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畢竟咱不是什麼惡神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1,715·2026/3/26

玉鼎循聲看來,見了李長壽的紙道人,便露出幾分略微僵硬的笑意,向前做道揖還禮。 這位真人也是‘老實人’,見面第一句就表明來意,也不去寒暄問候。 “長庚師弟,可有巫族戰法,可供貧道徒兒修行?” 李長壽側身做請,笑道:“師兄咱們去內堂談。 此前靈珠子曾在巫族修行,得了不少巫族戰法,我這裡倒是有幾樣備份,若是不足,我這就讓地府中的紙道人,去巫族探尋。 楊戩師侄不修道門術法嗎?” 玉鼎真人的笑容有些……介於不好意思與靦腆之間,讓李長壽都感覺很難把握得太精準。 這位真人溫聲道:“八九玄功重肉身修行,雖也催生法力,但法力有些斑駁,不算精純。 貧道之意,就是讓楊戩元神肉身雙修,今日已為他琢磨出了與八九玄功互不相沖的道法典籍,但還是要以八九玄功為主。 但在鬥法之事上,巫族戰法自是與八九玄功更配。” “原來是這般,”李長壽請玉鼎真人入座,自己也不去坐主位,就在玉鼎真人身側的圈椅中坐了下來。 李長壽道:“師兄在此稍等,容我去找尋一二。” “善。” 玉鼎真人答應一聲,有些欲言又止,還是道一句:“可有貧道能為巫族出力之事?” 李長壽笑道:“此事稍後我會與師兄詳談,師兄不必多掛念。” 言罷,李長壽閉目凝神,心神挪去本體處,在懷中摸索一陣,取出了兩枚玉符。 為后土娘娘解七情化身之困時,他就得了‘巫族秘籙’,其中就有不少巫族戰法。 此時剛好拿給玉鼎真人,讓楊戩試試哪套與八九玄功更配,如此…… 自己稍後修行時,效率無疑就會提升許多。 雲霄在旁問道:“可是有什麼麻煩事?” “只是玉鼎師兄來尋幾樣巫族戰法,”李長壽笑道,“應當是給楊戩師侄修行所用。” 言說中,李長壽已是將手中這枚玉符做了個備份,自袖中取出一隻紙道人,控著紙道人抓穩玉符、施展遁法趕去南贍部洲。 雲霄仙子柔聲問:“你對雲華仙子的子女這般上心,可是因玉帝旨意?” “這個倒非玉帝的意思。” 李長壽笑了聲,此時正與雲霄坐於樹蔭淺草的兩隻蒲團上,不遠處便是在河邊不斷抓耳撓腮的書生。 就聽李長壽一聲輕嘆,目中少有幾次滿是溫暖,小聲道: “我總不能一直在天庭忙碌,天庭步入正軌、這天地歸於秩序後,我便會歸隱山林,到時總要有一二接班之人,去輔佐玉帝陛下,治理三界。 楊戩本性正直剛強,又有一顆堅韌不拔的道心,自幼小就嶄露頭角,算是接我班的不二之選。 若有的選,我其實並不想走出小瓊峰……” 雲霄柔聲問:“是因形勢所迫嗎?” “其實是想更安穩一些,”李長壽嘆道,“身在天地間,就難免為天地撥弄,我雖有心避世修行,奈何大勢紛擾、修為不足。 終其所有,無外乎舍與得之間。 也幸虧當時走出來了,看到了洪荒天地精彩紛呈,看到了原本只能仰望的一座座神像之後,所呈現的生靈秉性,看到了……” 李長壽話語一頓,凝視著雲霄雙眸,笑道:“看到了雲上仙子的嗔喜悲歡,看到了你這位前輩高人,是如何亂我心神、增我煩憂。” 雲霄低頭別眼,低聲道:“那我以後少來見你,便不會亂你心……” 一根手指自側旁探來,卻是阻在她唇前三寸。 仙子不由順著這根手指看去,只見李長壽此刻側身凝視,目中清澈無垢,卻又有頗多暖意。 雲霄驀然發現,他的嗓音不知覺便撞滿了自己的心神,說的是: “我心思動,願品煩憂。”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了,心神一片空茫,在空茫中又劃過一幅幅畫面,映著他的面容、側影,他的悲歡苦樂…… “雲霄?” 李長壽輕聲呼喚,話語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一時,雲霄發覺自己的道心竟有些迷失,而這般迷失未亂道心,且她並不抗拒,反倒願去繼續沉浸。 便是不食人間煙火,也會有心不由己; 便是缺了那份心欲,怕難拒情深意暖。 恍惚中,她覺得那張面容離著自己越來越近,道心輕靈空幻又隱隱期盼,可期盼中還有幾分不願離去的不安。 正當她體會這般奇妙的心境,來不及去做什麼,兩人之間的間隔已只剩幾寸。 這便是…… “水神大人,我選第三!” 河邊,那書生的魂魄一咬牙一跺腳,轉身閉著眼大喊一聲。 但隨之,他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睜眼看去,整個鬼都飄忽了許多…… 誒? 樹下,畫面瞬間凝滯。 這書生只見,保持著青年面容的水神大人,此時面容又有了些不同,他正側身、上半身前探,與那仙子…… 誒嘿嘿,離著很近。 那位書生此前一直看不清面容的仙子,此刻卻顯露出真容,端的是地上沒有、天上無雙,清冷絕色、不與人知。 問題是水神大人跟這位仙子,此刻湊這麼近,似是要…… 書生的家鄉話叫做‘打啵兒’,書上寫的是‘夫妻之禮’,也有說是‘嗚咂’,但書生博覽群書,最喜歡的還是‘吃胭脂’。 雅緻,當真雅緻。 就是……此時好像氛圍不對…… 書生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殺氣,立刻對彷彿定格在樹下的兩道身影大喊一聲: “這、這!這我什麼都沒看到!” 雲霄俏臉瞬間佈滿嫣紅,身周白光一閃,徑直消失不見。 李長壽很淡定地做了一段‘幫人整理髮梢’的無實物表演,而後面露微笑,淡定地站起身來,看向河邊的這書生。 “選好了?呵呵。” 咕! 書生魂魄一陣輕顫,忙道:“水神大人,小的純屬無心之失,絕非有意窺探您跟仙子……” “無事,無事,”李長壽眯眼笑著,一步步走向這書生魂魄,口中說著:“此事也怪我,一時情不自禁,未曾想到這裡是光天化日,有礙風氣。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神,莫要怕。” 書生頓時快哭了,活著的時候被生活抽打到遍體鱗傷,此時如何不知水神大人正在暴怒邊緣? 這書生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李長壽卻向前拉住書生胳膊,駕一片雲朵,帶這書生飛向不遠處的一座大城。 大城人聲鼎沸,無比繁華,有一條大河在城邊靜靜流淌而過,上游下游村寨城鎮羅星遍佈。 李長壽笑道:“看,這裡是甲地,也是你第一個可選之地。” 書生眨眨眼。 “但你沒選。” 李長壽溫聲說了句,那書生頓時哭喪起臉,又努力擠出個笑容。 隨之,李長壽帶這書生飛去了南贍部洲北部邊界,找到了第二條河流。 這裡風景異常優美,側旁精靈成群,還有不少美麗女子模樣的靈體於水中嬉戲,端的是一處人間仙境。 “看,這裡是乙地,也是你第二個可選之地。” 書生看著各處美景,禁不住扁了扁嘴,喃喃道:“但我沒選……” 李長壽繼續眯眼笑著:“大概這就是緣法和緣分,你少了這份緣,就失了這般好處。 畢竟如果成為這裡的河神,說不定還可以與許多精靈發展出美妙的友誼。” 書生默默捂住自己心口,小聲問:“您不是不生氣嗎……” “哦?本神何來生氣之說?走吧,我帶你去丙地。” 不多時,李長壽將書生帶到了一處商部族國都附近,抬手對著書生額頭一點,讓書生看到了此地凝聚的磅礴氣運。 “這裡就是丙地,此地乃人族氣運匯聚之所在,你在此地若是修行得當,他日未嘗不能登臨仙班,轉做正神。” 書生不由一愣,滿是感動地看著李長壽,低聲道: “大人,您、您胸襟當真比大海還要寬廣,我驚擾了您的好事,您竟然還……” 李長壽仍然眯眼笑著,慢慢扭頭: “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 “誒?” 於是,兩個時辰後。 南贍部洲東南某個荒僻的山野中,一條彎彎扭扭的小河,幾座人丁不興的村落。 某書生面容呆滯地站在河水中。 手中那一方拇指大小的‘印璽’散發出的暖意,卻溫暖不了他拔涼拔涼的心。 ‘自今日起,你就是這條河的河神,望你努力造福一方,調運河水,抗災防旱,待你功德圓滿,自可向上升階。’ 正此時,那印璽閃爍出微微光亮,在河上搭起了一隻簡陋的木橋,又在橋下凝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廟宇。 某新晉人族河神此時無語淚兩行,心底一聲長嘆。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神。’ …… 海神廟內,李長壽的紙道人已是趕來,將玉符交給了玉鼎真人。 為了交流方便,不至於讓玉鼎真人混亂,李長壽收起一具紙人,含笑介紹著這玉符中的戰法。 玉鼎真人沉聲道:“也不知該如何謝師弟。” “哎,小事,小事,”李長壽笑著擺擺手,隨後就想到了自己剛才…… 禁不住長長一嘆,坐在那一陣愣神。 真的,這種情形很難遇到。 氛圍要好、感情要到位、光影要和諧,而且必須有觸動彼此心頭的話題,實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李長壽並未去算計這些,只是突然遇到了這般感覺,就照著感覺走了下去。 那傢伙不是選擇困難嗎?怎麼就! 人教粗話。 玉鼎真人問:“可是有什麼難處?” “啊,並未,”李長壽忙道,“只是剛剛與雲霄仙子分別,心底有些不捨,讓師兄見笑。” 玉鼎真人露出少許微笑,言道:“當真也是有幾分羨慕你與雲霄師姐,若是兩情相合,自當和和美美。” “借師兄吉言。” 李長壽拱拱手,心底念頭微微轉動,又嘆道:“師兄可聽到訊息了?那紅蓮入玉虛宮之事。” 玉鼎真人道:“可是出了什麼差錯?” “不錯,”李長壽皺眉道,“抹掉了冥河老祖殘魂後,通天師叔要用那紅蓮鎮壓截教教運,但紅蓮承受不住,直接崩碎……” “哦?” 玉鼎真人掐指推算,又皺眉沉思了一陣,言道:“如此看來,截教之劫,遠超你我所想。” “我也有這般預感……” 李長壽話鋒一轉,問道:“那紅蓮被冥河老祖毀掉時,生有三顆蓮子,一顆在西方教,一顆在截教,我都親眼見過了。 師兄可聽說過,當年誰拿走第三顆紅蓮蓮子?” 玉鼎真人反問一句:“你莫非懷疑,有人在蓮子上動了手腳?” “不錯,”李長壽正色道,“始終是不能排除這般可能,咱們至今尚且不知,那對血海擲下蓮子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玉鼎真人沉聲道:“當日曾現身的那四名高手?” “我本也是這般以為,但隱隱覺得又不是,”李長壽站起身來,慢走幾步,“此事關係重大。 假若真是有人故意安排了此事,且非咱們如今所知之敵,對方的意圖……不得不防。” “大劫正是多事之秋,師弟而今處於三教正中,自當多保重。” 玉鼎真人也站起身來,對李長壽拱拱手,道:“貧道這便回去教導戩兒。 有關戩兒父母之事,還是按原本那般安排?” “不錯,”李長壽正色道,“天庭今後之棟樑,就全仰仗師兄教導了。” “善。” 玉鼎真人含笑點頭,將玉符放入袖中,與李長壽互行道揖,駕雲離去。 送走玉鼎真人,李長壽在通天教主的畫作前靜立了一陣。 第三枚紅蓮原本的持有者…… 李長壽心底劃過一幕幕情形,闡截二字與心中不斷盤旋,最後也只能化作些許輕笑,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見。 海神教如今已不需他做什麼,有一套神使的選拔和培訓機構。 熊伶俐的父親熊老三如今也得了不少壽元,又有功德護身,這讓李長壽暫時不用多操心海神教之事。 至於海神教改名…… 還是算了,一轉眼自己就要從水神晉升為星君。 待自己功德金身圓滿,這海神教就交給龍族打理吧。 李長壽的本體悄悄歸於小瓊峰,看了眼正在地下密室中感悟修行的靈娥,便去了書房中整理‘仙盟’與‘臨天殿’之事。 這一低頭,就過了三五日。 這日李長壽的傳信玉符輕輕震動,卻是白澤按他所說,趕回臨天殿後,給李長壽一個回信報平安。 ——李長壽離開碧遊宮時,大翅金鵬便被他打發回了天庭水神府,白澤自行回返三千世界藏匿。 畢竟是老瑞獸了,識路這塊自是相當專業。 伸了個懶腰,李長壽心底微微一動,想到了敖乙他們在地府超度怨魂,便開啟了酆都城中的【小判官】紙道人。 仙識掃過,發現敖乙、卞莊、靈珠子還在那認認真真唸誦經文…… 卞莊這傢伙,進步挺大嘛。 穩妥起見,還是通知靈珠子暫時離開吧; 避免跟敖乙多接觸,免得日後真的反目成仇時更難過。 李長壽剛要仙識傳聲,仙識波動都已飄到了三人耳旁,突聽卞莊道: “大哥,三弟,咱們超度完了此地,可要去個好去處耍幾日,也好慶祝咱們義結金蘭之事!” 敖乙哼了聲:“去我家中,莫要想著拐三弟去你家!” 卞莊訕笑道:“這不是,我家更有氛圍嘛,對不對,三弟?” 靈珠子在旁憨憨地一笑。 三?弟? 李長壽站在酆都城有些昏暗的大街上,整個紙人被黑線吞噬,禁制幾乎陷入凌亂。 這…… 哪吒的故事怎麼搞? 難道要跟龍族友情切磋,還要上演他當年尚未成仙時,跟敖乙的‘巔峰對決’? 算了,隨便吧,還是想想提前退休什麼的,早點脫身吧。 搖搖頭,李長壽轉身飄遠,滿臉生無可戀。 …… 知了——知了—— 日將遲暮,壯實的樵夫扛著大捆木柴,腰間別著兩隻野味、一把鐵斧,邁著疲倦的步伐,走到河邊,突然頓住腳步。 “怎麼,多了一座木橋?” 這樵夫嘿嘿一笑,“倒是能省兩步路。” 言罷,他邁著歡快地步調踏上木橋,不自覺,腰間的鐵斧突然滑了下去。 咚! “哎,灑家祖傳的斧頭!” 樵夫著急地大喊一聲,將木柴放下,就要立刻扒衣服跳下去。 正此時! 河水中突然泛起了一層金光,身著儒雅長袍的清秀男神,緩緩探出了半邊身子,左手醞釀金光,右手閃耀銀光。 “愚蠢的凡人喲~我是本地河神~ 你是想要我左手的金斧頭呢,還是我右手的銀斧頭,又或是這把你祖傳的木斧頭呢。” 那樵夫愣了下,看看金斧頭、看看銀斧頭,喉結上下晃動了下。 “我要我祖傳的……” “呵呵,”河神眯眼笑著,手中三把斧頭突然消失,“本神突然改主意了,這是你的新斧頭喲~” 一抹白光閃來,穩穩落在樵夫手中,樵夫定睛一看,卻見手中多的這把斧頭…… 腐爛的長木,上方用草繩捆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石片。 譁! 樵夫把手中石斧一扔,一個猛子扎入河水中。 “河神你奶奶個腿的,老子跟你拼了!把我祖傳的斧頭還給我!” “啊哈哈哈~畢竟咱又不是什麼惡神~” 於是旁白響起——河神和樵夫,開啟了愉快又幸福的生活。 —————— 【ps:蚊道人插畫晚八點於彩蛋章上線,辛苦畫師小姐姐連修了幾版~】 ------------ “師兄,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不喊我一聲?” 小瓊峰丹房中,靈娥化作一縷青煙自角落中飛出,還沒恢復真身,就滿是歡喜地喊著。 正坐在丹爐前,思索要不要整一尊靈寶丹爐的李長壽,聞言不由怔了下,奇道: “你能一眼認出為兄這是本體?” 靈娥眨了下眼,眸中帶著一點點小忐忑,雙手背在背後,小指輕輕翹著,小聲問: “嗯……不能看出來嗎?” “倒不是這個……” 李長壽摸著下巴沉吟幾聲。 他此時正是用了反反套路的思路,在周圍佈置了一些紙道人,並將本體光明正大擺出來,且偽裝成了像是紙道人的本體。 假如遇敵遭襲,他本體還可以瞬間化作破碎的紙人,或是將本體躲藏在紙人燃燒過後的灰燼中。 雖然此時剛回來幾日,圖老大和塔爺還沒還回去,但多一手防備,總歸能多一份安全。 這裡的空氣,可是洪荒的空氣! 李長壽問:“靈娥,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這個……” 靈娥眨眨眼。 這能說嗎? 這要說出了自己的技巧和辦法,以後豈不是分不出紙道人和師兄本體了? 那今後自己想要實行一些激進的感情昇華計劃,找錯本體怎麼辦? “感覺吧,大致的感覺。” “或許是對彼此太熟悉了,”李長壽頗為認真地嗅了嗅,含笑搖頭,“罷了,你能認出來也是好事,不會被人輕易騙了。” 言罷繼續低頭思索新的方案。 靈娥柔荑拍拍胸口,在旁慢慢湊了過來。 她穿了一身淺粉漸變蔥白的羅裙,光潔白皙的脖頸散著柔光,那張隨著修為境界提升而越發靈秀靈動的俏臉,彷彿一捏就能捏出水來。 靈娥猶豫了一陣,鼓起勇氣小聲問:“師兄,有件事……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下。” 李長壽笑道:“說就是了,還要商量了怎麼?” “那個,”靈娥踮了踮腳,一時間卻說不出口。 李長壽故意問她:“莫非是想出去轉轉了? 趁著老師沒有收回幾樣寶物,想去哪我可護你去走走,但不可惹是生非。” 但凡有一個【是】字,三千遍穩字經就有著落了! 靈娥忙道:“不是啦,現如今大劫來臨,出去太不安穩了。” 可以,這很壽。 李長壽頓時安心了下來,笑問:“那是怎了?” “這不是……” 靈娥輕輕一嘆,主動坦白從寬、如實招來。 她被師父帶回度仙門之前,也是三千世界中凡俗權貴家的子女,入山修行後,便與絕大多數度仙門弟子一般,與家中斷了關聯。 她家中兄弟姐妹頗多,姨娘就有不知幾位,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正因此,父母不用她回去孝順送終,故靈娥並未返鄉。 但前幾年,靈娥收到一封家書,才知她有位沾親帶故的表姐也拜入了仙門,因資質出眾修成了真仙…… 聽到此處,李長壽笑道: “這也是好事,你親朋好友修行得仙人道果,你也能多個能交心的道友。” 靈娥小臉一黑,嘀咕道:“莫提了,我這表姐性子有些不妥。 她自小就沒少捉弄於我,搶我吃食,還用水潑我剛得的小裙子,還拉著其他幾個同齡的孩童,不讓我與他們一同玩耍! 哼!”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 童年的陰影,當真不可低估。 靈娥又嘆道: “咱們度仙門的規矩,各位執事每過一段時日,就會去弟子們家中拜訪弟子父母,我在度仙門修行之事,家中也都知曉。 那表姐之所以幾年前主動聯絡我,應是因她春風得意,與三千世界一方大勢力的少主結成了道侶,又拜入了一位截教仙人門下做記名弟子。 我一直都未給她回信,她上個月又派人送來玉符,說要來度仙門中看望。” 言到此處,靈娥嘴角鼓了鼓,鬱悶到:“我看呀,她就是要過來賣弄炫耀,想看我過得不如她好。” “莫要這般揣測旁人,更何況還是與你有些親故的表姐。” 李長壽正色道:“師父不在了,你我算是相依為命,你也是小瓊峰當家做主之人,這些事其實不必問我。 你家人來訪,這是難得的好事,他們何時過來?” “應該就在這三五日,”靈娥有些不安,小聲道,“師兄,我不想讓他們來吵擾你……” 李長壽溫聲道:“無妨,此事你完全可做主。 你想見他們就讓他們進來,不想見他們,就去找掌門,暗中打發走了就是。 莫忘了,你如今是太清聖人老爺的記名弟子。” 靈娥頓時一陣糾結,想了好一陣,才道:“要不,我就在黑池峰招待他們吧。” 這丫頭,嘴上說著嫌棄,心底應當是挺開心的。 雖說是兒時的損友,但終究是有一份血脈牽連在,以後若是能多走動,也是一件幸事。 李長壽其實一直擔心,靈娥在山中悶著悶著,活潑的性子就悶壞了。 最初,他們師兄妹沒幾分實力,自是朋友越少、災禍越少; 時至今日,李長壽會繼續用《穩字經》約束自身,但靈娥倒是不必了。 ——由她可能產生的擾動上限,已完全在李長壽掌控之中。 故,對靈娥而言,多交些朋友總歸是好事。 李長壽叮囑道:“穩妥起見,就在黑池峰招待吧。 我稍後就將小瓊峰各處封閉,也會請圖老大他們多呆幾日。 記得讓伶俐提前準備幾隻罕見的靈獸,也可請酒字輩的師叔來幫忙佈置,或是找劉雁兒師姐他們一同聚聚。 還有,別忘了喊上酒雨詩師叔熱鬧一番,她總是閉門修行,也少外出走動。” “嗯嗯,知道啦!” 靈娥小手貼在身側,像是兩隻小翅膀般輕輕‘撲騰’著,喜滋滋地道了句:“謝謝師兄。” “去忙活吧,”李長壽笑著搖搖頭。 再叮囑下去,自己當就要成嘮叨老道了。 靈娥道:“我去做些點心果羹,等會送過來呀。” 言罷哼著小調,駕雲離了丹房。 …… 李長壽簡單煉製了一爐恢復元氣用的六品靈丹,保持下煉丹的手感。 將爐火熄掉,仙識在門內蔓延,看了眼仙霖峰上的仙生百態,將仙識落去丹鼎峰。 萬長老渡劫過後一直在閉關,自己此時倒是不便去賀喜。 李長壽心底問道:“塔爺,你們想何時回老師身旁?” 兩道靈覺同時回應。 “其實老爺不招,咱們一直跟在你身邊也沒事,”塔爺淡定地回著。 太極圖卻道:“你如今道行未成,道境未滿,也不宜多依賴我們。” “不錯,”李長壽應道,“我且檢查了各處,待靈娥的親戚走後,就送各位回太清觀。” 幾件重寶同時默聲。 小徒弟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行事周全、性命最重,凡事都不離一個【苟】、咳,不離一個【穩】字! 但穩到這般地步,確實是他們沒想到的。 靈娥小師妹的表姐,三千世界仙道勢力的兒媳,一聽就是花靈石搞來的截教仙記名弟子名額…… 需太極圖、玄黃塔、乾坤尺、焰光旗同時待命提防? 塔爺嘀咕道:“回去肯定被老爺隨手給封了,還不如跟著小徒弟自在。 小徒弟,你之前,怎麼做到的? 雲霄那丫頭都能被你迷的神魂顛倒,只差一點,你就……嘿嘿嘿,傳咱幾招?也讓咱跟金斗妹妹拉近點距離呀。” 乾坤尺吐槽了聲:“老色給!” 太極圖也道了句:“不正經!” 李長壽:…… 靈寶交友這塊,他還真不是太熟,畢竟上輩子也沒這方面知識儲備。 而且,就他對雲霄性子的理解,此前那麼好的機會沒能進一步發展,後面肯定是幾十上百年的躲著不見! 那個壞事的囉嗦鬼! 幽幽一嘆,李長壽聽著心底,幾樣重寶對塔爺‘為寶不尊’的批判,去了門外搖椅,悠閒地閉目凝神。 天庭中逛一圈,發現金翅大鵬鳥正在操訓水神府的天兵天將,李長壽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成熟的法寶人,眼裡有活。 他找人吩咐下去,又騰出了一處小院落,作為靈珠子歸來後的居所。 至於…… 那‘天庭三仙客’,稍後是去龍宮慶祝,還是去天涯閣搞消費,李長壽當真懶得管。 有敖乙看著,自不會真的讓靈珠子亂來。 卞莊……就算了吧,畢竟是要成為二師兄的男人,總是壓抑他天性也不好。 嗯,敢在天庭惹事就給他噶了! 李長壽微微睜開的雙眼中,有精光幾次閃爍,幽冥界中唸咒的卞莊禁不住打了兩個冷顫,弱弱地看了眼四周…… 水神府中,住的人也漸漸多了,從靈珠、金鵬,到有琴玄雅,大有‘小瓊峰第二’的架勢。 李長壽最近,其實一直想找‘超級天兵’有琴玄雅聊聊天,沒有其他理由,純粹是看望下同門師妹。 但有琴玄雅不是在閉關的狀態,就是在去斬妖除魔的路上。 她名聲越來越響亮,斬妖除魔的畫面被其他天將用留影球記錄下來,不斷投放到五部洲中,出現在天庭立在各處的大銅鏡上…… 這就是天庭軟實力的提升。 龍吉最近不怎麼見人影,聽她說,似乎是要閉關,讓自己努力長大一些,脫離少女樣貌。 這讓李長壽隨手準備的幾箱子‘計謀作業’,只能繼續壓箱底。 天庭此時已步入正軌,各處都在快速發展。 原本有些荒蕪的各處雲海仙山,此時增添了許多仙人之影,一片欣欣向榮之勢。 小瓊峰上,突然聽靈娥傳聲道了句: “師兄,我表姐他們來了,你忙著便不用過來,我去應付他們一二就好。” 李長壽心神挪回本體,仙識自是早已觀察到了山門處那十數道身影,只是此前並未多注意。 一座華美的車輦懸停在雲路上,其內坐著一位面容還算英俊的青年道者,天仙境前期修為,道基有些虛浮,此時正深情款款注視著身旁女子。 就在青年道者身側,坐著一名戴面紗的俏麗女仙,應當就是靈娥的親戚了。 他們來找靈娥有事相求? 看樣子不是,不然不會在車輦中不出,且看那女子面容帶著幾分傲意…… 李長壽大概懂了。 想了想,李長壽留了一份心神在靈娥身上,叮囑塔爺與旗姨幫忙看緊點,就不再多管。 隨之,李長壽的心神落歸天庭,紙道人駕雲去了凌霄寶殿。 按原本計劃的,去玉帝陛下稟告紅蓮之事的後續進展。 當玉帝聽聞紅蓮破碎,也是禁不住皺眉,問道:“截教之中,藏汙納垢這般嚴重?” 玉帝沉吟幾聲,又道:“此事長庚你還是要注意下,吾知長庚你不想讓道門折損太多實力,但天庭選拔正神也非小事。” “陛下請安心。”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正色道:“除卻幾位小神不願他們遭厄的截教大弟子,其他定不會因私情而干涉天道運轉。” “吾自是信長庚的,”白衣玉帝溫聲道,“待紫霄宮議事,大劫之事應當會明朗許多。 對了長庚,到時,你可願跟吾一同去紫霄宮中?” “小神自是願的,”李長壽沉吟幾聲,“但……老師讓小神陪著一同過去。” 玉帝笑道:“無妨,反正都是去紫霄宮中,吾還能跟太清師兄搶人不成?” 李長壽低頭道:“多謝陛下體諒。” “反正也搶不過,”玉帝嘆了聲,問起了李長壽這次血海相助截教奪紅蓮,有沒有什麼新奇事。 李長壽整理了一番思緒,挑了一些玉帝不知、發生在那修羅古城之事,慢慢講了起來。 說的是: 輪迴塔定暫不戰,三教師兄齊尋蓮。 怎料蜃氣難尋見,道心入夢遭危難。 修羅公主刺一劍,老君青牛思了凡。 紅蓮終歸碧遊間,教主一試難有全。 玉帝聽罷,自是感慨連連,點評說那冥河老祖不知死活,那修羅公主倒還是有情有義。 這位三界主宰又問李長壽,兜率宮的牛動了凡心,他要不要表示表示,給個封賞,或是送一塊‘青牛之貞’的牌坊。 李長壽連忙勸阻,連說不必如此。 青牛這事,始終還是要低調一些,畢竟現在也說不準,到底以後會怎麼發展。 只要一想到獨角兕大王跟牛魔王,很可能並不是同一頭牛,李長壽就……隱隱有點小期待後續阿牛和阿扇的故事走向。 凌霄殿內,玉帝與李長壽閒聊一陣,給李長壽派了個任務…… “長庚,近日雲華似乎有些悶悶不樂,你且去幫吾看望她一二。” 李長壽自是答應了下來,想著那雲華仙子或許是掛念楊戩與楊嬋,離了凌霄寶殿後,就駕雲朝瑤池而去。 不同於原本李長壽所知‘二郎劈山’的典故,雲華仙子並未被鎮壓在桃山之下。 在瑤池邊緣有八座山嶽,其中有七座成北斗七星方位排列,自身組成一座大陣,拱衛著鎮壓雲華仙子的仙山。 為了防止傳出‘不利於楊戩成長’的言論,李長壽大多時候避而不見。 這次玉帝陛下下旨,李長壽也順勢過來看望下雲華仙子,心底也能有個譜、有點數。 楊戩之事上,這就是自己手中的底牌。 駕雲飛近瑤池附近,雲路上遇到的仙子們,也比二三十年前多了許多。 但凡天庭之人,自是都識得水神尊駕,但凡見到了李長壽的身影,遠遠近近都是欠身行禮,一眼看去也是頗多玩味。 行到雲華仙子被關押之地,李長壽並未進去,只是在入口處瞧了眼其內的佈置。 這…… 山體內部被掏空,佈置成了一片小洞天福地,玉樹金臺、暖閣生香,被‘無情’鎮壓在此地的雲華仙子,除了不能踏出此地半步,可以在各處隨意活動,自身沒有半點禁制。 甚至還有六名侍女在旁照料,沒事了還能撫琴弄簫。 論《鎮壓》。 李長壽對雲華仙子傳聲言說幾句楊戩與楊嬋近況,而後便擺了擺拂塵,對守在入口處的天兵天將正色道: “爾等定要嚴加看守,切莫大意!” “喏!” 眾天兵天將立刻低頭答應。 李長壽滿意地點點頭,不等雲華仙子衝出閣樓,已是駕雲離開,回往水神府。 行至半路,李長壽心底靈覺輕閃,突然聽到了一個讓他感興趣的詞彙。 【石磯娘娘】。 李長壽整理著仙識捕捉到的訊息,心底泛起些許畫面,卻是黑池峰上剛剛發生的情形…… 水潭邊豎著幾張矮桌,側旁挖出細細的水渠做成了曲水流觴,不遠處還擺著幾樣樂器。 靈娥為東道主,酒雨詩在旁作陪,而在兩人對面,那對做客的道侶此時正手挽著手,你儂我儂。 ——靈娥此時偽裝了容貌,讓自己顯得普通一些,且修為境界也用《平息歸氣決》做了幾層偽裝,表露的是真仙之境,與她表姐相當。 就聽那蒙著面紗的女仙柔聲道: “……我有幸拜得石磯娘娘為師,雖只是傳了點道法的記名弟子,但也算有了一份跟腳。 娥呀,你不如隨我一同回去,你我是姐妹,又是僅有的親友,當修道路上結伴而行,我自會保你丹藥靈石無所缺,還可為你尋一位不錯的道侶,互相扶持修行。 你在此地做個弟子,唉,著實難以出頭。” 酒雨詩低頭忍著笑意,靈娥那張俏臉,怎是一個尷尬了得。 丹房前,李長壽仔細想了想,慢慢站起身來。 先穩一手,儘量減少暴露的可能,拿出自己此前從沒用過、其實也可有可無的‘法寶’——容貌。 當師兄的既要能為師妹出頭,更要能為師妹撐腰! 就這,還想拐走咱家靈娥? 李長壽嘴角一撇,轉身走向丹房角落,解開身上的道袍,拿出一隻塵封多年的木箱。 啟戰袍! 袍是什麼袍?白錦金紋繡鶴豎領袍! 靴是什麼靴?暖玉化線黑底踏雲靴! 環佩束腰自不可少,流雲髮帶斷不能缺,一隻靈寶玉葫做裝飾懸掛腰間,綁起的袖口對稱到不差絲毫。 取一隻儲物用的後天靈寶玉扳指,隨便注入些許功德,讓這玉扳指化作後天功德靈寶; 上面時刻泛出的少許寶光,只是為了表明,這不過是家裡普普通通的儲物法寶。 撤掉自己容貌之外的三分偽裝,李長壽邁步出了丹房,將對外顯露的修為境界調整為天仙境後期,淡定地飄向黑池峰。 水神,來撐娥了! ------------ 請假半天(更新前刪掉) 一是今天沒休息好,二是結婚紀念日陪老婆出去吃了頓飯,三是剛刪了點稿,下一章更新應該是到十一點甚至凌晨了。 寫第一劍開始,已經很久沒陪家人了,連續一年半沒休息,且高強度寫作,疲倦感很深了。 還好我這個人創作慾望比較旺盛,靈感不會被影響,反而越寫越多,桌面積攢的創意和故事都快裝不下了。 老婆雖然支援我寫作,但也會有些鬱悶,今天她本來說不出去了(結婚紀念日是616,上個月就約好陪她出去逛街轉一圈,但我沒能攢住稿,昨天晚上還通宵碼字了),我說沒事出去吧,大不了就跟讀者老爺賣萌求個假。 嘿嘿……大家別介意。 本來是想回來趕稿的,沒趕出來。 趁著這個多說幾句。 本書戰鬥體系是故意模糊化的,但作者菌有一個完整的設定,我們是輕鬆沙雕文,少打鬥水字數,努力出笑點。 我並不覺得,咱們師兄這本書寫作難度,在任何打怪升級體系的文路之下。 鬥智鬥勇這塊,其實有很多細節跟留白,為了保持搞笑風格、不冗長、閱讀不會太疲累,並不能完全展開寫,而且必須突出主角,這是網文特質。 有讀者會長篇大論噴這一點,我通常會刪帖,因為沒必要辯論,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覺得不合理可以自己寫本書試試,體會體會什麼叫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還有更新的事,這是欠的第四更,我都記得。 今天是15號,本月已更新154895字。 那些張口就來,說‘每天只有一更’且‘呵呵呵’的讀者老爺,其實可以開啟書目錄看看更新時間和章節字數,為了保質保量不水文,我一週最少通宵三次,請假也最多‘半天’。 作者菌不想趕在流量高的時候更新章節嗎?但沒辦法,寫不完、潤色不完,只能花時間去熬。 凡事先調查再下結論,不要憑空臆測,作者菌寫書的三個原則。 尊重讀者 尊重創作 熱愛祖國 ------------

玉鼎循聲看來,見了李長壽的紙道人,便露出幾分略微僵硬的笑意,向前做道揖還禮。

這位真人也是‘老實人’,見面第一句就表明來意,也不去寒暄問候。

“長庚師弟,可有巫族戰法,可供貧道徒兒修行?”

李長壽側身做請,笑道:“師兄咱們去內堂談。

此前靈珠子曾在巫族修行,得了不少巫族戰法,我這裡倒是有幾樣備份,若是不足,我這就讓地府中的紙道人,去巫族探尋。

楊戩師侄不修道門術法嗎?”

玉鼎真人的笑容有些……介於不好意思與靦腆之間,讓李長壽都感覺很難把握得太精準。

這位真人溫聲道:“八九玄功重肉身修行,雖也催生法力,但法力有些斑駁,不算精純。

貧道之意,就是讓楊戩元神肉身雙修,今日已為他琢磨出了與八九玄功互不相沖的道法典籍,但還是要以八九玄功為主。

但在鬥法之事上,巫族戰法自是與八九玄功更配。”

“原來是這般,”李長壽請玉鼎真人入座,自己也不去坐主位,就在玉鼎真人身側的圈椅中坐了下來。

李長壽道:“師兄在此稍等,容我去找尋一二。”

“善。”

玉鼎真人答應一聲,有些欲言又止,還是道一句:“可有貧道能為巫族出力之事?”

李長壽笑道:“此事稍後我會與師兄詳談,師兄不必多掛念。”

言罷,李長壽閉目凝神,心神挪去本體處,在懷中摸索一陣,取出了兩枚玉符。

為后土娘娘解七情化身之困時,他就得了‘巫族秘籙’,其中就有不少巫族戰法。

此時剛好拿給玉鼎真人,讓楊戩試試哪套與八九玄功更配,如此……

自己稍後修行時,效率無疑就會提升許多。

雲霄在旁問道:“可是有什麼麻煩事?”

“只是玉鼎師兄來尋幾樣巫族戰法,”李長壽笑道,“應當是給楊戩師侄修行所用。”

言說中,李長壽已是將手中這枚玉符做了個備份,自袖中取出一隻紙道人,控著紙道人抓穩玉符、施展遁法趕去南贍部洲。

雲霄仙子柔聲問:“你對雲華仙子的子女這般上心,可是因玉帝旨意?”

“這個倒非玉帝的意思。”

李長壽笑了聲,此時正與雲霄坐於樹蔭淺草的兩隻蒲團上,不遠處便是在河邊不斷抓耳撓腮的書生。

就聽李長壽一聲輕嘆,目中少有幾次滿是溫暖,小聲道:

“我總不能一直在天庭忙碌,天庭步入正軌、這天地歸於秩序後,我便會歸隱山林,到時總要有一二接班之人,去輔佐玉帝陛下,治理三界。

楊戩本性正直剛強,又有一顆堅韌不拔的道心,自幼小就嶄露頭角,算是接我班的不二之選。

若有的選,我其實並不想走出小瓊峰……”

雲霄柔聲問:“是因形勢所迫嗎?”

“其實是想更安穩一些,”李長壽嘆道,“身在天地間,就難免為天地撥弄,我雖有心避世修行,奈何大勢紛擾、修為不足。

終其所有,無外乎舍與得之間。

也幸虧當時走出來了,看到了洪荒天地精彩紛呈,看到了原本只能仰望的一座座神像之後,所呈現的生靈秉性,看到了……”

李長壽話語一頓,凝視著雲霄雙眸,笑道:“看到了雲上仙子的嗔喜悲歡,看到了你這位前輩高人,是如何亂我心神、增我煩憂。”

雲霄低頭別眼,低聲道:“那我以後少來見你,便不會亂你心……”

一根手指自側旁探來,卻是阻在她唇前三寸。

仙子不由順著這根手指看去,只見李長壽此刻側身凝視,目中清澈無垢,卻又有頗多暖意。

雲霄驀然發現,他的嗓音不知覺便撞滿了自己的心神,說的是:

“我心思動,願品煩憂。”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了,心神一片空茫,在空茫中又劃過一幅幅畫面,映著他的面容、側影,他的悲歡苦樂……

“雲霄?”

李長壽輕聲呼喚,話語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一時,雲霄發覺自己的道心竟有些迷失,而這般迷失未亂道心,且她並不抗拒,反倒願去繼續沉浸。

便是不食人間煙火,也會有心不由己;

便是缺了那份心欲,怕難拒情深意暖。

恍惚中,她覺得那張面容離著自己越來越近,道心輕靈空幻又隱隱期盼,可期盼中還有幾分不願離去的不安。

正當她體會這般奇妙的心境,來不及去做什麼,兩人之間的間隔已只剩幾寸。

這便是……

“水神大人,我選第三!”

河邊,那書生的魂魄一咬牙一跺腳,轉身閉著眼大喊一聲。

但隨之,他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睜眼看去,整個鬼都飄忽了許多……

誒?

樹下,畫面瞬間凝滯。

這書生只見,保持著青年面容的水神大人,此時面容又有了些不同,他正側身、上半身前探,與那仙子……

誒嘿嘿,離著很近。

那位書生此前一直看不清面容的仙子,此刻卻顯露出真容,端的是地上沒有、天上無雙,清冷絕色、不與人知。

問題是水神大人跟這位仙子,此刻湊這麼近,似是要……

書生的家鄉話叫做‘打啵兒’,書上寫的是‘夫妻之禮’,也有說是‘嗚咂’,但書生博覽群書,最喜歡的還是‘吃胭脂’。

雅緻,當真雅緻。

就是……此時好像氛圍不對……

書生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殺氣,立刻對彷彿定格在樹下的兩道身影大喊一聲:

“這、這!這我什麼都沒看到!”

雲霄俏臉瞬間佈滿嫣紅,身周白光一閃,徑直消失不見。

李長壽很淡定地做了一段‘幫人整理髮梢’的無實物表演,而後面露微笑,淡定地站起身來,看向河邊的這書生。

“選好了?呵呵。”

咕!

書生魂魄一陣輕顫,忙道:“水神大人,小的純屬無心之失,絕非有意窺探您跟仙子……”

“無事,無事,”李長壽眯眼笑著,一步步走向這書生魂魄,口中說著:“此事也怪我,一時情不自禁,未曾想到這裡是光天化日,有礙風氣。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神,莫要怕。”

書生頓時快哭了,活著的時候被生活抽打到遍體鱗傷,此時如何不知水神大人正在暴怒邊緣?

這書生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李長壽卻向前拉住書生胳膊,駕一片雲朵,帶這書生飛向不遠處的一座大城。

大城人聲鼎沸,無比繁華,有一條大河在城邊靜靜流淌而過,上游下游村寨城鎮羅星遍佈。

李長壽笑道:“看,這裡是甲地,也是你第一個可選之地。”

書生眨眨眼。

“但你沒選。”

李長壽溫聲說了句,那書生頓時哭喪起臉,又努力擠出個笑容。

隨之,李長壽帶這書生飛去了南贍部洲北部邊界,找到了第二條河流。

這裡風景異常優美,側旁精靈成群,還有不少美麗女子模樣的靈體於水中嬉戲,端的是一處人間仙境。

“看,這裡是乙地,也是你第二個可選之地。”

書生看著各處美景,禁不住扁了扁嘴,喃喃道:“但我沒選……”

李長壽繼續眯眼笑著:“大概這就是緣法和緣分,你少了這份緣,就失了這般好處。

畢竟如果成為這裡的河神,說不定還可以與許多精靈發展出美妙的友誼。”

書生默默捂住自己心口,小聲問:“您不是不生氣嗎……”

“哦?本神何來生氣之說?走吧,我帶你去丙地。”

不多時,李長壽將書生帶到了一處商部族國都附近,抬手對著書生額頭一點,讓書生看到了此地凝聚的磅礴氣運。

“這裡就是丙地,此地乃人族氣運匯聚之所在,你在此地若是修行得當,他日未嘗不能登臨仙班,轉做正神。”

書生不由一愣,滿是感動地看著李長壽,低聲道:

“大人,您、您胸襟當真比大海還要寬廣,我驚擾了您的好事,您竟然還……”

李長壽仍然眯眼笑著,慢慢扭頭:

“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

“誒?”

於是,兩個時辰後。

南贍部洲東南某個荒僻的山野中,一條彎彎扭扭的小河,幾座人丁不興的村落。

某書生面容呆滯地站在河水中。

手中那一方拇指大小的‘印璽’散發出的暖意,卻溫暖不了他拔涼拔涼的心。

‘自今日起,你就是這條河的河神,望你努力造福一方,調運河水,抗災防旱,待你功德圓滿,自可向上升階。’

正此時,那印璽閃爍出微微光亮,在河上搭起了一隻簡陋的木橋,又在橋下凝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廟宇。

某新晉人族河神此時無語淚兩行,心底一聲長嘆。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神。’

……

海神廟內,李長壽的紙道人已是趕來,將玉符交給了玉鼎真人。

為了交流方便,不至於讓玉鼎真人混亂,李長壽收起一具紙人,含笑介紹著這玉符中的戰法。

玉鼎真人沉聲道:“也不知該如何謝師弟。”

“哎,小事,小事,”李長壽笑著擺擺手,隨後就想到了自己剛才……

禁不住長長一嘆,坐在那一陣愣神。

真的,這種情形很難遇到。

氛圍要好、感情要到位、光影要和諧,而且必須有觸動彼此心頭的話題,實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李長壽並未去算計這些,只是突然遇到了這般感覺,就照著感覺走了下去。

那傢伙不是選擇困難嗎?怎麼就!

人教粗話。

玉鼎真人問:“可是有什麼難處?”

“啊,並未,”李長壽忙道,“只是剛剛與雲霄仙子分別,心底有些不捨,讓師兄見笑。”

玉鼎真人露出少許微笑,言道:“當真也是有幾分羨慕你與雲霄師姐,若是兩情相合,自當和和美美。”

“借師兄吉言。”

李長壽拱拱手,心底念頭微微轉動,又嘆道:“師兄可聽到訊息了?那紅蓮入玉虛宮之事。”

玉鼎真人道:“可是出了什麼差錯?”

“不錯,”李長壽皺眉道,“抹掉了冥河老祖殘魂後,通天師叔要用那紅蓮鎮壓截教教運,但紅蓮承受不住,直接崩碎……”

“哦?”

玉鼎真人掐指推算,又皺眉沉思了一陣,言道:“如此看來,截教之劫,遠超你我所想。”

“我也有這般預感……”

李長壽話鋒一轉,問道:“那紅蓮被冥河老祖毀掉時,生有三顆蓮子,一顆在西方教,一顆在截教,我都親眼見過了。

師兄可聽說過,當年誰拿走第三顆紅蓮蓮子?”

玉鼎真人反問一句:“你莫非懷疑,有人在蓮子上動了手腳?”

“不錯,”李長壽正色道,“始終是不能排除這般可能,咱們至今尚且不知,那對血海擲下蓮子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玉鼎真人沉聲道:“當日曾現身的那四名高手?”

“我本也是這般以為,但隱隱覺得又不是,”李長壽站起身來,慢走幾步,“此事關係重大。

假若真是有人故意安排了此事,且非咱們如今所知之敵,對方的意圖……不得不防。”

“大劫正是多事之秋,師弟而今處於三教正中,自當多保重。”

玉鼎真人也站起身來,對李長壽拱拱手,道:“貧道這便回去教導戩兒。

有關戩兒父母之事,還是按原本那般安排?”

“不錯,”李長壽正色道,“天庭今後之棟樑,就全仰仗師兄教導了。”

“善。”

玉鼎真人含笑點頭,將玉符放入袖中,與李長壽互行道揖,駕雲離去。

送走玉鼎真人,李長壽在通天教主的畫作前靜立了一陣。

第三枚紅蓮原本的持有者……

李長壽心底劃過一幕幕情形,闡截二字與心中不斷盤旋,最後也只能化作些許輕笑,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見。

海神教如今已不需他做什麼,有一套神使的選拔和培訓機構。

熊伶俐的父親熊老三如今也得了不少壽元,又有功德護身,這讓李長壽暫時不用多操心海神教之事。

至於海神教改名……

還是算了,一轉眼自己就要從水神晉升為星君。

待自己功德金身圓滿,這海神教就交給龍族打理吧。

李長壽的本體悄悄歸於小瓊峰,看了眼正在地下密室中感悟修行的靈娥,便去了書房中整理‘仙盟’與‘臨天殿’之事。

這一低頭,就過了三五日。

這日李長壽的傳信玉符輕輕震動,卻是白澤按他所說,趕回臨天殿後,給李長壽一個回信報平安。

——李長壽離開碧遊宮時,大翅金鵬便被他打發回了天庭水神府,白澤自行回返三千世界藏匿。

畢竟是老瑞獸了,識路這塊自是相當專業。

伸了個懶腰,李長壽心底微微一動,想到了敖乙他們在地府超度怨魂,便開啟了酆都城中的【小判官】紙道人。

仙識掃過,發現敖乙、卞莊、靈珠子還在那認認真真唸誦經文……

卞莊這傢伙,進步挺大嘛。

穩妥起見,還是通知靈珠子暫時離開吧;

避免跟敖乙多接觸,免得日後真的反目成仇時更難過。

李長壽剛要仙識傳聲,仙識波動都已飄到了三人耳旁,突聽卞莊道:

“大哥,三弟,咱們超度完了此地,可要去個好去處耍幾日,也好慶祝咱們義結金蘭之事!”

敖乙哼了聲:“去我家中,莫要想著拐三弟去你家!”

卞莊訕笑道:“這不是,我家更有氛圍嘛,對不對,三弟?”

靈珠子在旁憨憨地一笑。

三?弟?

李長壽站在酆都城有些昏暗的大街上,整個紙人被黑線吞噬,禁制幾乎陷入凌亂。

這……

哪吒的故事怎麼搞?

難道要跟龍族友情切磋,還要上演他當年尚未成仙時,跟敖乙的‘巔峰對決’?

算了,隨便吧,還是想想提前退休什麼的,早點脫身吧。

搖搖頭,李長壽轉身飄遠,滿臉生無可戀。

……

知了——知了——

日將遲暮,壯實的樵夫扛著大捆木柴,腰間別著兩隻野味、一把鐵斧,邁著疲倦的步伐,走到河邊,突然頓住腳步。

“怎麼,多了一座木橋?”

這樵夫嘿嘿一笑,“倒是能省兩步路。”

言罷,他邁著歡快地步調踏上木橋,不自覺,腰間的鐵斧突然滑了下去。

咚!

“哎,灑家祖傳的斧頭!”

樵夫著急地大喊一聲,將木柴放下,就要立刻扒衣服跳下去。

正此時!

河水中突然泛起了一層金光,身著儒雅長袍的清秀男神,緩緩探出了半邊身子,左手醞釀金光,右手閃耀銀光。

“愚蠢的凡人喲~我是本地河神~

你是想要我左手的金斧頭呢,還是我右手的銀斧頭,又或是這把你祖傳的木斧頭呢。”

那樵夫愣了下,看看金斧頭、看看銀斧頭,喉結上下晃動了下。

“我要我祖傳的……”

“呵呵,”河神眯眼笑著,手中三把斧頭突然消失,“本神突然改主意了,這是你的新斧頭喲~”

一抹白光閃來,穩穩落在樵夫手中,樵夫定睛一看,卻見手中多的這把斧頭……

腐爛的長木,上方用草繩捆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石片。

譁!

樵夫把手中石斧一扔,一個猛子扎入河水中。

“河神你奶奶個腿的,老子跟你拼了!把我祖傳的斧頭還給我!”

“啊哈哈哈~畢竟咱又不是什麼惡神~”

於是旁白響起——河神和樵夫,開啟了愉快又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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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蚊道人插畫晚八點於彩蛋章上線,辛苦畫師小姐姐連修了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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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不喊我一聲?”

小瓊峰丹房中,靈娥化作一縷青煙自角落中飛出,還沒恢復真身,就滿是歡喜地喊著。

正坐在丹爐前,思索要不要整一尊靈寶丹爐的李長壽,聞言不由怔了下,奇道:

“你能一眼認出為兄這是本體?”

靈娥眨了下眼,眸中帶著一點點小忐忑,雙手背在背後,小指輕輕翹著,小聲問:

“嗯……不能看出來嗎?”

“倒不是這個……”

李長壽摸著下巴沉吟幾聲。

他此時正是用了反反套路的思路,在周圍佈置了一些紙道人,並將本體光明正大擺出來,且偽裝成了像是紙道人的本體。

假如遇敵遭襲,他本體還可以瞬間化作破碎的紙人,或是將本體躲藏在紙人燃燒過後的灰燼中。

雖然此時剛回來幾日,圖老大和塔爺還沒還回去,但多一手防備,總歸能多一份安全。

這裡的空氣,可是洪荒的空氣!

李長壽問:“靈娥,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這個……”

靈娥眨眨眼。

這能說嗎?

這要說出了自己的技巧和辦法,以後豈不是分不出紙道人和師兄本體了?

那今後自己想要實行一些激進的感情昇華計劃,找錯本體怎麼辦?

“感覺吧,大致的感覺。”

“或許是對彼此太熟悉了,”李長壽頗為認真地嗅了嗅,含笑搖頭,“罷了,你能認出來也是好事,不會被人輕易騙了。”

言罷繼續低頭思索新的方案。

靈娥柔荑拍拍胸口,在旁慢慢湊了過來。

她穿了一身淺粉漸變蔥白的羅裙,光潔白皙的脖頸散著柔光,那張隨著修為境界提升而越發靈秀靈動的俏臉,彷彿一捏就能捏出水來。

靈娥猶豫了一陣,鼓起勇氣小聲問:“師兄,有件事……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下。”

李長壽笑道:“說就是了,還要商量了怎麼?”

“那個,”靈娥踮了踮腳,一時間卻說不出口。

李長壽故意問她:“莫非是想出去轉轉了?

趁著老師沒有收回幾樣寶物,想去哪我可護你去走走,但不可惹是生非。”

但凡有一個【是】字,三千遍穩字經就有著落了!

靈娥忙道:“不是啦,現如今大劫來臨,出去太不安穩了。”

可以,這很壽。

李長壽頓時安心了下來,笑問:“那是怎了?”

“這不是……”

靈娥輕輕一嘆,主動坦白從寬、如實招來。

她被師父帶回度仙門之前,也是三千世界中凡俗權貴家的子女,入山修行後,便與絕大多數度仙門弟子一般,與家中斷了關聯。

她家中兄弟姐妹頗多,姨娘就有不知幾位,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正因此,父母不用她回去孝順送終,故靈娥並未返鄉。

但前幾年,靈娥收到一封家書,才知她有位沾親帶故的表姐也拜入了仙門,因資質出眾修成了真仙……

聽到此處,李長壽笑道:

“這也是好事,你親朋好友修行得仙人道果,你也能多個能交心的道友。”

靈娥小臉一黑,嘀咕道:“莫提了,我這表姐性子有些不妥。

她自小就沒少捉弄於我,搶我吃食,還用水潑我剛得的小裙子,還拉著其他幾個同齡的孩童,不讓我與他們一同玩耍!

哼!”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

童年的陰影,當真不可低估。

靈娥又嘆道:

“咱們度仙門的規矩,各位執事每過一段時日,就會去弟子們家中拜訪弟子父母,我在度仙門修行之事,家中也都知曉。

那表姐之所以幾年前主動聯絡我,應是因她春風得意,與三千世界一方大勢力的少主結成了道侶,又拜入了一位截教仙人門下做記名弟子。

我一直都未給她回信,她上個月又派人送來玉符,說要來度仙門中看望。”

言到此處,靈娥嘴角鼓了鼓,鬱悶到:“我看呀,她就是要過來賣弄炫耀,想看我過得不如她好。”

“莫要這般揣測旁人,更何況還是與你有些親故的表姐。”

李長壽正色道:“師父不在了,你我算是相依為命,你也是小瓊峰當家做主之人,這些事其實不必問我。

你家人來訪,這是難得的好事,他們何時過來?”

“應該就在這三五日,”靈娥有些不安,小聲道,“師兄,我不想讓他們來吵擾你……”

李長壽溫聲道:“無妨,此事你完全可做主。

你想見他們就讓他們進來,不想見他們,就去找掌門,暗中打發走了就是。

莫忘了,你如今是太清聖人老爺的記名弟子。”

靈娥頓時一陣糾結,想了好一陣,才道:“要不,我就在黑池峰招待他們吧。”

這丫頭,嘴上說著嫌棄,心底應當是挺開心的。

雖說是兒時的損友,但終究是有一份血脈牽連在,以後若是能多走動,也是一件幸事。

李長壽其實一直擔心,靈娥在山中悶著悶著,活潑的性子就悶壞了。

最初,他們師兄妹沒幾分實力,自是朋友越少、災禍越少;

時至今日,李長壽會繼續用《穩字經》約束自身,但靈娥倒是不必了。

——由她可能產生的擾動上限,已完全在李長壽掌控之中。

故,對靈娥而言,多交些朋友總歸是好事。

李長壽叮囑道:“穩妥起見,就在黑池峰招待吧。

我稍後就將小瓊峰各處封閉,也會請圖老大他們多呆幾日。

記得讓伶俐提前準備幾隻罕見的靈獸,也可請酒字輩的師叔來幫忙佈置,或是找劉雁兒師姐他們一同聚聚。

還有,別忘了喊上酒雨詩師叔熱鬧一番,她總是閉門修行,也少外出走動。”

“嗯嗯,知道啦!”

靈娥小手貼在身側,像是兩隻小翅膀般輕輕‘撲騰’著,喜滋滋地道了句:“謝謝師兄。”

“去忙活吧,”李長壽笑著搖搖頭。

再叮囑下去,自己當就要成嘮叨老道了。

靈娥道:“我去做些點心果羹,等會送過來呀。”

言罷哼著小調,駕雲離了丹房。

……

李長壽簡單煉製了一爐恢復元氣用的六品靈丹,保持下煉丹的手感。

將爐火熄掉,仙識在門內蔓延,看了眼仙霖峰上的仙生百態,將仙識落去丹鼎峰。

萬長老渡劫過後一直在閉關,自己此時倒是不便去賀喜。

李長壽心底問道:“塔爺,你們想何時回老師身旁?”

兩道靈覺同時回應。

“其實老爺不招,咱們一直跟在你身邊也沒事,”塔爺淡定地回著。

太極圖卻道:“你如今道行未成,道境未滿,也不宜多依賴我們。”

“不錯,”李長壽應道,“我且檢查了各處,待靈娥的親戚走後,就送各位回太清觀。”

幾件重寶同時默聲。

小徒弟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行事周全、性命最重,凡事都不離一個【苟】、咳,不離一個【穩】字!

但穩到這般地步,確實是他們沒想到的。

靈娥小師妹的表姐,三千世界仙道勢力的兒媳,一聽就是花靈石搞來的截教仙記名弟子名額……

需太極圖、玄黃塔、乾坤尺、焰光旗同時待命提防?

塔爺嘀咕道:“回去肯定被老爺隨手給封了,還不如跟著小徒弟自在。

小徒弟,你之前,怎麼做到的?

雲霄那丫頭都能被你迷的神魂顛倒,只差一點,你就……嘿嘿嘿,傳咱幾招?也讓咱跟金斗妹妹拉近點距離呀。”

乾坤尺吐槽了聲:“老色給!”

太極圖也道了句:“不正經!”

李長壽:……

靈寶交友這塊,他還真不是太熟,畢竟上輩子也沒這方面知識儲備。

而且,就他對雲霄性子的理解,此前那麼好的機會沒能進一步發展,後面肯定是幾十上百年的躲著不見!

那個壞事的囉嗦鬼!

幽幽一嘆,李長壽聽著心底,幾樣重寶對塔爺‘為寶不尊’的批判,去了門外搖椅,悠閒地閉目凝神。

天庭中逛一圈,發現金翅大鵬鳥正在操訓水神府的天兵天將,李長壽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成熟的法寶人,眼裡有活。

他找人吩咐下去,又騰出了一處小院落,作為靈珠子歸來後的居所。

至於……

那‘天庭三仙客’,稍後是去龍宮慶祝,還是去天涯閣搞消費,李長壽當真懶得管。

有敖乙看著,自不會真的讓靈珠子亂來。

卞莊……就算了吧,畢竟是要成為二師兄的男人,總是壓抑他天性也不好。

嗯,敢在天庭惹事就給他噶了!

李長壽微微睜開的雙眼中,有精光幾次閃爍,幽冥界中唸咒的卞莊禁不住打了兩個冷顫,弱弱地看了眼四周……

水神府中,住的人也漸漸多了,從靈珠、金鵬,到有琴玄雅,大有‘小瓊峰第二’的架勢。

李長壽最近,其實一直想找‘超級天兵’有琴玄雅聊聊天,沒有其他理由,純粹是看望下同門師妹。

但有琴玄雅不是在閉關的狀態,就是在去斬妖除魔的路上。

她名聲越來越響亮,斬妖除魔的畫面被其他天將用留影球記錄下來,不斷投放到五部洲中,出現在天庭立在各處的大銅鏡上……

這就是天庭軟實力的提升。

龍吉最近不怎麼見人影,聽她說,似乎是要閉關,讓自己努力長大一些,脫離少女樣貌。

這讓李長壽隨手準備的幾箱子‘計謀作業’,只能繼續壓箱底。

天庭此時已步入正軌,各處都在快速發展。

原本有些荒蕪的各處雲海仙山,此時增添了許多仙人之影,一片欣欣向榮之勢。

小瓊峰上,突然聽靈娥傳聲道了句:

“師兄,我表姐他們來了,你忙著便不用過來,我去應付他們一二就好。”

李長壽心神挪回本體,仙識自是早已觀察到了山門處那十數道身影,只是此前並未多注意。

一座華美的車輦懸停在雲路上,其內坐著一位面容還算英俊的青年道者,天仙境前期修為,道基有些虛浮,此時正深情款款注視著身旁女子。

就在青年道者身側,坐著一名戴面紗的俏麗女仙,應當就是靈娥的親戚了。

他們來找靈娥有事相求?

看樣子不是,不然不會在車輦中不出,且看那女子面容帶著幾分傲意……

李長壽大概懂了。

想了想,李長壽留了一份心神在靈娥身上,叮囑塔爺與旗姨幫忙看緊點,就不再多管。

隨之,李長壽的心神落歸天庭,紙道人駕雲去了凌霄寶殿。

按原本計劃的,去玉帝陛下稟告紅蓮之事的後續進展。

當玉帝聽聞紅蓮破碎,也是禁不住皺眉,問道:“截教之中,藏汙納垢這般嚴重?”

玉帝沉吟幾聲,又道:“此事長庚你還是要注意下,吾知長庚你不想讓道門折損太多實力,但天庭選拔正神也非小事。”

“陛下請安心。”

李長壽做了個道揖,正色道:“除卻幾位小神不願他們遭厄的截教大弟子,其他定不會因私情而干涉天道運轉。”

“吾自是信長庚的,”白衣玉帝溫聲道,“待紫霄宮議事,大劫之事應當會明朗許多。

對了長庚,到時,你可願跟吾一同去紫霄宮中?”

“小神自是願的,”李長壽沉吟幾聲,“但……老師讓小神陪著一同過去。”

玉帝笑道:“無妨,反正都是去紫霄宮中,吾還能跟太清師兄搶人不成?”

李長壽低頭道:“多謝陛下體諒。”

“反正也搶不過,”玉帝嘆了聲,問起了李長壽這次血海相助截教奪紅蓮,有沒有什麼新奇事。

李長壽整理了一番思緒,挑了一些玉帝不知、發生在那修羅古城之事,慢慢講了起來。

說的是:

輪迴塔定暫不戰,三教師兄齊尋蓮。

怎料蜃氣難尋見,道心入夢遭危難。

修羅公主刺一劍,老君青牛思了凡。

紅蓮終歸碧遊間,教主一試難有全。

玉帝聽罷,自是感慨連連,點評說那冥河老祖不知死活,那修羅公主倒還是有情有義。

這位三界主宰又問李長壽,兜率宮的牛動了凡心,他要不要表示表示,給個封賞,或是送一塊‘青牛之貞’的牌坊。

李長壽連忙勸阻,連說不必如此。

青牛這事,始終還是要低調一些,畢竟現在也說不準,到底以後會怎麼發展。

只要一想到獨角兕大王跟牛魔王,很可能並不是同一頭牛,李長壽就……隱隱有點小期待後續阿牛和阿扇的故事走向。

凌霄殿內,玉帝與李長壽閒聊一陣,給李長壽派了個任務……

“長庚,近日雲華似乎有些悶悶不樂,你且去幫吾看望她一二。”

李長壽自是答應了下來,想著那雲華仙子或許是掛念楊戩與楊嬋,離了凌霄寶殿後,就駕雲朝瑤池而去。

不同於原本李長壽所知‘二郎劈山’的典故,雲華仙子並未被鎮壓在桃山之下。

在瑤池邊緣有八座山嶽,其中有七座成北斗七星方位排列,自身組成一座大陣,拱衛著鎮壓雲華仙子的仙山。

為了防止傳出‘不利於楊戩成長’的言論,李長壽大多時候避而不見。

這次玉帝陛下下旨,李長壽也順勢過來看望下雲華仙子,心底也能有個譜、有點數。

楊戩之事上,這就是自己手中的底牌。

駕雲飛近瑤池附近,雲路上遇到的仙子們,也比二三十年前多了許多。

但凡天庭之人,自是都識得水神尊駕,但凡見到了李長壽的身影,遠遠近近都是欠身行禮,一眼看去也是頗多玩味。

行到雲華仙子被關押之地,李長壽並未進去,只是在入口處瞧了眼其內的佈置。

這……

山體內部被掏空,佈置成了一片小洞天福地,玉樹金臺、暖閣生香,被‘無情’鎮壓在此地的雲華仙子,除了不能踏出此地半步,可以在各處隨意活動,自身沒有半點禁制。

甚至還有六名侍女在旁照料,沒事了還能撫琴弄簫。

論《鎮壓》。

李長壽對雲華仙子傳聲言說幾句楊戩與楊嬋近況,而後便擺了擺拂塵,對守在入口處的天兵天將正色道:

“爾等定要嚴加看守,切莫大意!”

“喏!”

眾天兵天將立刻低頭答應。

李長壽滿意地點點頭,不等雲華仙子衝出閣樓,已是駕雲離開,回往水神府。

行至半路,李長壽心底靈覺輕閃,突然聽到了一個讓他感興趣的詞彙。

【石磯娘娘】。

李長壽整理著仙識捕捉到的訊息,心底泛起些許畫面,卻是黑池峰上剛剛發生的情形……

水潭邊豎著幾張矮桌,側旁挖出細細的水渠做成了曲水流觴,不遠處還擺著幾樣樂器。

靈娥為東道主,酒雨詩在旁作陪,而在兩人對面,那對做客的道侶此時正手挽著手,你儂我儂。

——靈娥此時偽裝了容貌,讓自己顯得普通一些,且修為境界也用《平息歸氣決》做了幾層偽裝,表露的是真仙之境,與她表姐相當。

就聽那蒙著面紗的女仙柔聲道:

“……我有幸拜得石磯娘娘為師,雖只是傳了點道法的記名弟子,但也算有了一份跟腳。

娥呀,你不如隨我一同回去,你我是姐妹,又是僅有的親友,當修道路上結伴而行,我自會保你丹藥靈石無所缺,還可為你尋一位不錯的道侶,互相扶持修行。

你在此地做個弟子,唉,著實難以出頭。”

酒雨詩低頭忍著笑意,靈娥那張俏臉,怎是一個尷尬了得。

丹房前,李長壽仔細想了想,慢慢站起身來。

先穩一手,儘量減少暴露的可能,拿出自己此前從沒用過、其實也可有可無的‘法寶’——容貌。

當師兄的既要能為師妹出頭,更要能為師妹撐腰!

就這,還想拐走咱家靈娥?

李長壽嘴角一撇,轉身走向丹房角落,解開身上的道袍,拿出一隻塵封多年的木箱。

啟戰袍!

袍是什麼袍?白錦金紋繡鶴豎領袍!

靴是什麼靴?暖玉化線黑底踏雲靴!

環佩束腰自不可少,流雲髮帶斷不能缺,一隻靈寶玉葫做裝飾懸掛腰間,綁起的袖口對稱到不差絲毫。

取一隻儲物用的後天靈寶玉扳指,隨便注入些許功德,讓這玉扳指化作後天功德靈寶;

上面時刻泛出的少許寶光,只是為了表明,這不過是家裡普普通通的儲物法寶。

撤掉自己容貌之外的三分偽裝,李長壽邁步出了丹房,將對外顯露的修為境界調整為天仙境後期,淡定地飄向黑池峰。

水神,來撐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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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半天(更新前刪掉)

一是今天沒休息好,二是結婚紀念日陪老婆出去吃了頓飯,三是剛刪了點稿,下一章更新應該是到十一點甚至凌晨了。

寫第一劍開始,已經很久沒陪家人了,連續一年半沒休息,且高強度寫作,疲倦感很深了。

還好我這個人創作慾望比較旺盛,靈感不會被影響,反而越寫越多,桌面積攢的創意和故事都快裝不下了。

老婆雖然支援我寫作,但也會有些鬱悶,今天她本來說不出去了(結婚紀念日是616,上個月就約好陪她出去逛街轉一圈,但我沒能攢住稿,昨天晚上還通宵碼字了),我說沒事出去吧,大不了就跟讀者老爺賣萌求個假。

嘿嘿……大家別介意。

本來是想回來趕稿的,沒趕出來。

趁著這個多說幾句。

本書戰鬥體系是故意模糊化的,但作者菌有一個完整的設定,我們是輕鬆沙雕文,少打鬥水字數,努力出笑點。

我並不覺得,咱們師兄這本書寫作難度,在任何打怪升級體系的文路之下。

鬥智鬥勇這塊,其實有很多細節跟留白,為了保持搞笑風格、不冗長、閱讀不會太疲累,並不能完全展開寫,而且必須突出主角,這是網文特質。

有讀者會長篇大論噴這一點,我通常會刪帖,因為沒必要辯論,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覺得不合理可以自己寫本書試試,體會體會什麼叫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還有更新的事,這是欠的第四更,我都記得。

今天是15號,本月已更新154895字。

那些張口就來,說‘每天只有一更’且‘呵呵呵’的讀者老爺,其實可以開啟書目錄看看更新時間和章節字數,為了保質保量不水文,我一週最少通宵三次,請假也最多‘半天’。

作者菌不想趕在流量高的時候更新章節嗎?但沒辦法,寫不完、潤色不完,只能花時間去熬。

凡事先調查再下結論,不要憑空臆測,作者菌寫書的三個原則。

尊重讀者

尊重創作

熱愛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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