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兩教在行動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2,057·2026/3/26

‘女媧娘娘還讓去聖母宮一趟,這個也要趁早過去。’ 心底如此盤算著,李長壽身形自地脈中鑽出,收起太極圖留下的陰陽二氣,悄然進入小瓊峰複合大陣,朝密室而去。 道祖親自交代的任務,他仔細分析了三個月,最後得出了一個很有用的結論。 【空想無用】。 那個層次的鬥爭,甚至已經超過了聖人博弈。 自己瞭解的資訊太過片面,也只是聽到道祖講述當年之事,貿然參與其中,會發生什麼誰都不能確定。 盤古殘存意志的化身,總覺得會是個大坑。 道祖看似是將‘殺’或者‘護’的選擇權交到了他手中,實際上已做出了具有傾向性的選擇——求穩。 李長壽輕嘆了聲。 若是連這一點自己都沒想到,那這麼多年洪荒也是白混了。 壞訊息是,自己現在成了道祖手中一把刀。 好訊息是,道祖在用得到自己的時候,會適度地保全自己。 自己要做的,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變得更強,最少也要擁有‘混沌海生存’的實力,創造一條後路。 世上很多事本來是沒有後路的,但穩的次數多了,也就有了後路。 李長壽思考了三個月,最後所做出的決斷,其實回到了原點—— 死命抱緊太清老師大腿! 今後的行動,都要圍繞在太清老師身周! 只因李長壽發現,道祖似乎對自家聖人老師有一份忌憚。 把道祖告訴自己的訊息,進行一定程度的‘去感情傾向’還原,能得出一個什麼故事? 【上古時,曾爆發過一場不為人知的競爭,雙方分別為‘洪荒婦女之友浪前輩’與‘遠古時代大贏家鴻鈞道祖’。 競爭的目的,是誰先以力證道、抵達盤古神的層次。 暫不管浪前輩是否真的發瘋了,浪前輩定然動用了從遠古至上古積攢下的無數儲備,在這條路上,搶在了道祖之前; 道祖出於具體不詳的目的,假定就是為了護衛洪荒,與天道聯手,強行鎮壓浪前輩,並直接抹殺掉浪前輩的一切存在痕跡。 與浪前輩有關之人,除卻女媧娘娘已成聖天道動不得之外,其他死的死沒的沒,只有姮娥遺忘了部分記憶,沉睡萬年後醒來……】 這裡面最大的疑點,是鴻鈞道祖有沒有在這件事上說謊。 李長壽個人比較傾向於,道祖說的就是實情。 畢竟,像他這般從地球老家飄來的生靈,思想一個比一個複雜…… 從這個角度去分析,那盤古神的意志殘念,必然與浪前輩沒有任何關聯;不然鴻鈞道祖絕不會讓他,這個有可能放浪前輩一馬的‘後穩’出手。 三個月的時間,根據有限的訊息分析出這些,李長壽不知薅掉了多少根頭髮。 幸好,此時他已找到了解決之法! 告老師! 老老實實跪在密室中供奉的太清畫像前,李長壽呼喊一聲:“弟子請老師賜下寶塔。” 畫像出現淡淡的太清道韻,塔爺的靈念在李長壽心底響起,隨之就憑空落下,砸在了李長壽頭頂。 塔爺的靈念說的是:“咋的,要去三仙島找金斗妹妹了?” 李長壽卻道:“塔爺,暫時有正事……我與塔爺這般靈覺聯絡,是否會被天道監察?” 塔爺呵呵一笑。 “什麼是先天靈寶啊? 先天靈寶那就是先天道而生,咱本就是天地間第一股玄黃母氣凝成的塔,被老爺灌注了成聖功德,雖說品階不是至寶,但咱也有萬法不侵之功效。 天道想探查咱們的交流,除非是在凌霄寶殿或是紫霄宮!” “那就好,塔爺你幫我轉述些話給老師。” 李長壽斟酌一番言辭,心底對玄黃塔‘絮叨’了一陣,將玄黃塔捧到了太清畫像之前。 “老師!弟子歸還寶塔!” 太情畫像的一角輕輕晃動,乾坤出現淺淺的漩渦,玄黃塔丟下一句抱怨就消失不見。 “忙活半天,就讓本塔做這事?” 李長壽淡定一笑,這也是擴充套件洪荒先天靈寶就業新思路嘛。 真·加密傳信! 李長壽等了一陣,道心泛起輕微波瀾,太清道韻降臨而下,凝成了一行六個大字: 【遵祖命,有為師。】 老師的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李長壽低頭拜了一拜,點上了三炷香,這才退出此間密室,心底著實輕鬆了不少。 等道祖老爺通知自己,自己就去找那東西出手,不管是殺還是放,老師自會全程關注。 安全感終於回升了一丟丟。 他現在實力太低,聖人博弈都只能在邊緣瘋狂試探,更別說是道祖的算計了。 道祖可直接讀心? 其實不然。 只有在天道之力、劫運之力侵染自己內心時,道祖才有可能獲知自己的想法;紫霄宮中道祖那句有些嚇人的反問,應該是推斷出的。 李長壽本是想去見一見靈娥,傳授給她一些道法,但‘煙遁’出了密室,心底就泛起了重重感悟。 於是坐去了老位置搖椅,閉目凝神、細細品味,瞬間陷入了悟道之中。 這次去紫霄宮,當真是積累了大筆的‘素材’。 一縷縷道心感悟就如溪流般,在靈臺各處流淌而過,填補著李長壽尚未圓滿凝實的道韻。 李長壽留出了一部分心神,開始思考有關天道之事。 想要讓均衡之道大圓滿,就繞不開對天道的感悟。 天道的存在本身就是玄之又玄、妙中之妙,大道交織、盤古意志共鳴。 此時天道的組成,已算是十分清晰了。 眾生意志與大道共鳴,形成的天道本身,這是第一部分,天道主體。 曾經與自己有過面對面對峙的天道意志、大劫化身,這是第二部分,也可以看做是天道主體的分支,但比較特殊。 擁有‘超限管理權’的鴻鈞道祖,這是其三。 從遠古至今自行演化、即將成為類生靈體的盤古殘存意志,這是其四。 自己的均衡大道,要去幹預、影響的,就是第一部分。 漸漸的,李長壽浸入大道之中、遁入兩忘之境,身周飄起一縷縷玄妙晦澀的道韻,長髮時不時被靈氣掀動…… 半個月後,丹房之外一聲炸響,小瓊峰都顫了幾顫,各處大陣光芒亂閃,但又極快地安靜了下去。 “嗯?” 湖邊草屋中,靈娥被這般動靜驚醒,放下手中的玉符,光著腳丫跑出屋門,看向了丹房方向。 師兄又把丹爐搞炸了嗎? 靈娥眨眨眼,眼底滿是擔心,光腳踩上一朵白雲,持著過陣玉符,匆匆朝丹房而去。 但她剛飛出百丈,突然感覺自己頭頂的‘小籠包’被人輕輕戳了下,耳旁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怎麼喜歡上了這般打扮?” 靈娥下意識向前邁出兩步,靈巧地轉身看向身後,卻見自家師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白雲邊緣。 這…… 仙識完全察覺不到師兄的存在! 好吧,跟師兄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 靈娥頓時有點小失落。 李長壽近距離打量著眼前的小天仙,她穿著一身綢面白底的簡單短裙,短裙上下繪著淺藍色小花,髮型還是兩隻‘素丸子’,俏皮可愛度直接拉滿。 靈娥嘻嘻笑了聲,紅著小臉兒、踮起腳尖兒,在雲上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李長壽摸著下巴認真點評,“就是少了幾分成熟穩重,太孩子氣了些。” 靈娥有些不滿地抱怨著: “臭師兄,誇就好了呀,還要提意見!本師妹這是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跟雲霄姐姐的感覺儘量區分開。” 李長壽不由笑眯了眼,向前邁出半步,抬手扭著靈娥臉蛋。 嘖,這熟悉的柔滑觸感。 “認真修行,金仙劫誰都躲不過去,想長生不老就必須面對,這才是你現在要花費精力之處!” 靈娥俏臉一紅,抬手捂著被捏的臉蛋,鼓了鼓嘴角。 李長壽轉過身去,一步邁出,身形宛若青煙消散,再次凝聚已是在湖邊柳樹下,點出兩隻蒲團,淡定地入座。 “過來吧,為兄今日為你講金仙之道。 仙盟之事,以後你不必多操勞,我近期已有了足夠的精力,會親自盯著他們。 敖乙、靈珠子距離金仙劫已是不遠,你可莫要懈怠了,被他們落下太遠。” “嗯!” 靈娥頗為認真地點點頭,腳尖一點飄飛而下,拉了拉蒲團、挨著自己師兄坐下,眼底泛起了幾分鬥志。 李長壽吐了口清氣,開講太清無為長生道; 朵朵青蓮的虛影在他嘴邊凝成,落在靈娥身周盤旋。 講道過程中,李長壽目光注視著小湖對岸的那座‘人造峰頭’,心底也泛起了少許與講道無關的念頭。 此前為了給伶俐做合適的衣物,讓靈娥費盡了心思。 稍後自己還要去兜率宮拜見老君,看看小戮神槍是否煉製完成,到時也可拜請老君為熊伶俐做一套大小如意的衣物。 嗯,楊戩的三尖兩刃槍也要提上日程了,估計也是要麻煩老君。 ‘降服神蛟直接化作神兵’這種事,也就忽悠忽悠凡人。 但凡有點‘仙理知識’的都知道,那必然是神兵先化作了三頭神蛟;神蛟與楊戩激戰的過程,就是楊戩馴服這把神兵的過程。 仔細想想,有他這般操心各處事務的弟子,老君也是不得安生。 …… 玉泉山,玉鼎真人洞府。 李長壽為靈娥講道時,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黃龍真人,正與一位稀客,在洞府中的石桌上相聚飲酒。 前兩年剛經歷了一次‘圓滿’歷練的楊戩,此刻正在後山與靈珠子切磋戰技。 楊戩上次歷練,最終得了一滴共工祖巫本源精血; 時至今日,他雖未能將精血完全煉化,實力卻已是不容小覷,不用靈珠子再特意想讓。 這也讓修行了這麼久的靈珠子,心底多少有些鬱悶,近來不斷強化自己肉身的修行。 楊嬋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小臉紅撲撲的、不斷晃動著腳丫,心情似是頗為不錯。 目睹此景的十二金仙仙首廣成子,發出一聲感慨: “兩位師侄當真不錯,假以時日,必是咱們闡教的頂樑柱。” 玉鼎真人低聲道:“大師兄謬讚了。” 太乙真人卻是嗤的一笑,言道:“實力不實力的另談,我這寶貝徒兒可是被長庚師弟格外器重。” 最近開始蓄鬍子嘗試新造型的黃龍真人,聞言不由扶須大笑。 “師弟你玩笑了,長庚師弟器重靈珠子與否,也無關靈珠子師侄修行嘛。” “不不,”太乙真人端著酒樽連連搖頭,“若非如此,大師兄今日怎麼會找來此地?” 廣成子在旁含笑不語。 黃龍真人尷尬一笑,又問: “大師兄,紫霄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老師回來後,就命咱們不要亂去南洲走動?” “唉,”廣成子笑意收斂,嘆道,“當日情形,也是一言難盡。 此事莫要多問,那關係到道門安穩,關係到三教安寧。 封神大劫之事已漸漸明朗,天庭為主導,天庭玉帝師叔與長庚師弟是最為關鍵的兩個人物。 今日為兄來此,便是想請你們三個與長庚相熟的,去長庚那裡探探口風。” 玉鼎真人略微皺眉,沉聲道:“恐怕無用。” “不錯,”太乙真人撇了下嘴,“大師兄你莫不是想,讓咱們去跟雲霄仙子爭長庚?” 廣成子沉吟幾聲,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須得慎重以待,莫要兒戲之言。” 黃龍問:“可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利用了與長庚之間的交情,長庚何等聰明……” “所以說,只是去探探口風。” 廣成子溫聲道:“並非是強迫長庚在兩教之間做出取捨,而是要長庚知曉,若是長庚後面要針對西方教,咱們闡教也可適度出手。”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你們自是不知,為兄在紫霄宮見到了什麼?” 黃龍真人湊前問:“見到了什麼?我們幾個絕不會外洩。” “見到了……” 廣成子本是想開口,又想到了老師的叮囑,隨之輕笑了聲。 “唉,最意外的,便是見到了長庚的……小半屁股蛋兒。” 就聽噗的一聲,太乙真人一口仙釀噴了玉鼎真人滿臉,黃龍真人雙目瞪圓,一陣震驚無言。 廣成子輕笑了幾聲,簡單描述了下道祖痛打李長庚的畫面,三位真人表情異常精彩。 而同樣的故事,在不同的人口中講出來,總是有不同的效果。 同一時刻的三仙島上,截教內外門八大弟子近乎齊聚。 多寶道人坐在涼亭主位中,也在講相同的故事,但比廣成子繪聲繪色的多。 “……你們猜怎麼著? 師祖手中紫霄天罰鞭一甩,長庚頓時被打飛三丈多高,而後就見電光閃爍、雷霆齊綻,將長庚打的浮空無法落下。 那場面! 嗬!天罰之力無比銳利,雷霆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你們當這是師祖看長庚不順眼?” 左側坐著的瓊霄、碧霄、龜靈聖母齊齊點頭,右側坐著的雲霄、金靈聖母、趙公明滿是關切。 多寶道人得意一笑,雙手對著側上方拱了拱,喘一口氣繼續道: “非也,非也! 道祖這是在對西方教言說,長庚才是他器重的親徒孫。 那天罰之鞭雖嚇人,卻只是徒有威勢,那紫霄神雷動靜雖大,但每一下,都是朝著長庚肉最多的臀部落下。 這是什麼? 這不是擺明瞭,凡俗之中有人族兒孫調皮搗蛋,被家中老人抓住一頓打嗎? 什麼是親近?這就是親近! 而且師祖絕非隨意而為,是料定了長庚怕麻煩、擅推諉的性子,先將長庚制服、摔在面前無法動彈,再拿出那天書封神榜、打神鞭,手一抖就落在長庚手中,定下了封神大劫主事之人。 旁邊那西方教二聖人還喊……老師,我們西方貧瘠! 師祖瞥了他們一眼,就差直接說一句‘你們搞了這麼多年也沒見西方興盛,中看不中用’。 當然,師祖照顧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的麵皮,笑著說,咱年紀大了,手有點抖,看來此物與長庚有緣。 那是說完就走,毫不逗留,就這般,定下了長庚主持封神大劫的名義。” 多寶道人長長地呼了口氣,側旁幾個師弟師妹接連稱善,對這般結果自是頗為歡喜。 隨後,多寶道人看向那端莊秀雅的雲霄仙子,笑道: “為兄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為了問一句…… 師妹,你準備何時去見長庚啊?” 雲霄秀眉輕皺,正色道:“我與他不過數十年未見,為何要著急相見?” 多寶道人頓時語塞,兩隻略圓潤的手掌擺了幾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不是、那個,你難道就不想他嗎?” 雲霄俏臉飛過少許紅暈,站起身來、別過身去,下意識就要辯駁幾句,但她正視本心、體會真性,不由輕輕抿起薄唇,輕聲道: “我……自是想與他多見。 只不過如今大劫降臨,他主持大劫之事,見了之後又怕他有所偏倚,誤了自身。” “師妹此言差矣!” 多寶道人站起身來,笑道:“大劫是大劫,道侶之事是道侶之事,這本就不可混為一談。 師妹你找不到由頭去找長庚,為兄幫你備好了! 給!” 言說中,多寶道人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一把三寸長的袖珍仙劍,遞給了雲霄仙子。 “老師此前,曾於混沌海中尋到過一處寶地,那裡有長庚的大機緣,老師的陷仙劍可帶你們過去。 此時紫霄宮商議封神之事剛過,咱們跟闡教也不可能直接打起來,西方教更是不敢出頭,這時去取來此寶正好合適。 關鍵是,你們可以趁著這機會,好好獨處一番。 混沌海中,可沒天道監察,聖人老爺都尋不到你們所在,也無法用至寶窺探……” 多寶道人看雲霄有些猶豫,趁熱打鐵道: “莫忘了,咱們截教的教義,擷取一線生機。 總是空等,可得不來什麼。 大劫就在明日,誰都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何事,這萬一……師妹你莫非是想留下遺憾?” 雲霄仙子輕輕皺眉,慢慢握緊了那枚玉符與小劍。 ------------ 晴天白日,南海上空的風兒,甚是喧囂呢。 自東向西的仙雲上,趙公明仙識注視著安水城,故意放慢雲頭,小聲問: “二妹,咋還非要去海神廟?直接去長庚住處不好嗎?” “而今他備受關注,你我一言一行,都容易導致他身處被動。” 雲霄輕聲道:“咱們去海神廟中與他相見,若他答應了此事,再一同去天外匯合。” “話雖如此……” 趙公明扭頭看了眼身後乾坤,彷彿看到了多寶打出來的虛空之洞,苦笑道:“這事,都湊個什麼熱鬧。” 雲霄輕抿嘴角,略微有些無言,又忽得輕輕皺眉,看向了西天方向。 那裡,一朵白雲帶著三道身影,說笑間趕去遠處的南海之濱凡俗大城…… 對方似也同時發現了雲霄和趙公明的身影,雙方都無遮掩,對方的說笑聲頓時停了,與截教兩仙隔空相對。 略顯尷尬。 雲霄仙子素雲袖輕輕一擺,一抹白雲將她身形遮掩,卻是如此表態。 來自於海神教主人家的從容。 闡教來的三位神仙互相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遲疑,倒是太乙真人聳聳肩,當先一步駕雲而出,朝著安水城海神廟落去。 他們飛入安水城方圓三百里,李長壽的紙道人旋即被驚動。 正在樹下講道的他,扭頭看了眼靈娥,發現靈娥已被朵朵青蓮環繞,小臉似熟睡時那般,恬淡中帶著點純真。 挺好。 ‘才這點道行,先消化消化吧。’ 李長壽輕笑了聲,閉上雙眼,心神落歸安水城地下的紙道人庫,選了一隻天仙境後期的青年面容紙道人,趕去後堂等候。 紫霄宮之後,李長壽下意識的開始選擇青年紙人,且用與本體完全不同的面容。 潛意識裡想借此混淆視聽,遮掩當日實際顯露出的真容,達到虛實相間的效果。 穩。 還沒見太乙真人身形,就聽到了太乙真人那清潤的嗓音:“道祖老爺親定的主劫之人在哪呢?”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走到後堂門口,笑著回道:“師兄這是遛彎遛到了我這小廟?” “哪能。” 太乙真人自空中現身,一身紅袍、負手邁步而下,笑道,“也是受大師兄所託,來你這混個臉熟。” 李長壽不由啞然。 這太乙真人還真是夠暢快,啥話明著來。 玉鼎與黃龍自後方落下,黃龍真人遵循洪荒傳統,先大笑一陣,藉此掩蓋些許尷尬,玉鼎卻是直接開口道了句: “剛剛見雲霄師姐似乎也來了。” 李長壽眉頭一挑,看向左右,雲霄仙子的身形於百里之外的海邊現身,與趙公明一同駕雲向前來。 果然,兩教大師兄都‘出手’了…… 此時見到雲霄仙子,李長壽心底其實略微有些失落,但他也能理解雲霄仙子的難處,將這份失落輕輕抹去。 於是靜待片刻,等雲霄仙子與趙公明到了,請雙方一同入內,分左右於後堂入座。 李長壽坐在正中主位上,安排神使過來奉茶,目光朝著側旁探尋,與雲霄四目相對。 見她那如凝水寶玉般的眸子裡寫著少許歉然,李長壽心底的鬱悶也徹底消散,心神又不自覺被她面容吸引。 仙子就如雲上詩,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美絕人寰。 雲霄今日的衣裙似乎格外用心,初看似是素白長裙,細看卻能見這長裙各處繡著淺淺的岸芷與汀蘭,與她身段最是貼合,既不減弱女子天成的曼妙,又不會流於俗媚。 長髮束起雲鬢,玉釵流轉仙光,兩根流雲髮帶混於青絲間,說不出的靈動飄逸。 ‘她也確實有些為難了。’ “咳!咳咳!” 側旁傳來咳嗦聲,李長壽扭頭看去,製造噪音的始作俑者太乙真人,抬頭看向後堂屋頂那張太極圖的虛影。 “風華秋月幾時休,總歸是私下看不夠。” 雲霄仙子微微皺眉,目光掃過,太乙真人禁不住哆嗦了幾下。 李長壽笑道:“太乙師兄對詩詞還有研究?” “只能說略懂,略懂,”太乙真人坐正身形,低頭咳了聲,“咱們,聊點什麼?” 趙公明撫須輕笑,道:“紫霄宮剛定下了大劫之事,自是要聊聊這大劫了。” 玉鼎真人道:“似乎紫霄宮中,幾位聖人不歡而散。” “也不能說不歡而散,”李長壽緩聲道,“只是意見有些不統一,各自也不想多讓。” 話語一頓,李長壽輕聲一嘆,笑道:“兩位師叔都是為各自弟子擔心,這些其實無可厚非。 在我看來,這次大劫雖要損道門而興天庭,可這如何損,也是大有講究。” 黃龍真人眼前一亮,忙問:“長庚可有良策化解這般劫難?” “並未,”李長壽麵露遺憾,“老師與兩位師叔離開後,師祖將我留在紫霄宮中,與我言說了這次大劫之事。 大劫註定發生,天地間的生靈之力也必須削弱,不然會在今後引動更大的劫難。 此次封神大劫,西方教、闡教、截教入劫已是無法更改,三教與三教所屬的仙道勢力,必有損傷。 但這個損傷有一個總量,只需將生靈之力降低到一個安全的水平線,就可無限期延緩真正的劫難降臨。” 玉鼎真人沉聲道:“真正的劫難,是指九汙泉?” “不錯,”李長壽點頭應了聲,“情況比咱們想的都要嚴重,生靈業障、天地難負,若生靈與天地鬧到只能存一的地步,那才是最大的劫。” 趙公明撫須輕嘆,“大劫。” “唉,”黃龍真人也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否會有一日與公明師弟鬥法相向。” “咱們何不主動避戰?” 趙公明道:“若是你我都要下場在劫難中走一遭,兩教還能有幾人不沾劫運?這般情形,死傷定是已無法計算。” “確實,”黃龍真人一陣沉吟。 太乙真人笑道:“咱們不必太過悲觀,這不是有長庚在的?” 李長壽:…… 捧殺吧這是? 也不對,這大陰陽師現在還不明白大劫的威力。 李長壽卻道:“我也做不得太多,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力護下兩位師叔鍾愛的弟子。 我這裡給各位師兄透個底,師祖也已無法阻攔大劫降臨。” 幾人頓時面色凝重了許多。 雲霄柔聲問:“那封神榜上,最後可簽了名字?” “並未,”李長壽搖搖頭,“還是空白的,一旦入榜就要遭劫運纏繞,兩位師叔自是不想籤這榜。 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倒是想籤,卻被玉帝陛下阻了。 畢竟西方教與天庭處處為難,玉帝並不想用這般只會勾心鬥角的臣屬。” 這話,已是暗示的十分明顯。 太乙真人嘀咕道:“那咱們先一步投奔天庭,豈不是可避開封神榜?” 此言一出,幾位道門高手再次陷入沉思,而後一道道目光落在李長壽身上。 趙公明感慨道:“老弟你當真是……深謀且遠慮,算計無遺漏。” 李長壽淡定地一笑,一切盡在不言。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修行沒幾年就開始擔心封神大劫,這些話便是對雲霄、靈娥,也是不能直說的。 倒不是怕自己暴露跟腳,畢竟已得了天道認可,只是單純不想讓她們有異樣之感。 太乙真人嘴角輕輕抽搐,“不會真有人覺得,咱們大師伯算不到這劫難?不會吧?” 房樑上的太極圖突然一顫,太乙真人瞬間道軀繃直、汗毛直立,坐在那一動不敢亂動。 李長壽淡定一笑,將話題引到了如何躲避這次大劫上。 太乙真人這張嘴,還真有可能引發道門血案。 嗯,稍後去兜率宮拜訪,還要請老君多煉製幾顆‘封口球’,專克太乙的那種。 閒聊半日後; 闡教三位仙人告辭而去,截教趙公明也藉故離開。 李長壽見雲霄似有些欲言又止,就主動開口,道一聲: “可否留下多陪我一陣?師祖將這般重任直接壓在了我身上,我最近壓力有些太大了。” 雲霄仙子溫柔頷首,目光依依。 待趙公明走後,李長壽對雲霄輕輕眨眼,指了指地下,雲霄頗為無奈地‘嗯’了一聲。 於是,李長壽主動約雲霄在凡俗城中走走,雲霄答應一聲,與他出了海神廟,踏入人來人往的街巷。 繞過幾處小巷、走過茶樓酒肆,一路都是李長壽主動開口,雲霄仙子靜靜聆聽,時不時也會關注一些凡人能工巧匠的傑作。 直到一陣微風吹過,兩人的身形在一處巷口突然化作兩團雲霧消散,躲在土洞中尾隨的幾名截教大弟子面面相覷。 多寶道人納悶道:“剛剛的障眼法,是雲霄師妹做的?當真高明。” “從道韻看不是姐姐,”瓊霄嘟囔著,“都看這麼久了,大師兄你也該放心了,讓姐姐跟我姐夫獨處不行嗎?” “就是,就是!” 碧霄仙子道:“大師兄你是不放心我家姐姐,還是信不過我們姐夫?” 金靈聖母也道:“咱們繼續跟著也不像話,回吧,雲霄師妹自是能處置好此事。” “不是,”多寶道人各種哭笑不得。 剛才喊著追上來看看的,不是你們三個嗎? 瓊霄碧霄也就算了,從遠古至今都是調皮搗蛋慣了,一向正直的金靈師妹怎麼也! “哎,行吧。” 多寶道人擺擺手,“打道回島,琢磨琢磨怎麼約束同門、躲避大劫。 唉,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上古時看巫妖大戰熱鬧的很,如今也輪到咱們嘍。” 瓊霄笑道:“大師兄不要擔心,不說其他的,闡教有幾位師兄師弟能應對咱們?” “也是這般道理,不過還是不能放鬆警惕,大劫畢竟是大劫,不好相與。” 多寶緩聲輕嘆,駕著土洞漸行漸遠。 …… 南海之濱,某處隱蔽的沙灘上。 兩道身影正並肩在林蔭散步,雲霄說了混沌海中重寶之事,李長壽不由一陣沉吟。 通天師叔這是……幾個意思? 讓自己暫時離開洪荒所為何事? 想用寶物拉攏他? 這還用拉攏嗎? 他此時本就有些偏向截教,且就算再拉攏,也不敢強行更改大劫之事。 通天師叔此舉必有深意,總不可能是安排他跟雲霄一同外出旅遊增進感情,更不可能是安排他們找機會生米煮成粽子。 云云怎麼可能這麼主動! 真相只有一個! 截教是要做什麼大事,所以讓他先避一避! 所以說,通天師叔到底是想做點什麼? 改變了戰術思路,趁著截教是全盛的狀態,召集眾弟子、扛起誅仙四劍,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路平推靈山、威壓玉虛? 嘶—— 還真有這般可能。 李長壽沉吟幾聲,本是想開口問的更詳細些,卻見雲霄臉頰泛著紅暈,巧顏略帶期待,薄唇時抿時松,不由多看了幾眼。 雲霄視線挪向側旁,柔聲道:“你看我作甚,還未說是否同去。” “這個……” 突覺微風拂面,道心泛起些微太清道韻,靈臺震動、元神輕顫,一個大大的字眼就要凝…… “去,我當然要去!” 李長壽搶先一步出聲答應了下來,心底的太清道韻如潮水般退去。 雲霄輕輕眨眼,小聲問:“當真?” “當真!” 李長壽笑道:“你我各做些準備,混沌海中兇險莫名,可莫要遭了算計。 咱們定下一個外出的日子,你何時空閒?” “我自是、自是……” 她不知怎麼,突然就慌了心神,輕聲道:“都有空閒。” 李長壽雙目中滿是星光,笑道:“那咱們就定半個月之後,於東海天涯海角碰面,如何?” “可。” 雲霄輕輕咬著嘴唇,小聲問:“你想看我穿哪般衣物?用何種髮飾?” 李長壽緩聲道:“那自然是,每種。” 標準答案,經典套路。 “貧嘴,”雲霄輕嗔半聲,身形化作一縷雲煙迅速消散,留下李長壽的紙道人在那一陣撓頭傻樂。 這紙道人遁入大地中,回返安水城地下紙道人庫; 李長壽的本體於小瓊峰靈湖旁睜開雙眼,眉頭緊皺,一陣沉吟。 這裡面兩個大問題。 其一,截教到底有什麼大計劃? 其二,去混沌海中,安全該如何保障? 老師剛剛給自己下指示了,讓自己去混沌海中一行,說明老師預設了截教這次的大算計,且那寶物對他確實有增益。 自己就這般不管截教?暫時退避? 李長壽陷入沉思之中,剛想去密室中拜一拜老師的畫像,就覺湖面出現些微異動,洪荒第一傳信靈寶玄黃塔,以及真·強·乾坤尺,從水面緩緩升起。 老師沒有給太極圖,說明自己前路應該不會有太多麻煩。 混沌海雖兇險,但洪荒附近的混沌海受洪荒天地的影響,總體而言還算穩定,又有六聖威懾,那些強大的神魔紛紛退避。 雲霄道境本就極為高深,他最近也剛有所突破,兩人聯手便是遭遇到鯤鵬這種兇狠生靈,有玄黃塔相護也可全身而退。 不過,還是不太穩妥。 李長壽很快就有了決斷,看了眼在旁正修行的靈娥,剛想將靈娥喚醒,面前的湖面又蕩起些微波痕,離地焰光旗再次現身,將靈娥直接包裹了起來。 謝老師! 李長壽閉上雙眼,開始操控紙道人在各處奔走。 先去找玉帝請個假,言說自己想趁著大劫前的寧靜,去混沌海中探尋一二寶物。 玉帝自沒有為難,還特意叮囑李長壽多做些準備,混沌海中一切都有可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風險。 什麼乾坤大震盪、天地殘骸、先天神魔後裔…… 李長壽麵色凝重地答應了下來,將這次外出的安全問題,擺在了首要位置。 出了天地,神權之力就如同擺設; 離開天道籠罩的範圍,功德和氣運也就失去了作用。 一切全憑自身實力! 於是,李長壽準備了數百瓶靈丹,幾乎將庫存拿出了八成! 又將自己琢磨的各類小玩意帶在身上,底牌庫更是一個不落; 他還去兜率宮取回了已被老君重新煉製過、達到了全新層次的小戮神槍,並順勢請老君煉製伶俐的衣甲、楊戩的神槍、太乙真人的封口球。 看了眼鴻鈞道祖給自己的那枚石片,李長壽將其也隨身帶上。 這上面記的是斬三尸之法,自己現如今還差幾步,無法真的用上。 思前想後,李長壽還是決定,將剩下的六滴祖巫精血也帶在身上。 ——此前他給了楊戩一滴共工之精血,又給伶俐用了半滴后土之精血,李長壽自身融了一滴共工精血、半滴后土精血。 讓道軀,變得稍微強力了一點點。 而最最關鍵的,便是! 半個月後,天涯海角。 靜心打扮了一番的雲霄仙子隱藏在薄霧中。 她當真從未嘗試過,花費近半個月的功夫在修行之外的事情上,本是無垢道軀,卻特意沐了花瓣浴,精挑細選了玉釵、簡單卻精緻的盤發。 那特意煉製出的長裙,自下而上由淺藍漸變為純白,束腰上的雲繡花紋自是一針不差。 她提前兩日來到了此地,潛藏行蹤,靜靜等待著,來往的仙人皆無法看透她的神通。 距離約定的時刻還有半日; 這時刻,自是李長壽開口說出‘半月之期’的時辰刻度。 雲霄仙子想著臨行前,兩位妹妹那有些無遮無攔的話兒,想著金靈聖母拉著她去了側旁,偷偷交代的些許語句,禁不住就有些出神。 她,當真…… 嗯?他的氣息?已是到了近前。 雲霄仙子精神一震,連忙抬頭看去,卻見那天涯海角的石碑前,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自青煙中緩緩凝成。 自是李長壽本壽。 她心底一喜、雙眸明亮,頓時要解開神通,現身相見。 卻見那青煙猶自不散,又……凝成了兩道身影…… “老師,金鵬這就化作本體。” “水神,你確定這次雲霄仙子約你一同去混沌海,是為了尋寶或是其他事?” 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嘆道:“我也不知,不過後面就勞煩金鵬與白先生了。” 金翅大鵬鳥與白澤齊齊答應一聲,前者立刻化作金鵬本體,飛到空中來回警戒,白澤也化作瑞獸的形態,身形快速縮小,化作家貓一般。 李長壽對此,心底頗感滿意。 混沌海中五行不分,自己的遁術發揮有限,有一隻跑得快的坐騎異常重要,金鵬就是最佳選擇,若是遇到鯤鵬,說不定還能與鯤鵬比比腳力。 白先生的神通也是頗為厲害,且白澤也說,他的神通在混沌海中也可適用,這就讓李長壽安心了不少。 危險預警系統有了; 混沌海中的機動性得到保證了; 現在,就等雲霄仙子抵達此地,開始一場驚險刺激的混沌海冒險之旅了! 身為男人,就是要照顧好自己的女伴,尤其是去這種危險的環境。 李長壽嘴角露出了從容且穩健的微笑,而側旁躲著的雲霄,禁不住纖手扶額,不知該不該現身答應。 ———————— 【PS:下一章明天上午七點五十定時,推薦兩本同鄉大神前輩的仙俠新書! 榮小榮大佬的《大周仙吏》:穿越妖魅橫生,群魔亂舞的仙俠世界,李慕開始真的只想苟活,可他無意中救了的小狐狸忽然口吐人言,說要以身相許…… 大神全金屬彈殼新書《妖魔哪裡走》:仙俠世界中鬼與詭案的故事。】 頂點 ------------ 單章:稍後既焚 本來想靜默一個月,又被炸出來了。 李長壽正常反應,不就應該是安全第一嗎? 上帝視角看到的,是主角能看到的嗎?仔細推敲,你們要的直白寫法,跟人設核心立意違背了嗎? 師兄寫到現在,我全部精力鋪在上面,還不知道讀者老爺們想看什麼嗎? 雲霄從開始的女配角色,幾天內提升女主,並佔據了一半日常戲份,不就是我對讀者的妥協嗎? 為了總體節奏,作為作者,最喜歡的女角色戲份都刪減了啊。 很久之前的單章就說過了,有時候耐心等兩章就會有解答,我們是輕喜劇文,沒有太多苦大仇深,前面鋪墊了一萬字,我會不順勢寫發糖情節嗎? 兩百四十萬字,搞笑文寫到這個字數,開書時積累的梗跟靈感耗費的早就盡了,我靠著每天不間斷的工作、思考、工作、思考,為此天天熬夜凌晨五點,睜眼閉眼全是構思和故事,人都快抑鬱了。 想給李長壽發點福利的過程增加一點笑料,為劇情合理化埋伏筆,為了豐滿接下來的劇情路線,結果就被噴成這樣。 還噴主角情商突然下線。 人設就這樣,周全必然有過猶不及的地方,真的,本文就沒有完美人設,雲霄前路有劫,靈娥不夠自信,其他都能看出來吧? 票隨意吧。 不求了。 ------------

‘女媧娘娘還讓去聖母宮一趟,這個也要趁早過去。’

心底如此盤算著,李長壽身形自地脈中鑽出,收起太極圖留下的陰陽二氣,悄然進入小瓊峰複合大陣,朝密室而去。

道祖親自交代的任務,他仔細分析了三個月,最後得出了一個很有用的結論。

【空想無用】。

那個層次的鬥爭,甚至已經超過了聖人博弈。

自己瞭解的資訊太過片面,也只是聽到道祖講述當年之事,貿然參與其中,會發生什麼誰都不能確定。

盤古殘存意志的化身,總覺得會是個大坑。

道祖看似是將‘殺’或者‘護’的選擇權交到了他手中,實際上已做出了具有傾向性的選擇——求穩。

李長壽輕嘆了聲。

若是連這一點自己都沒想到,那這麼多年洪荒也是白混了。

壞訊息是,自己現在成了道祖手中一把刀。

好訊息是,道祖在用得到自己的時候,會適度地保全自己。

自己要做的,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變得更強,最少也要擁有‘混沌海生存’的實力,創造一條後路。

世上很多事本來是沒有後路的,但穩的次數多了,也就有了後路。

李長壽思考了三個月,最後所做出的決斷,其實回到了原點——

死命抱緊太清老師大腿!

今後的行動,都要圍繞在太清老師身周!

只因李長壽發現,道祖似乎對自家聖人老師有一份忌憚。

把道祖告訴自己的訊息,進行一定程度的‘去感情傾向’還原,能得出一個什麼故事?

【上古時,曾爆發過一場不為人知的競爭,雙方分別為‘洪荒婦女之友浪前輩’與‘遠古時代大贏家鴻鈞道祖’。

競爭的目的,是誰先以力證道、抵達盤古神的層次。

暫不管浪前輩是否真的發瘋了,浪前輩定然動用了從遠古至上古積攢下的無數儲備,在這條路上,搶在了道祖之前;

道祖出於具體不詳的目的,假定就是為了護衛洪荒,與天道聯手,強行鎮壓浪前輩,並直接抹殺掉浪前輩的一切存在痕跡。

與浪前輩有關之人,除卻女媧娘娘已成聖天道動不得之外,其他死的死沒的沒,只有姮娥遺忘了部分記憶,沉睡萬年後醒來……】

這裡面最大的疑點,是鴻鈞道祖有沒有在這件事上說謊。

李長壽個人比較傾向於,道祖說的就是實情。

畢竟,像他這般從地球老家飄來的生靈,思想一個比一個複雜……

從這個角度去分析,那盤古神的意志殘念,必然與浪前輩沒有任何關聯;不然鴻鈞道祖絕不會讓他,這個有可能放浪前輩一馬的‘後穩’出手。

三個月的時間,根據有限的訊息分析出這些,李長壽不知薅掉了多少根頭髮。

幸好,此時他已找到了解決之法!

告老師!

老老實實跪在密室中供奉的太清畫像前,李長壽呼喊一聲:“弟子請老師賜下寶塔。”

畫像出現淡淡的太清道韻,塔爺的靈念在李長壽心底響起,隨之就憑空落下,砸在了李長壽頭頂。

塔爺的靈念說的是:“咋的,要去三仙島找金斗妹妹了?”

李長壽卻道:“塔爺,暫時有正事……我與塔爺這般靈覺聯絡,是否會被天道監察?”

塔爺呵呵一笑。

“什麼是先天靈寶啊?

先天靈寶那就是先天道而生,咱本就是天地間第一股玄黃母氣凝成的塔,被老爺灌注了成聖功德,雖說品階不是至寶,但咱也有萬法不侵之功效。

天道想探查咱們的交流,除非是在凌霄寶殿或是紫霄宮!”

“那就好,塔爺你幫我轉述些話給老師。”

李長壽斟酌一番言辭,心底對玄黃塔‘絮叨’了一陣,將玄黃塔捧到了太清畫像之前。

“老師!弟子歸還寶塔!”

太情畫像的一角輕輕晃動,乾坤出現淺淺的漩渦,玄黃塔丟下一句抱怨就消失不見。

“忙活半天,就讓本塔做這事?”

李長壽淡定一笑,這也是擴充套件洪荒先天靈寶就業新思路嘛。

真·加密傳信!

李長壽等了一陣,道心泛起輕微波瀾,太清道韻降臨而下,凝成了一行六個大字:

【遵祖命,有為師。】

老師的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李長壽低頭拜了一拜,點上了三炷香,這才退出此間密室,心底著實輕鬆了不少。

等道祖老爺通知自己,自己就去找那東西出手,不管是殺還是放,老師自會全程關注。

安全感終於回升了一丟丟。

他現在實力太低,聖人博弈都只能在邊緣瘋狂試探,更別說是道祖的算計了。

道祖可直接讀心?

其實不然。

只有在天道之力、劫運之力侵染自己內心時,道祖才有可能獲知自己的想法;紫霄宮中道祖那句有些嚇人的反問,應該是推斷出的。

李長壽本是想去見一見靈娥,傳授給她一些道法,但‘煙遁’出了密室,心底就泛起了重重感悟。

於是坐去了老位置搖椅,閉目凝神、細細品味,瞬間陷入了悟道之中。

這次去紫霄宮,當真是積累了大筆的‘素材’。

一縷縷道心感悟就如溪流般,在靈臺各處流淌而過,填補著李長壽尚未圓滿凝實的道韻。

李長壽留出了一部分心神,開始思考有關天道之事。

想要讓均衡之道大圓滿,就繞不開對天道的感悟。

天道的存在本身就是玄之又玄、妙中之妙,大道交織、盤古意志共鳴。

此時天道的組成,已算是十分清晰了。

眾生意志與大道共鳴,形成的天道本身,這是第一部分,天道主體。

曾經與自己有過面對面對峙的天道意志、大劫化身,這是第二部分,也可以看做是天道主體的分支,但比較特殊。

擁有‘超限管理權’的鴻鈞道祖,這是其三。

從遠古至今自行演化、即將成為類生靈體的盤古殘存意志,這是其四。

自己的均衡大道,要去幹預、影響的,就是第一部分。

漸漸的,李長壽浸入大道之中、遁入兩忘之境,身周飄起一縷縷玄妙晦澀的道韻,長髮時不時被靈氣掀動……

半個月後,丹房之外一聲炸響,小瓊峰都顫了幾顫,各處大陣光芒亂閃,但又極快地安靜了下去。

“嗯?”

湖邊草屋中,靈娥被這般動靜驚醒,放下手中的玉符,光著腳丫跑出屋門,看向了丹房方向。

師兄又把丹爐搞炸了嗎?

靈娥眨眨眼,眼底滿是擔心,光腳踩上一朵白雲,持著過陣玉符,匆匆朝丹房而去。

但她剛飛出百丈,突然感覺自己頭頂的‘小籠包’被人輕輕戳了下,耳旁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怎麼喜歡上了這般打扮?”

靈娥下意識向前邁出兩步,靈巧地轉身看向身後,卻見自家師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白雲邊緣。

這……

仙識完全察覺不到師兄的存在!

好吧,跟師兄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

靈娥頓時有點小失落。

李長壽近距離打量著眼前的小天仙,她穿著一身綢面白底的簡單短裙,短裙上下繪著淺藍色小花,髮型還是兩隻‘素丸子’,俏皮可愛度直接拉滿。

靈娥嘻嘻笑了聲,紅著小臉兒、踮起腳尖兒,在雲上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李長壽摸著下巴認真點評,“就是少了幾分成熟穩重,太孩子氣了些。”

靈娥有些不滿地抱怨著:

“臭師兄,誇就好了呀,還要提意見!本師妹這是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跟雲霄姐姐的感覺儘量區分開。”

李長壽不由笑眯了眼,向前邁出半步,抬手扭著靈娥臉蛋。

嘖,這熟悉的柔滑觸感。

“認真修行,金仙劫誰都躲不過去,想長生不老就必須面對,這才是你現在要花費精力之處!”

靈娥俏臉一紅,抬手捂著被捏的臉蛋,鼓了鼓嘴角。

李長壽轉過身去,一步邁出,身形宛若青煙消散,再次凝聚已是在湖邊柳樹下,點出兩隻蒲團,淡定地入座。

“過來吧,為兄今日為你講金仙之道。

仙盟之事,以後你不必多操勞,我近期已有了足夠的精力,會親自盯著他們。

敖乙、靈珠子距離金仙劫已是不遠,你可莫要懈怠了,被他們落下太遠。”

“嗯!”

靈娥頗為認真地點點頭,腳尖一點飄飛而下,拉了拉蒲團、挨著自己師兄坐下,眼底泛起了幾分鬥志。

李長壽吐了口清氣,開講太清無為長生道;

朵朵青蓮的虛影在他嘴邊凝成,落在靈娥身周盤旋。

講道過程中,李長壽目光注視著小湖對岸的那座‘人造峰頭’,心底也泛起了少許與講道無關的念頭。

此前為了給伶俐做合適的衣物,讓靈娥費盡了心思。

稍後自己還要去兜率宮拜見老君,看看小戮神槍是否煉製完成,到時也可拜請老君為熊伶俐做一套大小如意的衣物。

嗯,楊戩的三尖兩刃槍也要提上日程了,估計也是要麻煩老君。

‘降服神蛟直接化作神兵’這種事,也就忽悠忽悠凡人。

但凡有點‘仙理知識’的都知道,那必然是神兵先化作了三頭神蛟;神蛟與楊戩激戰的過程,就是楊戩馴服這把神兵的過程。

仔細想想,有他這般操心各處事務的弟子,老君也是不得安生。

……

玉泉山,玉鼎真人洞府。

李長壽為靈娥講道時,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黃龍真人,正與一位稀客,在洞府中的石桌上相聚飲酒。

前兩年剛經歷了一次‘圓滿’歷練的楊戩,此刻正在後山與靈珠子切磋戰技。

楊戩上次歷練,最終得了一滴共工祖巫本源精血;

時至今日,他雖未能將精血完全煉化,實力卻已是不容小覷,不用靈珠子再特意想讓。

這也讓修行了這麼久的靈珠子,心底多少有些鬱悶,近來不斷強化自己肉身的修行。

楊嬋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小臉紅撲撲的、不斷晃動著腳丫,心情似是頗為不錯。

目睹此景的十二金仙仙首廣成子,發出一聲感慨:

“兩位師侄當真不錯,假以時日,必是咱們闡教的頂樑柱。”

玉鼎真人低聲道:“大師兄謬讚了。”

太乙真人卻是嗤的一笑,言道:“實力不實力的另談,我這寶貝徒兒可是被長庚師弟格外器重。”

最近開始蓄鬍子嘗試新造型的黃龍真人,聞言不由扶須大笑。

“師弟你玩笑了,長庚師弟器重靈珠子與否,也無關靈珠子師侄修行嘛。”

“不不,”太乙真人端著酒樽連連搖頭,“若非如此,大師兄今日怎麼會找來此地?”

廣成子在旁含笑不語。

黃龍真人尷尬一笑,又問:

“大師兄,紫霄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老師回來後,就命咱們不要亂去南洲走動?”

“唉,”廣成子笑意收斂,嘆道,“當日情形,也是一言難盡。

此事莫要多問,那關係到道門安穩,關係到三教安寧。

封神大劫之事已漸漸明朗,天庭為主導,天庭玉帝師叔與長庚師弟是最為關鍵的兩個人物。

今日為兄來此,便是想請你們三個與長庚相熟的,去長庚那裡探探口風。”

玉鼎真人略微皺眉,沉聲道:“恐怕無用。”

“不錯,”太乙真人撇了下嘴,“大師兄你莫不是想,讓咱們去跟雲霄仙子爭長庚?”

廣成子沉吟幾聲,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須得慎重以待,莫要兒戲之言。”

黃龍問:“可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利用了與長庚之間的交情,長庚何等聰明……”

“所以說,只是去探探口風。”

廣成子溫聲道:“並非是強迫長庚在兩教之間做出取捨,而是要長庚知曉,若是長庚後面要針對西方教,咱們闡教也可適度出手。”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你們自是不知,為兄在紫霄宮見到了什麼?”

黃龍真人湊前問:“見到了什麼?我們幾個絕不會外洩。”

“見到了……”

廣成子本是想開口,又想到了老師的叮囑,隨之輕笑了聲。

“唉,最意外的,便是見到了長庚的……小半屁股蛋兒。”

就聽噗的一聲,太乙真人一口仙釀噴了玉鼎真人滿臉,黃龍真人雙目瞪圓,一陣震驚無言。

廣成子輕笑了幾聲,簡單描述了下道祖痛打李長庚的畫面,三位真人表情異常精彩。

而同樣的故事,在不同的人口中講出來,總是有不同的效果。

同一時刻的三仙島上,截教內外門八大弟子近乎齊聚。

多寶道人坐在涼亭主位中,也在講相同的故事,但比廣成子繪聲繪色的多。

“……你們猜怎麼著?

師祖手中紫霄天罰鞭一甩,長庚頓時被打飛三丈多高,而後就見電光閃爍、雷霆齊綻,將長庚打的浮空無法落下。

那場面!

嗬!天罰之力無比銳利,雷霆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你們當這是師祖看長庚不順眼?”

左側坐著的瓊霄、碧霄、龜靈聖母齊齊點頭,右側坐著的雲霄、金靈聖母、趙公明滿是關切。

多寶道人得意一笑,雙手對著側上方拱了拱,喘一口氣繼續道:

“非也,非也!

道祖這是在對西方教言說,長庚才是他器重的親徒孫。

那天罰之鞭雖嚇人,卻只是徒有威勢,那紫霄神雷動靜雖大,但每一下,都是朝著長庚肉最多的臀部落下。

這是什麼?

這不是擺明瞭,凡俗之中有人族兒孫調皮搗蛋,被家中老人抓住一頓打嗎?

什麼是親近?這就是親近!

而且師祖絕非隨意而為,是料定了長庚怕麻煩、擅推諉的性子,先將長庚制服、摔在面前無法動彈,再拿出那天書封神榜、打神鞭,手一抖就落在長庚手中,定下了封神大劫主事之人。

旁邊那西方教二聖人還喊……老師,我們西方貧瘠!

師祖瞥了他們一眼,就差直接說一句‘你們搞了這麼多年也沒見西方興盛,中看不中用’。

當然,師祖照顧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的麵皮,笑著說,咱年紀大了,手有點抖,看來此物與長庚有緣。

那是說完就走,毫不逗留,就這般,定下了長庚主持封神大劫的名義。”

多寶道人長長地呼了口氣,側旁幾個師弟師妹接連稱善,對這般結果自是頗為歡喜。

隨後,多寶道人看向那端莊秀雅的雲霄仙子,笑道:

“為兄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為了問一句……

師妹,你準備何時去見長庚啊?”

雲霄秀眉輕皺,正色道:“我與他不過數十年未見,為何要著急相見?”

多寶道人頓時語塞,兩隻略圓潤的手掌擺了幾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不是、那個,你難道就不想他嗎?”

雲霄俏臉飛過少許紅暈,站起身來、別過身去,下意識就要辯駁幾句,但她正視本心、體會真性,不由輕輕抿起薄唇,輕聲道:

“我……自是想與他多見。

只不過如今大劫降臨,他主持大劫之事,見了之後又怕他有所偏倚,誤了自身。”

“師妹此言差矣!”

多寶道人站起身來,笑道:“大劫是大劫,道侶之事是道侶之事,這本就不可混為一談。

師妹你找不到由頭去找長庚,為兄幫你備好了!

給!”

言說中,多寶道人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一把三寸長的袖珍仙劍,遞給了雲霄仙子。

“老師此前,曾於混沌海中尋到過一處寶地,那裡有長庚的大機緣,老師的陷仙劍可帶你們過去。

此時紫霄宮商議封神之事剛過,咱們跟闡教也不可能直接打起來,西方教更是不敢出頭,這時去取來此寶正好合適。

關鍵是,你們可以趁著這機會,好好獨處一番。

混沌海中,可沒天道監察,聖人老爺都尋不到你們所在,也無法用至寶窺探……”

多寶道人看雲霄有些猶豫,趁熱打鐵道:

“莫忘了,咱們截教的教義,擷取一線生機。

總是空等,可得不來什麼。

大劫就在明日,誰都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何事,這萬一……師妹你莫非是想留下遺憾?”

雲霄仙子輕輕皺眉,慢慢握緊了那枚玉符與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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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白日,南海上空的風兒,甚是喧囂呢。

自東向西的仙雲上,趙公明仙識注視著安水城,故意放慢雲頭,小聲問:

“二妹,咋還非要去海神廟?直接去長庚住處不好嗎?”

“而今他備受關注,你我一言一行,都容易導致他身處被動。”

雲霄輕聲道:“咱們去海神廟中與他相見,若他答應了此事,再一同去天外匯合。”

“話雖如此……”

趙公明扭頭看了眼身後乾坤,彷彿看到了多寶打出來的虛空之洞,苦笑道:“這事,都湊個什麼熱鬧。”

雲霄輕抿嘴角,略微有些無言,又忽得輕輕皺眉,看向了西天方向。

那裡,一朵白雲帶著三道身影,說笑間趕去遠處的南海之濱凡俗大城……

對方似也同時發現了雲霄和趙公明的身影,雙方都無遮掩,對方的說笑聲頓時停了,與截教兩仙隔空相對。

略顯尷尬。

雲霄仙子素雲袖輕輕一擺,一抹白雲將她身形遮掩,卻是如此表態。

來自於海神教主人家的從容。

闡教來的三位神仙互相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遲疑,倒是太乙真人聳聳肩,當先一步駕雲而出,朝著安水城海神廟落去。

他們飛入安水城方圓三百里,李長壽的紙道人旋即被驚動。

正在樹下講道的他,扭頭看了眼靈娥,發現靈娥已被朵朵青蓮環繞,小臉似熟睡時那般,恬淡中帶著點純真。

挺好。

‘才這點道行,先消化消化吧。’

李長壽輕笑了聲,閉上雙眼,心神落歸安水城地下的紙道人庫,選了一隻天仙境後期的青年面容紙道人,趕去後堂等候。

紫霄宮之後,李長壽下意識的開始選擇青年紙人,且用與本體完全不同的面容。

潛意識裡想借此混淆視聽,遮掩當日實際顯露出的真容,達到虛實相間的效果。

穩。

還沒見太乙真人身形,就聽到了太乙真人那清潤的嗓音:“道祖老爺親定的主劫之人在哪呢?”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走到後堂門口,笑著回道:“師兄這是遛彎遛到了我這小廟?”

“哪能。”

太乙真人自空中現身,一身紅袍、負手邁步而下,笑道,“也是受大師兄所託,來你這混個臉熟。”

李長壽不由啞然。

這太乙真人還真是夠暢快,啥話明著來。

玉鼎與黃龍自後方落下,黃龍真人遵循洪荒傳統,先大笑一陣,藉此掩蓋些許尷尬,玉鼎卻是直接開口道了句:

“剛剛見雲霄師姐似乎也來了。”

李長壽眉頭一挑,看向左右,雲霄仙子的身形於百里之外的海邊現身,與趙公明一同駕雲向前來。

果然,兩教大師兄都‘出手’了……

此時見到雲霄仙子,李長壽心底其實略微有些失落,但他也能理解雲霄仙子的難處,將這份失落輕輕抹去。

於是靜待片刻,等雲霄仙子與趙公明到了,請雙方一同入內,分左右於後堂入座。

李長壽坐在正中主位上,安排神使過來奉茶,目光朝著側旁探尋,與雲霄四目相對。

見她那如凝水寶玉般的眸子裡寫著少許歉然,李長壽心底的鬱悶也徹底消散,心神又不自覺被她面容吸引。

仙子就如雲上詩,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美絕人寰。

雲霄今日的衣裙似乎格外用心,初看似是素白長裙,細看卻能見這長裙各處繡著淺淺的岸芷與汀蘭,與她身段最是貼合,既不減弱女子天成的曼妙,又不會流於俗媚。

長髮束起雲鬢,玉釵流轉仙光,兩根流雲髮帶混於青絲間,說不出的靈動飄逸。

‘她也確實有些為難了。’

“咳!咳咳!”

側旁傳來咳嗦聲,李長壽扭頭看去,製造噪音的始作俑者太乙真人,抬頭看向後堂屋頂那張太極圖的虛影。

“風華秋月幾時休,總歸是私下看不夠。”

雲霄仙子微微皺眉,目光掃過,太乙真人禁不住哆嗦了幾下。

李長壽笑道:“太乙師兄對詩詞還有研究?”

“只能說略懂,略懂,”太乙真人坐正身形,低頭咳了聲,“咱們,聊點什麼?”

趙公明撫須輕笑,道:“紫霄宮剛定下了大劫之事,自是要聊聊這大劫了。”

玉鼎真人道:“似乎紫霄宮中,幾位聖人不歡而散。”

“也不能說不歡而散,”李長壽緩聲道,“只是意見有些不統一,各自也不想多讓。”

話語一頓,李長壽輕聲一嘆,笑道:“兩位師叔都是為各自弟子擔心,這些其實無可厚非。

在我看來,這次大劫雖要損道門而興天庭,可這如何損,也是大有講究。”

黃龍真人眼前一亮,忙問:“長庚可有良策化解這般劫難?”

“並未,”李長壽麵露遺憾,“老師與兩位師叔離開後,師祖將我留在紫霄宮中,與我言說了這次大劫之事。

大劫註定發生,天地間的生靈之力也必須削弱,不然會在今後引動更大的劫難。

此次封神大劫,西方教、闡教、截教入劫已是無法更改,三教與三教所屬的仙道勢力,必有損傷。

但這個損傷有一個總量,只需將生靈之力降低到一個安全的水平線,就可無限期延緩真正的劫難降臨。”

玉鼎真人沉聲道:“真正的劫難,是指九汙泉?”

“不錯,”李長壽點頭應了聲,“情況比咱們想的都要嚴重,生靈業障、天地難負,若生靈與天地鬧到只能存一的地步,那才是最大的劫。”

趙公明撫須輕嘆,“大劫。”

“唉,”黃龍真人也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否會有一日與公明師弟鬥法相向。”

“咱們何不主動避戰?”

趙公明道:“若是你我都要下場在劫難中走一遭,兩教還能有幾人不沾劫運?這般情形,死傷定是已無法計算。”

“確實,”黃龍真人一陣沉吟。

太乙真人笑道:“咱們不必太過悲觀,這不是有長庚在的?”

李長壽:……

捧殺吧這是?

也不對,這大陰陽師現在還不明白大劫的威力。

李長壽卻道:“我也做不得太多,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力護下兩位師叔鍾愛的弟子。

我這裡給各位師兄透個底,師祖也已無法阻攔大劫降臨。”

幾人頓時面色凝重了許多。

雲霄柔聲問:“那封神榜上,最後可簽了名字?”

“並未,”李長壽搖搖頭,“還是空白的,一旦入榜就要遭劫運纏繞,兩位師叔自是不想籤這榜。

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倒是想籤,卻被玉帝陛下阻了。

畢竟西方教與天庭處處為難,玉帝並不想用這般只會勾心鬥角的臣屬。”

這話,已是暗示的十分明顯。

太乙真人嘀咕道:“那咱們先一步投奔天庭,豈不是可避開封神榜?”

此言一出,幾位道門高手再次陷入沉思,而後一道道目光落在李長壽身上。

趙公明感慨道:“老弟你當真是……深謀且遠慮,算計無遺漏。”

李長壽淡定地一笑,一切盡在不言。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修行沒幾年就開始擔心封神大劫,這些話便是對雲霄、靈娥,也是不能直說的。

倒不是怕自己暴露跟腳,畢竟已得了天道認可,只是單純不想讓她們有異樣之感。

太乙真人嘴角輕輕抽搐,“不會真有人覺得,咱們大師伯算不到這劫難?不會吧?”

房樑上的太極圖突然一顫,太乙真人瞬間道軀繃直、汗毛直立,坐在那一動不敢亂動。

李長壽淡定一笑,將話題引到了如何躲避這次大劫上。

太乙真人這張嘴,還真有可能引發道門血案。

嗯,稍後去兜率宮拜訪,還要請老君多煉製幾顆‘封口球’,專克太乙的那種。

閒聊半日後;

闡教三位仙人告辭而去,截教趙公明也藉故離開。

李長壽見雲霄似有些欲言又止,就主動開口,道一聲:

“可否留下多陪我一陣?師祖將這般重任直接壓在了我身上,我最近壓力有些太大了。”

雲霄仙子溫柔頷首,目光依依。

待趙公明走後,李長壽對雲霄輕輕眨眼,指了指地下,雲霄頗為無奈地‘嗯’了一聲。

於是,李長壽主動約雲霄在凡俗城中走走,雲霄答應一聲,與他出了海神廟,踏入人來人往的街巷。

繞過幾處小巷、走過茶樓酒肆,一路都是李長壽主動開口,雲霄仙子靜靜聆聽,時不時也會關注一些凡人能工巧匠的傑作。

直到一陣微風吹過,兩人的身形在一處巷口突然化作兩團雲霧消散,躲在土洞中尾隨的幾名截教大弟子面面相覷。

多寶道人納悶道:“剛剛的障眼法,是雲霄師妹做的?當真高明。”

“從道韻看不是姐姐,”瓊霄嘟囔著,“都看這麼久了,大師兄你也該放心了,讓姐姐跟我姐夫獨處不行嗎?”

“就是,就是!”

碧霄仙子道:“大師兄你是不放心我家姐姐,還是信不過我們姐夫?”

金靈聖母也道:“咱們繼續跟著也不像話,回吧,雲霄師妹自是能處置好此事。”

“不是,”多寶道人各種哭笑不得。

剛才喊著追上來看看的,不是你們三個嗎?

瓊霄碧霄也就算了,從遠古至今都是調皮搗蛋慣了,一向正直的金靈師妹怎麼也!

“哎,行吧。”

多寶道人擺擺手,“打道回島,琢磨琢磨怎麼約束同門、躲避大劫。

唉,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上古時看巫妖大戰熱鬧的很,如今也輪到咱們嘍。”

瓊霄笑道:“大師兄不要擔心,不說其他的,闡教有幾位師兄師弟能應對咱們?”

“也是這般道理,不過還是不能放鬆警惕,大劫畢竟是大劫,不好相與。”

多寶緩聲輕嘆,駕著土洞漸行漸遠。

……

南海之濱,某處隱蔽的沙灘上。

兩道身影正並肩在林蔭散步,雲霄說了混沌海中重寶之事,李長壽不由一陣沉吟。

通天師叔這是……幾個意思?

讓自己暫時離開洪荒所為何事?

想用寶物拉攏他?

這還用拉攏嗎?

他此時本就有些偏向截教,且就算再拉攏,也不敢強行更改大劫之事。

通天師叔此舉必有深意,總不可能是安排他跟雲霄一同外出旅遊增進感情,更不可能是安排他們找機會生米煮成粽子。

云云怎麼可能這麼主動!

真相只有一個!

截教是要做什麼大事,所以讓他先避一避!

所以說,通天師叔到底是想做點什麼?

改變了戰術思路,趁著截教是全盛的狀態,召集眾弟子、扛起誅仙四劍,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路平推靈山、威壓玉虛?

嘶——

還真有這般可能。

李長壽沉吟幾聲,本是想開口問的更詳細些,卻見雲霄臉頰泛著紅暈,巧顏略帶期待,薄唇時抿時松,不由多看了幾眼。

雲霄視線挪向側旁,柔聲道:“你看我作甚,還未說是否同去。”

“這個……”

突覺微風拂面,道心泛起些微太清道韻,靈臺震動、元神輕顫,一個大大的字眼就要凝……

“去,我當然要去!”

李長壽搶先一步出聲答應了下來,心底的太清道韻如潮水般退去。

雲霄輕輕眨眼,小聲問:“當真?”

“當真!”

李長壽笑道:“你我各做些準備,混沌海中兇險莫名,可莫要遭了算計。

咱們定下一個外出的日子,你何時空閒?”

“我自是、自是……”

她不知怎麼,突然就慌了心神,輕聲道:“都有空閒。”

李長壽雙目中滿是星光,笑道:“那咱們就定半個月之後,於東海天涯海角碰面,如何?”

“可。”

雲霄輕輕咬著嘴唇,小聲問:“你想看我穿哪般衣物?用何種髮飾?”

李長壽緩聲道:“那自然是,每種。”

標準答案,經典套路。

“貧嘴,”雲霄輕嗔半聲,身形化作一縷雲煙迅速消散,留下李長壽的紙道人在那一陣撓頭傻樂。

這紙道人遁入大地中,回返安水城地下紙道人庫;

李長壽的本體於小瓊峰靈湖旁睜開雙眼,眉頭緊皺,一陣沉吟。

這裡面兩個大問題。

其一,截教到底有什麼大計劃?

其二,去混沌海中,安全該如何保障?

老師剛剛給自己下指示了,讓自己去混沌海中一行,說明老師預設了截教這次的大算計,且那寶物對他確實有增益。

自己就這般不管截教?暫時退避?

李長壽陷入沉思之中,剛想去密室中拜一拜老師的畫像,就覺湖面出現些微異動,洪荒第一傳信靈寶玄黃塔,以及真·強·乾坤尺,從水面緩緩升起。

老師沒有給太極圖,說明自己前路應該不會有太多麻煩。

混沌海雖兇險,但洪荒附近的混沌海受洪荒天地的影響,總體而言還算穩定,又有六聖威懾,那些強大的神魔紛紛退避。

雲霄道境本就極為高深,他最近也剛有所突破,兩人聯手便是遭遇到鯤鵬這種兇狠生靈,有玄黃塔相護也可全身而退。

不過,還是不太穩妥。

李長壽很快就有了決斷,看了眼在旁正修行的靈娥,剛想將靈娥喚醒,面前的湖面又蕩起些微波痕,離地焰光旗再次現身,將靈娥直接包裹了起來。

謝老師!

李長壽閉上雙眼,開始操控紙道人在各處奔走。

先去找玉帝請個假,言說自己想趁著大劫前的寧靜,去混沌海中探尋一二寶物。

玉帝自沒有為難,還特意叮囑李長壽多做些準備,混沌海中一切都有可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風險。

什麼乾坤大震盪、天地殘骸、先天神魔後裔……

李長壽麵色凝重地答應了下來,將這次外出的安全問題,擺在了首要位置。

出了天地,神權之力就如同擺設;

離開天道籠罩的範圍,功德和氣運也就失去了作用。

一切全憑自身實力!

於是,李長壽準備了數百瓶靈丹,幾乎將庫存拿出了八成!

又將自己琢磨的各類小玩意帶在身上,底牌庫更是一個不落;

他還去兜率宮取回了已被老君重新煉製過、達到了全新層次的小戮神槍,並順勢請老君煉製伶俐的衣甲、楊戩的神槍、太乙真人的封口球。

看了眼鴻鈞道祖給自己的那枚石片,李長壽將其也隨身帶上。

這上面記的是斬三尸之法,自己現如今還差幾步,無法真的用上。

思前想後,李長壽還是決定,將剩下的六滴祖巫精血也帶在身上。

——此前他給了楊戩一滴共工之精血,又給伶俐用了半滴后土之精血,李長壽自身融了一滴共工精血、半滴后土精血。

讓道軀,變得稍微強力了一點點。

而最最關鍵的,便是!

半個月後,天涯海角。

靜心打扮了一番的雲霄仙子隱藏在薄霧中。

她當真從未嘗試過,花費近半個月的功夫在修行之外的事情上,本是無垢道軀,卻特意沐了花瓣浴,精挑細選了玉釵、簡單卻精緻的盤發。

那特意煉製出的長裙,自下而上由淺藍漸變為純白,束腰上的雲繡花紋自是一針不差。

她提前兩日來到了此地,潛藏行蹤,靜靜等待著,來往的仙人皆無法看透她的神通。

距離約定的時刻還有半日;

這時刻,自是李長壽開口說出‘半月之期’的時辰刻度。

雲霄仙子想著臨行前,兩位妹妹那有些無遮無攔的話兒,想著金靈聖母拉著她去了側旁,偷偷交代的些許語句,禁不住就有些出神。

她,當真……

嗯?他的氣息?已是到了近前。

雲霄仙子精神一震,連忙抬頭看去,卻見那天涯海角的石碑前,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自青煙中緩緩凝成。

自是李長壽本壽。

她心底一喜、雙眸明亮,頓時要解開神通,現身相見。

卻見那青煙猶自不散,又……凝成了兩道身影……

“老師,金鵬這就化作本體。”

“水神,你確定這次雲霄仙子約你一同去混沌海,是為了尋寶或是其他事?”

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嘆道:“我也不知,不過後面就勞煩金鵬與白先生了。”

金翅大鵬鳥與白澤齊齊答應一聲,前者立刻化作金鵬本體,飛到空中來回警戒,白澤也化作瑞獸的形態,身形快速縮小,化作家貓一般。

李長壽對此,心底頗感滿意。

混沌海中五行不分,自己的遁術發揮有限,有一隻跑得快的坐騎異常重要,金鵬就是最佳選擇,若是遇到鯤鵬,說不定還能與鯤鵬比比腳力。

白先生的神通也是頗為厲害,且白澤也說,他的神通在混沌海中也可適用,這就讓李長壽安心了不少。

危險預警系統有了;

混沌海中的機動性得到保證了;

現在,就等雲霄仙子抵達此地,開始一場驚險刺激的混沌海冒險之旅了!

身為男人,就是要照顧好自己的女伴,尤其是去這種危險的環境。

李長壽嘴角露出了從容且穩健的微笑,而側旁躲著的雲霄,禁不住纖手扶額,不知該不該現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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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明天上午七點五十定時,推薦兩本同鄉大神前輩的仙俠新書!

榮小榮大佬的《大周仙吏》:穿越妖魅橫生,群魔亂舞的仙俠世界,李慕開始真的只想苟活,可他無意中救了的小狐狸忽然口吐人言,說要以身相許……

大神全金屬彈殼新書《妖魔哪裡走》:仙俠世界中鬼與詭案的故事。】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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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章:稍後既焚

本來想靜默一個月,又被炸出來了。

李長壽正常反應,不就應該是安全第一嗎?

上帝視角看到的,是主角能看到的嗎?仔細推敲,你們要的直白寫法,跟人設核心立意違背了嗎?

師兄寫到現在,我全部精力鋪在上面,還不知道讀者老爺們想看什麼嗎?

雲霄從開始的女配角色,幾天內提升女主,並佔據了一半日常戲份,不就是我對讀者的妥協嗎?

為了總體節奏,作為作者,最喜歡的女角色戲份都刪減了啊。

很久之前的單章就說過了,有時候耐心等兩章就會有解答,我們是輕喜劇文,沒有太多苦大仇深,前面鋪墊了一萬字,我會不順勢寫發糖情節嗎?

兩百四十萬字,搞笑文寫到這個字數,開書時積累的梗跟靈感耗費的早就盡了,我靠著每天不間斷的工作、思考、工作、思考,為此天天熬夜凌晨五點,睜眼閉眼全是構思和故事,人都快抑鬱了。

想給李長壽發點福利的過程增加一點笑料,為劇情合理化埋伏筆,為了豐滿接下來的劇情路線,結果就被噴成這樣。

還噴主角情商突然下線。

人設就這樣,周全必然有過猶不及的地方,真的,本文就沒有完美人設,雲霄前路有劫,靈娥不夠自信,其他都能看出來吧?

票隨意吧。

不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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