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兩教在行動
‘女媧娘娘還讓去聖母宮一趟,這個也要趁早過去。’
心底如此盤算著,李長壽身形自地脈中鑽出,收起太極圖留下的陰陽二氣,悄然進入小瓊峰複合大陣,朝密室而去。
道祖親自交代的任務,他仔細分析了三個月,最後得出了一個很有用的結論。
【空想無用】。
那個層次的鬥爭,甚至已經超過了聖人博弈。
自己瞭解的資訊太過片面,也只是聽到道祖講述當年之事,貿然參與其中,會發生什麼誰都不能確定。
盤古殘存意志的化身,總覺得會是個大坑。
道祖看似是將‘殺’或者‘護’的選擇權交到了他手中,實際上已做出了具有傾向性的選擇——求穩。
李長壽輕嘆了聲。
若是連這一點自己都沒想到,那這麼多年洪荒也是白混了。
壞訊息是,自己現在成了道祖手中一把刀。
好訊息是,道祖在用得到自己的時候,會適度地保全自己。
自己要做的,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變得更強,最少也要擁有‘混沌海生存’的實力,創造一條後路。
世上很多事本來是沒有後路的,但穩的次數多了,也就有了後路。
李長壽思考了三個月,最後所做出的決斷,其實回到了原點——
死命抱緊太清老師大腿!
今後的行動,都要圍繞在太清老師身周!
只因李長壽發現,道祖似乎對自家聖人老師有一份忌憚。
把道祖告訴自己的訊息,進行一定程度的‘去感情傾向’還原,能得出一個什麼故事?
【上古時,曾爆發過一場不為人知的競爭,雙方分別為‘洪荒婦女之友浪前輩’與‘遠古時代大贏家鴻鈞道祖’。
競爭的目的,是誰先以力證道、抵達盤古神的層次。
暫不管浪前輩是否真的發瘋了,浪前輩定然動用了從遠古至上古積攢下的無數儲備,在這條路上,搶在了道祖之前;
道祖出於具體不詳的目的,假定就是為了護衛洪荒,與天道聯手,強行鎮壓浪前輩,並直接抹殺掉浪前輩的一切存在痕跡。
與浪前輩有關之人,除卻女媧娘娘已成聖天道動不得之外,其他死的死沒的沒,只有姮娥遺忘了部分記憶,沉睡萬年後醒來……】
這裡面最大的疑點,是鴻鈞道祖有沒有在這件事上說謊。
李長壽個人比較傾向於,道祖說的就是實情。
畢竟,像他這般從地球老家飄來的生靈,思想一個比一個複雜……
從這個角度去分析,那盤古神的意志殘念,必然與浪前輩沒有任何關聯;不然鴻鈞道祖絕不會讓他,這個有可能放浪前輩一馬的‘後穩’出手。
三個月的時間,根據有限的訊息分析出這些,李長壽不知薅掉了多少根頭髮。
幸好,此時他已找到了解決之法!
告老師!
老老實實跪在密室中供奉的太清畫像前,李長壽呼喊一聲:“弟子請老師賜下寶塔。”
畫像出現淡淡的太清道韻,塔爺的靈念在李長壽心底響起,隨之就憑空落下,砸在了李長壽頭頂。
塔爺的靈念說的是:“咋的,要去三仙島找金斗妹妹了?”
李長壽卻道:“塔爺,暫時有正事……我與塔爺這般靈覺聯絡,是否會被天道監察?”
塔爺呵呵一笑。
“什麼是先天靈寶啊?
先天靈寶那就是先天道而生,咱本就是天地間第一股玄黃母氣凝成的塔,被老爺灌注了成聖功德,雖說品階不是至寶,但咱也有萬法不侵之功效。
天道想探查咱們的交流,除非是在凌霄寶殿或是紫霄宮!”
“那就好,塔爺你幫我轉述些話給老師。”
李長壽斟酌一番言辭,心底對玄黃塔‘絮叨’了一陣,將玄黃塔捧到了太清畫像之前。
“老師!弟子歸還寶塔!”
太情畫像的一角輕輕晃動,乾坤出現淺淺的漩渦,玄黃塔丟下一句抱怨就消失不見。
“忙活半天,就讓本塔做這事?”
李長壽淡定一笑,這也是擴充套件洪荒先天靈寶就業新思路嘛。
真·加密傳信!
李長壽等了一陣,道心泛起輕微波瀾,太清道韻降臨而下,凝成了一行六個大字:
【遵祖命,有為師。】
老師的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李長壽低頭拜了一拜,點上了三炷香,這才退出此間密室,心底著實輕鬆了不少。
等道祖老爺通知自己,自己就去找那東西出手,不管是殺還是放,老師自會全程關注。
安全感終於回升了一丟丟。
他現在實力太低,聖人博弈都只能在邊緣瘋狂試探,更別說是道祖的算計了。
道祖可直接讀心?
其實不然。
只有在天道之力、劫運之力侵染自己內心時,道祖才有可能獲知自己的想法;紫霄宮中道祖那句有些嚇人的反問,應該是推斷出的。
李長壽本是想去見一見靈娥,傳授給她一些道法,但‘煙遁’出了密室,心底就泛起了重重感悟。
於是坐去了老位置搖椅,閉目凝神、細細品味,瞬間陷入了悟道之中。
這次去紫霄宮,當真是積累了大筆的‘素材’。
一縷縷道心感悟就如溪流般,在靈臺各處流淌而過,填補著李長壽尚未圓滿凝實的道韻。
李長壽留出了一部分心神,開始思考有關天道之事。
想要讓均衡之道大圓滿,就繞不開對天道的感悟。
天道的存在本身就是玄之又玄、妙中之妙,大道交織、盤古意志共鳴。
此時天道的組成,已算是十分清晰了。
眾生意志與大道共鳴,形成的天道本身,這是第一部分,天道主體。
曾經與自己有過面對面對峙的天道意志、大劫化身,這是第二部分,也可以看做是天道主體的分支,但比較特殊。
擁有‘超限管理權’的鴻鈞道祖,這是其三。
從遠古至今自行演化、即將成為類生靈體的盤古殘存意志,這是其四。
自己的均衡大道,要去幹預、影響的,就是第一部分。
漸漸的,李長壽浸入大道之中、遁入兩忘之境,身周飄起一縷縷玄妙晦澀的道韻,長髮時不時被靈氣掀動……
半個月後,丹房之外一聲炸響,小瓊峰都顫了幾顫,各處大陣光芒亂閃,但又極快地安靜了下去。
“嗯?”
湖邊草屋中,靈娥被這般動靜驚醒,放下手中的玉符,光著腳丫跑出屋門,看向了丹房方向。
師兄又把丹爐搞炸了嗎?
靈娥眨眨眼,眼底滿是擔心,光腳踩上一朵白雲,持著過陣玉符,匆匆朝丹房而去。
但她剛飛出百丈,突然感覺自己頭頂的‘小籠包’被人輕輕戳了下,耳旁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怎麼喜歡上了這般打扮?”
靈娥下意識向前邁出兩步,靈巧地轉身看向身後,卻見自家師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白雲邊緣。
這……
仙識完全察覺不到師兄的存在!
好吧,跟師兄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
靈娥頓時有點小失落。
李長壽近距離打量著眼前的小天仙,她穿著一身綢面白底的簡單短裙,短裙上下繪著淺藍色小花,髮型還是兩隻‘素丸子’,俏皮可愛度直接拉滿。
靈娥嘻嘻笑了聲,紅著小臉兒、踮起腳尖兒,在雲上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李長壽摸著下巴認真點評,“就是少了幾分成熟穩重,太孩子氣了些。”
靈娥有些不滿地抱怨著:
“臭師兄,誇就好了呀,還要提意見!本師妹這是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跟雲霄姐姐的感覺儘量區分開。”
李長壽不由笑眯了眼,向前邁出半步,抬手扭著靈娥臉蛋。
嘖,這熟悉的柔滑觸感。
“認真修行,金仙劫誰都躲不過去,想長生不老就必須面對,這才是你現在要花費精力之處!”
靈娥俏臉一紅,抬手捂著被捏的臉蛋,鼓了鼓嘴角。
李長壽轉過身去,一步邁出,身形宛若青煙消散,再次凝聚已是在湖邊柳樹下,點出兩隻蒲團,淡定地入座。
“過來吧,為兄今日為你講金仙之道。
仙盟之事,以後你不必多操勞,我近期已有了足夠的精力,會親自盯著他們。
敖乙、靈珠子距離金仙劫已是不遠,你可莫要懈怠了,被他們落下太遠。”
“嗯!”
靈娥頗為認真地點點頭,腳尖一點飄飛而下,拉了拉蒲團、挨著自己師兄坐下,眼底泛起了幾分鬥志。
李長壽吐了口清氣,開講太清無為長生道;
朵朵青蓮的虛影在他嘴邊凝成,落在靈娥身周盤旋。
講道過程中,李長壽目光注視著小湖對岸的那座‘人造峰頭’,心底也泛起了少許與講道無關的念頭。
此前為了給伶俐做合適的衣物,讓靈娥費盡了心思。
稍後自己還要去兜率宮拜見老君,看看小戮神槍是否煉製完成,到時也可拜請老君為熊伶俐做一套大小如意的衣物。
嗯,楊戩的三尖兩刃槍也要提上日程了,估計也是要麻煩老君。
‘降服神蛟直接化作神兵’這種事,也就忽悠忽悠凡人。
但凡有點‘仙理知識’的都知道,那必然是神兵先化作了三頭神蛟;神蛟與楊戩激戰的過程,就是楊戩馴服這把神兵的過程。
仔細想想,有他這般操心各處事務的弟子,老君也是不得安生。
……
玉泉山,玉鼎真人洞府。
李長壽為靈娥講道時,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黃龍真人,正與一位稀客,在洞府中的石桌上相聚飲酒。
前兩年剛經歷了一次‘圓滿’歷練的楊戩,此刻正在後山與靈珠子切磋戰技。
楊戩上次歷練,最終得了一滴共工祖巫本源精血;
時至今日,他雖未能將精血完全煉化,實力卻已是不容小覷,不用靈珠子再特意想讓。
這也讓修行了這麼久的靈珠子,心底多少有些鬱悶,近來不斷強化自己肉身的修行。
楊嬋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小臉紅撲撲的、不斷晃動著腳丫,心情似是頗為不錯。
目睹此景的十二金仙仙首廣成子,發出一聲感慨:
“兩位師侄當真不錯,假以時日,必是咱們闡教的頂樑柱。”
玉鼎真人低聲道:“大師兄謬讚了。”
太乙真人卻是嗤的一笑,言道:“實力不實力的另談,我這寶貝徒兒可是被長庚師弟格外器重。”
最近開始蓄鬍子嘗試新造型的黃龍真人,聞言不由扶須大笑。
“師弟你玩笑了,長庚師弟器重靈珠子與否,也無關靈珠子師侄修行嘛。”
“不不,”太乙真人端著酒樽連連搖頭,“若非如此,大師兄今日怎麼會找來此地?”
廣成子在旁含笑不語。
黃龍真人尷尬一笑,又問:
“大師兄,紫霄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老師回來後,就命咱們不要亂去南洲走動?”
“唉,”廣成子笑意收斂,嘆道,“當日情形,也是一言難盡。
此事莫要多問,那關係到道門安穩,關係到三教安寧。
封神大劫之事已漸漸明朗,天庭為主導,天庭玉帝師叔與長庚師弟是最為關鍵的兩個人物。
今日為兄來此,便是想請你們三個與長庚相熟的,去長庚那裡探探口風。”
玉鼎真人略微皺眉,沉聲道:“恐怕無用。”
“不錯,”太乙真人撇了下嘴,“大師兄你莫不是想,讓咱們去跟雲霄仙子爭長庚?”
廣成子沉吟幾聲,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須得慎重以待,莫要兒戲之言。”
黃龍問:“可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利用了與長庚之間的交情,長庚何等聰明……”
“所以說,只是去探探口風。”
廣成子溫聲道:“並非是強迫長庚在兩教之間做出取捨,而是要長庚知曉,若是長庚後面要針對西方教,咱們闡教也可適度出手。”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你們自是不知,為兄在紫霄宮見到了什麼?”
黃龍真人湊前問:“見到了什麼?我們幾個絕不會外洩。”
“見到了……”
廣成子本是想開口,又想到了老師的叮囑,隨之輕笑了聲。
“唉,最意外的,便是見到了長庚的……小半屁股蛋兒。”
就聽噗的一聲,太乙真人一口仙釀噴了玉鼎真人滿臉,黃龍真人雙目瞪圓,一陣震驚無言。
廣成子輕笑了幾聲,簡單描述了下道祖痛打李長庚的畫面,三位真人表情異常精彩。
而同樣的故事,在不同的人口中講出來,總是有不同的效果。
同一時刻的三仙島上,截教內外門八大弟子近乎齊聚。
多寶道人坐在涼亭主位中,也在講相同的故事,但比廣成子繪聲繪色的多。
“……你們猜怎麼著?
師祖手中紫霄天罰鞭一甩,長庚頓時被打飛三丈多高,而後就見電光閃爍、雷霆齊綻,將長庚打的浮空無法落下。
那場面!
嗬!天罰之力無比銳利,雷霆炸裂之聲不絕於耳!
你們當這是師祖看長庚不順眼?”
左側坐著的瓊霄、碧霄、龜靈聖母齊齊點頭,右側坐著的雲霄、金靈聖母、趙公明滿是關切。
多寶道人得意一笑,雙手對著側上方拱了拱,喘一口氣繼續道:
“非也,非也!
道祖這是在對西方教言說,長庚才是他器重的親徒孫。
那天罰之鞭雖嚇人,卻只是徒有威勢,那紫霄神雷動靜雖大,但每一下,都是朝著長庚肉最多的臀部落下。
這是什麼?
這不是擺明瞭,凡俗之中有人族兒孫調皮搗蛋,被家中老人抓住一頓打嗎?
什麼是親近?這就是親近!
而且師祖絕非隨意而為,是料定了長庚怕麻煩、擅推諉的性子,先將長庚制服、摔在面前無法動彈,再拿出那天書封神榜、打神鞭,手一抖就落在長庚手中,定下了封神大劫主事之人。
旁邊那西方教二聖人還喊……老師,我們西方貧瘠!
師祖瞥了他們一眼,就差直接說一句‘你們搞了這麼多年也沒見西方興盛,中看不中用’。
當然,師祖照顧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的麵皮,笑著說,咱年紀大了,手有點抖,看來此物與長庚有緣。
那是說完就走,毫不逗留,就這般,定下了長庚主持封神大劫的名義。”
多寶道人長長地呼了口氣,側旁幾個師弟師妹接連稱善,對這般結果自是頗為歡喜。
隨後,多寶道人看向那端莊秀雅的雲霄仙子,笑道:
“為兄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為了問一句……
師妹,你準備何時去見長庚啊?”
雲霄秀眉輕皺,正色道:“我與他不過數十年未見,為何要著急相見?”
多寶道人頓時語塞,兩隻略圓潤的手掌擺了幾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不是、那個,你難道就不想他嗎?”
雲霄俏臉飛過少許紅暈,站起身來、別過身去,下意識就要辯駁幾句,但她正視本心、體會真性,不由輕輕抿起薄唇,輕聲道:
“我……自是想與他多見。
只不過如今大劫降臨,他主持大劫之事,見了之後又怕他有所偏倚,誤了自身。”
“師妹此言差矣!”
多寶道人站起身來,笑道:“大劫是大劫,道侶之事是道侶之事,這本就不可混為一談。
師妹你找不到由頭去找長庚,為兄幫你備好了!
給!”
言說中,多寶道人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一把三寸長的袖珍仙劍,遞給了雲霄仙子。
“老師此前,曾於混沌海中尋到過一處寶地,那裡有長庚的大機緣,老師的陷仙劍可帶你們過去。
此時紫霄宮商議封神之事剛過,咱們跟闡教也不可能直接打起來,西方教更是不敢出頭,這時去取來此寶正好合適。
關鍵是,你們可以趁著這機會,好好獨處一番。
混沌海中,可沒天道監察,聖人老爺都尋不到你們所在,也無法用至寶窺探……”
多寶道人看雲霄有些猶豫,趁熱打鐵道:
“莫忘了,咱們截教的教義,擷取一線生機。
總是空等,可得不來什麼。
大劫就在明日,誰都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何事,這萬一……師妹你莫非是想留下遺憾?”
雲霄仙子輕輕皺眉,慢慢握緊了那枚玉符與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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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白日,南海上空的風兒,甚是喧囂呢。
自東向西的仙雲上,趙公明仙識注視著安水城,故意放慢雲頭,小聲問:
“二妹,咋還非要去海神廟?直接去長庚住處不好嗎?”
“而今他備受關注,你我一言一行,都容易導致他身處被動。”
雲霄輕聲道:“咱們去海神廟中與他相見,若他答應了此事,再一同去天外匯合。”
“話雖如此……”
趙公明扭頭看了眼身後乾坤,彷彿看到了多寶打出來的虛空之洞,苦笑道:“這事,都湊個什麼熱鬧。”
雲霄輕抿嘴角,略微有些無言,又忽得輕輕皺眉,看向了西天方向。
那裡,一朵白雲帶著三道身影,說笑間趕去遠處的南海之濱凡俗大城……
對方似也同時發現了雲霄和趙公明的身影,雙方都無遮掩,對方的說笑聲頓時停了,與截教兩仙隔空相對。
略顯尷尬。
雲霄仙子素雲袖輕輕一擺,一抹白雲將她身形遮掩,卻是如此表態。
來自於海神教主人家的從容。
闡教來的三位神仙互相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遲疑,倒是太乙真人聳聳肩,當先一步駕雲而出,朝著安水城海神廟落去。
他們飛入安水城方圓三百里,李長壽的紙道人旋即被驚動。
正在樹下講道的他,扭頭看了眼靈娥,發現靈娥已被朵朵青蓮環繞,小臉似熟睡時那般,恬淡中帶著點純真。
挺好。
‘才這點道行,先消化消化吧。’
李長壽輕笑了聲,閉上雙眼,心神落歸安水城地下的紙道人庫,選了一隻天仙境後期的青年面容紙道人,趕去後堂等候。
紫霄宮之後,李長壽下意識的開始選擇青年紙人,且用與本體完全不同的面容。
潛意識裡想借此混淆視聽,遮掩當日實際顯露出的真容,達到虛實相間的效果。
穩。
還沒見太乙真人身形,就聽到了太乙真人那清潤的嗓音:“道祖老爺親定的主劫之人在哪呢?”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走到後堂門口,笑著回道:“師兄這是遛彎遛到了我這小廟?”
“哪能。”
太乙真人自空中現身,一身紅袍、負手邁步而下,笑道,“也是受大師兄所託,來你這混個臉熟。”
李長壽不由啞然。
這太乙真人還真是夠暢快,啥話明著來。
玉鼎與黃龍自後方落下,黃龍真人遵循洪荒傳統,先大笑一陣,藉此掩蓋些許尷尬,玉鼎卻是直接開口道了句:
“剛剛見雲霄師姐似乎也來了。”
李長壽眉頭一挑,看向左右,雲霄仙子的身形於百里之外的海邊現身,與趙公明一同駕雲向前來。
果然,兩教大師兄都‘出手’了……
此時見到雲霄仙子,李長壽心底其實略微有些失落,但他也能理解雲霄仙子的難處,將這份失落輕輕抹去。
於是靜待片刻,等雲霄仙子與趙公明到了,請雙方一同入內,分左右於後堂入座。
李長壽坐在正中主位上,安排神使過來奉茶,目光朝著側旁探尋,與雲霄四目相對。
見她那如凝水寶玉般的眸子裡寫著少許歉然,李長壽心底的鬱悶也徹底消散,心神又不自覺被她面容吸引。
仙子就如雲上詩,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美絕人寰。
雲霄今日的衣裙似乎格外用心,初看似是素白長裙,細看卻能見這長裙各處繡著淺淺的岸芷與汀蘭,與她身段最是貼合,既不減弱女子天成的曼妙,又不會流於俗媚。
長髮束起雲鬢,玉釵流轉仙光,兩根流雲髮帶混於青絲間,說不出的靈動飄逸。
‘她也確實有些為難了。’
“咳!咳咳!”
側旁傳來咳嗦聲,李長壽扭頭看去,製造噪音的始作俑者太乙真人,抬頭看向後堂屋頂那張太極圖的虛影。
“風華秋月幾時休,總歸是私下看不夠。”
雲霄仙子微微皺眉,目光掃過,太乙真人禁不住哆嗦了幾下。
李長壽笑道:“太乙師兄對詩詞還有研究?”
“只能說略懂,略懂,”太乙真人坐正身形,低頭咳了聲,“咱們,聊點什麼?”
趙公明撫須輕笑,道:“紫霄宮剛定下了大劫之事,自是要聊聊這大劫了。”
玉鼎真人道:“似乎紫霄宮中,幾位聖人不歡而散。”
“也不能說不歡而散,”李長壽緩聲道,“只是意見有些不統一,各自也不想多讓。”
話語一頓,李長壽輕聲一嘆,笑道:“兩位師叔都是為各自弟子擔心,這些其實無可厚非。
在我看來,這次大劫雖要損道門而興天庭,可這如何損,也是大有講究。”
黃龍真人眼前一亮,忙問:“長庚可有良策化解這般劫難?”
“並未,”李長壽麵露遺憾,“老師與兩位師叔離開後,師祖將我留在紫霄宮中,與我言說了這次大劫之事。
大劫註定發生,天地間的生靈之力也必須削弱,不然會在今後引動更大的劫難。
此次封神大劫,西方教、闡教、截教入劫已是無法更改,三教與三教所屬的仙道勢力,必有損傷。
但這個損傷有一個總量,只需將生靈之力降低到一個安全的水平線,就可無限期延緩真正的劫難降臨。”
玉鼎真人沉聲道:“真正的劫難,是指九汙泉?”
“不錯,”李長壽點頭應了聲,“情況比咱們想的都要嚴重,生靈業障、天地難負,若生靈與天地鬧到只能存一的地步,那才是最大的劫。”
趙公明撫須輕嘆,“大劫。”
“唉,”黃龍真人也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否會有一日與公明師弟鬥法相向。”
“咱們何不主動避戰?”
趙公明道:“若是你我都要下場在劫難中走一遭,兩教還能有幾人不沾劫運?這般情形,死傷定是已無法計算。”
“確實,”黃龍真人一陣沉吟。
太乙真人笑道:“咱們不必太過悲觀,這不是有長庚在的?”
李長壽:……
捧殺吧這是?
也不對,這大陰陽師現在還不明白大劫的威力。
李長壽卻道:“我也做不得太多,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力護下兩位師叔鍾愛的弟子。
我這裡給各位師兄透個底,師祖也已無法阻攔大劫降臨。”
幾人頓時面色凝重了許多。
雲霄柔聲問:“那封神榜上,最後可簽了名字?”
“並未,”李長壽搖搖頭,“還是空白的,一旦入榜就要遭劫運纏繞,兩位師叔自是不想籤這榜。
西方教兩位聖人老爺倒是想籤,卻被玉帝陛下阻了。
畢竟西方教與天庭處處為難,玉帝並不想用這般只會勾心鬥角的臣屬。”
這話,已是暗示的十分明顯。
太乙真人嘀咕道:“那咱們先一步投奔天庭,豈不是可避開封神榜?”
此言一出,幾位道門高手再次陷入沉思,而後一道道目光落在李長壽身上。
趙公明感慨道:“老弟你當真是……深謀且遠慮,算計無遺漏。”
李長壽淡定地一笑,一切盡在不言。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修行沒幾年就開始擔心封神大劫,這些話便是對雲霄、靈娥,也是不能直說的。
倒不是怕自己暴露跟腳,畢竟已得了天道認可,只是單純不想讓她們有異樣之感。
太乙真人嘴角輕輕抽搐,“不會真有人覺得,咱們大師伯算不到這劫難?不會吧?”
房樑上的太極圖突然一顫,太乙真人瞬間道軀繃直、汗毛直立,坐在那一動不敢亂動。
李長壽淡定一笑,將話題引到了如何躲避這次大劫上。
太乙真人這張嘴,還真有可能引發道門血案。
嗯,稍後去兜率宮拜訪,還要請老君多煉製幾顆‘封口球’,專克太乙的那種。
閒聊半日後;
闡教三位仙人告辭而去,截教趙公明也藉故離開。
李長壽見雲霄似有些欲言又止,就主動開口,道一聲:
“可否留下多陪我一陣?師祖將這般重任直接壓在了我身上,我最近壓力有些太大了。”
雲霄仙子溫柔頷首,目光依依。
待趙公明走後,李長壽對雲霄輕輕眨眼,指了指地下,雲霄頗為無奈地‘嗯’了一聲。
於是,李長壽主動約雲霄在凡俗城中走走,雲霄答應一聲,與他出了海神廟,踏入人來人往的街巷。
繞過幾處小巷、走過茶樓酒肆,一路都是李長壽主動開口,雲霄仙子靜靜聆聽,時不時也會關注一些凡人能工巧匠的傑作。
直到一陣微風吹過,兩人的身形在一處巷口突然化作兩團雲霧消散,躲在土洞中尾隨的幾名截教大弟子面面相覷。
多寶道人納悶道:“剛剛的障眼法,是雲霄師妹做的?當真高明。”
“從道韻看不是姐姐,”瓊霄嘟囔著,“都看這麼久了,大師兄你也該放心了,讓姐姐跟我姐夫獨處不行嗎?”
“就是,就是!”
碧霄仙子道:“大師兄你是不放心我家姐姐,還是信不過我們姐夫?”
金靈聖母也道:“咱們繼續跟著也不像話,回吧,雲霄師妹自是能處置好此事。”
“不是,”多寶道人各種哭笑不得。
剛才喊著追上來看看的,不是你們三個嗎?
瓊霄碧霄也就算了,從遠古至今都是調皮搗蛋慣了,一向正直的金靈師妹怎麼也!
“哎,行吧。”
多寶道人擺擺手,“打道回島,琢磨琢磨怎麼約束同門、躲避大劫。
唉,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上古時看巫妖大戰熱鬧的很,如今也輪到咱們嘍。”
瓊霄笑道:“大師兄不要擔心,不說其他的,闡教有幾位師兄師弟能應對咱們?”
“也是這般道理,不過還是不能放鬆警惕,大劫畢竟是大劫,不好相與。”
多寶緩聲輕嘆,駕著土洞漸行漸遠。
……
南海之濱,某處隱蔽的沙灘上。
兩道身影正並肩在林蔭散步,雲霄說了混沌海中重寶之事,李長壽不由一陣沉吟。
通天師叔這是……幾個意思?
讓自己暫時離開洪荒所為何事?
想用寶物拉攏他?
這還用拉攏嗎?
他此時本就有些偏向截教,且就算再拉攏,也不敢強行更改大劫之事。
通天師叔此舉必有深意,總不可能是安排他跟雲霄一同外出旅遊增進感情,更不可能是安排他們找機會生米煮成粽子。
云云怎麼可能這麼主動!
真相只有一個!
截教是要做什麼大事,所以讓他先避一避!
所以說,通天師叔到底是想做點什麼?
改變了戰術思路,趁著截教是全盛的狀態,召集眾弟子、扛起誅仙四劍,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路平推靈山、威壓玉虛?
嘶——
還真有這般可能。
李長壽沉吟幾聲,本是想開口問的更詳細些,卻見雲霄臉頰泛著紅暈,巧顏略帶期待,薄唇時抿時松,不由多看了幾眼。
雲霄視線挪向側旁,柔聲道:“你看我作甚,還未說是否同去。”
“這個……”
突覺微風拂面,道心泛起些微太清道韻,靈臺震動、元神輕顫,一個大大的字眼就要凝……
“去,我當然要去!”
李長壽搶先一步出聲答應了下來,心底的太清道韻如潮水般退去。
雲霄輕輕眨眼,小聲問:“當真?”
“當真!”
李長壽笑道:“你我各做些準備,混沌海中兇險莫名,可莫要遭了算計。
咱們定下一個外出的日子,你何時空閒?”
“我自是、自是……”
她不知怎麼,突然就慌了心神,輕聲道:“都有空閒。”
李長壽雙目中滿是星光,笑道:“那咱們就定半個月之後,於東海天涯海角碰面,如何?”
“可。”
雲霄輕輕咬著嘴唇,小聲問:“你想看我穿哪般衣物?用何種髮飾?”
李長壽緩聲道:“那自然是,每種。”
標準答案,經典套路。
“貧嘴,”雲霄輕嗔半聲,身形化作一縷雲煙迅速消散,留下李長壽的紙道人在那一陣撓頭傻樂。
這紙道人遁入大地中,回返安水城地下紙道人庫;
李長壽的本體於小瓊峰靈湖旁睜開雙眼,眉頭緊皺,一陣沉吟。
這裡面兩個大問題。
其一,截教到底有什麼大計劃?
其二,去混沌海中,安全該如何保障?
老師剛剛給自己下指示了,讓自己去混沌海中一行,說明老師預設了截教這次的大算計,且那寶物對他確實有增益。
自己就這般不管截教?暫時退避?
李長壽陷入沉思之中,剛想去密室中拜一拜老師的畫像,就覺湖面出現些微異動,洪荒第一傳信靈寶玄黃塔,以及真·強·乾坤尺,從水面緩緩升起。
老師沒有給太極圖,說明自己前路應該不會有太多麻煩。
混沌海雖兇險,但洪荒附近的混沌海受洪荒天地的影響,總體而言還算穩定,又有六聖威懾,那些強大的神魔紛紛退避。
雲霄道境本就極為高深,他最近也剛有所突破,兩人聯手便是遭遇到鯤鵬這種兇狠生靈,有玄黃塔相護也可全身而退。
不過,還是不太穩妥。
李長壽很快就有了決斷,看了眼在旁正修行的靈娥,剛想將靈娥喚醒,面前的湖面又蕩起些微波痕,離地焰光旗再次現身,將靈娥直接包裹了起來。
謝老師!
李長壽閉上雙眼,開始操控紙道人在各處奔走。
先去找玉帝請個假,言說自己想趁著大劫前的寧靜,去混沌海中探尋一二寶物。
玉帝自沒有為難,還特意叮囑李長壽多做些準備,混沌海中一切都有可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風險。
什麼乾坤大震盪、天地殘骸、先天神魔後裔……
李長壽麵色凝重地答應了下來,將這次外出的安全問題,擺在了首要位置。
出了天地,神權之力就如同擺設;
離開天道籠罩的範圍,功德和氣運也就失去了作用。
一切全憑自身實力!
於是,李長壽準備了數百瓶靈丹,幾乎將庫存拿出了八成!
又將自己琢磨的各類小玩意帶在身上,底牌庫更是一個不落;
他還去兜率宮取回了已被老君重新煉製過、達到了全新層次的小戮神槍,並順勢請老君煉製伶俐的衣甲、楊戩的神槍、太乙真人的封口球。
看了眼鴻鈞道祖給自己的那枚石片,李長壽將其也隨身帶上。
這上面記的是斬三尸之法,自己現如今還差幾步,無法真的用上。
思前想後,李長壽還是決定,將剩下的六滴祖巫精血也帶在身上。
——此前他給了楊戩一滴共工之精血,又給伶俐用了半滴后土之精血,李長壽自身融了一滴共工精血、半滴后土精血。
讓道軀,變得稍微強力了一點點。
而最最關鍵的,便是!
半個月後,天涯海角。
靜心打扮了一番的雲霄仙子隱藏在薄霧中。
她當真從未嘗試過,花費近半個月的功夫在修行之外的事情上,本是無垢道軀,卻特意沐了花瓣浴,精挑細選了玉釵、簡單卻精緻的盤發。
那特意煉製出的長裙,自下而上由淺藍漸變為純白,束腰上的雲繡花紋自是一針不差。
她提前兩日來到了此地,潛藏行蹤,靜靜等待著,來往的仙人皆無法看透她的神通。
距離約定的時刻還有半日;
這時刻,自是李長壽開口說出‘半月之期’的時辰刻度。
雲霄仙子想著臨行前,兩位妹妹那有些無遮無攔的話兒,想著金靈聖母拉著她去了側旁,偷偷交代的些許語句,禁不住就有些出神。
她,當真……
嗯?他的氣息?已是到了近前。
雲霄仙子精神一震,連忙抬頭看去,卻見那天涯海角的石碑前,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自青煙中緩緩凝成。
自是李長壽本壽。
她心底一喜、雙眸明亮,頓時要解開神通,現身相見。
卻見那青煙猶自不散,又……凝成了兩道身影……
“老師,金鵬這就化作本體。”
“水神,你確定這次雲霄仙子約你一同去混沌海,是為了尋寶或是其他事?”
李長壽淡定地點點頭,嘆道:“我也不知,不過後面就勞煩金鵬與白先生了。”
金翅大鵬鳥與白澤齊齊答應一聲,前者立刻化作金鵬本體,飛到空中來回警戒,白澤也化作瑞獸的形態,身形快速縮小,化作家貓一般。
李長壽對此,心底頗感滿意。
混沌海中五行不分,自己的遁術發揮有限,有一隻跑得快的坐騎異常重要,金鵬就是最佳選擇,若是遇到鯤鵬,說不定還能與鯤鵬比比腳力。
白先生的神通也是頗為厲害,且白澤也說,他的神通在混沌海中也可適用,這就讓李長壽安心了不少。
危險預警系統有了;
混沌海中的機動性得到保證了;
現在,就等雲霄仙子抵達此地,開始一場驚險刺激的混沌海冒險之旅了!
身為男人,就是要照顧好自己的女伴,尤其是去這種危險的環境。
李長壽嘴角露出了從容且穩健的微笑,而側旁躲著的雲霄,禁不住纖手扶額,不知該不該現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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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明天上午七點五十定時,推薦兩本同鄉大神前輩的仙俠新書!
榮小榮大佬的《大周仙吏》:穿越妖魅橫生,群魔亂舞的仙俠世界,李慕開始真的只想苟活,可他無意中救了的小狐狸忽然口吐人言,說要以身相許……
大神全金屬彈殼新書《妖魔哪裡走》:仙俠世界中鬼與詭案的故事。】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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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章:稍後既焚
本來想靜默一個月,又被炸出來了。
李長壽正常反應,不就應該是安全第一嗎?
上帝視角看到的,是主角能看到的嗎?仔細推敲,你們要的直白寫法,跟人設核心立意違背了嗎?
師兄寫到現在,我全部精力鋪在上面,還不知道讀者老爺們想看什麼嗎?
雲霄從開始的女配角色,幾天內提升女主,並佔據了一半日常戲份,不就是我對讀者的妥協嗎?
為了總體節奏,作為作者,最喜歡的女角色戲份都刪減了啊。
很久之前的單章就說過了,有時候耐心等兩章就會有解答,我們是輕喜劇文,沒有太多苦大仇深,前面鋪墊了一萬字,我會不順勢寫發糖情節嗎?
兩百四十萬字,搞笑文寫到這個字數,開書時積累的梗跟靈感耗費的早就盡了,我靠著每天不間斷的工作、思考、工作、思考,為此天天熬夜凌晨五點,睜眼閉眼全是構思和故事,人都快抑鬱了。
想給李長壽發點福利的過程增加一點笑料,為劇情合理化埋伏筆,為了豐滿接下來的劇情路線,結果就被噴成這樣。
還噴主角情商突然下線。
人設就這樣,周全必然有過猶不及的地方,真的,本文就沒有完美人設,雲霄前路有劫,靈娥不夠自信,其他都能看出來吧?
票隨意吧。
不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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