藏身後,淡定地爬了下來。
白澤微微一笑:“這般烹飪有傷天和……地藏道友既已列入天道序列,何必再以西方教弟子自居?”
“原本覺得修道問長生所為此身逍遙,一直到悟的通透,回首才知,一切不過源於兩個字,跟腳。”
地藏緩聲道:“就如水神一般,自我們踏入一方門戶,修了一門神通,就已是打上了這般脫不去的烙印。
許多凡人,終其一生走不出數百里方圓;
而你我仙人,雖可遨遊三千世界,甚至探索混沌之海,卻依然要記得根在哪,不然心就會亂。”
李長壽豎了個大拇指:“道友最近看來是真的清閒,竟有這般多仙生感悟。”
“哼,”地藏收起笑意,“今日我定不會助你們尋找十二品紅蓮。”
“是嗎?”
李長壽、白澤、青年、魏深末、金翅大鵬鳥的目光,齊齊落在地藏身後。
那裡,諦聽嘴裡叼著一隻木牌,上面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地獄,業障兇魂;
紅蓮正在吸業障】
“嗯?”
地藏扭頭看了眼,諦聽嘴邊木牌唰地一聲,被諦聽極快地吞入口中,淡定地咀嚼了幾下。
“你在吃什麼?”
“主人,為了表達我對青牛前輩的敬意,我試著琢磨牛族特有的本領,倒嚼一下上次吃過的飯菜。”
地藏頓時滿臉嫌棄,朝著側旁挪了挪位置。
李長壽此刻卻站起身來,笑道:“既然地藏道友不肯幫忙,那就算了,咱們走吧。”
其他四位高手答應一聲,起身對地藏與諦聽告辭。
地藏並未起身,只是坐在那閉目養神。
離了輪迴塔,李長壽就是皺眉一陣思索,在想諦聽給的這個法子。
越琢磨越覺得,此法當真可行。
若能在十八層地獄中,找到業障足夠多、本身魂魄之力又不算強的兇魂,豈不是就相當於給這股業障之力做了個‘標記’?
而後,只需追尋業障之力的流向,多投放一些‘樣本’,或許就能尋到十二品業障紅蓮的下落!
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
魏深末問:“那諦聽給的提示,是什麼意思?”
李長壽笑著將自己剛想到的辦法,用洪荒修道語言解釋了一番,除卻白澤之外,其他三位盡皆面露恍然。
青牛笑道:“這諦聽還真聰明。”
“應該是地藏在給咱們提醒,”李長壽道,“只不過地藏依然有自己不願意放下的堅持,故這般借諦聽之手。”
魏深末笑道:“為何不能是諦聽擅自做主?”
“元帥,”李長壽溫聲道,“那木牌也沒加半點禁制,地藏好歹也是有仙識在的。”
魏深末拍拍額頭,笑容多是感慨。
“走吧,咱們去十八層地獄挑……”
李長壽話語一頓,看向酆都城上空劃過的流光,笑道:
“分兩路吧,闡教幾位師兄到了。
勞煩白先生與金鵬拿著我的令牌,去挑選合適的業障魂魄,我在此地接待下幾位師兄。”
“善。”
“老師放心!”
白澤與金翅大鵬鳥各自答應一聲,轉身趕往酆都城輪迴仙島。
那飛來的幾道流光化作四道身影,正是赤精子、黃龍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而太乙真人袖中還飛出一道淺影,卻是靈珠子也跟著一同前來。
黃龍真人似乎是怕氛圍尷尬,剛落地就開始大笑,把洪荒約定俗成嗯社交禮儀,發揮得淋漓盡致。
雙方各自見禮,魏深末與青牛站在李長壽身後,並未多刷存在感。
赤精子看了眼太乙真人,後者卻是揹著雙手,仰頭看天狀,完全不開腔。
李長壽主動道:“幾位師兄,應該是為紅蓮之事來的吧。”
“不錯,”赤精子露出溫和的笑意,剛要繼續開口,他們幾人身側的乾坤突然塌出一隻圓坑,其內立刻跳出三道身影。
在最前面的那微胖道人淡定一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可真是趕巧了。”
赤精子略微皺眉,立刻帶幾位闡教仙行禮,口稱‘多寶師兄’。
龜靈聖母與瓊霄並未向前見禮,只是頷首示意。
人闡截三教代表,就這般猝不及防地碰了面。
雖然沒有雨在一直下,但氣氛確實不算太融洽。
李長壽心底斟酌一陣,剛要開口邀請幾人去天兵大營坐而論道……
“長庚師叔!”
靈珠子主動跳到李長壽麵前,露出天真又爛漫的笑容,“我想回天庭繼續修行一段時日了!”
“不錯,”李長壽抬手拍拍靈珠子肩頭,鼓勵他道,“不忘上進,放得正果。”
太乙真人嘴角一撇:“果然,養徒弟就跟養女兒一樣,這都能被拐走。”
赤精子頓時露出少許笑意。
截教三位仙人互相對視幾眼,各自感受到了一點點壓力。
正此時,瓊霄眉眼含笑,動作很自然地跳到李長壽麵前,對李長壽微微欠身,又很自然地探出兩根纖手,拉住了李長壽的胳膊。
潤唇皓齒輕聲震,百靈婉轉酥人心:
“姐夫~人家也想去天庭玩耍。”
李長壽渾身一僵、寒毛一根根直立,想掙又不能掙,此時自己每個動作都有可能被過度解讀。
赤精子、黃龍真人額頭掛滿黑線,下意識看向太乙真人。
上,不能輸!
太乙真人立刻後退半步,躲到玉鼎真人背後,嘴裡冒出一句:
“想啥呢,姮娥可不是我姐!”
李長壽嘴角瘋狂抽搐,感覺自己莫名就被開團,額頭掛了個危字。
那兩隻看似摟著他胳膊的小手,此時正在用力掐扭……
還好,此時在外面活動的只是【高階·本體】紙道人,本體躲在這具紙道人袖中另一具紙道人的袖中,毫無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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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有趣的靈魂
靜。
天兵大營的主帳內,魏深末在主位正襟危坐,目光左右晃著,仙力運轉都在儘量放緩,生怕鬧出動靜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主帳外,幾名假裝路過的天將,也暗中觀察此地的情形。
闡教一行與截教一行左右對坐,此時自是以多寶道人為長,而多寶道人正對面的座位空了出來,預計廣成子正在拍‘馬’趕來的路上。
當然,洪荒不流行化雲為馬這種逆向神通。
李長壽搬了個蒲團,坐在帳內正中間,承受著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壓力。
如果,熊寨的那群憨憨最開始沒有搞事立什麼海神教……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抱穩大法師的大腿……
現在的自己,應該是個實力強一點點的金仙,在小瓊峰無憂無慮地逍遙度日,所需考慮的事也就如何偽裝自身、調戲某娥,養養花、種種樹、煉煉雄心丹、搞搞毒龍酒。
哪像現在,坐在這三界最大的兩個仙道勢力之間,想著怎麼去平衡兩教,讓大家儘量別打起來。
那兩股如同磨盤一樣的氣場,正一點點碾著他穩健的體魄……
又想到剛才,他選擇坐在兩教中間時,瓊霄順勢拉著他一同坐了下來,當真把他嚇出幾滴冷汗。
小姨子跟姐夫,本來就是容易惹人嫌話!
關於姮娥的謠言,李長壽很有自信,時間一長就能不攻自破;
但關於小姨子的謠言,那可是洗刷不清,很容易讓雲霄失了方寸,真的產生誤會……
李長壽好說歹說,總算是把瓊霄哄去與龜靈聖母挨著;
——瓊霄與他其實不熟,她此次故意親近,對闡教示威的成分居多。
“咳。”
安靜之中,白澤忍不住站了出來,對著多寶道人、赤精子分別做了個道揖,笑道:
“各位今日前來,不知具體所為何事?
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裡杵著,凡事都可商量,但總要先開口說幾句。”
多寶道人拱拱手,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許久未見長庚,來此逛逛,順便找找寶物。
闡教的師弟們,對血海紅蓮也頗有興趣?”
赤精子擠了個勉強的微笑,沉吟幾聲,言道:“昔,盤古神開天地,混沌青蓮遭劫,幾顆蓮子落歸天地間各處,化作了幾株十二品蓮花。
這紅蓮吸納無盡業障,若出世勢必會造成生靈塗炭……須得毀掉才是。”
瓊霄板著俏臉,脆聲道:
“道兄這般說話可就有些不對了!
寶物何分善惡好壞?
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蓮乃是功德金蓮,與業障紅蓮相對,他們西方教用功德金蓮鎮壓教運,可平日裡偷雞摸狗、到處作惡。
莫非,他們做的惡事,因為功德金蓮庇護,就成好事了?”
赤精子繼續沉吟,卻是答不上話來。
黃龍真人道:“這並非一件事。”
“事非一件事,道理卻是一般道理,”瓊霄話鋒一轉,“姐夫你說是不是。”
李長壽抬頭笑了笑,緩緩點頭,嘆聲道:
“這般……
咱們在這裡商量,便是商量出什麼結果,恐怕也難以服眾。
不如,我以人教執掌教務弟子之名義,邀闡教、截教眾師兄師姐,一同前來血海邊緣,商討有關那朵十二品業障紅蓮之事。
我定努力調解此事,給大家一個相對公道的說法,如何?”
玉鼎真人緩緩嘆了口氣,看李長壽的目光滿是敬佩。
金翅大鵬鳥在旁抹了抹眼角,揹著手仰頭輕嘆:“終究還是老師扛下了所有。”
李長壽:……
也沒那麼高尚。
這隻能算是,自己平日裡能請動兩教大批高手助陣,所要付出的必要代價。
多寶道人笑道:“不用另行通知,貧道剛剛已散出了訊息,讓閒著無事的師弟師妹儘快前來此地匯合。”
赤精子也道:“廣成子師兄他們已是在路上,這邊也不用多喊。”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
感情你們見了面就直接開始搖人?!
今天這一個處理不好,怕是真的要打起來。
穩一手,稍後先搞個免責宣告,把自己立在‘拉架者’的牌坊上;至於能不能成功拉架,那就看自己能力了。
太乙真人笑道:“截教號稱萬仙來朝,自是人多勢眾,多寶師兄可別喊來千八百聖人弟子。”
多寶道人笑而不語,雖然很想說一句‘我截教承諾不優先出動雲霄師妹’,但考慮到大師兄的威嚴……
這話還是悶回去比較妥當。
瓊霄眼珠一轉,站起身來,小聲喊:“姐夫,我去幫你泡杯茶!”
李長壽對瓊霄眨了眨眼,後者含笑眨了回來,讓李長壽一陣提心吊膽。
這可不是安分的主……
白澤及時站了出來,笑道:“瓊霄仙子在這裡歇息就是,哪裡能讓你來動手?貧道去弄些茶水點心,各位稍等。”
關鍵時刻,還是白先生給力。
瓊霄鼓了鼓嘴角,意興闌珊地坐回自己的座椅,繼續百無聊賴。
靜……
還是那種,就算沒有其他雜音,都能讓李長壽自行腦補夏日午後蟬鳴的‘靜’。
又過了一陣,白澤端著一大盤精緻的點心,送到兩位仙子面前,就風度翩翩退回了角落。
魏深末小聲問:“水神,咱們要不把主帳拆了,地方擴寬一些?”
“不錯,稍後人多起來,此地確實有些太窄。”
李長壽站起身來,笑道:“那輪迴塔倒是個不錯的去處,咱們不如再回去一趟。”
多寶道人道一聲“善”,闡教幾位仙人也沒意見。
於是,在沒有徵得地藏同意的前提下,道門一行仙人很自然地就霸佔了輪迴塔頂層,並用芥子乾坤之法,將原本並不算寬敞的頂層空間,臨時化作宏偉的大殿。
不多時,一位位兩教仙人趕至此地。
闡教十二金仙來了八位,福德金仙有四五位現身,普通聖人弟子、門人,也來了數十。
而截教相對來說就複雜許多,大多是按仙島劃分、成批趕來,金鰲島來兩百、九龍島來八十、蓬萊島來一百……等等。
李長壽想到了上輩子某個笑話:
【你永遠不知道,一輛五系神車上面能下來多少打手。】
放在這洪荒世界,這笑話也通用:
【永遠不要去妄下定論,從截教道場飛出的一朵白雲能站多少仙人!】
截教弟子這也忒多了點……
李長壽不禁要問,就算那朵十二品紅蓮被截教取走,當真能鎮住這般教運?
遠古時期,先一步走到了修行道路前方的前輩高人,若是對一些山草蟲鳥、渾噩靈獸講些淺顯的道與理,助他們開啟靈智,也是有功德可以賺的。
這就是‘點化’。
李長壽現在就懷疑,截教現在這麼多聖人弟子,是不是通天師叔在遠古時,點化生靈的時候聊‘嗨’了,直接就傳了道……
輪迴塔頂層,地藏黑著臉坐在角落,雙手抱著胳膊,對當前這般情形敢怒而不敢言。
諦聽顯露出自身‘威武霸氣’的神獸真形,趴在地藏身周,閉目裝睡。
等待雙方仙人集合的期間,為了避免尷尬,李長壽隨便找了個藉口,暫時從此地溜走。
他與白澤、金翅大鵬鳥,在酆都城外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暗戳戳開始地琢磨搜尋紅蓮之法……
“已經尋到了九十九隻合適的魂魄,”白澤低聲道,“都是自身業障奇多,但生前是凡人。
但有一點,金鵬此前帶著兩隻魂魄去血海中試過了,魂魄本身容易遭血海汙穢侵襲,片刻就會崩散。”
李長壽想了想,“用些仙法護住他們真靈,咱們只是借他們之力,而非是讓他們魂飛魄散。”
金翅大鵬鳥道:“老師,這些都是業障纏身之人,便是魂飛魄散也不可惜。”
“不可,”李長壽正色道,“對方既然已入了十八層地獄,而不是被業火燒盡、天打雷劈,說明還有受苦贖罪的機會,咱們既是仙神,便不可絕生靈的活路。”
金翅大鵬鳥面露思索,緩緩點頭。
白澤在袖中拿出一顆粉紅色的透明圓球,其內飄著九十九隻光點。
“水神,咱們要不要先驗證一下此法是否可行?”
白澤給了箇中肯的建議,“若是可行,稍後跟其他兩教交涉,咱們也就有了更多發聲的機會。”
李長壽仔細思考了一陣,在袖中取出一隻紙道人,點頭道:“當如此,金鵬帶我化身前去,我與白先生在此地儘量穩固局面,拖延下時間。”
“是!”
金翅大鵬鳥答應一聲,與李長壽的紙道人一同,帶著那顆透明圓球,趕去血海。
李長壽一心二用,立刻與白澤商量起,稍後該如何‘主持公道’。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核心觀點絕不能動搖——
【截教太強了,削弱西方吧。】
……
且說李長壽與金翅大鵬鳥奔赴血海,直接遁入血海深處,找尋合適的放‘魂’地點。
李長壽坐在大鵬背上,在法器中取出六隻滿是業障的魂魄,用仙力包裹魂魄真魂,並在這些魂魄上留下自己一縷道韻,以作辨別之用。
打量著這六隻拇指大小的魂兒,李長壽不由被其中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勾起了少許興趣。
看他面黃肌瘦,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也不知犯下了哪般罪行,才會積累這麼多業障,還被扔到十八層地獄受苦。
李長壽抬手輕點,解開這魂魄束縛,讓他化作了常人大小的虛影,跪坐在自身面前。
這書生渾身顫抖了一陣,那因為受盡折磨而已經麻木的雙眼,多了幾分色彩……
“我……受刑夠了?”
李長壽問:“你可是奸惡之徒?”
書生抬頭打量了李長壽一眼,表情很平靜,但身體卻放鬆了幾分。
地獄之中多惡鬼兇魂,鬼差也大多扮作兇惡相,突然見到這般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心裡確實沒什麼害怕的情緒。
他用有些虛弱地嗓音解釋著:“我讀書捧卷十八載,只為能繼承父親的遺志,做一個記事的文吏。”
“哦?”李長壽眉頭輕皺,莫非有什麼冤假錯案?
這當真要管一管了。
李長壽示意金鵬稍微飛慢些,正色道:“那你為何惹來如此多業障?”
“唉……”
書生長長一嘆,滿滿的傾訴慾望,苦笑著說一聲:“您是想聽詳細點的實話,還是想聽粗略些的實話,還是想聽我編造的假話?”
這說話風格,有點意思。
李長壽笑道:“那就粗略些的實話。”
“說話太慢。”
“哦?”李長壽皺眉道,“怎麼就說話太慢惹業障了?”
書生苦笑連連,“我天生做事就是慢條斯理,不急不緩,而且當幾件事擺在我面前時,我經常會不知所措,不知該怎麼選。
第一份業障,應該是鄰居家中失火,我最先趕過去,廂房、主屋都有求救聲,我頓時迷茫了,不知道該先救正屋呢,還是先救廂房,是先救老人呢,還是先救孩童……”
李長壽納悶道:“那為何會有業障?”
“應該是我一直在猶豫,最後忘記喊人了。”
李長壽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書生嘆道:“第二份業障,是因鄰居家的大火最後燒了我們一條街,我被趕出城鎮,流離失所,遇到了一個傷兵,他身中數箭,有一支箭都把肩頭射穿了。
他讓我回城稟告大人,可他完全沒講清楚就昏過去了。
那到底,我該稟告城主大人呢,還是該稟告將軍大人呢,還是該稟告我能求見到的守備隊長大人呢……
後來,等我做出選擇的時候,城破了。”
李長壽:……
“第三份業障,是因為恨透了自己無能,想去山中遁世、了此餘生,但時運不濟,被一窩女鬼捉住了,她們讓我選擇我先被誰吸陽氣。
我是該選小白呢,還是該選小芊呢,還是該選阿蘭呢?
她們最後好像很生氣,當夜去濫殺無辜了,我趁機逃了。
如今到了地府再想想活著的日子,那次……也是挺遺憾的。”
“大概懂了,”李長壽嘆了口氣,將其他五隻魂魄放入血海之中、業障濃鬱之地,一邊觀察,一邊聽這書生講述他悲慘的一生。
很快,這諦聽提供的法子,就顯出了效果。
五隻魂魄、五份業障,果然有朝著同一個方向飄動的趨勢!
書生的講述聲中,李長壽開始【增加樣本量】,將投放的魂魄增加到三十隻,觀察它們被引動的方向,並在心底那張血海‘地圖’,畫下了一個箭頭。
箭頭畫完,李長壽立刻收回這些魂魄,坐在金翅大鵬背上,轉戰下一個區域。
如法炮製,畫下了第二個箭頭。
這兩個箭頭引申出的兩條直線所交一點,就是這份‘吸力’的源頭!
但,李長壽如何能這般武斷地下結論?
仗著金鵬急速,李長壽開始在血海之中來回穿梭,奔赴四面八方,不斷放置業障魂魄、觀察業障匯聚、飄動的方向,努力排除一切幹擾因素。
最終,在九十九隻箭頭畫好之後,確定了一個狹小的範圍,且李長壽遠遠感受到了一絲玄妙的道韻後……
那隻書生的魂魄幽幽一嘆,講述完了自己短短的一生。
“仙人,”這書生忍不住問,“您是要放過我呢,還是要將我送回地獄呢,又或者……”
啪!
一根手指點彈在了書生額頭,將他再次化作拇指大小,重新封印回了法器之中。
真·囉嗦鬼。
李長壽道:“金鵬,你隱藏氣息,躲藏在此地,若有人進入這方圓百里就記下他的氣息,不必阻攔。”
“是!老師您放心!”
李長壽緩緩點頭,在金鵬背上閉目養神。
輪迴塔裡已是劍拔弩張,兩教大手子快要擼袖子開始‘切磋’,必須趕過去轉嫁矛盾、輸出西方……
咳,伸張屬於道門的正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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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地藏現如今就想問一句,為什麼?
為何自己的輪迴塔,就這般成了道門舉行三教大會之地?甚至連半個招呼都不跟他這個輪迴塔主打!
就那麼隨意,那麼自然,那麼不假思索!
地藏一直在等,等道門闡截兩教的仙人來齊,那時他就會站出來,對他們低喝一聲:
‘滾出我的輪迴塔!’
當然,這是心底想的話,喊出來有失風度。
自己到時說一句‘非天道序列正神不得擅入輪迴塔’,就有理有據、令人信服,還能不輕不重地打臉道門眾仙。
想想就令人愉悅。
於是,地藏一直在忍耐、在等候,等到輪迴塔內,道門仙人劃區而立,闡教卯足力氣召來了數百門人弟子,截教勸著別來太多最後聚了數千仙人……
李長壽久不現身,說是跑去血海中找尋紅蓮下落;
此地少了最關鍵的‘潤滑劑’,雙方氣氛開始漸漸僵硬……
終於。
都安靜下來了?也沒有新的仙人過來了?
很好,就是現在!
地藏雙眼眯起,一根手指趁諦聽不備,輕輕點在諦聽額頭,暫時封了諦聽的嘴。
“各位!”
地藏緩緩站起身來,嘴角露出幾分自信的微笑,雙目之中星光綻放。
“你們……”
顫,自己的喉間在輕顫。
地藏驀然心驚,突然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自正前方那烏壓壓的人群壓來,讓他道心近乎凝固!
這、這是何等強橫的威壓……
看闡教!
擊鐘仙人坐首位,十二金仙自相安。
列座盡有福緣在,道承玉清法正玄。
再看截教!
幾大弟子威名伴,侍聖大仙莫等閒。
三千道者聆大道,一線生機握掌間。
此刻,因地藏的兩聲呼喊,道門眾仙齊齊看來,就在這臨時開闢的芥子乾坤中,用目光匯聚成了一股洪流,讓地藏這般有天道之力庇護者,心境幾乎崩散!
此情此景,彷彿就是在詮釋何為【人多,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硬道理。
輪迴塔頂彷彿出現了‘道門’二字,地藏心底浮現出,自己剛拜師時,兩位老師那接連不斷的長嘆。
道門未免太過強橫。
多寶道人笑道:“這位……塔主,有何指教啊?”
地藏勉強扯了個微笑,不卑不亢地高聲道:
“此地是第二輪迴,為天道庇護之地,還請各位不要大聲喧鬧,注意場地潔淨!”
嗯,塔主之威嚴!
“有勞提醒,”多寶道人笑著答了句,眾仙有些無趣的收回目光。
地藏點點頭,默默地坐回諦聽身旁,解開了諦聽的封禁,不覺已是後背溼透。
諦聽把頭埋在爪子中,長尾一甩一甩的,差點就笑出聲。
赤精子溫聲問:“長庚師弟還未回來嗎?”
等候多時的白澤,及時站了出來。
此時白澤已換了身玄色道袍,山羊鬍也修剪的更工整了些,對著兩邊做了個道揖,笑道:
“水神即將歸來,他已是摸索出了找尋紅蓮之法,回來應當就有好訊息帶給各位。”
此時,李長壽的本體仗著有太極圖遮掩,其實就躲在附近;
白澤的這句話算是提前做個鋪墊,引他順利出場。
果然,白澤話音剛落,截教眾仙頓時有沸騰的趨勢;
闡教眾仙大多很淡定,小部分面露憂色。
正此時,一聲嘆息響徹輪迴塔頂層,李長壽白髮白袍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進入芥子乾坤。
“長庚師弟!”
“長庚來了!”
“長庚,你可是尋到那紅蓮了?”
李長壽端著浮塵、抬起雙手,朗聲道:
“諸位師兄師姐、師弟師妹,莫急,莫急,聽我言說一二!
我只是找到了紅蓮的蹤跡,但有可能,那裡是被人故意設下的陷阱,未能探查明白,就先回返與諸位匯合。
據我所料,紅蓮尚未到出世之時機,咱們如今就在這血海邊緣守著,定不會讓這紅蓮被旁人奪去!”
這般話語聲中,李長壽已是走到了兩教仙人的間隔地帶,著重對廣成子與多寶道人做道揖行禮,口稱師兄。
兩位大師兄也起身還禮,給足了李長壽顏面。
這時,不少仙人看向李長壽那空蕩蕩的身後……
當然不是在看他的身體部位。
兩教不斷有仙人趕來時,天兵天將送來了大批座椅和蒲團,兩教仙人分坐兩側、涇渭分明。
此時,李長壽身左身右各有一排石椅,此前已坐的滿滿當當。
太乙真人笑道:“長庚師弟來這邊坐?這裡有些悶了,貧道剛好出去透透氣。”
“姐夫來我這兒!”
瓊霄立刻還擊,讓出自己身後的座位,“我站著就是。”
李長壽頓時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自然還是要奉行此前的策略——居中,但不上座。
廣成子突然出聲,指著他與多寶的座位之間,笑道:
“長庚你雖入門稍晚,但今日卻全權代表人教,更是有大師伯親令。
今日咱們闡截兩教之間,或許會有一些意見相左之事,需一位調解者。
不如就坐此處。”
廣成子含笑看向多寶道人,問道:“師弟以為如何?”
“善,大善!”
多寶道人拍了拍自己的肚腩,自有一種腹有成竹的淡定。
李長壽暗自皺眉,想著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就要立刻拒絕這般看似不錯的提議。
被捧得越高,摔下來時也就越慘;
自己實力不足、修為道境在場中也勉強算作中上,這還必須要感謝截教半數仙人拉低了平均線。
若真的與兩位大教大師兄平起平坐,那就是四個字——德不配位。
非穩道可取。
“多謝兩位師兄偏愛。”
李長壽又做了個道揖,溫聲道:“師弟我才疏學淺,怕是沒資格做這般調解之人。
雖老師命我執掌教務,但我們人教也就六個山頭、幾處院落。
這般大場面,還是要兩位師兄做主,我就搬個蒲團,坐在此間提提建議,兩位師兄以為如何?”
廣成子笑道:“來坐就是了,誰還不知長庚你能謀擅算?”
“就是,”多寶道人催促道,“你居中上座,誰人不服?”
“兩位師兄,此萬萬不可!”
李長壽剛要講道理、設套路、談感情,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我看看,這是誰在欺負長庚啊。”
眾仙循聲看去,卻見李長壽背後,一張陰陽雙魚圖不知從何而來,又是何時出現,有道身影從中緩步而出。
此是八尺男兒身,長髮隨意披散,眉目不顯鋒銳,略微有些普通的面孔卻是頗為耐看;
一身蔚藍色長袍,腳踏黑底白紋靴,只是一聲輕笑、一句調侃,就讓人心神安寧。
闡教仙人見到此人,廣成子立刻做道揖行禮,眾仙都是低頭做揖。
截教仙人見到此人,卻是有些許喧譁,但多寶道人咳了聲,周遭各處就安靜了下去,三千仙人用不太整齊的動作,同樣低頭行禮。
各位仙人出聲呼喊,匯成一句:
“拜見大師兄。”
雖有些糟亂,餘音此起彼伏,卻依然能聽出滿滿的敬意。
玄都,大法師!
李長壽心底著實鬆了口氣,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些,“師兄!”
大法師眨了眨眼,含笑點頭。
側旁,金翅大鵬鳥扛起一隻石椅,麻溜的放到了廣成子與多寶道人的座位正中。
大法師擺擺手,環視周遭,笑嘆:
“一朵蓮花,就讓道門遭亂至此,讓各位師弟師妹如此著急,何至?
大教之風何在?
清正道心又何在?”
闡截兩教不少仙人面露慚色,不敢與大法師對視。
大法師邁步向前,坐在正中石椅上,示意側旁多寶、廣成子,以及兩教仙人一同入座,
李長壽順勢退去角落中,與白澤、青牛對視一眼。
白澤給李長壽一個疑惑的眼神,李長壽回白澤一道堅定的目光,白澤略微思忖,漸漸露出微笑。
‘都安排好了?’
‘放心,都安排好了。’
就聽場中……
廣成子問:“玄都師兄,玄都城近來,戰事可平穩了?”
“暫時無恙。”
玄都大法師悠然道:“這次也是長庚喊我喊的緊,說是闡截兩教快因一朵紅蓮打起來了,我也只得匆匆趕回來,看能否幫忙調停。
據我所瞭解的狀況,截教眾師弟師妹想要這朵紅蓮鎮壓教運,闡教眾師弟師妹又覺得這紅蓮是天地間業障的集合,會引來災禍。
可是這般?”
多寶道人正色道:“確實如此。”
“不錯,”廣成子接道,“十二品業障紅蓮本就與冥河老祖有關,切莫被這兇人有機可趁。”
多寶道人剛要反駁,玄都大法師卻抬手阻止。
大法師問:“兩位師叔可有令諭?”
多寶道人與廣成子同時息聲,各自坐在石椅上保持沉默。
“唉,”大法師嘆道,“兩位師叔都未說如何處置,你們就召集各位師弟師妹聚在此處……
為何如此心急?焉知這不是算計?”
多寶道人笑道:“大師兄教訓的是。
只不過,大劫即將來臨,我截教未有一件可以鎮壓氣運的寶物,這才有些著急了……
還請大師兄多多相助!”
廣成子皺眉道:“紅蓮本就是業障凝聚而成,如何能用此寶鎮壓教運?”
多寶道人寸步不讓:“十二品紅蓮與那十二品金蓮一般跟腳,如何不能鎮壓教運?”
“不錯!”
有截教仙人站起身來,朗聲道:“十二品紅蓮本就在上古時,鎮壓過修羅族氣運!
我們截教所圖不多,就是想在大劫之中少受些損傷,僅此罷了,並未針對闡教!”
闡教一方,也有仙人立刻起身回道:“其他不論,單單只是截教如此多的聖人弟子,這紅蓮怕也鎮不住吧?”
有名脾氣火爆的女仙出聲呵斥:“你這人,說話怎得這般難聽?
我截教上下一心,同門情同手足,所缺不過鎮壓氣運之寶!”
“紅蓮有傷天和,為天道所不容,如何能讓它順利現世,又如何能用它鎮壓教運?
這、這不合規矩麼這!”
“寶物豈有好壞,神通何辯正邪?”
“不錯!
闡教今日迫切想要阻擾我等,莫非是想看我截教笑話?
還是想,讓我們截教仙在大劫時多死一些,幫你們闡教填了劫運?”
“咱們都是道門弟子,何必如此爭執?”
“呸!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今日就!”
嗡——
一抹黑白相間的光暈,自大法師身周爆發,如波浪般洗盪各處,把這場即將爆發的兩教衝突,硬生生壓了回去,讓輪迴塔頂層再次陷入了寂靜。
大法師笑道:“長庚躲哪去了?該你出手了。”
“師兄,我在這!”
李長壽自角落中答應一聲,邁步轉了出來。
大法師笑容漸漸收斂,冷聲道:“剛剛出言爭吵,且不斷將火氣上拱之人,你可記下了?”
李長壽朗聲道:“都記下了!”
“事後詳查,可有西方教安插之奸細。”
玄都大法師淡淡地道了句,面容不怒而威,讓此間大半仙人道心輕顫。
隨之,大法師的身形靠在椅背上,鬆弛的嗓音傳遍各處:
“道門三教,本是一家。
闡教、截教、人教,各自不過是教義不同,兩位師叔當年確實有過幾次有關收徒之事的爭執,但從未有過對立。
為何到了今日,各位師弟師妹如此針鋒相對?
你們捫心自問,可對得起頭頂這個道字?”
眾仙一陣默然。
大法師見自己已經鎮住全場,就將主導權踢了出去。
“長庚,且說你眼中有關紅蓮之事。”
“尊師兄令,請修為同門聽我一言!”
李長壽對著四面八方拱手行禮,端著拂塵向前邁出兩步,朗聲道:
“今日,我不提西方教如何如何,只因那西方教的面目,大家理應都已明瞭!
今日,我也不提闡截兩教應當如何和平相處,大劫在前,劫數未定,誰都不知紫霄宮六位聖人老爺齊聚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但,假若就因這朵紅蓮,闡教截教大打出手,這未免太過令人恥笑。
若剛才真的打起來,到底合了誰的心,稱了誰的意?
折損的,又是誰的親朋好友,誰的道侶同門?
此時正在大劫之中,各位又如何判斷,自己此時是否已經被劫運影響?
憑著一腔熱血、喊著為教捐軀,到頭來不過是化作劫灰,損了自身大教之運,折了道門氣運!
各位莫非想讓這朵紅蓮,成為道門由盛轉衰的契機?”
群仙默然。
太乙真人嘆道:“可惜的是,看當前情形,遲早會有一戰。”
李長壽定聲道:“那也要分輕重緩急,也要知為何去戰!”
一直保持沉默的趙公明,此刻忍不住出聲:“長庚所說,具體為何?”
“老哥莫急,今日我便直言幾句,不藏著也不掖著,把話挑明瞭說。”
李長壽目中神光閃爍,背後現出太極圖之影,再次向前走出兩步;
嗓音雖平緩,卻蘊含著一股不凡的威壓。
“我先說,咱們道門三教必須遵循的兩點。
第一點,是在紫霄宮幾位聖人老爺商議如何定大劫之前,咱們絕不可內亂!
若三位老師盡心去為咱們爭取生機,咱們卻在此之前,就打了個頭破血流,做何講?
第二點!
哪怕紫霄宮之後,聖人老爺未能化解大劫,道門三教必須削弱生靈之力,你我也必須保證,能同步削弱道門之外的大教實力。
三位老師如何願見你我內爭內亂?
各位可願見到,闡截互爭,最後讓西方教得漁人之利?
待大劫爆發,咱們三教不必說齊心協力,便是讓仙人最多的截教單獨對西方教出手,闡教與人教在旁等待,讓截教將需剪除之敵送去填了劫運,咱們道門豈不可少損幾條性命?
道理就是這般道理,若哪位同門心中不服,覺得不妥,人教願從中調停,以作擔保。
但今日!
若有人稍後站出來說一句‘西方教何錯之有’、‘西方教跟此事有什麼關係’,那就請三位大師兄出手,廢其道基,逐出道門!”
李長壽最後這幾句擲地有聲、威勢不凡,道門眾仙齊齊點頭,有幾人額頭不禁沁出冷汗。
角落中,地藏哼道:
“水神當真厲害,為緩解道門之內的矛盾,將我西方教立成靶子。”
李長壽道:“道友再多說一句,我就請大師兄對你用移魂之法,讓你親口說出,這些年西方教算計道門的種種細節。
你我兩家本就相爭天地大運,立場相對,而今大劫落下,該說開的也當說開,免得我道門之中有不知西方之惡者,心慈手軟,為西方教所趁。”
地藏哼了聲,卻是靜默不言。
李長壽搖搖頭,繼續朗聲道:
“就這紅蓮之事,我便說三點蹊蹺之處。
其一,這東西出現的時機,頗為微妙。
紅蓮蓮子,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這般大劫降臨時,出現在血海之中,且訊息幾乎同時傳遞到了闡截兩教耳中。”
李長壽轉身看向闡教十二金仙,凝視著廣成子,拱手道:
“廣成子師兄,闡教之中定有人遊說,若讓截教得了紅蓮,大劫之中闡教如何能與截教相抗這般話語吧?
師兄不必言說是誰,若是聽到過這般話語,點頭就是。”
“不錯,”廣成子答應一聲,而後閉目養神。
李長壽又看向了多寶道人,拱手道:“多寶師兄,截教之中是否也有人曾說過,紅蓮乃是兇惡之寶,如何能用此鎮壓道韻,但被旁人駁斥?
同樣,師兄也不必言說是誰駁斥,若是這幾日聽到過這般話語,點頭就是。”
多寶道人緩緩點頭,同樣閉目養神。
當下,闡教、截教仙人互相傳聲討論,他們多多少少泛起了疑惑,開始反思自己是否是被人利用。
角落中,白澤目中滿是讚歎,當真想誇一句:
水神,老詭辯了。
偷換概念是較為常用的詭辯手段,但能像李長壽這般熟練使用的,當真不多。
一個【其一】,不過寥寥幾句,外加此前的暗示、鋪墊,李長壽很輕易的,就讓場內九成的仙人覺得,今日兩教之所以會產生矛盾、產生分歧,幾乎爆發衝突,純粹是受人挑撥……
以此,暫時遮掩兩教的根本矛盾。
又給兩教仙人一些提醒,告訴他們兩教之內定然潛伏著西方教的奸細。
多寶與廣成子自也明白此事,他們予以配合、保持沉默,便是覺得,李長壽這般處置,也符合當前兩教的‘利益’。
李長壽繼續引導著場中數千仙人……
“其二,早在咱們之前數年,西方教就開始搜查血海,前後派來數千生靈。
這不禁要問了,他們是否已尋走了紅蓮?莫非毫無所獲?
西方教自稱貧瘠,西方教也有一位特別勤奮的聖人,起早貪黑、東奔西走,蒐集各類各樣的寶物。
各位覺得,那位聖人會放過這般紅蓮?”
群仙齊齊搖頭。
李長壽又道:“聖人之能,鬼神莫測,自是能尋到紅蓮之所在,此時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西方教聖人取不走紅蓮,那裡有讓聖人都忌憚的佈置。
二是西方教聖人取走了或者故意將紅蓮留下,要行各種算計。
這般情形下,咱們如何能大意?”
群仙接連點頭。
便是連瓊霄這般聰慧的仙子,都覺得李長壽說的完全沒毛病。
“其三,這朵紅蓮若是被冥河老祖所控,為冥河老祖復生之用,冥河老祖為何不提醒修羅族早做準備?
以至於,如今的修羅族,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血海中著急得亂轉?
仔細想想,處處是陷阱,滿地都是算計。”
“長庚所言不錯,”多寶道人嘆道,“這次,確實是咱們欠考慮了。”
廣成子也睜開雙眼,緩聲道:“險遭旁人算計,幸虧長庚早有警惕,及時提醒。”
李長壽:……
這幾個大師兄,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主!
闡教一方,玉鼎真人沉聲問:“長庚,今日之局,當如何解。”
“玉鼎師兄莫急,我已有腹案。”
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一隻卷軸,單手舉過頭頂,隨手抖開卷軸,其內是一行行工整的小字。
“我,道門弟子李長庚,今日發起一事!
於今日起,至紫霄宮六位聖人老爺商議大劫之前,人、闡、截三教不起爭執!
若各位應允,就在此地簽下這份不戰之約!
盼,三教昌盛!
願,道門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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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戮 神 槍 突 現!【票…票】
聽聞不戰之約四個字,各方仙人反應自有不同。
李長壽拿出幾張備份的卷軸,在兩教仙人中傳開,並將自己手中這份卷軸遞給了三位大師兄。
所謂不戰之約,並非李長壽最懂的天道誓言,而是很純粹的一紙約定。
約定的核心內容很簡單,即:
【若在紫霄宮議事之前,闡截兩教哪邊先宣戰,或是暗中搞事刺激對方宣戰,人教就全力協助另一方。】
卷軸上的絕大部分文字,都是在細化約束的時長、豐富適用的情形,減少可被鑽的空子。
不多時,三教大師兄各自點頭,兩教仙人也覺得此事不錯。
闡教一方有些仙人對此不太滿意,也是情理之中,畢竟簽下不戰之約,兩教無法開戰,那朵十二品紅蓮似乎會穩穩落入截教之手……
但此時站出來說這些,豈不是會被人當做是那西方教安插的奸細?
故,闡教一方並未有仙人表達不滿。
而這些,自然也在李長壽的考慮之內。
截教講義氣、闡教重聲名,前者容易上頭者居多,後者明哲保身者較眾。
這些都是可以去算計的方方面面。
待三教大師兄各自提筆寫下道號,除人教之外,雙方另有三位德高望重的大弟子向前,寫下了自己的名號,這份非天道誓言的‘約定’,就此達成。
保質期一直到紫霄宮中聖人會。
玄都大法師將卷軸高舉,正要發表一場不慷慨也不激昂的演講,但李長壽在旁突然小聲道了句:
“還沒結束師兄,這個最好一式三份,三教儲存。”
玄都大法師不由一笑,任李長壽繼續折騰……
半個時辰後,不戰之約塵埃落定。
黃龍真人輕輕舒了口氣,嘆道:“不知為何,此時心底安穩了許多。”
“一藤花開三朵,三教本自一家。
何必打打殺殺,不如閒坐喝茶。”
“今日既已簽下不戰之約,咱們就各回洞府,安心修行,他日待三位老師紫霄宮中商定大劫之數,若需應劫,就來紅塵走這一遭!”
“此前多有得罪,還請闡教諸位同門勿怪,勿怪。”
“我教也有處置不妥之處……”
原本一直有些緊繃的氛圍,此時終於緩和了下來。
雙方仙人為了顏面也好,為了體面也罷,此刻都是溫聲細語,初看一團和氣。
此正是:
紅蓮欲出動闡截,為護教運渡劫難。
豈料此間多算計,陽謀詭計險拔劍。
一紙盟約定不戰,長庚巧計暫康安。
兩教仙人各抒懷,定計歸山修道仙。
正當兩教和和氣氣時,赤精子扶須問道:“那……這朵紅蓮具體如何處置?”
輪迴塔頂層再次安靜了下去。
李長壽笑道:“此事也好解決,今日咱們三教一同出手,先尋到這紅蓮,再看能否取走這紅蓮。
若是取不走紅蓮,且紅蓮降生會令三界塗炭,那就全力將這紅蓮毀掉。
若是能取走,那就將紅蓮獻給三位老師,由三位老師定奪如何處置。
諸位以為如何?”
闡教仙人仔細一琢磨,由聖人老師決斷,確實是最佳處置方式。
截教仙人使勁兒這麼一想,這紅蓮只要能取回來,自家師尊正缺這般鎮壓教運的寶物,兩位師伯如何會不讓?
八成就是歸他們截教!
於是,兩教仙人各自點頭,闡教一方稱讚水神李長庚足智多謀,截教一方感慨他們截教女婿當真是胳膊肘往裡拐。
又是一番寒暄,李長壽將場地主導權交給了三位大師兄,並將金鵬所在方位暗中告訴了玄都大法師……
隨後,李長壽就去了角落中,與青牛、白澤對視一眼,長長鬆了口氣。
暫時搞定。
白澤傳聲讚歎:“水神之謀,令人欽佩,為了道門如此勞心勞力,當得獎賞。”
青牛也道:“長庚師兄今日做的漂亮!”
李長壽看了看天空,把催債的話放回了肚子裡,眯眼笑了笑,原地打坐、繼續思索。
暫時壓住了闡截矛盾,接下來就是去專心謀劃紅蓮了……
片刻後,多寶道人與廣成子開始發號施令。
如何尋紅蓮、取紅蓮,李長壽此前就已制定了完備的計劃,交給了師兄大法師;此時也不過是借玄都大法師之口說出來,調動三教仙人。
這次,道門要高調入場,勸退各處散修、鎮壓鬧事的修羅;
天兵天將和地府勢力作為道門的後援,必要時可以封鎖幽冥界出入口。
考慮到,紅蓮所在秘地定是無比兇險,道門若是去太多鹹……嗯咳!
道門若是過去太多修為不足、沒有重寶護身的煉氣士,遭遇險情非但白白赴死,還會拖累頂尖高手。
故,李長壽定下的計劃中,此次還是以三教大師兄為核心,搭建一個十人左右的小隊。
不多時,道道身影朝輪迴塔外飛去,趕去血海邊緣,以作接應之事。
三教大師兄也選好了同行高手,此時正在等兩三人趕來。
人教出力的,自是玄都大法師與李長壽這對師兄弟;
闡教大師兄對太乙真人頗為偏愛,太乙真人百般推辭、各種不願,還是被玉鼎真人推上了賊船。
截教一方最為熱心。
今日現身的三位隨侍通天教主的大仙——烏雲大仙、靈牙仙、金箍仙主動請戰,被多寶道人婉拒。
隨侍七仙乃侍奉通天教主的七位高手,雖法力深厚、本領不錯,卻並未被通天教主賜下過重寶,總體戰力稍遜於截教八大弟子。
而八大弟子中,瓊霄、碧霄、龜靈聖母三位,比起其他五位稍弱半籌,也被多寶道人篩除在外,其他五位則一同出手。
——雖然碧霄純屬‘人在家中坐,拒從地府來’,一直在三仙島看家,毫無參與體驗。
對此,瓊霄一陣鬱悶,跑過來嘟著嘴,對李長壽喊了幾聲姐夫;李長壽只能藉口‘無法干涉截教大師兄的決定’,暫時安撫了下來。
此時,道門摘蓮小分隊,就在等無當聖母、金靈聖母與雲霄仙子趕來……
角落中,李長壽問道:“白先生,稍後可要一同去尋紅蓮?”
白澤笑道:“水神若有所需,貧道自當跟隨。”
“那就有勞白先生了,”李長壽正色道,“此行詭譎莫測,我也看不透兇險具體為何。
天機混淆,有白先生趨吉避兇的神通在,也能多一份保障。”
若是可以,李長壽自身也不想前往那般險地,但太清老師給了這麼多寶物,還有個【去】字……
青牛笑道:“長庚師兄,我也一同跟去吧。
咱們人教弟子不多、門人不夠,也就只能坐騎來湊了。”
“如何敢讓你入險地?”
李長壽笑著拒絕,傳聲道:“稍後還要勞煩你看好瓊霄,她性子較急,且愛胡鬧,若她要暗中出手,你就用金剛鐲收了她金蛟剪。”
老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環,納悶道:“長庚師兄你如何知,這是老君煉製的重寶?”
李長壽:……
呃,聊天聊爆了。
這咋不知道,您老不就是今後西遊劫難中的兕大王,收孫猴的金箍棒、搶哪吒六件套,把天庭眾仙神耍的跟猴一樣,最後老君前來才化出原形,拍拍屁股就走了。
有一說一,獨角兕大王自身的本領、跟腳、寶物,比那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牛魔王強多了,實可謂西遊第一牛。
李長壽淡定地笑了笑,並未解釋。
壯漢青牛眨眨眼,恍然大悟狀,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至於具體明白了什麼……那不重要。
白澤道:“水神,咱們先過去吧。”
“嗯,”李長壽答應一聲,整理衣袍站起身來,抬手在臉上一抹,化作了一副常用的青年道者模樣。
又脫下白袍,換上青色長衫,將長髮由銀白變作烏黑,簡單束起道箍。
之所以換個形象,主要是這樣能夠激起三教大師兄的‘保護欲’……
才不是因為雲霄即將前來,自己要變帥一點!
轉身,提步,不遠處各位道門高手都將目光匯聚而來,各自露出或淡或濃的笑意。
咚!
鼓聲?
不,是道心突然一震!
一剎之間!
仿若墜入了女媧娘娘的‘時停’神通,李長壽眼中,塔頂層突然褪去色彩、化作深灰,元神抽搐、靈覺大震!
危!
這是紙道人傳來的感應!
本體攜帶的幾件重寶毫無異樣!
李長壽瞬間回神,立刻將本體與那具紙道人的關聯切斷,分析著心底傳來的幾幅畫面。
血海,金翅大鵬鳥背上……
就在那濃鬱危機感爆發的一瞬,紙道人身前的乾坤出現層層漣漪,一杆漆黑的長槍破開乾坤,直刺他前胸!
隱藏身形的金翅大鵬鳥反應堪稱神速,身周爆發出一根根金色光羽,但這光雨還未剛現,那杆長槍已是穿透紙道人胸口!
畫面,在金翅大鵬鳥那狠戾的啼叫聲中,戛然而止。
那把長槍……
褶皺的乾坤中扭曲的黑影……
單單只是隔著紙道人,就讓自己心神驚顫不已的殺戮氣息!
李長壽下意識後退半步,面色有些蒼白,呼吸略微不暢。
這洪荒,到底還藏了多少兇險……
李長壽突然出現的這般異樣,同時落在此地十多位仙人眼中。
大法師身形一閃到了李長壽麵前,抬手握住李長壽手腕,一股平和的氣息環繞在李長壽身周。
與此同時,太極圖的靈覺落在李長壽心底;
這件自開天闢地就伴隨在太清聖人身旁的先天至寶,自是見多識廣,此刻在李長壽心底凝成三個大字,點破了那杆長槍的跟腳。
“怎麼了?”玄都大法師關切地問著。
“師兄,快!”
李長壽掌心飛出陰陽二氣,化作太極圖歸於大法師左肩,“剛才我說的方位,金翅大鵬鳥有難,戮神槍!”
大法師精神一震,身形直接消失不見,半點殘影都未留下,乾坤泛起連片的褶皺。
由大法師催動的先天至寶太極圖,威能可顯大半!
眾仙紛紛圍了上來。
多寶道人問:“什麼戮神槍?”
“戮神槍不是在遠古就被毀了嗎?”
“可是那混沌青蓮蓮根所化的戮神槍?當年魔祖羅睺的兵刃?”
李長壽深吸了口氣,玄黃塔懸浮於元神之上,乾坤尺也鑽出他掌心,心底那股焦慮感與虛弱感煙消雲散……
李長壽解釋道:
“事不宜遲,具體咱們路上說,先去助我師兄一臂之力。
那紅蓮怕是被了不得的大能盯上了,我一具紙道人守在疑似那紅蓮所在之地,剛被一道虛影持著戮神槍偷襲。
金鵬元帥應當不是那戮神槍的對手,故請師兄趕去支援。”
李長壽掌心泛起雲霧,快速凝成幾幅畫面。
多寶道人大袖一甩,拿出一輛青銅戰車!
“來不及多解釋了,快上車!
咱們在此地商量這麼久,莫要讓紅蓮被他人所奪!”
趙公明、李長壽、白澤,立刻跟著多寶道人跳到車上。
廣成子扭頭對玉鼎真人、太乙真人叮囑:“稍後莫要逞強。”
三位闡教高手當即跟了上去。
青銅戰車即將開啟,瓊霄與龜靈聖母低頭溜了過來,想從側旁混上去。
但老君的青牛念著李長壽之前的叮囑,立刻趕到近前,張開手臂攔下了這兩位截教仙子……
青牛笑道:“咱們就駕雲過去吧,莫要給眾師兄添亂了。”
這般一耽誤,多寶道人已催起靈寶戰車;
前方乾坤塌陷、露出一口大洞,戰車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其中,乾坤又瞬間恢復正常。
瓊霄瞪了眼青牛,隨之就想起這是老君的坐騎,略微不滿地哼了聲,拉著龜靈聖母飛出此塔。
道門高手一走,輪迴塔迅速冷清了下來。
地藏坐在窗臺前,心底捉摸著李長壽剛剛所說話語,暗道一聲奇怪。
“諦聽?”
“主人您別問,”諦聽老老實實趴好,“這事咱們管不了,道門這三位大師兄也足以應對。”
地藏皺眉思索,問道:“此間可有兩位老師的算計?”
“應當是有,順水推舟,推波助瀾吧。”
諦聽嘆了口氣,抬頭看著窗外低矮的天空。
“大劫一來,紅蓮將現,各路妖魔鬼怪都跳出來嘍。
洪荒自古以來,勝者為清、敗者為濁,這些濁哪怕聚成一堆,又如何能勝過這些比當年更強橫的清。
徒勞掙扎,還不如找個安身之地了此殘生。”
“嗯?”
地藏瞥了眼身旁的青毛大狗,“莫非我也是你的安身之地?”
“那不能,”諦聽眨了下眼,義正言辭,“當年純粹是看中了主人您足智多謀,絕非是因為你聖人弟子的身份!”
“哼!”
地藏一拂衣袖,關閉輪迴塔各處出入口,坐在那閉目養神。
凡事都已與他無關。
……
距李長壽等道門仙人離開輪迴塔不過片刻。
血海,不知何時出現、直徑超過百里的大漩渦上空,玄都大法師提著渾身是血的金翅大鵬鳥,正在靜靜等候。
太極圖道韻未散,一股被碾碎的殺戮氣息在各處迴盪。
下方漩渦中,乾坤正在自行修復,此地還有殘存的天道道韻,似乎此地在不久前遭過天罰。
乾坤塌出一口圓洞,青銅戰車轟隆而出;
多寶道人大手一會收起靈寶,七道身影快速趕到大法師身旁。
“師兄!”
李長壽喊了一聲,拉著白澤的胳膊一同向前。
正出神的玄都大法師轉過身來,將昏迷不醒地金翅大鵬鳥輕輕一推,送到李長壽麵前。
金翅大鵬鳥渾身是血,鎖子甲早已崩碎,長髮染滿血汙,身周總共有二十餘處傷口,都是較深的穿刺傷,傷口纏繞著一縷縷黑氣。
還好,金翅大鵬鳥的元神只是負了輕傷,此時在抵抗殺戮氣息侵蝕,體內有一股豐沛的藥力……
玄都大法師有些尷尬的道一句:“一時大意,讓對方逃了。”
多寶道人問:“兇人幾何?”
“似有三四人,”玄都大法師道,“那名偷襲長庚化身和金翅大鵬的兇人,應該是故意引開咱們視線。”
廣成子問:“師兄可看清對方來路?當真是戮神槍?”
“並未,”玄都大法師面色凝重地搖搖頭,“那戮神槍是戮神槍,也非戮神槍?
不過是將戮神槍的殘存碎片融在了一起,重新煉製而成,遠沒有遠古戮神槍的威能。
我與他交手一個照面,對方便將金翅大鵬鳥扔了過來,自身直接撤離,乾坤中隱隱留下了幾道殘影。
那朵還未成型的紅蓮,就在這幾個兇人身上。”
李長壽將金翅大鵬鳥交託白澤照料,出聲道:“我有搜尋血蓮之法……師兄,我那紙道人可救下了?”
大法師一陣搖頭,“對方擄走了你的紙人,似是在你紙人的儲物法器中找尋什麼。”
嗯?找尋什麼?
李長壽皺眉思索,隨之眼前一亮。
自己儲物法器中有什麼能讓對方感興趣?常備身邊的心火燒?一點毒藥?拂塵?
不,都不是,而是那九十九隻業障纏身的魂魄。
那對於紅蓮而言,應屬於一點小補品。
李長壽心底思忖,在血海上空來回踱步,又對那九十九隻魂魄說了句抱歉,倒是自己害他們魂飛魄散,稍後還是要燒點紙祭奠下。
——金翅大鵬鳥並未重傷,李長壽剛才緊繃的精神自是放鬆了下來。
當務之急,必須儘快找到紅蓮的位置。
李長壽看向廣成子與多寶道人,拱手道:“還要勞煩兩位師兄通知各處同門仙人,自此封禁血海,讓無關人等儘快離開。
就說,紅蓮爆發時,會吞噬修為較低生靈的魂魄,以此填滿自身。
若是講不通道理,直接驅逐最好,我會讓天兵天將趕去四處宣告。”
“善!”
“中!”
廣成子與多寶道人答應一聲,立刻發出一道道玉符。
李長壽又來回踱步想了一陣,已有紙道人趕去閻羅殿,準備再取幾十隻業障纏身、本身角落的魂魄,做搜尋紅蓮之事。
心底靈光一閃,李長壽眼前一亮。
功德!
他右手掌心湧出道道金光,拽出些微功德凝成一朵蓮花,外圍包裹了一層仙力。
帶著這朵功德蓮花,李長壽身形挪移出百里,面對著血海一陣沉思。
已知,業障與功德可互相抵消,而十二品業障紅蓮此時正在吸納業障,對功德應有排斥之感……
也不對,紅蓮不吸功德就是了,沒必要讓功德遠離自身。
不能這般簡單判斷。
玄都大法師幾人從後趕來,也不敢去打擾李長壽,李長壽盤坐在血海之上,靜靜思索。
又片刻,血海邊緣閃過幾道倩影,一白一金一淺藍,全力趕來此地……
李長壽突然悟通此間關鍵,轉身喊道:“多寶師兄,可有功德靈寶借我一用!”
“咳,”玄都大法師打斷道,“長庚,不用這般麻煩了。”
“嗯?”李長壽不由一怔。
大法師揹負雙手,下巴對著西南方向抬了抬,“看那。”
李長壽扭頭看去,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
西南九萬裡,一根血紅色的光柱直衝天際,其上不斷湧出一圈又一圈光暈,似是在呼喚著什麼……
這一刻,血海之內,各處修羅族生活的‘空島’。
一名名修羅族男女雙目被血光填滿,無論男女老幼、修為如何,盡皆飛出空島,在血海之內匯成道道洪流,朝那血紅色光柱出現之地而去。
李長壽一眼就認出了光柱下是何地。
上次搜尋輪迴塔時,曾闖過的龍潭虎穴,修羅族高手死守的大城!
駐足而立,李長壽彷彿看穿了層層阻隔,看透了血海波濤,看到了那大城正中廢墟大殿內盤坐的老者,以及那朵即將盛開的十二瓣蓮花……
他自然沒真的看到,這些不過是心底想象出的這般情形。
而實際上……
就在那座廢棄的大殿中,四道黑影站在四個方位,或是抱著長槍,或是握著殘劍,注視著那朵正在凝聚第十二瓣的紅蓮。
只是紅蓮匯聚的業障尚且不夠,第十二瓣總是無法凝成。
紅蓮之後再次出現了冥河老祖的虛影,不過此時這虛影已經無比輕淡……
“真要救他嗎?當年被他欺凌的還不夠嗎?”
“他既紅蓮,紅蓮既他,上古之約,他也防了我們。”
那抱著長槍的黑影隨手拿出一隻布包,將布包扯碎,在其內取出一顆圓球狀的法器,扔到了血蓮附近。
其內飛出一縷縷業障之力,被紅蓮迅速吸納。
嘛,聊勝於無。
(PS:上章出現了BUG,給大法師搬椅子的是青牛,大鵬鳥在血海守著疑似血蓮地……這兩天滿腦子姐夫梗的作者跪地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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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最強仙團,線上入夢!【大杯!】
白先生,現在感覺怎麼樣?”
“水神莫急……嗯,有感覺了。”
“什麼感覺,可否詳細描述一下?”
血海中,距離那血色光柱不過三千里,九道身影靜靜立著,注視著於前方百丈外忙碌的李長壽和白澤。
白澤此時顯出本體,額頭豎角不斷閃爍光亮,周遭三根七彩流光的長羽不斷飄蕩,血海的汙水被擋在十丈開外。
大劫降臨,天機混淆,占卜、推算都失了效,白澤這種瑞獸的獨特神通就顯得無比珍貴。
此時,白澤壓力十分巨大。
他當真怕感應錯了,讓身後這群道門頂尖聖人弟子落入陷阱。
這些聖人弟子可都是三教的寶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白澤非被聖人老爺扒皮抽筋不可!
但白澤左感右感,努力感受著三千里外那座大城……
“確實沒什麼兇險之感。”
白澤道:“此時我感應自身,感應水神與各位道友,都是前方無吉凶……很平淡。”
李長壽抱著胳膊想了一陣,又道:“這不太對,完全說不過去。
對方那幾名高手,為何會如此大張旗鼓暴露蹤跡,等咱們過去……莫非是有困住咱們的手段?”
“水神,”白澤問,“有沒有可能,此事自始自終都是修羅族在算計。
他們想拼死一搏,但對於道門而言只是不自量力,所以貧道才覺得前路無兇無吉?”
“有沒有可能,聖人能影響你的神通?”
“那起碼也應有聖人出手的痕跡,”白澤滿是懷疑地低頭看了眼自己,一時間,竟也有些不太確定了起來。
他,被影響了嗎?
李長壽左思右想,始終有些不太穩妥。
西方教若真是‘知難而退’,前方八成會有什麼厲害高手,讓西方教放棄紅蓮。
連遠古戮神槍的碎片都現身了,稍後再蹦出個魔祖殘魂,倒也不必大驚小怪。
李長壽自然知道,自己接觸到的洪荒,其實一直有些‘片面’。
上古之後,道門大興、人族大興、天道演變,天地間少了許多兇惡的身影;
就如鴻蒙兇獸大多遠遁混沌海,妖師鯤鵬而今也在混沌海中逛蕩,那些兇性較眾的生靈,要麼被天道抹殺,要麼遠走高飛。
洪荒高手絕不只有聖人弟子,只不過如今是聖人弟子們佔據‘絕對統治地位’。
這血海、這紅蓮,很可能引出各路妖魔鬼怪、上古兇惡。
【不知所蹤的第三顆紅蓮蓮子……
能在大法師手下逃掉、將金翅大鵬鳥打掉近乎半條命的小戮神槍持有者……
如今大搖大擺亮出來的血色光柱……】
再穩一手。
李長壽轉身問道:“師兄,那十二品紅蓮確定是在此處嗎?”
“確定。”
最先回答李長壽的,卻是太極圖的靈念。
大法師也道:“為兄曾與冥河老祖交過手,也曾用法力轟過十二品紅蓮,這點倒是可以確定。
紅蓮應該就在前方不遠,冥河老祖的氣息雖然虛淡,但也確實存在。”
李長壽沉吟幾聲,緩聲道:
“白先生感應不出明確的吉凶,稍後咱們都離白先生近些,免得遭了算計……各自要用的法寶也提前備好,儘量穩妥無失。”
“善。”
玄都大法師答應一聲,將太極圖背在了身後,在袖中拔出了一把三尺青鋒劍,劍身已是鏽跡斑斑。
雲霄仙子取出混元金斗,化作巴掌大小、託在掌心,對李長壽輕輕眨了下眼。
一眸秋水剪淺影,亂我心神增我憂。
金靈聖母握住龍虎玉如意,無當聖母抓著一把碧綠色短杖,某‘聖母殺手’廣成子掌心託舉番天印……
趙公明只是拿出金木鞭,定海神珠在一次次名為《躺下》的‘洪荒社會實驗’中,已經熟練到了隨心而御。
玉鼎真人最是簡單,頭頂現出一方小鼎,小鼎撒落道道氣息,護住自身。
而一身紅袍的太乙真人站在側旁,在自己袖中一陣翻騰,也是犯了難……
他最順手的,是金磚,也是九龍神火罩,又或是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等等,寶物層次都差不多,也都是難得的‘好物’。
正此時,太乙真人聽到了側旁的呢喃,卻是多寶道人在那嘀咕:
“唉,今天是寵幸這邊呢,還是寵幸這邊呢,確實是個問題。”
太乙真人不由湊了過去,笑道:“多寶師兄,也想不好用哪件寶物了?”
“嗯?”
多寶抬頭笑了笑,繼續在自己袖中搜尋,隨口答道:
“說件就錯了,為兄是在考慮,今日遇到敵人時,是用這一庫的寶貝,還是用這一庫的寶貝。
平均一庫也就一兩千件,都是些不爭氣的靈寶,呵呵。”
太乙真人額頭掛滿黑線,站在那一陣緩不過神來,一直到玉鼎真人在旁招呼,才垂頭喪氣跟著一同向前。
三千里路,對這群高手而言,也不過彈指光影。
然而,即將抵達那座大城時,飛在最前方的玄都大法師抬手打了個手勢,眾仙立刻停下了身形,朝玄都目光投向的位置看去。
血海翻湧,破開一條路徑,一道道流光飛射而來,其內包裹著數百修羅族男女,修為境界高低不一。
正當李長壽他們覺得,這些修羅族男女老少,應是來此地增援時,這數百身影頭也不回、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撞入了那道洞穿血海的血色光柱內。
幾乎轉眼消融……
數百生靈的消逝,如此輕而易舉,毫無波瀾。
“這!”
趙公明破口罵道:“這冥河老祖如此心狠?”
多寶道人反手拿出一把銅鏡,蘿蔔狀的手指快若幻影點在銅鏡各處,其上現出了方圓十萬裡內的情形。
一股股血色浪潮穿梭在血海中,無數修羅正朝此地湧來!
白澤道:“如此看來,冥河老祖為自己復生做足了準備。
紅蓮做其神魂,修羅族填補他法力,讓他能直接恢復巔峰。”
金靈聖母皺眉道:“這未免太過兇殘。”
“總算明白了一事,”太乙真人嘴角一撇,“怪不得這老東西效仿女媧聖母造人,自己造化了修羅族,卻沒得天道降下功德。”
大法師嘆道,“修羅族最初,不過都是血神子。”
李長壽卻並未感慨這些,他直接道:
“如此,我倒是能暫時安心些。
對方如此明目張膽暴露行蹤,大機率不是要吸引咱們過來,而是確定咱們能尋到此地,冥河老祖要放手一搏,犧牲修羅族為自身搏一搏生機。
咱們不如兵分兩路,一路去毀掉這光柱,或是去阻攔那些修羅族靠近此地,一路直取紅蓮!”
廣成子卻道:“前路未明、分兵不妥,不如聚在一同。
貧道已感受到了幾股威壓,城中似有兩隻消失多年的上古兇獸。”
李長壽沉吟一二,點頭答應了下來。
如此倒也算穩妥。
金靈聖母道一聲“速戰速決”,道門十位頂尖高手,外加一頭瑞獸,迅速逼近前方大城。
李長壽讓白澤每隔三次呼吸報一次兇吉,心神之力拉滿。
……
李長壽遠遠就嗅到了血腥味……
前方這座大城似乎與他上次所見時,沒有任何變化,一眼就能尋到上次躲藏的角落。
甚至,李長壽能記起前次過來時,那些巡邏的修羅族高手所在的每一個方位。
但現在,大城空空蕩蕩;
只有大城正中那座廢棄的殿宇有威壓傳出,殿宇上方就是那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李長壽心底默唸穩字經,催起空明道心,又故意落後兩步,離雲霄仙子近一些。
一行人輕鬆進入大城範圍,毫無阻礙。
是不是,太順利了些?
但太極圖等至寶並無提醒,三位大師兄都在此地,身邊除了太乙真人都是頂級大能……
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吧……
李長壽如此想著。
那大殿之中走出四道黑影,散發出四股兇悍威壓,其中一人還對著他們發出一聲冷哼。
作為回應,他們自然也要亮一亮道行。
道門三位大師兄保持淡定,李長壽和白澤屬於智囊,其他六位高手齊齊散出自身氣息與威壓。
一時間,金靈聖母、雲霄仙子、趙公明、無當聖母、玉鼎真人就如五座巍峨大山,將對方那四道氣息輕鬆壓制
某位氣息如小山一般的太乙真人,默默走到了李長壽和白澤身旁。
這年頭,誰還不是靠嘴皮子揚名立萬?
多寶道人一聲輕喝:“道門行事,妖魔退避!”
有個粗狂低沉的嗓音在那大殿前響起:“就憑你們?”
“不錯,就憑我們!截教仙何在!”
多寶道人左手高舉,袖中綻出點點星光,帶領趙公明、雲霄仙子、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齊齊前衝。
一時間,只見各位大神自顯神通,各類法寶光影亂閃!
趙公明身週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閃耀水藍光亮,金靈聖母顯出六臂法身,俏臉滿是冷意,雲霄仙子身周泛起淡淡雲霧,混元金斗照出萬丈金光……
“不對勁。”
李長壽喃喃一聲,皺眉看向雲霄的背影。
對截教這五位洪荒頂級大能的實力,李長壽自不會懷疑,修為道境、寶物氣運,沒有任何短板。
但,此情此景,李長壽就是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能從遠古、上古活下來的兇人,當真會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氣魄?會有這般直接挑釁道門最頂尖九位高手的膽量?
李長壽此前讓各位師兄師姐拿出寶物,其實也是為增加己方威勢,讓對方知難而退。
他此時觀察各處,心力早已拉滿,不斷問詢白澤與塔爺,對方都說前方並無半點危險。
心底靈光一閃,李長壽突然開口大喝:
“且慢!”
前方五道身影絲毫沒有回應!
大法師狀眉頭緊皺,左手攥拳,對著前方輕輕打出數道陰陽二氣!
整個大城的畫面抖動了幾下,城中的斷壁殘桓,那座廢棄的大殿以及大殿正上方的光柱,殿前四道身影、前衝的截教五位高手……
同時崩塌、消散,化作一片片灰色迷霧。
雲!
李長壽下意識向前衝出半步,但肩頭被大法師大手扣住,又被拉回到了大法師身後。
大法師立刻道:“不要走散,他們沒事,各位離我近些。”
言說中,太極圖緩緩張開,化作十丈直徑,將李長壽、大法師與截教三仙、白澤,一同罩住。
“這……”
廣成子看向各處,手中打出一道流光。
隨著這道流光的消散,周遭灰雲退卻,喧鬧聲自各處傳來,這座上古就被廢棄的大城彷彿活了過來,斷壁殘桓不斷‘生長’。
幾乎轉眼間,大城恢復了悠久歲月前的繁茂,各處走動著一名名俊美的男女,孩童嬉戲、老者笑談的場景也隨處可見,不少修羅,還對著他們露出微笑……
廣成子皺眉,隨手點出一道流光,打中側旁路過的兩名修羅,將一名修羅肩頭射穿。
對方慘叫一聲,慌忙後退。
整個街道頓時亂了起來,一群修羅‘喔喔丫丫’喊著,將他們圍在此地,似乎在指責……
大法師背後,李長壽不知何時已盤坐了下來,頭頂玄黃塔,閉目凝神。
還好有空明道心在,李長壽時刻保持冷靜,剛剛的衝動和焦慮,此刻已煙消雲散。
陣法?神通?
又或是幻境?
驚訝地發現紙道人還能連通,李長壽立刻感應留在雲霄身旁的紙道人,對著外面呼喚幾聲:
“雲霄,雲霄?”
“我在,”雲霄仙子溫柔的嗓音傳來,李長壽的紙道人被捏出了荷包,他借紙道人,看到了雲霄他們此時所處情形。
他們也陷入了一座大城,不過這座大城,在多寶道人甩出漫天法寶的飽和打擊之下,已經再次化作廢墟。
李長壽叮囑道:“讓大家不要走散,這有可能是無比高明的困陣。”
“嗯,”雲霄溫柔地一笑,柔聲道,“你也要照顧好自身,我這裡一切安好,莫要讓靈娥擔心。”
李長壽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收回心神,對大法師幾人言說那邊發生之事。
“他們應該是墜入了另一個幻境……”
不對勁。
雲霄剛剛,為何會提起靈娥?
李長壽驀然一驚,空明道心輕輕震顫,他凝視著眼前的大法師,又突然轉身,凝視著側旁的太乙真人。
‘大法師’問:“長庚,你怎麼了?”
李長壽露出幾分笑意,溫聲道:“師兄我沒事,我再跟那邊聯絡一下。”
隨之,李長壽閉上雙眼,仔細感應著自己一具具紙道人。
各處紙道人似乎全無異樣,自己依然能監察各處,監察小瓊峰、南海、東海、天庭、地府……一切安然如常。
但云霄為何會在這般情形、這般語境,提起與此事本不相關的靈娥?
而且最古怪的是,仙子雖然溫柔,但也是分時候;
像剛才那般大戰的情形,雲霄仙子正常的表情,就是【清冷】。
李長壽一言不發,心神在紙道人各處挪移,不斷觀察……
各處如常,但各處透著不對勁。
【自己陷入困境之中,卻在安然找尋此地不同尋常之處,豈不是最大的不尋常。】
這是怎麼了?
李長壽善於自省,也不斷去自省,此時他全力自查,很快發現了蛛絲馬跡。
周圍這些‘修羅’,為何表現的那麼像凡俗凡人!
他睜開雙眼,道一聲:“白澤先生,請化作人形。”
‘白澤’有些納悶地歪了下頭,隨之身周仙光流轉,化作了一名妙齡女子,還對李長壽嫵媚一笑。
果然是這般。
李長壽低頭掐了把自己大腿,清晰的痛覺傳到心底,但李長壽隨之道一句:
“我道,此地不覺疼痛。”
屏住呼吸,再次掐大腿,那痛覺出現了一瞬地停滯。
沒錯了……
夢境。
雖然不知道自己何時中招,對方如何做到的,但這裡確定是夢境無疑。
一切由道心而來,一切順道心之意,因為這裡是自己的夢境,全都有道心構想而成……
好厲害的手段。
李長壽沉吟幾聲,已是思索出破解當前夢境的對策。
關掉空明道心,仔細感受自己心緒波動,而後震盪道心,默誦太清水德篇。
心神歸一、無物無我,道自橫生、寂靜空明!
空明道心,開!
嗡——
周遭似天旋地轉,元神不斷顫抖,一縷灰色氣息自元神飄出悄然消散。
李長壽猛然睜開雙眼,入目是陰暗的‘天穹’,以及緩緩旋轉的太極圖,仙識一掃,頓時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此時正躺在城牆角落,側旁橫七豎八、或坐或倒,一同前來的道門高手,一個不少都在此地熟睡。
他們呼吸平緩,身周各有寶物相護,自身毫無傷勢。
幾道靈覺在心底響起,卻是太極圖的輕笑聲:
“不錯嘛,小徒弟,竟是第一個掙脫了夢境。”
塔爺也道:“一群聖人大弟子,剛進城就被放倒了,寶都替你們覺得丟人!
還好小徒弟你護住了道門的臉面!”
李長壽在心底忙問:“這是什麼神通?如何救他們醒來?”
此時他可見,這座大城還是那般空寂,血色光柱還在,大殿前卻並無任何人影。
太極圖的一段靈覺再次傳到了李長壽心底,吐槽了幾句:
“他們栽了也怨不得別人,在天地間得意慣了,早已忘了洪荒有種種神異的生靈。
此地佈置有些許混沌兇獸幻蜃的本源蜃氣,此物能催生靈入夢,無法探查、無法搜尋,便是弱一點的聖人進此地,應當也會被困片刻。
此前我們也沒能發現異樣,不然定會出聲提醒。
這般本源蜃氣按理來說很難被採集,估計這背後有聖人出手,也就聖人有這般手段搞來此物。”
“如何助他們脫困?”
圖老大解釋道:
“外人無法相助。
幻蜃是混沌海中最難纏的兇獸之一,但它本身並無半點神通法力,只是能釋放蜃氣,蜃氣之中自成仙國、吸引無數真靈於其中輪轉,以真靈為食。
本源蜃氣本是幻蜃用來最後自保的手段,中了就必須自行悟透,不然只能在夢中沉淪。
放心就是,大徒弟他們悟性也不低,最多三五日也該醒來。
我在此地護著,自不會有事。”
果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寶物還是老一輩的厲害。
李長壽眺望了一陣那光柱,心底一陣嘀咕……
三五日?
若是修羅族源源不斷過來送命,怕是隻需半日,那紅蓮就可成熟!
換而言之,道門頂尖的一批高手……提前出局?
這?!
李長壽禁不住一手扶額,轉身走到雲霄仙子身旁,近距離看著她清美無雙的臉蛋,輕聲呼喚了一句:
“雲霄?”
雲霄呼吸平緩,似乎夢囈著溫柔的話語。
李長壽湊近一聽,聽清了那是‘跪下’二字,嘴角頓時一陣抽搐。
又看一眼多寶道人,這位截教大師兄紅光滿面,身體在輕微的蠕動……
應該是在夢中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
再看廣成子,此時廣成子是盤坐的姿勢,顯然是在中招前發現了異樣,但來不及做出應對,已是淪陷。
至於自家大師兄……
“嗬——咻——”
這不是在做夢吧?
這是順勢睡熟了吧?
一次六道輪迴盤面對欲之化身,一次在這,感情大法師您的弱點,就是‘遇睡必睡’!?
李長壽嘴角抽搐一陣,為雲霄仙子搭上了一件道袍,而後站起身來,走到躺倒在斷牆上的太乙真人身側。
抬腳踢了踢太乙真人的小腿,李長壽面無表情地招呼著:
“醒醒,醒醒……啊,靈珠子跟玉兔洞房花燭了。”
太乙真人毫無波動。
李長壽猶自不放棄,隨手一點,一缸冰水澆了下去,又拿出乾坤尺輕輕打了幾下太乙真人手心,見太乙真人毫無反應,還放了幾個‘小’法術……
太極圖的威壓之下,九龍神火罩等寶物也不敢妄動。
塔爺不由問:“小徒弟,你跟太乙有仇還是怎麼的?”
“沒辦法,”李長壽看著面前已是面目全非的太乙真人,心底嘀咕道,“在場也就敢得罪這傢伙了。”
塔爺不由莞爾。
突然間,李長壽察覺到,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扭頭看向廢墟正中的大殿,那裡有道黑影后退兩步,躲入了殿中。
“哼!”
李長壽冷哼一聲,暫時沒去多管。
守護紅蓮的那些傢伙明顯是沒想到,此時就已有人醒來。
沒辦法,李長壽自省的頻率著實太高了些,而且經歷過被劫運控制的‘喪師之痛’,也算長了個記性。
不對,自己如何確定,此時所處的不是夢境?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倒也找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先對上方做了個道揖,李長壽朗聲道:“弟子懇請天道老爺降下一道不重的天罰!”
沒反應?那換個策略。
“天道老爺,此前那兩筆功德,可否立個字據?”
轟隆隆!
血海之下風雲變色,天道之力凝成一朵灰雲,籠罩在了李長壽頭頂,落下一道細細的紫霄神雷!
太極圖與玄黃塔完全不管,任由神雷砸在李長壽額頭。
少頃,李長壽麵色焦黑,露出少許滿足的微笑,齒間飄出一縷縷黑煙兒。
這裡不是夢境,疼的巨真實,就是……
頭頂灰雲並沒有要散去的跡象。
欸?
李長壽突然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了側旁的太乙真人,張手一攝,將太乙真人與保持本體狀態入睡的白澤招到身前,用力摁住。
咔嚓!
一道天罰神雷,伴著兩聲慘叫,再次閃耀在這座大城……
那座廢棄大殿中,四道身影在斷壁的遮掩下,觀察著遠處城邊、太極圖籠罩之地的情形。
“嘶——那個二教主給的蜃氣是假的不成!”
“此子是何方神聖,怎麼可能這麼快醒過來?”
“他是天庭水神,太清聖人二弟子,近幾百年崛起的道門新星,你們不知也在情理之中。”
“天罰?莫非,他跟咱們是同類?”
四人陷入沉默,這般關鍵時刻,為何原本自覺完美的計劃,總覺得要出現變數……
……
與此同時,血海邊緣。
‘文姨,抱歉,我必須回去。’
斗篷下的少女地嘆一聲,躲開前方巡查的一隊天兵,身形極快地鑽入血海。
她感受到了來自於老祖的呼喚。
身為修羅族如今不多的公主之一,她必須在這個時刻趕去老祖身邊,助老祖復生一臂之力。
老祖創造了他們,給予了他們生命,讓他們能在洪荒中‘存在’,為老祖奉獻自身,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她知道,文姨那刺耳的諷刺,是為了她好。
離開了暗無天日的血海,成為西方教手中的利劍,執掌元屠,她已經可以不去管血海之事。
可,族人們在那,家人們在那。
此次文姨不讓她過來送死……不錯,少女已知道,自己此行幾乎等同於送死。
去對抗道門,尤其是對抗那群合力幾乎能屠指定聖人的道門大弟子,自己或許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就是她的命。
“嗯?”
耳旁突然響起有些低沉的嗓音,在血海中急速穿行的少女,立刻就近潛伏。
她閉上雙眼,斗篷下,小巧的耳尖輕輕顫動,機警地探查各處。
高手,對方的氣息飄忽不定,自己竟無法鎖定……
突然間!
“瓊霄仙子何必如此躲躲藏藏,還改了自己的味道。
長庚師兄叮囑咱,讓咱看好你,仙子莫要讓咱為難。”
這低沉的嗓音,就在自己背後!
斗篷下的少女渾身僵住,目中寒光一閃,豁然轉身,斗篷之下閃出一道劍光!
此刻她才看清,自己面前站著一名人形的‘牛妖’,而她斬出的劍光,比她的目光還要迅疾!
噹!
一聲兵器相撞的響動,那‘牛妖’,也就是老君的坐騎、兜率宮的青牛,雙手握著一把鋼槍,雄壯的身形卻被直接打飛!
方圓百里的血海掀起滔天波濤!
“元屠劍?”
青牛驚呼一聲,立刻低聲呵斥:“你是何人?!”
那斗篷下的少女理都不理,自知必須速斬此牛,右手握著元屠劍,身形化作一道虹光向前激射。
青牛眉頭緊皺,此刻完全不敢大意,抬手將鼻環取下,對著前方遠遠一扔,口中唸誦:
“急急如律令!”
鼻環驟然放大十倍,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顯露出金剛鐲的真實形態!
那少女手中元屠劍竟主動掙脫她右手,竄過金剛鐲正中,轉眼被封了靈性!
而金剛鐲向前一推,打在少女前身。
“我的劍!”
斗篷下的少女不管不顧,身形立刻向前,而青牛此時已然撲至,一拳砸向這少女躲藏在斗篷下的身形。
周遭血海汙水被仙力盪開,這一拳力大勢沉,便是大羅金仙受了也要重傷,月宮嫦娥們肯定要嚶嚶的吐血。
但!
拳鋒在離著少女那小巧鼻尖不過半寸處堪堪停住,灰色的斗篷向後飄落,那一根根銀白色秀髮蕩起。
她巴掌大小的俏臉白裡透紅,赤紅色的眼瞳中卻帶著不甘與倔強。
牛:……
血海彷彿安靜了,青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為何,心底泛起了咚咚的鼓聲。
那鼓聲又奏起些許樂章,唱的似乎是……
【阿牛愛上了阿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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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啊,這春天的氣息
“好你個李長庚!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貧道跟你沒完!”
血海光柱之下,大城邊緣,太極圖籠罩之地。
渾身焦黑的太乙真人指著側旁安睡的雲霄仙子等人,對李長壽破口大罵:“幾個意思?感情你就敢拿貧道相試!
那是天罰!
你以為誰都是你,跟道祖老爺的親孫子似的,沒事劈兩下適應適應!
嘶——疼疼疼!”
李長壽在旁連連賠笑做揖。
“唉……”
另一邊,白澤梳理了下自己飄逸的長髮,抹了把臉,含淚把自己的山羊鬍修剪的更短了些,對著凝成的鏡子左看右看,滿是惆悵。
沒想到,他一個趨吉避兇的瑞獸,竟然也有被天罰劈的時候。
跟著水神混,果然能體驗到此前無法想象的獸生,且獸生逐漸圓滿……
太乙真人吼了一陣也冷靜了下來,抱著胳膊坐在白澤身側生悶氣,調整著自身氣息,看向了遠處那座大殿。
太乙真人道:“此時怎麼辦?等大師兄他們醒過來?”
“來不及,”李長壽站在斷牆上,眺望著頭頂渾濁的血海。
他話音剛落,血海翻湧,道道身影從中竄出,朝那血色光柱前赴後繼;
修羅族的男女老少盡皆面無表情,雙目被血光填滿,撞到那光柱的一瞬,身形隨即消融。
那一點點真靈也被光柱隨之吞噬。
李長壽麵容有些冷峻,但並未著急,轉身跳回到了白澤與太乙真人身旁。
太乙真人咬牙罵道:“那你剛才被天罰的時候,為何不多拉幾個?就拉貧道與白澤道友!”
“這不是咱們相交密切,容易解釋嘛,”李長壽眯眼輕笑。
“你就是覺得旁人不是對手!你還笑!”
白澤忙道:“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太乙道友莫要這般急躁。
道友你仔細想想,其實水神剛剛的選擇也是無奈之舉。
三教大師兄暫且不論,在座、咳,在躺的幾位,哪一位不是心高氣傲的主,若非自己參透夢境、從中脫困,自是會影響道心。”
太乙真人聽聞此言,倒是頗為認可地點點頭,但越品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太乙真人,闡教十二金仙,就不配心高氣傲……
太乙真人頹然一嘆,隨之就皺眉看向李長壽,問出了白澤也有些關心的問題。
“長庚你為何能這麼快脫困?”
李長壽淡然笑著,負手而立,長髮在背後飄舞,整個人宛若散發著一圈毫光。
他道:
“每日三十自省,此事對否,有算計否,如此穩否?
故,當一事太過順利,或是完全按我心底預期所想的發展,我便會自我反省。
須知敵非痴傻,自不肯束手就擒,也會因勢利導,一切盡在博弈之間,而博弈最多的便是拉扯。
萬事都不可能非黑即白,每次算計獲勝也不可能佔到十成,總體而言,一件事能勝七成八成,已是十分不易。
但夢中一切由自己心念而起,都是自己潛意識裡想看到的畫面。
對於我來說,確實比普通幻陣要容易破解許多。”
話語一頓,李長壽扭頭看向太乙真人和白澤,後二者此時目光有點凝滯……
李長壽溫聲道:
“放心,我已通知玉帝陛下,以及闡截兩教幾位高手,此時應有二十餘位兩教高手正趕來。”
太乙真人皺眉道:“來這入夢?”
李長壽沉吟一聲,看向了太極圖之外。
那本源蜃氣無法辨識、無法探查,也不知此時在太極圖之外還存在多少本源蜃氣,此地確實是……
一處寶庫!
這本源蜃氣,簡直是自保利器!
便是大法師這麼強的道境,無心之下也會中招,就連塔爺和圖老大都來不及反應!
自己的小瓊峰複合防禦大陣缺了什麼?
不就是缺了這般蜃氣!
若是自己能想到辦法蒐集一點……
白澤嘀咕道:“怎麼感覺,水神對這些蜃氣的興趣,明顯比紅蓮還要多一些。”
“怎麼會。”
李長壽搖搖頭,又抬頭看向了上方撞向光柱的修羅族,嘆道:“這些,也是六道輪迴承認的天地生靈,須得想個辦法才是了。”
太乙真人笑道:“呵,天庭正神。”
李長壽看了眼太乙真人,笑道:“呵,先天生靈。”
白澤在旁捏著自己的山羊鬍笑了笑。
李長壽一撩道袍下襬,盤腿坐在太極圖正中對應的位置,道:“在己方援護抵達之前,我要想辦法破掉這層蜃氣,不然無法接近紅蓮之所在。
白先生,稍後圖老大會用陰陽二氣包裹你,將你送去外圍,你聯絡金翅大鵬鳥,他傷勢若恢復的差不多了,就優先帶幾位高手來此地,儘量將修羅們阻擋在外。”
“是,”白澤抱拳答應一聲,面色無比凝重。
太乙真人問:“需貧道作甚?”
“師兄莫急,後有大用。”
李長壽閉目說著,袖中飛出幾道流光,化作幾名天仙境後期的紙道人,飛出太極圖籠罩之地。
突然間,一縷昏睡之意湧入眉心,李長壽暗道厲害,掌心凝雷,對著自己後臀位置砸了一下,渾身頓時被電光環繞,整個人精神了起來。
單單只是一縷元神之力遭遇了本源蜃氣,就差點讓本體入夢……
混沌海實在是太兇險了,還是在洪荒老老實實的修行吧。
至於為什麼電後臀部位……
無他,肉多矣。
這幾隻紙道人或是前衝、或是上升、或是左右飛竄,各自袖中又飛出一隻只紙道人。
李長壽不斷感應每隻紙道人的細微反應,保持著雷霆對自己的攻擊;
長髮一根根豎起,讓此時的他,宛若雷中神人。
太乙真人在旁看得輕輕讚歎:“這化身之法,當真算是三界獨一家了。”
隨即,他問出了那個,正在那廢墟大殿中觀察其外情形的四道黑影,同樣也在疑惑的問題:
“水神在做什麼?”
可惜,太乙真人這邊有白澤幫忙解釋,那邊只能天馬行空地推測。
白澤道:“可能是在探查蜃氣影響的範圍,但這只是普通解釋。
若按水神大人一貫非同尋常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在讓自己元神適應蜃氣,摸索蜃氣的特性,看是否能辨別、蒐集,作防身之用。”
太乙真人:……
不一樣,他們果然不一樣。
……
‘那牛妖沒跟來了?’
血海某處,銀髮少女有些驚疑不定地掃視著四面八方,雙手抱緊懷中的寶劍。
好強的牛妖,這莫非是上古妖族大能?
那件圓環竟能封禁元屠劍,雖說元屠劍並未認自己為主,爆發不出原本的威能,但品階是實打實的極品先天靈寶……
少女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劍柄,輕輕吸了口氣,當即就要腳尖輕點,趕去老祖處護法。
沒有人,能比血海中的生靈,更懂如何在血海中遁!
“道~友~哈哈哈哈!”
銀髮少女腳下一晃,差點在血海中橫漂起來。
她咬著銀牙,扭頭看向嗓音傳來的方向,那裡血海汙水朝著左右分開,一名頭頂牛角、戴著鼻環的壯漢正踏步賓士,還不斷抬手打著招呼。
“哼!”
銀髮少女握住劍柄,全神戒備,雖知自己遠不是此牛的對手,但她也有身為修羅族公主的傲骨。
銀髮少女低聲罵道:“要殺要擒,還請道友給個痛快!”
青牛一陣急剎車,在少女面前停下。
剛換了一身青藍色長袍的他,此時已將原本有些蓬亂的長髮整理的絲絲順滑;
趁著剛才的空當,他甚至還洗了個澡、噴了噴香粉,把太上老君煉製的某種靈丹碾成粉末灑在身上,增加了一點點清香。
青牛心底回想著,自己馱著老君外出,老君用術法觀察長庚師兄時,長庚師兄面對雲霄仙子的各種表現……
他擠了個優雅的笑容,抬手甩了甩額頭的空氣劉海,溫聲道:
“道友,剛才純屬誤會,我並非是要殺你、擒你,只是想跟道友結識一番。”
“噁心!”
銀髮少女哼了聲,低頭就朝著前路疾馳,身形化作一團流光。
“誒……”
青牛抬手想要挽留,但只能注視銀髮少女遠去,那雙炯炯有神的牛眼中,滿是柔情。
“連罵人都這麼好看……道友等等我!”
腳下一劃,青牛一個健步就追了上去,在血海中穿梭的速度,穩穩勝過銀髮少女。
這讓後者一陣咬牙切齒,卻又不敢激怒這個‘上古妖族大能’。
於是……
青牛仰泳、蝶泳、蛙泳、自由泳,輕鬆跟在銀髮少女身旁。
嘴邊露出微笑、淺笑、深情之笑,不斷問著銀髮少女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家中幾口、雙親是否尚在、可否與他四處走走看看,試著互相瞭解下彼此。
當然,回應青牛的,是銀髮少女那厭惡決絕的眼神,以及一聲聲:
“噁心!”
“混賬!”
“你枉為前輩,有失高手風範!”
還好洪荒不流行‘變態’的說法,不然青牛妥妥獲獎。
前衝不知多少萬裡,銀髮少女腳步一停,已是忍耐到了極點,鏘的一聲,手中寶劍拔出三寸,罵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青牛下意識摁住自己的鼻環,訕笑了聲,而後目光誠懇,用低沉且富有雄性魅力的男低音,哞聲道:
“道友,我可能入劫了。”
銀髮少女秀眉輕皺,略微有些不解。
青牛咧嘴一笑:“入了註定要與你一起度過的情劫。”
“滾!”
“抱歉,你發怒的樣子都是這麼迷人,”青牛搖頭讚歎,溫聲道,“你不想試著瞭解我一下嗎?可能我也符合你的道侶條件。”
銀髮少女咬牙罵道:“不想!我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道侶之事與我無關!”
“哦?”
青牛心底突然泛起了‘長庚師兄面對聖人侃侃而談’的模樣,想到了當年太清聖人老爺,傳授大法師道理時,自己所聽、所悟的人教經文,正色道:
“道友受到的薰陶,似乎有些不妥,身體髮膚雖受之父母,百善也當以孝為先。
但你我降生後都是獨立的生靈,我們對父母應該敬重、尊重,卻也該保持自我,不為他們左右。
我們並非任何人的依附,更非旁人擁有的物件,這一點道友的父母當真做的不太對……”
“閉嘴!”
少女挺胸抬頭,兇巴巴地罵一句:“你非我,如何知我?這就是我的存在之理,就是我的命途!
我今日還有急事,若你不殺我、不擒我,莫要繼續糾纏!”
青牛道:“道友,你有什麼急事,不如讓我一同前去幫個忙?”
“滾!”
銀髮少女拔出元屠劍,“不然就在此地決一死戰!”
“莫要激動,平和、平和,”青牛連連擺手,後退數步,弱聲問,“那,可不可以留一枚傳信玉符。”
“哼!”
這少女甩頭就走,腳尖輕點,化作一團紅白相交的流光,消失於血海深處。
“唉……”
青牛頹然一嘆,站在那駐足良久,記下了這位少女的氣息。
‘稍後等血海紅蓮之事結束,長庚師兄有空了,讓他幫咱出出主意吧。’
唳——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高啼,青牛眨眨眼,身形一閃,破開血海萬頃浪潮,直接跳了出去。
金翅大鵬鳥正在空中盤旋,背上已站著三四道身影,一縷大鵬鳥的傳聲鑽入青牛耳中,讓青牛精神一震。
‘青牛前輩,老師他們遇到了麻煩,需咱們趕去馳援。
我已接上了截教的瓊霄仙子與龜靈聖母,闡教的赤精子道長與黃龍真人!
此地離著老師他們已不遠。’
青牛一躍而起,穩穩落在金翅大鵬鳥背上。
先辦正事,先辦正事,免得被扣蟠桃和靈丹牛糧。
然而,讓青牛沒想到的是……
金翅大鵬鳥展翅疾飛,轉眼衝入血海,極快地趕往那座大城邊緣。
片刻後,他們便與剛被太極圖護出大城的白澤碰面,白澤簡單說了蜃氣之事,又按李長壽的吩咐,各給安排。
金翅大鵬鳥有極速但傷勢未痊癒、龜靈聖母自身神通堪比防禦類後天至寶,一同留在外圍,阻止那些修羅靠近這光柱。
青牛與瓊霄仙子入內協助,待李長壽找到突破蜃氣的法子,就去搶奪紅蓮。
瓊霄也知這是大事,此時收起玩鬧之心,俏臉滿是認真,金蛟剪也摸了出來。
兩縷陰陽氣息飛來,將瓊霄與青牛接入城內,落在斷牆角落,與李長壽相會。
白澤拉住金翅大鵬鳥的胳膊,面容肅穆地低聲言說一二。
金翅大鵬鳥點頭答應,低聲道:“白先生放心,金鵬心底有數,若有必要,定不會心慈手軟。”
龜靈聖母卻抿嘴柔聲道:“修羅族也是生靈,咱們是不是……”
“盡力而為吧。”
白澤笑道:“水神也說過這般話語,所以才讓咱們在此地阻攔。”
金翅大鵬鳥問:“那光柱無法直接破掉嗎?”
“此前水神大人的化身已去試過了,阻攔無用,”白澤道,“那只是十二品紅蓮能投出的光影……
又有一批修羅族過來了,他們會越來越多,攔下他們。”
金翅大鵬鳥點點頭,轉身在血海中疾馳,雙翅揮舞,在四面八方掀起一陣陣狂浪激流,讓血海徹底沸騰。
正此時,一抹白光破開激浪,朝著大城急竄。
金翅大鵬那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不用白澤招呼,身形極快地飛撲而去。
白光之中潛藏的纖巧身影絲毫不懼,雙目凝神,立刻就要拔劍相迎!
但金翅大鵬鳥飛的太快,少女反應不及,人影交錯……
“金鵬!”
大城邊緣傳來一聲著急的大喊,金翅大鵬鳥收手倒也算及時。
就聽“哎呀”一聲,金翅大鵬鳥封住少女的法力,提起少女的脖頸,身形一閃回到白澤身旁,將捉到的少女放到了白澤腳邊。
金翅大鵬鳥轉身瀟灑而去,繼續在四面八方掀起狂浪,阻止修羅族靠近此地。
“元屠劍?”
白澤皺眉看向少女懷中的寶劍,又扭頭看向斷牆上站著的魁梧身影。
青牛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牛鼻子,臉都快紅透了,夾著雙腿晃了晃去,小聲道一句:
“這個……
這是我在修羅族中的好友,可否不打殺……”
斷牆下方,已想到如何突破蜃氣的李長壽,此時也不由睜開雙眼,看向青牛。
側旁,太乙真人的手肘撞了下李長壽的胳膊,對李長壽擠眉弄眼。
“人教坐騎也包道侶?”
李長壽有點無力吐槽,自也看到了那把元屠劍,心底思索一二,嘴角露出少許笑意。
算計什麼的且放在一邊,這個兕大王動了春心可不是小事,這要是處置不當,直接影響到老師和老君出行是否安穩。
自己所知的西遊劫難中,兕大王有夫人?
這個倒是真沒什麼印象了。
不過按常理推斷,這銀髮少女應該是修羅族的高手,應該跟西遊故事沒什麼關係……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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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你,並不重要【超大杯】
長庚師弟,此地乾坤被封鎖,無法用乾坤遁法,也無法破開虛空過去,對方佈置的乾坤大陣彷彿一顆圓球,毫無破綻。”
“此事我已知曉,不過不必擔心,我已有辦法處置周圍的蜃氣……”
這是,誰的嗓音?
長庚?
這名字好熟悉。
銀髮少女睫毛輕輕顫抖著,感受著元神周遭的封禁,心底莫名一陣焦急。
又聽……
“太乙師兄,瓊霄,稍後我會用紙道人吸引對方注意力,打探清楚殿內的情形。
這兩張紙人給你們,你們各自留一道化身在這。
雖然有太極圖遮掩,但也不能大意,我們做事要儘量周全一些。
記得,我們第一目標是取走紅蓮,第二目標是毀滅紅蓮。
當我確定這紅蓮無法為道門所用,就會捏碎這個玉符,你們及時後退拉開距離,我將會啟用大靈爆毀滅紅蓮和冥河老祖殘魂,將此地夷為平地,徹底拔除此地隱患……”
大靈爆?
銀髮少女道心輕輕震顫著。
正此時,元神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法力,雙眼睜開一條縫隙……
銀髮少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陌生的側臉,但對方那般玄妙的道韻,讓她道心猛地一震!
水神!
天庭水神,那個能讓西方教聖人吃虧,讓文姨五次三番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去招惹的狠人!
水神的大靈爆,她自是見過的。
今天,竟要用來夷平此地……
“不要……”
銀髮少女小聲喊了出來。
隨著她嗓音傳出,渾身法力也再次流通,元神周遭的禁錮悄然消散。
一張還算英俊的牛臉從側旁挪了過來,填滿了銀髮少女的視界,笑著道了句:
“你醒啦?”
銀髮少女身形立刻後縮,靈敏地跳起身來,目光越過面前的壯漢,落在李長壽與他面前的瓊霄仙子、太乙真人身上。
驚、怒、懼……
少女想開口說話,但嗓尖輕輕一顫,下意識摸向自己手邊,直接握空。
“我的劍!”
“在這,在這!”
青牛答應一聲,轉手將元屠劍拿了出來,雙手捧著遞給少女。
側旁,李長壽、瓊霄與太乙真人只是看了這邊一眼,就繼續商量自己的。
她連忙將元屠劍搶了過來,發現劍上的重重禁制,秀眉輕輕一皺。
她跟劍,都被俘獲了。
但隨之,少女看向青牛,目中滿是悲憤:“你們是一路的!”
“這、這純碎是誤會,”青牛忙道,“我此前遇到你時,還不知要來此地增援。
不信你看,三教頂尖高手都中埋伏了。”
順著青牛的指尖看去,少女立刻見到了側旁熟睡的……道門八大高手!
青牛想著此前長庚師兄指點的說辭,立刻長嘆一聲;
炯炯有神的大眼中滿是誠懇,他放緩語氣,沉聲說道:“我對你並未預設立場,只是在血海中偶然相遇。
如今雖已知曉,你我今後就要相對而立,但最起碼,我不會將拳鋒再對準你。”
言罷,青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臉上寫滿了遺憾,又緩緩舒了口氣,抬頭努力露出幾分誠摯的笑容:
“可能就是誤會了吧。
但也就……也就挺難受。”
銀髮少女輕輕皺眉,仰頭注視著這個魁梧的壯漢的面孔,不知為何,明明此前是那般厭惡,此時反倒泛起了少許……
不忍。
“我……”她不知該說點什麼。
“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青牛目中略帶絕望地問著,似乎下一刻就要永世別離。
銀髮少女道:“我名鐵扇,是修羅族公主。”
青牛雙手抱拳,並未多問多說,而是做了個道揖,沉聲道:“此前多有得罪。”
少女鐵扇抿起有些泛白的嘴唇,低頭抱劍還了一禮……
只是短短幾句話,青牛一舉扭轉自身形象,從此前糾纏不清的浪牛,變成深情款款的老牛,並在鐵扇心底留下了淺淺的印記!
以上,臺詞指導、動作指導、表情指導、情緒指導——天庭水神李長庚!
嗯?
李長壽突然回過神來,仔細品味著青牛和銀髮少女的對話,捕捉著裡面的資訊點。
鐵扇?鐵扇……鐵!
鐵扇公主羅剎女?牛魔王的夫人,紅孩兒的孃親?
這?!
搞錯了吧,兜率宮青牛是一把金剛鐲耍了漫天仙佛的獨角兕大王才對!
這怎麼就……
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空明道心發揮作用,強行將他波動的情緒撫平。
沒想到啊沒想到,在西遊劫難之前,竟然還有這麼多小故事。
不過,自己這個未來的太白金星,好像也在故事中……
念及於此,李長壽嘴角釋出少許微笑。
隨他們去吧。
少女鐵扇的目光躍過青牛,落在李長壽身上,眼神有幾分懼怕,但很快就被堅定填滿。
“道友,可否請你讓開,我需去面對強敵了。”
“這……”
青牛低聲嘆了口氣,向後挪了半步,有些欲言又止,但終究只是揹負雙手,看向天穹。
少女鐵扇緩步向前,目光死死鎖定在李長壽身上。
李長壽扭頭看了過來,嘴角露出少許微笑:
“你要對我出手?”
“是。”
李長壽納悶道:“為何?”
側旁瓊霄乾脆轉過身去,努力憋笑。
少女輕輕皺眉,道:“你要阻礙老祖復生,我是修羅族公主,我必須阻止你。”
李長壽看向青牛,笑道:“師兄,我已看在你面子上饒過她一命……”
“長庚師兄,”青牛面露為難,“我當真不知該如何勸她,立場對立,也只能選擇成全她。”
“此事與他無關。”
少女想要拔劍,但元屠劍被套了太多封禁,此時無法拔出。
李長壽搖搖頭,背過身去:
“罷了,我就當未曾見過她。
今日冥河老祖決然無法復生,此事我說的,稍後若在前路見到你,定不會再饒你性命。
看在我這位師兄的面子上,你走吧。”
少女不由一愣,抬頭看看李長壽,又看看側旁的青牛,銀牙咬著嘴唇,低頭對李長壽抱拳行禮,又扭頭對青牛酷酷地道了句:
“我欠你一條命。”
言罷,她提著元屠劍邁步前行,自李長壽身旁走過,踏出太極圖籠罩範圍。
青牛連忙追出兩步,卻被李長壽抬起的胳膊阻住。
“鐵扇!”
青牛滿是擔心地喊著。
那少女腳步未停,反而走的更快了些。
但走了不過十多步,她身形搖搖晃晃,朝著側旁緩緩軟倒,氣息平和舒緩,就地睡了過去。
蜃氣,入夢。
這時李長壽阻攔青牛的胳膊,能感覺到,青牛身上即將爆發又隱下去的力道。
這是真的動了心念。
太乙真人在旁搖頭輕嘆:“水神騙起小姑娘來,當真是一套一套的。”
李長壽:……
明明是這個修羅族七十二公主之一的少女太過單純!
瓊霄注視著銀髮少女昏睡的模樣,捏著下巴一陣思索。
李長壽笑道:“可是有了什麼妙計?”
“沒,我在想,我把頭髮弄成這樣會不會更好看些。”
瓊霄撥弄著身前一縷秀髮,如此嘀咕著。
“記得跟你姐商量下,”李長壽隨口應一句,抬頭看向了遠處那座大殿。
沒反應?
元屠劍可就在這,相當於送上門的神兵,對此時的冥河老祖定是大有裨益才對……
又過了一陣,青牛面色有些憂慮,低聲道:“長庚師兄,我去帶她回來吧。”
“別急……”
咻——
太極圖下的李長壽剛要開口,大城正中的廢棄大殿中突然飛出一抹血光,那血光凝做一張大手,將地上的少女撈起,拽回殿中。
見此狀,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略微扭頭,道了句:
“按計劃行事。”
瓊霄和太乙真人各自頷首,緩緩飛到半空。
瓊霄祭起金蛟剪、太乙真人祭起九龍神火罩,此刻按兵不動。
他們要奪紅蓮,必然要進入這座大殿;
但如果只是扔法寶砸人做點拆遷之事,自是不必親身過去。
李長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在太極圖籠罩區域的邊緣盤坐了下來,整理著自己的思路。
血海各處,改調動的都已調動了起來……
雙手同時並起劍指,在雙目之上緩緩劃過,雙目化作湛藍色,背後浮現出了一面散發著陣陣神光的寶幡。
水神寶器,皂武旗!
濃鬱的天道之力包裹住李長壽,李長壽袖中飛出一隻厚厚的紙道人,其內有顆金丹滴溜溜地旋轉,化作了天庭水神常用的老神仙模樣,甩動拂塵,邁步向前。
紙道人走了不過五六步,李長壽本體的左掌掌心綻放雷光,將已經不算濃鬱的睏意打掉。
李長壽朗聲道:“殿內的道友,可否一敘!”
話音剛落,那廢棄的大殿中射出一道烏光,毫不留情將李長壽的紙道人撕碎。
太極圖下,李長壽只是閉目盤坐,袖中又飛出一具紙道人,再次走出太極圖籠罩之地。
第二具紙道人施展少許遁法,到了剛剛紙道人被撕碎的位置,繼續向前。
“殿內的道友,可否一敘?”
又見烏光閃耀,李長壽第二具普通紙道人瞬間被斬。
瓊霄俏臉一怒,想到李長壽反覆的叮囑,暫時忍了下來;那金蛟剪化作三丈長短,雙刃開啟,兩條太古蛟龍的虛影在緩緩遊動。
李長壽袖中飛出了第三具紙道人,遁到前一具紙道人所在之地,緩步向前。
這次,殿內那不斷出手的黑影握著手中長槍,明顯猶豫了下。
這黑影低聲罵道:“這水神的化身無窮無盡嗎?”
側旁有個蒼老的嗓音回道:“太清的二弟子,自有過人之處。”
“哼!”
那持著小戮神槍的黑影冷哼半聲,手中長槍點出一道烏芒,將李長壽的第三具紙道人再次撕碎。
但這次,太極圖之下,傳出一陣陣怒龍嘶吼之聲!
先是金光閃耀,兩條太古巨蛟自太極圖之下竄出,雙尾互相交纏,身軀驟然化作千丈長短,對這座廢棄大殿直直砸來!
又見火龍呼嘯,九條四爪蒼龍包裹著橙紅火焰沖天而起,在那兩條巨蛟之後兇猛撲下。
噹!
大殿之內,一道黑影將手中柺杖砸在地上,大殿周遭出現了一層冰藍色的光罩,開啟了此前準備的陣法。
但,金蛟剪乃通天教主親賜重寶,瓊霄為截教八大弟子之一,此時近乎全力出手,又豈是那般容易抵擋?
就聽得巨蛟嘶吼,狠狠撞在大陣陣壁。
那冰藍色的光罩幾乎被巨蛟直接撞碎,各處不斷閃爍,底部出現了道道裂縫……
隨之而來的九條火龍接連衝擊,讓那些裂縫逐漸增大。
金蛟剪並未連續發起攻勢,巨蛟由實化虛,退回太極圖之下,盤踞在瓊霄身周,為瓊霄增了何止三成威勢!
太乙真人收回九條神龍,淡定在旁負手而立。
就是個添頭。
而此時,李長壽派出了第四具紙道人,遁到前一具紙道人所在之地,繼續大步向前,朗聲道:
“殿內的道友,可願一敘?”
殿內這四道黑影,這次盡皆沉默了下去。
他們突然發現了今日所面對的困境,原本撒出去的本源蜃氣,已是給不了他們多少安全感。
很簡單……
洪荒盛行板磚之道,只要道門不想奪紅蓮,而是想要毀掉此地,稍後待更多道人高手抵達,這裡被毀只在頃刻之間,他們也難逃出去。
四道黑影中,那蒼老的嗓音再次道:
“沒必要跟道門死磕下去,更何況聖人們只是在看著,並未出手。”
“讓他過來。”
四道黑影背後,有些虛淡的嗓音響起:“本座尚需血神子恢復法力,再拖延他一二。
這個水神,似是能影響到道門決策。”
這四道黑影各自點頭,這次,任李長壽前行。
……
發現殿內的傢伙不再出手,李長壽乾脆駕雲向前,儘快趕到殿內。
前方陣法重重,仙識無法探查通透。
太極圖在護著己方眾大佬,穩妥起見,李長壽此時的計劃中,並沒有動太極圖的選項。
背靠道門這麼龐大的洪荒勢力,他能選擇的獲勝之法自非一種,只不過習慣性地選擇最穩妥、最周全的一條路徑。
其他事暫且不談,那銀髮少女,不,鐵扇公主可是青牛老哥一見鍾情的生靈,別真有個三長兩短。
嗯?
李長壽心底泛起少許疑惑。
老師給自己的那個【去】字,莫非是讓自己來相助老牛一把,而不是為了那朵紅蓮?
嗨,還真有這般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
還好自己指定的計劃也是圍繞這一點展開……
正此時,頭頂不知多高處,不斷翻湧的血海中,又有一批普通修羅突破了金翅大鵬鳥造出的狂浪激流,浩浩蕩蕩衝向了那道光柱。
如飛蟲撲火,源源不斷。
李長壽透過留在外圍的紙道人仔細感應了下,已有大批神智正常、雙目沒有完全泛紅光的修羅族高手抵達大城廢墟附近。
這些修羅族高手,似乎正在捕捉金翅大鵬鳥的蹤影,似是要掃平冥河老祖復生的一切阻礙。
對此,李長壽也只能一笑。
“止步。”
一聲冷喝自殿內傳來,已到了大殿殿門的李長壽卻恍然未覺;
紙道人徑直駕雲進入殿門,方才頓住身形。
殺意。
毫無遮掩的殺意自前方傳來,李長壽控著紙道人甩了甩拂塵,看向殺意的來源。
那是一道躲藏在角落中的持槍黑影,看不清具體形貌,正是此前偷襲他紙道人、打傷金鵬之人。
在大殿其它三個角落,還藏匿著另外三道黑影,其中有兩頭乃是兇獸化形,一道黑影的氣息有些古怪,李長壽也看不透。
一朵紅蓮,盛開在大殿最深處;
紅蓮之後,李長壽曾在十多年前‘天道託夢’時見到過的老道,已睜開雙眼!
這老道身形再次凝實,可自身氣息有些外強中乾。
他面容方正,雙目狹長,灰白色的長眉滿是鋒銳之意,雖只是虛影,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冥河老祖這位遠古大能,此刻顯然已甦醒了過來!
李長壽對此並不感半分驚訝。
讓李長壽有些驚訝的,是那朵紅蓮已開始散發出圓滿之意,似是已快要完全成熟。
紅蓮之下有一顆光球,其內僅存二三十隻光點。
當著李長壽的面,冥河老祖手指對那光球輕點,一隻魂魄飛出,被冥河老祖送入口中,融入自身的虛影。
吃了。
雖,這般魂魄給冥河老祖的增幅微不可及,但李長壽的面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冥河老祖露出少許冷笑,嗓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些許輕蔑:
“當代水神,你要阻貧道復生?”
李長壽回敬一句:“昔日敗亡殘魂,還妄圖逆天改命?”
冥河老祖冷笑漸退,嗓音也變得輕淡縹緲:“你可知,若你今日敗了,人族將有哪般下場。”
李長壽並未回答,目光挪到大殿邊緣。
鐵扇公主就在那躺著,抱著元屠劍沉沉入夢。
冥河老祖的嗓音再次響起:
“今日誰都無法阻本座復生,你不過區區道門後起弟子,竟敢在本座面前……”
“道友,你此時還是殘魂吧。”
李長壽突然如此說了句,冥河老祖的話語都不由一頓。
甩了甩拂塵,李長壽氣定神閒地笑道:
“若我所料不錯,你今日的復生,不過是讓殘魂甦醒,以十二品紅蓮為本體,遁入混渡海中,再慢慢填補自身神魂。
你之所以知道我的事,就在於那些被你吸乾的修羅族魂魄,你讀到了少許關於我的記憶。
是否?”
冥河老祖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李長壽聳聳肩,“此地不過是我一具化身,本體就躲在太極圖下,你又能奈我何?”
“哼!”
冥河老祖冷哼一聲,虛影張開左手,側旁鐵扇懷中的元屠劍化作一抹血光,飛到冥河老祖掌心再次凝聚成劍形,發出陣陣顫鳴。
其上禁制一層層消散,十二品蓮花的花瓣輕輕搖晃,這把沉寂了漫長歲月的寶劍,彷彿已甦醒了過來。
正此時,突聽城外傳來風雷呼嘯之聲。
數百名修羅族高手,此時正對大城外圍的白澤與十多位道門高手暴起發難;
又有幾名無比蒼老的修羅族,渾身閃耀著璀璨光亮,攻向光柱附近的金翅大鵬鳥,逼得金翅大鵬鳥不得不暫停掀起血海浪濤,暫時躲避。
修羅族,高手盡出!
“劍……
我的劍!”
大殿斷壁邊緣的陰影中,鐵扇突然醒來,雙眼尚未睜開,下意識抱緊自身,懷中之劍已是沒了蹤跡。
李長壽眉角一挑,並未多看這銀髮少女,心底也有點驚訝。
她竟能自己醒過來……倒是省了幾顆留影球。
鐵扇努力睜開雙眼,見了在紅蓮之後的元屠劍,又看清是誰持有元屠劍後,不由激動地跪在地上,深深叩拜。
“父……老祖,您歸來了!”
冥河老祖露出淡淡的微笑,看了眼銀髮少女,就將目光落在李長壽身上,繼續道:
“而今天地間,道門竟是如此傲慢自負,明知是本座復生之事,竟只是讓十餘高手前來。
此時你想阻我已然錯失良機。
道門弟子,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冥河道友,說得越多就顯得你越心虛,身為遠古大能多少也應要點臉面,何必呢?”
李長壽看向四個角落,笑道:
“我其實是來見這四位道友,沒想到你已甦醒。
四位道友,這紅蓮對我道門有大用,還請四位道友賞個臉,就此退去,我道門定不會追殺各位。”
言語交鋒,心理博弈!
角落中的這四道黑影毫無所動,也沒有半點回聲。
李長壽奇道:“各位莫非以為,能在聖人手中走脫?”
冥河老祖緩緩閉上雙眼,冷然道:“若聖人前來,我當要問問他們,同為遠古生靈,為何要如此為難本座!”
正此時,大殿輕輕震顫,上方出現一點點亮光,宛若星塵撒落,匯入冥河老祖的殘魂。
冥河老祖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為凝實一些。
正跪伏在地上的銀髮少女身子輕顫,抬頭看向正上方,瞳孔猛地一縮。
她所見,破損的殿頂之上,那貫穿血海的血色光柱周遭,數不清的族人撞向血柱,瞬間煙消雲散,只留一點點灰燼落下,化作星輝……
李長壽視線餘光撇到此處,心底已是沒了疑慮。
他淡然道:“冥河道友,我可否問你一句,你將這些修羅族當做什麼?”
“修羅族由貧道造化,”冥河老祖冷笑道,“你莫非是來此地說教貧道?”
“修羅族乃六道輪迴之一,”李長壽皺眉道,“或許你造化的最初那批修羅族,算是你的分身、化身,但今日的修羅族,九成九都是經六道輪迴轉生而來。
單憑這一點,我就可定你濫殺無辜、荼毒生靈之罪,請來天罰懲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冥河老祖面容突然無比猙獰,雙目、眉心沁出一點點血痕,背後現出三頭十八臂兇惡相!
“這就是現如今的道門弟子!
可笑!
本座自遠古一路殺至上古,萬般生靈皆由我屠!以殺證道,以殺得名!天若要滅我,我便斬天,地若不服我,我便裂地!
當年你師兄不過是與后土聯手,又有天道背後作梗,才讓本座落敗,而今你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正此時,又有一片星輝從上方撒落,似有源源不斷之勢。
大城之外,鬥法的波動越發激烈。
光柱上下,已有大批普通的修羅趕至,毫無反抗、毫無知覺,撞入血柱內。
那朵十二品蓮花之上的圓滿之意越發明顯……
冥河老祖的身軀越發凝實,看李長壽的目光,也越發諷刺,蒼老的面容出現了道道血紋。
李長壽略微皺眉,似是在思考對策。
側旁忽然傳來一聲有些怯弱地呼喚:“老祖……您可否饒大家一命?”
“嗯?”
冥河老祖豁然扭頭,左手猛地一揚!
砰!
就聽一聲悶響,鐵扇那纖巧的身子倒飛了出去,撞裂了側旁斷壁,低頭吐了口血。
冥河老祖罵道:
“本座的阿修羅何時變得如此軟弱!你不配做本座的女兒!”
鐵扇掙扎著爬起來,低頭跪伏了下去,對著冥河不斷叩拜。
她泣不成聲,目中滿是迷茫。
李長壽心底稍微計算了下時間,繼續開口,將冥河老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
“冥河老祖,我今日或許真的阻攔不了你復生,但你也逍遙不得幾日。
不如這樣,你我打個賭如何?
若是我賭贏了,你就交出十二品紅蓮;若是我賭輸了,今日我天庭水神退出對你的圍剿。”
冥河老祖只是冷笑,並未應答。
又是陣陣星輝灑下,上方光柱近乎擠滿了人影,源源不斷填充冥河老祖的殘魂。
看這遠古兇惡大能,左手對著側旁的法器圓球一招,拿出兩道人族魂魄塞入口中,眯眼看著李長壽。
冥河老祖悠然道:“根據本座剛得到的記憶,你似乎很在意人族生死。”
“我是人族,”李長壽冷然道,“你似乎很不在意修羅族的生死。”
“對本座造化之物,本座生死予奪,有何不可?”
“這賭約你有無膽量答應?”
“區區豎子,安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你不過是想拖延到道門弟子趕來此地,”冥河老祖冷然道,“本座答應你又何妨?
你且說來,要如何賭?”
李長壽大手一揮,袖袍鼓盪,指著殿外道:“就賭,我可破周遭蜃氣!”
冥河老祖雙目一凝,殿內頓時安靜了下去。
城外那陣陣轟鳴聲傳來,數不清多少修羅族高手的氣息接連爆發,此刻正阻止道門高手靠近光柱,保證那些實力稍弱的修羅族族人順利飛蛾撲火。
廢棄的大殿內,角落中有個粗狂的嗓音喊道:“這是本源蜃氣,無物可破!”
“喏,你們賭不賭?”
李長壽笑道:“你們該有這個自信才對。”
“有趣,”冥河老祖淡然道,“這賭約,本座答應了。”
“遠古高人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冥河老祖哼了聲:“本座自有信譽。”
李長壽聲音一沉,道:“在我出手之前,可否將你手邊人族法器還於我?”
冥河老祖冷冷一笑,手指輕輕晃動,那法器球落入李長壽掌心,其內魂魄已不過二十餘。
李長壽嘆了口氣,將法器球放入袖中。
四處角落中,四道目光落在李長壽身上,那拄著漆黑長槍的黑影冷笑了聲:“你若有破解蜃氣之法,為何要拖延到此時?”
“因為此法需要一些助力。”
李長壽在袖中摸出一隻玉符,慢條斯理地捏碎,緩聲道:
“我聽聞,幻蜃這般本源蜃氣無比玄妙,無法搜尋、無法捕捉,乃是幻蜃最後的保命手段,全無破解之法。”
角落中傳來蒼老的應答聲:“不錯,你既知這些,還敢亂下賭約?當真是為了拖延時機信口胡言!”
“這位道友莫急,”李長壽麵容越發清冷,嗓音越發自信,“我此前想了許多辦法,嘗試了許多法子,最後都放棄了。
我之智謀,也比不過遠古、上古那麼多高手,這般結論自是難以推翻。
但我及時換了個思路。
各位請看,大城四面城牆處,是不是多了一些人影?”
殿內四黑影與冥河老祖同時探查各處,正如李長壽所言,各處多了十數道身影。
粗狂的男聲問道:“是又如何?”
李長壽道:“此地有本源蜃氣,卻無幻蜃這般兇獸,你們的蜃氣似乎……數量有限。
這裡是幽冥,幽冥有地府,那地府之中最多的是什麼?”
“魂魄?”
拄著長槍的黑影直接搶答。
“說實話,此地你們當真選錯了。”
李長壽道:“這裡是血海最深處,物極必反,少了血海汙濁,多了許多清氣,讓普通魂魄也可在此地逗留。”
他話音剛落,四面城牆上的那些人影同時出手。
定睛一瞧,這卻是四位閻君各自率領十四五名判官,此刻齊齊出手,立起四方鬼門!
鬼門開,陰風漫卷!
整座廢墟大城在瞬息之間被一道道虛影填滿,而這些虛影有半數直接低頭昏睡,半數茫然無措地看向各處。
地府特產,男女怨魂!
四位閻君與眾判官立刻施法,不過瞬息、陰風再起,將無數魂魄收回鬼門之中。
而後……
四位閻君扛起鬼門扭頭就跑,立刻遁入血海,一溜煙消失不見。
李長壽打了個響指,太極圖下的太乙真人盯著九龍神火罩緩緩飛出,前飛百丈,毫無異樣,揹著手站在空中。
蜃氣,耗盡。
見此景,殿內那四道身影幾乎同時出聲:
“怎會!”
“這不可能!”
“用無盡怨魂耗盡蜃氣?”
“高明。”
冥河老祖猙獰的面容無比陰沉,雙目中迸發濃濃的殺意。
李長壽指著那朵十二品紅蓮,冷然道:“道友,這紅蓮,該歸我了。”
冥河老祖怒極反笑:“哈哈哈哈!你做夢!”
“本座自有信譽在?何其刺耳。”
李長壽道:“蜃氣已無,你已無勝算,若你此時認輸,我或許可以給你幾分體面。”
“黃口小兒,就憑你!”
冥河老祖雙目之中滿是瘋狂,元屠劍歸鞘懸於身側,雙手結出繁影印記,身周迸發出耀目血光。
十二品紅蓮花瓣輕輕震顫,其上泛起層層詭異的道韻。
“血神歸元!”
霎時間,大殿之上的那道血色光柱膨脹數倍,爆發出一層又一層波痕,整個血海響起誦經聲。
就在這座大城外圍,此時正與越來越多道門高手交戰的修羅族眾高手,但凡金仙境之下者,雙目竟也泛起紅光。
血海之中,密密麻麻的修羅如瘋魔一般,拼盡全力朝光柱湧來!
城中,廢棄大殿側旁。
鐵扇雙目開始有紅光閃爍,但她腹中有一顆靈丹悄然化開,讓她雙目迅速恢復清明。
與此同時,鐵扇彷彿聽到了,頭頂傳來的一聲聲吶喊……
【這吶喊十分惶急,像是如夢初醒被毀滅時,最後的呼喊。】
‘老祖為什麼要吃我們!’
‘我想活著,我想活著啊老祖……’
‘老祖求求你放過我們,我們永世追隨您!’
“老祖!”
少女鐵扇跪伏在那不斷磕頭,她顫聲喊道:
“鐵扇願獻上元神道軀,請老祖放過族人們,請老祖您饒過族人們一命!
求求您了!大家只是想活著……”
“混賬!”
冥河老祖暴跳如雷,左手對著鐵扇一抓,這銀髮少女被他直接攝來、摁住額頭,一縷縷元氣迅速脫離鐵扇的道軀,被冥河老祖吸納!
冥河老祖罵道:“你們由本座造化,由本座賦予,都是本座給予你們性命!
而今,本座不過是收回來!”
鐵扇那雙赤瞳中滿是絕望,感受著自身的元氣被抽離,渾身不斷顫抖,卻並未掙扎。
見此狀,李長壽在旁淡定地道了句:
“冥河道友,我勸你最好不要傷她,不然你今日再無半點生機。”
冥河老祖目中兇光畢露,下手卻是有了遲疑,暫緩吸納鐵扇元氣。
不知何時,場中節奏完全被眼前這個實力不過金仙境的水神化身掌控。
以至於,他此時開口,冥河老祖、四道黑影,都全神貫注聽著……
單單只是怨魂破蜃氣這一點,就讓他們震驚。
李長壽淡然道:“其實,冥河道友與四位道友,搞錯了很多事。
首先,洪荒已非上古,而今是天道建立秩序的年代,你們想趁著這次大劫,讓冥河復生,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我估計你們也是被人遊說,那人我就不提了。
再有,我的化身來此地,並非是為了拖延時機,而是轉移各位的注意力,讓四位閻君有機會放出怨魂,破解瘴氣。
他們現身時,各位是否都忘記出手,只顧得驚訝了?
哈哈哈!
還有第三件事和第四件事……先說第三件如何?”
李長壽話語一頓。
冥河老祖、四道黑影屏住呼吸,已是要齊齊出手撕碎他這具紙道人。
李長壽笑了聲,溫聲道:“此時此刻,我確實是在拖延時機。”
咻!
話音未停,一束金光在李長壽肩頭閃過,前方乾坤泛起道道漣漪!
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在其他四道黑影尚未反應過來時,已撲到冥河老祖身前!
只是一瞬!
冥河老祖左手齊根被斬斷,鐵扇的身影消失不見!
冥河老祖身後方向,大殿的斷壁出現了一隻鳥形缺口。
隨之,這斷壁轟然倒塌!
金翅大鵬鳥於千丈之外顯露身影,將鐵扇護在背後,又用仙力塞了幾顆靈丹進鐵扇口中。
而後,金翅大鵬鳥看向那道持有小戮神槍的黑影,狹長的目中滿是怒火。
冥河老祖眯了眯眼,此刻不驚不怒,反而面露不解,斷掉的左手緩緩凝成。
道道星輝撒落,竟將冥河老祖襯的有些神聖,他疑惑道:“你為何偏要救她?”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第四件事。
不過在此之前,各位不如先看看,此時各處局勢如何。”
話語落下,李長壽這具紙道人側過身來,殿門之外,青牛、太乙真人、瓊霄仙子同時抵達。
而在城池外圍,數十道身影沖天而起!
闡教赤精子、黃龍真人、雲中子、懼留孫、靈寶大法師……
十二金仙又至七位,福德金仙來了四位!
截教烏雲大仙、龜靈聖母、金箍仙、秦天君、火靈聖母、金光聖母、趙天君……
各仙島高手來了二十餘位,其外更是有數百截教仙在擺陣!
一股股威壓,落向這座大殿的廢墟!
李長壽的紙道人含笑而立,此刻的白眉白髮老神仙模樣,更增幾分飄逸。
毫無徵兆地,那四道躲藏在大殿角落的黑影突然翻身急衝,他們直接撞碎幾處牆角,朝道門仙人尚未合圍處分頭疾遁!
——已是在最短時間內做出了取捨,立即退出此事。
可惜,為時已晚。
這四道黑影一動,金翅大鵬與周遭十數位高手立刻前追後堵,在血海底部掀起大戰!
各個方位竟都有道門仙人現身,搭成天羅地網之勢……
李長壽看都不看外圍,只是注視著此刻反倒面容無比冷靜的冥河老祖,以及遠處孤零零的鐵扇。
一縷神念,落於鐵扇身上。
冥河老祖平靜地問道:“第四件事為何?”
李長壽反問:“在道友看來,我花費了這麼多口舌,用了這麼多心思拖延時機、謀算佈置,是為了對付道友?”
“不是嗎?”
“自然不是,”李長壽正色道:“若要對付道友,我只需引動天罰。”
“說到底,你不過是為了紅蓮而來,”冥河老祖冷冷一笑,“本座且將話落在此處,紅蓮與本座已融為一體,你若想得紅蓮,便必須保住本座。”
李長壽搖搖頭:“道友你果然老了,色厲內荏,令人發笑。”
“你!”
冥河老祖雙目一凝。
“我?
你如果不去傷那些人族魂魄,我對你自不會缺對前輩高人的敬重。
既然你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我今日也可明白地告訴你。
我費心除掉周遭這些蜃氣,是為了能救下這位修羅族的公主鐵扇,也就是你名義上的女兒。
我之前對你說這麼多,其實並不是說給你聽,而是說給你這個女兒聽。
抱歉,你在我今日的計劃中……
並不重要。”
李長壽緩緩向後退步,腳下卻有一縷水藍色的道韻飄過,將大殿完全籠罩了起來。
本體雙目滿是神光,殿中的紙道人卻在袖中拿出了一隻法器光球,取出了一隻有點熟悉的魂魄。
神通:萬物均衡。
冥河老祖雙目突然瞪圓,自身氣息突然銳減近半;
那書生的魂魄突然閃耀起了璀璨亮光,膨脹做常人大小,正錯愕地低頭看著自身。
“呀?”
隨即趕緊捂嘴,抬頭看冥河老祖的時候,禁不住瑟瑟發抖,躲去李長壽紙道人背後。
李長壽話語不停,繼續心平氣和的講述著:
“冥河老祖,我把你這個女兒主動送到你手邊,便是讓她離你近些,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她對你有種盲目的尊崇,覺得命途的意義就是為你而生。
這不利於她今後之路。
所以,我佈置了這一切,甚至剛才耗費不少心力,對你施展了這般神通。
忙活這麼多,只是想替我人教一位師兄,告訴她一個旁人都懂的道理……”
噗!
一把靈寶利刃自冥河老祖背後刺入,穿透冥河老祖前胸,戳在那朵十二品紅蓮的一隻蓮瓣上。
冥河老祖眉頭緊皺,脖頸有些費力地扭頭看去。
他此時不過虛影,自不會受傷,但目中的錯愕與憤怒,卻是完全做不得假。
一名少女,銀白色的長髮,此刻保持著低頭俯衝的姿勢,左手反握劍柄,右手摁在劍柄末端,頭頂還有一隻小塔的虛影。
冥河老祖雙目瞪圓……
片刻前;
金翅大鵬鳥去追殺那四道黑影時;
鐵扇雙目無神地跌坐在那,任憑靈丹藥力在體內擴散開來。
一縷傳聲鑽入她耳中,在她身周彷彿出現了一道虛影,這虛影在緩緩踱步,低聲說著一些話語。
【還沒明白嗎?
你所憧憬的老祖就是這般,你的命途,難道就是成為他的養分?
就算你心甘情願,看看你的族人……
他們沒有任何機會去反抗,只能去接受這個下場,失去神智的湧來此地,真靈都不曾留下,只能在最後一刻的哀求。
鐵扇,只是想著犧牲自己,真的夠嗎?】
“我,我又能做什麼……”
一縷陰陽道韻流轉,一把長劍落在鐵扇面前,其上鏽跡斑斑。
【命這種東西,一直在自己手裡。
像你們這些一旦被神通控制就身不由己的生靈,唯一的自由,就是在被控制之前選擇生或者死。】
“死?”
【你怕嗎?】
“我不怕!但我要救他們,我想救他們……”
【那去吧,向前看,做自己的選擇。】
鐵扇抬頭看去,看到了冥河老祖滿是血光的背影,身體輕顫了幾下,又低下頭去。
一聲輕嘆,她身周的虛影漸漸走遠,隨之而來的,是那些族人消逝前一瞬,傳出的吶喊。
唯一的自由,就是選擇生或者死……
我要救他們,我要救他們……
起身,鐵扇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的力氣,她在不斷前行,步伐漸漸迅速,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遭出現的幾股道韻。
太極圖道韻,玄黃塔道韻,乾坤尺道韻!
一步、兩步……
命這種東西,一直在自己手裡。
一直在自己手裡……
一直在自己手裡!
老祖,族人不該這般赴死,您起碼問他們一句願不願獻身!
那個脊背出現在眼前,手中鏽跡斑斑的長劍……
老祖……
命……
‘我不想死!’
噗!
鐵扇喘著粗氣,呼吸凌亂著。
她慢慢抬頭看向冥河老祖的側臉,那雙赤紅的眼瞳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揮散不去的悲哀,眼角的淚在不斷滑落。
“老祖,那、那不是我們的命……”
“你竟敢背叛本座!”
冥河老祖身周血芒爆湧,鐵扇被直接掀飛,但渾身被玄黃氣息穩穩護住。
青牛的身影急忙前衝,將鐵扇接住,落向一旁。
李長壽見狀輕嘆了聲,這具紙道人化作灰燼,周遭一道道仙光飛射而來,將紅蓮與冥河老祖團團圍住……
城牆邊,道門八大高手入夢之地,李長壽收回自身道韻,有些疲累地打了個哈欠。
站起身,小心地走到雲霄身側,一屁股坐下去,緩緩嘆了口氣。
這冥河老祖,才是真正的洪荒狠人吶。
“長壽……”
仙子的夢囈聲傳到耳中,李長壽精神一震,略微湊近些,仔細聽著後續。
“跪下。”
李長壽:……
哼,做夢。
------------
十二品紅蓮投出的血色光柱崩塌後,又半個時辰。
這座修羅古城附近,已迅速恢復了安寧。
冥河老祖的氣息消失後,外圍修羅族一邊悲鳴高呼,一邊倉皇逃竄;
道門眾門人弟子並未窮追猛打,而是被兩教高手通知,立刻遠離這座大城,自行回返五部洲,且不可用仙識隨意探查。
此前,第二批前來此地,半個時辰前攻入那座大殿中的二十餘位闡、截兩教仙人,正面色凝重的,站在太極圖籠罩之地的邊緣……
氣氛,有些壓抑。
遠處高高低低漂浮著的修羅族屍身,更是讓此地多了幾分沉重。
“這怎麼辦?”
赤精子沉聲問著。
瓊霄仙子杏眼滿是亮光,定聲道:“今日之事,斷不可外傳!”
“不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靈寶大法師應道,“你我當立下約定,絕不能將此地情形外露!”
眾仙人同時點頭,各自開口許諾,而後立下簡單誓言。
黃龍真人小聲道:“師兄,接下來咱們怎麼辦?要把他們……帶回去嗎?”
“不,我們自己回去吧,”赤精子搖搖頭,“就當咱們沒來過這,後續交給長庚解釋。”
“善。”
“善!”
“當如此!”
當下,闡、截兩教各位支援而來的這批高手,轉身對視一眼,對李長壽叮囑幾句,就分頭駕雲匆匆離開。
或許,萬千年後,有後人研究道門興衰史時,會注意到有關此事的蛛絲馬跡。
在【輪迴塔道門立不戰之約】,【道門合力封禁紅蓮】這般道門大事記的陰影中,發現那個被蒙上了神秘面紗的【修羅古城三教秘約】。
後人們或許會好奇,會殫精竭慮地鑽研,會天馬行空地想象,那到底代表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只是,在歷史透鏡層層折射下,真相早已面目全非,成為後人撩撥更後來者的空歡笑談。
‘師祖,您記得那年的那件事嗎?’
‘不可說,不可說。’
‘真的是魔祖殘魂招來十萬魔兵意圖搶奪那朵紅蓮,然後被大家合力擊退了嗎?’
‘差不多,差不多。’
李長壽:……
這、這不就是三教大師兄同時中招,出了點糗嗎?
至於搞這麼正式?
誰還不能有個馬失前蹄的時候?
道門的三位大師兄至於這麼小心眼兒嗎?
看著面前漂浮著的這朵十二品蓮花,李長壽微微皺眉。
接下來,就是如何處置這朵紅蓮……
估計自己有的跑了。
那些被神通控制的普通修羅族生靈,就如同受驚的魚群,已在這片海域消失無蹤。
正如李長壽所言,絕大部分的修羅族已跟冥河老祖沒了直接關聯,他們由六道輪迴轉生而成,生於血海,是天道承認的生靈。
真正鬧事的修羅族高手,就是上古活下來的那批老修羅,或是懷抱著修羅族鼎盛之夢、被這些老修羅教匯出的修羅新秀。
這是兩個同族卻處於不同階層的群體,普通修羅就算犧牲的再多,冥河老祖的追隨者們也不會眨眼。
冥河老祖的殘魂,已被赤精子等二十餘位兩教仙人合力封禁;
十二品紅蓮也被斬斷了與血海的關聯,此時距離自身圓滿尚有幾步之遙。
赤精子等人走後,修羅古城再次恢復了安靜。
道門八位頂尖高手,依然睡得安詳。
李長壽、白澤、太乙真人、瓊霄仙子,圍在那朵緩緩盤旋的紅蓮之前,表情各異。
其中,李長壽麵色最是平靜,畢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沒有發生‘零點二’事件。
瓊霄看著蓮花,有點嫌棄地嘀咕著:“師尊真的會用這蓮花鎮壓教運嗎?”
白澤笑道:“寶物不能這般論,只需處理掉冥河殘魂……聖人老爺應當會有法子。”
“難,”太乙真人嘖的一笑,還好李長壽手疾眼快、抬手撞了下太乙真人,不然那半句‘聖人老爺又不是無所不能’就真冒出來了!
瓊霄小聲問:“姐夫,你對這個修羅族小公主做了什麼?”
“做什麼?”
李長壽眨眨眼,扭頭看向了百丈之外的牆角。
那裡,銀髮少女蜷縮成一團,倚靠著斷壁愣愣地坐著,手臂交疊在膝前,雙目無神、眼眶邊緣淚痕未乾。
元屠劍躺在她側旁,且是被冥河老祖親手開封過,已覺醒為真正殺伐至寶的元屠。
此刻,元屠劍流淌出微弱的血光,彷彿凝成了一隻大手,在輕輕摩挲著銀髮少女的額頭。
青牛就在側旁打坐,目中略帶愧疚,此刻並未多說什麼。
又有些許笛聲飄過,似乎也在安慰著銀髮少女……
循聲看去,一襲淺綠短裙的龜靈聖母站在不遠處的斷壁上,長髮隨風輕舞,晶瑩剔透的指尖輕輕跳動,奏出的樂曲,讓這血海之地,宛若凡塵黃昏時。
李長壽笑道:“白先生可否猜出,我是如何做的?”
“水神謀算,定無錯漏,”白澤仔細思索一陣,回道,“人心二字最是難猜,這當真是貧道想不通的。”
“其實我並未做太多。”
李長壽自懷中取出兩顆留影球,分別遞給了瓊霄和太乙真人,正色道:“稍後若師兄師姐們想知道發生何事,可以看這個,裡面有詳盡的記錄。”
太乙真人皺眉接過留影球,納悶道:“你當時還有空記這個?不怕紙道人被對方隨手毀了嗎?”
李長壽道:“正因為紙道人弱,反倒最為安全。
他們心裡沒譜,也想跟咱們協商。
原本我是想用留影球記下,我跟冥河老祖的對話,待事後給這位鐵扇公主解釋下生靈的意義。
但當冥河老祖攝走元屠劍後,鐵扇公主竟掙脫了蜃氣夢境,醒了過來。
這點也是我未能想到的。”
瓊霄小聲道:“那把劍定然對她很重要吧。”
白澤道:“若是稍加推測,這位鐵扇公主應當是誕生於上古之後。
此前因大法師追殺元屠劍上一個持有者追去了靈山,元屠劍被西方教順勢保管。
後續,修羅族應當是選了鐵扇派去靈山,執掌這把元屠劍。
鐵扇此前對水神你出過手,且有幾次現身……而且這就能解釋,為何她會獨自一人趕過來,沒有跟修羅族高手匯合。”
太乙真人:“半路還被牛撞了。”
不遠處的青牛皺眉瞪了眼太乙真人。
李長壽趕緊扯開話題:“這冥河老祖,還是奉行上古那套。
我剛進那座大殿,他立刻面露兇惡之色,還當著我的面,拿出一隻人族魂魄吞噬,威脅我說,他復生後定會去找人族麻煩。
可能老一輩狠人都是這般脾性吧,唯我獨尊、逆我者亡。”
白澤對此頗為感慨:“洪荒自遠古至今,不知有多少這般兇惡生靈。
上古兩位妖帝之所以能聚起萬族生靈,也是因此前有金烏仁義的名聲在外。
當然,他們後面對人族的屠戮,並非什麼仁義之事。”
太乙真人又問:“長庚,那你如何做到的,竟能讓鐵扇去對冥河老祖出手。
此事越是細想,越覺得你……嘖,挺嚇人的。”
李長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傳聲道:
“其實在我想出如何破解此地蜃氣,今日大局已是穩了九成八。
有三位老師在後面看著,有天道老爺監察此地,冥河老祖想逃生完全是痴心妄想,而修羅族損傷再多,業障也是算在冥河老祖頭上。
所以,當時我就已將重心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讓鐵扇擺脫修羅族跟腳束縛。
自然,我此前也有些氣憤,這冥河老祖的惡太過純粹,所以才會在他窮途末路時,故意用言語刺激,沒給他半點體面。
至於如何勸說的鐵扇,其實主要有三點。”
“哦?”白澤忙問,“哪三點?”
李長壽對幾人繼續傳聲:
“其一,就是不斷鋪墊,之前青牛師兄對我解釋與鐵扇的關係時,我詳細問了,聽到青牛師兄曾對她說‘保持自我’,我就有了靈感,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引導。
與冥河老祖言談,大多是在引冥河老祖說出‘修羅如草芥’這些話語。
當冥河老祖拋棄普通修羅族,將他們當做血神子補品,自受反噬。
而之前鐵扇的種種表現,證明瞭她並非單純的傀儡,有自己的堅持與寄託。
其二,就是關鍵時刻刺激冥河老祖,讓他病急亂投醫,做出一副不顧一切、要將修羅盡數化作自己法力的模樣。
如此,等於將鐵扇逼上了絕路,她當時心底所想,要麼是跟族人一起死,歸於老祖,要麼是在老祖和族人之間做出取捨。
其三,也是我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用神念影響了她心神,引導她一步步反抗。
因為時機稍縱即逝,不太可能慢慢告訴她這些道理,只能讓她先去做了,再慢慢品味。
重要的,並非是她對冥河老祖造成多大的傷勢,她其實傷不到冥河老祖的殘魂;
重要的,是她擺脫此前的自我,有去反抗的意識。
哪怕是締造了這個種族的強者,也應對這個種族保有最基本的尊重,不應將每個不同的個體當做自己的私有之物。
大概,這就是女媧娘娘最值得讓人欽佩之處。”
白澤目中滿是感慨:“水神……不愧是你。”
太乙真人也難得正面評價了一次:“這事算你厲害。”
瓊霄看著李長壽若有所思,小聲道:“總算是知道,為何姐姐對你百誇千讚了。”
李長壽笑道:“可莫抬舉了我,我只是對一些事看不過眼,又湊巧舉手之勞可以做到。
今日等閒有半點難處,我也會選擇另一條勸說鐵扇之路。”
話語一頓,李長壽又道:
“事不宜遲,我這就趕去太清觀中,問老師該如何處置這朵紅蓮,這紅蓮暫時放在此地,由圖老、太極圖鎮壓。
稍後我應當還要去一趟玉虛宮,回來最快也要半日後了。
待金鵬歸來,讓他不要亂走,就在此地等我。”
白澤笑道:“辛苦水神。”
李長壽莞爾輕笑,站起身來。
他剛要施展水遁之法,龜靈聖母笛聲一停,斷壁下蜷縮的銀髮少女突然抬頭看向李長壽,雙目中流露出幾分神光,抄起元屠劍,疾步衝來。
瓊霄的倩影如雷光閃爍,出現在李長壽身前,持著金蛟剪瞪著衝來的鐵扇。
青牛一哆嗦,搶在鐵扇面前,張開手臂將她攔下:
“鐵扇!要砍就砍我吧!”
鐵扇輕輕皺眉,梨花帶雨的小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低聲道:“我並非要鬥法。”
青牛有些尷尬地咧嘴一笑,躲去側旁。
但瓊霄並未放下警惕,擋在李長壽麵前,全然忘了李長壽身上有乾坤尺、玄黃塔兩件重寶,而太極圖就在頭頂。
鐵扇低頭走到李長壽麵前,雙腿一彎、膝蓋著地,雙手捧過元屠劍,顫聲道:
“水神,求您放過修羅族,我願獻上此劍,換修羅族安寧。”
李長壽眉頭一挑,瓊霄見狀聳聳肩,退去側旁。
那元屠劍發出一陣劍吟聲,收斂起自身血光,以此表示對李長壽的‘不歡迎’。
這般殺伐重寶,殺生不沾因果……
李長壽目中光芒輕輕閃爍,而後笑了聲,握住元屠劍的劍鞘,淡定地拿了過來。
鐵扇下意識握緊劍身,又立刻鬆開;
想抬頭看一眼寶劍,卻又再次低頭。
“多謝水神成全!”
李長壽溫聲道:“不追究修羅族之事,我以太清弟子的身份應了。
你也知曉,修羅族中有一批頑固之靈,他們若今後與道門作對,與天庭、人族作對,我自不會手下留情。
但只要是在血海中安居的修羅族,我自不會對他們出手。”
“謝謝……”
鐵扇嗓音有些輕顫。
李長壽笑了笑,隨手將手中元屠劍扔向一旁,撞了青牛一個滿懷。
“師兄,此劍暫時由你保管,你性情溫厚、品行高雅,行事穩重、從容有度,自不會用這把劍濫殺無辜。
還有,鐵扇少了法寶護身,你也記得表示表示!”
言罷,李長壽對青牛眨了下眼,身形化作一股水流,轉眼消失不見。
青牛頭頂掛著兩個大寫的懵。
但畢竟是聖人的坐騎,跟截教的烏雲大仙等隨侍七仙差不多的‘江湖地位’,此刻也是及時反應過來,對李長壽遁走的方向連連做道揖。
鐵扇跪坐在那愣了一陣,略微歪頭,有點緩不過神。
青牛嘿嘿一笑,蹲在她側旁,把元屠劍遞了過來。
銀髮少女輕輕皺眉,又輕哼了聲,扭過頭去,一側嘴角鼓了起來,俏臉上帶著少許倔強。
青牛一陣撓頭,只得將元屠劍放在懷中,摸著鼻環想了想,從腰帶下拿出了兩隻兩寸長短的小蒲扇,小聲道:
“你先用這個防身好不好?也是好寶貝。
它們是老君賜給我的扇子,這個屬陰,能扇出太陰玄風,一下就能把金仙扇出幾萬裡,專克火系法寶。
這個屬陽,能扇出至陽之火,算是僅有幾個能剋制我這鼻環的寶貝。
你用哪個……”
“多謝,不過不必了,你我非親非友。”
“哎,不急,不急,就跟長庚師兄說的那般,凡事慢慢來嘛,就當我借你,嘿嘿。”
“不要。”
“要一個嘛,要不看看這些?我這裡還有十多樣老君煉製的寶貝。”
側旁,太乙真人與白澤對視一眼,後者目中滿是笑意,而前者看了看手中的九龍神火罩,莫名想一頭撞上去。
此時已遁出數萬裡的李長壽,仙識捕捉到這一幕,嘴角一陣抽搐,嘆一聲……
果然。
李長壽回想自己此次的算計,對付冥河老祖和紅蓮,大概算計了六層。
為了老牛的幸福生活,足足算計了十數層!
老師不給自己一點獎勵,那絕對說不過去了!
這次的【去】字,十分最少能拿八分吧?不誇張地講。
離開幽冥界前,李長壽先趕去了酆都城。
將那顆圓球法器剩餘的魂魄交給閻君,又特意將那個曾跟冥河老祖‘均衡’過的書生囉嗦鬼留了下來,想著稍後是不是會有用處。
李長壽又去對四位閻君道了謝,得知那些被蜃氣入夢的怨魂被安置在城外,駕雲過去看望。
這次能順利搞定冥河老祖殘魂,多虧了這些怨魂出力。
——李長壽此前派去找閻君求助的紙道人,已問明白了,這些怨魂入夢熟睡也沒事,夢裡灌孟婆湯,不影響六道輪迴。
然而,李長壽剛要在那漫山遍野熟睡的怨魂前現身,三道身影說笑間飄了過來。
卻是卞莊念著地府特產美貌女怨魂,非要來見識一番,就請了‘地府熟客’靈珠子做導遊,從天兵大營混了出來……
敖乙是追上來看著卞莊的,並非有意外出玩耍。
他還是個很負責的天庭將領。
這三個傢伙,明顯也發現了這漫山遍野熟睡的怨魂;卞莊來回張望、不斷讚歎,對不少美貌女怨魂一陣品評。
李長壽嘴角抽搐,傳聲對三人道了幾句,駕雲直接離開。
“本想去找你們,沒想到你們竟來了。
這些入夢的怨魂幫了道門大忙,你們三個就替我在此地念誦超度經文,洗刷他們的怨恨,助其進入六道輪迴。
一個月內做完。”
敖乙、卞莊、靈珠子不由愣在原地,背後飄過一陣小秋風,伴著兩隻被捲走的落葉。
……
李長壽並未多耽誤,離了幽冥界,順著天柱直直朝九天遁去,又沿著天幕趕去太清觀。
他是天庭正神,自不會被天庭邊緣的天道之力相阻,毫無阻礙尋到了九天之上的小小道觀。
於道觀大門外一拜,李長壽朗聲道:
“弟子長壽,拜見老師,特來請示如何處置紅蓮!”
那熟悉、蒼老的嗓音響起:“進……就是。”
李長壽推開木門,提著道袍下襬,低頭入內,本想再拜,卻被一個‘坐’字,摁到了那枯瘦老者身旁的蒲團上。
太清聖人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應該是笑,李長壽此前見識過。
老子問:“你想如何處置?”
李長壽忙道:“弟子覺得,將其內冥河殘魂滅掉,能保留多少紅蓮之力算多少,就將業障紅蓮給通天師叔。
只是弟子此時不知,該如何跟二師叔解釋。”
老子緩緩點頭,也開始思索,似乎是在想如何讓自己兩個弟弟別起爭執。
李長壽心底鬆了口氣,看來自己所想,沒有違背老師的本……意……
等等!
老師開始思索!?
李長壽緊緊抿住嘴,看著此時已閉上雙眼的自家老師,道心一陣陣抽抽。
於是,十八次日夜輪轉後……
“長壽?”
“弟、弟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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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文淨道人的插畫(偏鬼怪感)在路上了,這兩天在起點APP章末放著的這張《花海·雲霄》主要是讓畫師畫意境,並非人設,雲霄官方人設沒出不敢亂做插畫,老爺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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