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詭術妖師!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2,584·2026/3/26

上古妖師鯤鵬…… 這麼容易被他們搞定,該不會是個假的吧? 為了方便辨別方位,李長壽一行原路回返,回到了被鯤鵬用臉撞破的‘山嶽洞府’。 此地那些奇特的陣法大多還在運轉,洞府內的環境還算穩定。 在這混沌海內,有這般密地著實不易。 此刻,鯤鵬保持著人形,模樣十分悽慘。 被穿心鎖貫穿身周各處要害,又被縛龍索裹成粽子,而李長壽還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將本是守護元神的太極圖威能,全都鎮到了鯤鵬元神處。 當然,這些只是常規操作,壽終究是壽,還是多穩了一手。 他把某上流瑞獸安排到了鯤鵬側旁端坐。 白澤:…… 就這般,五花大綁、頭頂懸著陷仙劍的鯤鵬,重傷後淪為了階下囚。 李長壽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能受鯤鵬的一拜。 故,金鵬鎮著鯤鵬要跪拜時,李長壽及時出聲阻止,正色道: “妖師鯤鵬雖是極兇極惡,但終歸是洪荒遠古、上古時的強者,不必這般羞辱。” 鯤鵬冷笑了聲,用陰冷的目光注視著李長壽,被切斷了的手臂還在滴血,兇性依然未減。 順帶一提,那顆莫名其妙的圓球,被李長壽珍藏了起來。 底牌順利加一。 李長壽道:“鯤鵬,今日你落入這般境地,全因我們幾人出手,我自不會讓你活下去,有報復我們的機會。 送你上路之前,我姑且稱你一句前輩。 前輩可還有什麼話說?” 鯤鵬冷冷一笑,很乾脆的閉上雙眼。 白澤在旁嘆道:“水神大人,可否讓我與他談談? 也算是送他一程。” 李長壽緩緩點頭,向後退了幾步,與雲霄對視一眼,各自目中流露出幾分感慨。 一代大能,終究也只是這般。 白澤盤坐在鯤鵬面前,從袖中拿出一隻玉壺,斟了兩杯酒,將一杯放在鯤鵬身前。 此時鯤鵬動彈都不能動彈,被金鵬在旁踹了一腳,狼狽地坐倒在地,卻並未有絲毫憤怒的表情,只是冷眼看了眼金鵬鳥,冷哼了聲。 “甘為人坐騎的廢物。” “老師饒吾性命、救吾鳳族族運,更是解吾心中迷惑,指點吾為何而生! 做老師的坐騎,此生之榮!” 金鵬雙目中滿是恨意,定聲道: “還請老師準許,稍後弟子要撕碎這鯤鵬元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李長壽道:“自會讓你報仇雪恨,金鵬莫要太過激動,讓白先生與他敘敘舊吧。” “敘舊?” 鯤鵬冷笑一聲,旋即大笑: “你們不過是畏懼貧道!懼怕貧道!想確定貧道是否還有後手!哈哈哈哈! 這般惺惺作態的手段,早已是貧道上古時玩剩下的!” 李長壽笑了笑,並未多說,反而是將金鵬招來身前,問明鳳族與鯤鵬的仇怨。 讓李長壽有些驚訝的是,鯤鵬竟是始鳳的義子。 遠古時,祖龍造就諸多龍子,龍族勢力蓬勃發展; 而作為追隨盤古大戰先天神魔的兩大族之一的鳳族,卻並沒有太多的子嗣誕生。 始鳳性情高傲,不願與實力不如自己的先天生靈結合生子,於是走上了一條與龍族截然不同的擴族之路。 【成為我的兒子吧!】 聽到金鵬說出這句話時,李長壽心底浮現出的畫面,竟然是上輩子某個鬍子雪白如彎刀般的老猛男…… 空了空心神,李長壽重新想象了一幅,屬於洪荒畫風的畫卷。 在那明媚的陽光下,高傲美麗的始鳳揹著涅槃之火翼,對著前方跪伏的人影,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輕輕撫摸對方的頭頂。 在遠古時,百鳥朝鳳的典故,並非是指鳳凰一出、百鳥跟隨,而是不少飛禽大能,被收入了風族之中,接受了始鳳的涅槃之血,蛻變為鳳凰。 遠古時,鯤鵬就是始鳳的義子,在鳳族中並不算太顯眼,是神魚鯤化作的飛禽。 但隨著龍鳳大戰,鯤鵬依靠吞噬那些鳳族戰死者的本源之力,迅速崛起,並在遠古洪荒被打碎、龍鳳麒麟族高手死傷殆盡時,自封為北海之王,雄踞北海之地,與鳳族決裂。 後來就成為了妖庭妖師。 巫妖大戰末,鯤鵬遭人族高手追殺,遁入混沌海中,暗中逃去不死火山,哄騙得了元鳳的信任,又背刺奪走元鳳部分本源之力。 孔宣與金翅大鵬鳥離開不死火山闖蕩三界,也有調查鯤鵬蹤跡,斬殺鯤鵬的計劃。 不過,此時不必了。 李長壽道:“那,若將鯤鵬煉化,是否還可還原元鳳本源之力?” “這個,”金鵬鳥仔細想了想,道:“此事卻是未知,應當能尋回部分。” “你們不必多費心思了,”鯤鵬淡然道,“昔日有聖追殺貧道,貧道重傷垂死時,已是將元鳳的本源之力盡數用於填補傷勢。” 金鵬勃然大怒,立刻就要殺鳥,被李長壽攔了下來。 白澤緩聲道:“鯤鵬,念在你我曾在上古共事一場,今日我敬你一杯。” 鯤鵬默然無語,凝視著白澤,目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白澤笑道: “你不必多費心思,今日你已是必死之局,也正如你所說,我們穩妥起見,確實要先斷定你是否還有後手。 混沌海中的日子,怕是不好熬吧。 人族有句俗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今你已是走投無路,不如與貧道多說幾句。” 鯤鵬表情清清淡淡,似乎對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太在意。 側旁李長壽暗中觀察到這一點,心底莫名泛起了狐疑…… 鯤鵬的求生欲,有些意外的弱。 雲霄傳聲道:“這妖師似乎與傳聞中的妖師,多有不同。” “不錯,”李長壽抱起胳膊,傳聲回道:“總覺得,制服他的過程太簡單了些……” 雲霄便是傳聲時,嗓音也是輕輕柔柔,讓人道心異常舒適。 她道:“其實並不簡單。 鯤鵬最棘手的便是他的極速,在混沌海中馳騁久無敵手,金翅大鵬鳥本就已是世上難尋的洪荒異種,而你的均衡之道更是遠古、上古聞所未聞的大道。 鯤鵬本就是重傷殘軀,又久居混沌海,一頭撞到你這剋星手中,有這般下場實乃情理之中。” “雖這般能合理解釋,但總歸有點不太對勁,”李長壽微微搖頭,凝視著鯤鵬此刻的表情。 雲霄在旁並未多打擾,為了讓他能專心思考,全心防備鯤鵬發難。 此刻,鯤鵬心防似是在逐步崩潰,面對著白澤,這個曾與他在那金碧輝煌的妖庭大殿中辯來論去的‘老相識’,面容漸漸灰暗,又略帶自嘲的一笑,目中的銳利光芒漸漸褪去。 李長壽眉頭輕皺…… 他,察覺不到什麼問題。 鯤鵬此時所表現出的狀態,就是在混沌海中東躲西藏太久,自身有些自暴自棄。 這完全說的通…… “看來,最後還是你贏了,”鯤鵬嗓音變得沙啞了些,“白澤,你又投奔了明主。” “貧道未對如今的天庭效命,”白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將酒杯放下,雙手搭在膝蓋上,“若真說起來,貧道是被水神大人逼上了絕路,為了活命,對水神大人效忠。” “你那神通趨吉避兇,上古時貧道襲殺你這麼多次都不得已落空。” 鯤鵬道:“你莫非也老了?” “此事說來話長,終究是我棋差半招,”白澤嘆道,“利用我這神通將我逼上絕路,最後更是在我躲入混沌海之前,找出了我的所在。 莫要感覺你今日輸得委屈了。 你自己撞上來時,已是註定了今日之局。 這裡非洪荒,是無序的混沌海,也不會有天道影響你做出判斷,簡而言之,自尋死路了。” “哈哈……” 鯤鵬笑到一半,目中滿是悲涼。 “不曾想,貧道縱橫一生,而今是在此地,葬於後輩之手。” 白澤道:“你凡事做絕、惡事做盡,最後天怒靈怨,不為洪荒所容,合該有這般下場。” “少拿命中註定四個字大放厥詞,”鯤鵬道,“你自以為謀算萬事、決勝洪荒,一力建起妖庭、搭建起上古聖族。 實際上,你也不過是被天道玩弄的棋子,是被那些先一步抵達這洪荒天地頂峰的生靈,肆意擺弄的法器。 白澤,你可知洪荒何事最荒謬?” 白澤沉默了一陣,面容略帶無奈,道: “你我經歷不同、遭遇不同,自是感悟不同,貧道對你也算了解,試著推敲一下,你覺得最荒謬的,無外乎兩件事。 其一,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走遠古時眾大能的老路,奪寶、殺生、不擇手段強大自身,卻被後世本與你無關的善惡觀,打為了極惡之徒。 你本是上古一方霸主,卻要被那些只知用善、仁標榜自身的後輩唾棄。 其二,妖族本身。” “都錯了。” “哦?”白澤挑了挑眉頭。 鯤鵬笑道:“貧道行事,不問善惡,只問因果,不循規矩,不擇手段。 所謂善惡仁義,不過都是虛假之物,洪荒始終是強者至上,而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強者為了鞏固自身地位,強加給弱者的藩籬。 強者要杜絕後世誕生出,能夠威脅到自己存在的生靈。 白澤,你若非今日坐在此地,面對要被抹殺的貧道,怕是永遠不會知曉,妖族為何而立吧。” 白澤道:“說這些都已無用。” “你怕了,”鯤鵬目中亮起淡淡的光亮,“妖族不就是當年道祖鴻鈞為了算計盤古遺族,一手扶持起的? 你真以為,你這趨吉避兇的神通,是天道白白給你的? 你走的每一步,做出的每個選擇,不只是你、還有那兩個妖帝、妖庭種種,都在鴻鈞掌控。 只因巫族是盤古遺族,本身不受掌控,所以有了巫妖之戰。 用你們的話來說,什麼是極惡? 道祖就是那個先行者,遠古時代真正走上眾生巔峰的存在。 你可知,道祖當年殺羅睺用的是什麼神通?貧道看到了,那是巔峰肉身搏殺之戰。 道祖在洪荒傳下的是什麼?能被天道隨意影響的元神道。 最荒謬的就是這般。 明明,貧道最是崇拜道祖鴻鈞,而到頭來,卻只是在妖庭隕落時,得了他一個眼神注視,就落到了這般悽慘的境地。 貧道那次被通天追殺、重傷瀕死,最後又逃得性命,才想明白了這般道理。 鴻鈞絕不會允許有第二個他……” “白先生,”李長壽的嗓音打斷了鯤鵬的話語。 他自後飄來,已是到了鯤鵬面前,開口道:“不必讓他多說下去了。 彼時的妖師已死,而今不過是上古不願逝去的孤魂,滿是怨氣,再無氣概。” 白澤輕嘆了聲,站起身來,後退兩步。 “動手吧,金鵬。” “謝老師!” 金鵬鳥抱拳做道揖,張手握緊小戮神槍,幾乎傾盡自己全部力道,一槍對著鯤鵬頭顱貫去。 穩妥起見,李長壽在小戮神槍擊潰鯤鵬額頭的瞬間,發動太極圖威能,絞滅了鯤鵬元神。 鯤鵬殘軀欲化作本體,李長壽手中乾坤尺自行飛出,引動完整的乾坤大道鎮壓其上,讓鯤鵬化作本體時,也不過是三丈長短。 隨之,乾坤尺與混元金斗合力,李長壽與雲霄一同出手,將鯤鵬殘軀納入混元金斗之中。 混元金斗有溯源返初之威能,雲霄仙子得了李長壽反覆叮囑,此時全力出手,將鯤鵬屍身煉化…… 洪荒一代狠人,大名鼎鼎的極惡生靈,就這般屍骨無存。 對此,白澤只是一聲長嘆,將之前擺在鯤鵬面前的酒水撒在這處洞府。 李長壽則是仔細搜尋周遭是否有殘魂殘留,並將鯤鵬的血跡、殘片,用三昧真炎細細燃掉。 金鵬拄著戮神槍,低頭行禮,又沉默一陣。 李長壽關切地問道:“怎麼?” “他終歸,也曾算是我們鳳族之靈。” …… 雲霄完全煉化了鯤鵬屍身,在李長壽感知中、差不多半個時辰後,一行人踏上歸程。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金鵬展翅疾飛,但白澤也化作人形,坐在李長壽、雲霄面前,面容之上滿是唏噓。 人教老坐騎需要傾訴。 鯤鵬本體已是千瘡百孔,處置起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殺了鯤鵬,李長壽心情意外很平靜。 沒什麼成就感,也沒什麼愉悅感,反而有一種目睹一個時代落幕的悲涼蕭瑟。 以及,心底揮之不去的疑惑。 鯤鵬所說的那些話,並未動搖李長壽的道心,他對道祖自還是一如既往的敬重。 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自會得出不同的結論。 而今洪荒的秩序,本就是源於‘道祖合道·六聖歸位’,鯤鵬作為遠古‘餘孽’,能說出這些話,本就是情理之中。 若是被鯤鵬三言兩語就蠱惑,那才是真的笑話。 當然,李長壽本身對道祖就有足夠的警惕,絕不想成為浪前輩第二。 只是自己為何,總覺得今日之事,有些不對勁? 很快,雲霄在混元金斗中,取出了鯤鵬的‘遺產’,李長壽道心中的那份疑惑,越來越明顯。 這鯤鵬怎麼這麼窮? 李長壽拿到了一隻絕品儲物靈寶,那是一隻玉扳指,其內竟只有一堆毫無靈性的破瓦爛銅,以及幾樣罕見卻沒什麼用的稀有寶材。 仔細想想,這般也合理。 鯤鵬有傷在身,在混沌海中無法得到靈氣恢復自身法力,只能依靠自身的儲藏。 漫長歲月過去,傷勢未能痊癒、法力未能恢復,這儲藏早已耗盡。 他不敢回返洪荒天地,甚至不敢離洪荒天地太近,也就得不到‘補給’。 鯤鵬終究是洪荒生靈,在混沌海中雖可生存,卻無法生存得舒適。 “怎了?” 見李長壽一直愁眉緊皺,雲霄輕聲問著。 “依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李長壽並未隱瞞,“鯤鵬死的太簡單了些,委實反常。 白先生,鯤鵬可有什麼厲害法寶?” 白澤道:“這倒是未曾聽過,見過鯤鵬出手的生靈,大多都已被他抹殺了。 說實話,鯤鵬當年的神通、法寶到底是哪般,兩位妖皇都不甚明瞭。” 金鵬鳥卻道:“鯤鵬有一口鼎,有一隻寶壺,還有一盞古燈。” 李長壽在那玉扳指中搜尋了一二,很快將這三樣毫無靈性靈力的先天靈寶拿了出來。 這靈寶,已經‘死’了。 白澤嘆道:“被鯤鵬吸盡了靈,只不過是廢石一般……嘖,這次竟是白忙一場,他連法寶都不放過。” 雲霄仙子道:“能除此大惡,已是幸事,這或許是師尊特意的安排。” 李長壽又問:“那鯤鵬屍身煉出了什麼?可否有鳳族本源?” 雲霄道:“只是一些靈氣,以及些許道則碎片,都已自行消散。” “白先生,你確定這是鯤鵬?” “水神,那極速別無二家。” “也對……” 李長壽略微有點懵,心底的懷疑始終不曾退卻。 他盤坐在金鵬背上仔細想著,很快就拿出了一張空白卷軸,低頭寫寫畫畫。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壽抬頭看向白澤,笑道:“白先生,比試一番?” “如何比?” 李長壽笑道:“假如你我是鯤鵬,陷入上古末期那般絕境,在偷了始鳳本源之力、又在聖人追殺下僥倖逃脫之後,該如何佈置,讓自己活命。” 白澤不由一愣,低頭沉思一陣,不由眼前一亮。 “有蹊蹺……” 李長壽笑問:“哪般蹊蹺?” “鯤鵬為何要在洪荒邊緣徘徊,而不是遁入混沌海深處?” 白澤雙目瞪圓、精神大振,道: “他都已這般虛弱,不敢靠近洪荒天地,又何必非要在天道之力投射的邊緣,建造那洞府?讓六位聖人都知他還活著?” 李長壽嘴角的笑容更濃鬱了些,“還有嗎?” 白澤沉吟一二,側旁的雲霄也輕輕皺眉,認真思索了起來。 很快,白澤陷入沉思,雲霄陷入沉思,藉著陷仙劍觀察此地的通天教主陷入沉思。 又不知過了多久,雲霄輕聲道:“會不會是因鯤鵬過於自負,以極速為榮?” 李長壽道:“一個極度自負的生靈,為何會在尚未落到下風,只是剛跟咱們交手兩招,就果斷扭頭遁走?” “鯤鵬並非自負,”白澤解釋道,“他兇狠狡詐,哪怕是出手對付度仙門掌門季無憂這般勉強算作高手的生靈,都會全力以赴、不留後患。” 李長壽道:“這種生靈,被咱們沒費力就滅了。” 白澤道:“可他臨死前的那一瞬的恐懼也非作假,鯤鵬的極速咱們剛才也見證到了,不可能有第二隻鯤鵬。” “為何不能有第二隻鯤鵬?” 李長壽如此反問,白澤啞口無言。 雲霄道:“將他屍身溯本回源之後,尋不到一絲始鳳本源之力,這難以解釋。 遠古時,我也曾感受過始鳳的氣息道韻,在這鯤鵬身上尋不到半點。” 白澤捏著山羊鬍,低聲道:“我怎得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啪啪兩聲,李長壽拍了拍手掌,笑道: “咱們不妨做個大膽的假設,這個假設也是我剛才窮舉了各種可能性後,唯一能解釋清楚各類疑點的假設。 關鍵節點,就是在通天師叔追殺鯤鵬,鯤鵬重傷瀕死,但僥倖逃脫。 鯤鵬背上那條巨大的傷痕,應是通天師叔斬的。 而那次,瀕死的鯤鵬做了一個選擇。” 白澤身體禁不住前傾:“什麼選擇?” “金蟬脫殼,或者是自我分裂,或者其他神通…… 總之,不知他用了什麼辦法,重塑了另一個自己。 假定是蛻殼那套。” 李長壽緩聲道: “他有可能,是將原本的舊蛻遺留在洪荒天地邊緣,等待被聖人斬殺,新誕生的靈體遠遁混沌海深處。 舊蛻擁有他自我分裂前的所有記憶,卻被抹掉了自己做出這個決斷時的記憶,換而言之,舊蛻不知自己已經分裂,誤以為自己能不死,全憑始鳳的本源之力。 而那新誕生的靈體,除卻拿走了記載元神分裂之法,以及始鳳本源之力,並未帶走其他任何寶物與靈石。 一個完美的假死脫身之計,就此達成。 今日我們殺的,只是舊蛻,而真正的鯤鵬,早已紮根混沌海。” 白澤面色有些發白,皺眉道:“可有什麼佐證?” 李長壽笑了笑,在那玉扳指中拿出了一塊石板,遞到了白澤面前。 “上面有兩句話,應是舊蛻鯤鵬察覺到了異常。 一句是‘為何總覺元神有所缺憾’,另一句是‘為何總不想去混沌深處’。” 白澤接過石板,低頭仔細端詳了一陣,面色有些泛白。 李長壽將仙識沉入扳指中,開始搜尋其他證據,來支援自己這個大膽的假設。 但當他將那一堆廢掉的寶物攤開,瞳孔猛然一縮,凝視著被兩隻鏽跡斑斑的鐵鑔壓住的那隻…… 包裹著莫名道韻的鐵環筆記本! 鯤鵬難道就是浪前輩?! 李長壽怔了一下,但很快否定了這般想法,確定這隻款式明顯屬於上輩子、但材質卻是洪荒寶材的‘筆記本’,是鯤鵬的收藏品。 雲霄輕聲問:“可是又發現了什麼?” “嗯,”李長壽點點頭,拿出了一些廢掉的寶物,卻並未動那本‘筆記’。 這件事已是洪荒禁忌,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很容易引火上身。 倒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 混沌海深處,距離洪荒不知多遠之地。 一條漆黑的山脈聳立在混沌海中,周遭流轉的大道之力,將一縷縷混沌氣息隔絕在外,搭建起了類似於洪荒天地的‘秩序’。 若用洪荒天地的標準判斷,這山脈長有數千裡; 而當鯤鵬被太極圖剿滅元神的一瞬,這山脈最為高聳的山頭上,一雙如深淵般的漆黑眼眸,睜到了最大…… ------------ “水神大人,那鯤鵬當真未死?” “推測,只是推測,”李長壽笑道,“比起妖師鯤鵬如此輕易被咱們斬殺,我更願意相信鯤鵬還活著的假設。 所以,多提防一點總歸是沒錯的。” “可這……” 白澤有點欲言又止,臉上滿是苦笑,看了眼混沌海深處,最後低頭一嘆。 以後還是少來混沌海吧。 在洪荒當個瑞獸,挺好的。 當下,白澤化作橘貓大小,踩著優雅的步伐跳回了金鵬腦袋上,但與來時那昂首挺胸的‘領航員’不同,此時的他,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陷入了重重擔憂中。 李長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雲霄仙子傳聲問:“可是在故意嚇白先生?” “這竟瞞不過你。” 李長壽與雲霄對視一眼,目中滿是讚歎,傳聲道: “越是如白先生這般,資歷老、本領高的有謀之士,骨子裡就越是傲氣,心氣兒越是高,且白先生有天道神通趨吉避兇,很容易對這神通產生依賴,在一些事上形成誤判。 給白先生樹立一個危機,這危機還是他趨吉避凶神通不可感知的,自會讓白先生更穩健一些。 白先生現如今替天庭執掌一方暗處的勢力,若是出現較大差錯,很容易讓天庭聲譽滿盤皆輸。 而且,鯤鵬假死脫身的可能性雖然有,也確實是疑點……但終究不過是猜測。 若真是如此,鯤鵬也不過是想擺脫聖人追殺罷了。” 雲霄面露思索,輕聲問:“你這般會安排旁人,是否與我相處時,也都是在籌謀?” “與你何須籌謀?” 李長壽笑道:“其實也是需籌謀的,籌謀今後之事,如何平穩度過這次大劫。” 她頓時笑眯了眼,凝霜肌膚泛起朵朵紅霞,冰清容顏端的是巧顏如畫。 李長壽右手伸了過來。 雲霄略微怔了下,“怎了?” “補一下,”李長壽正色道,“談情也需按部就班,按人族的規矩,第一步理應是牽手。” 瞧李長壽說的一本正經,雲霄也並未多疑,抬起左手就要搭上來。 但莫名的,她下意識縮了下纖手,淺蹙眉、輕抿嘴,眼中還帶著少許笑意。 總覺得是被算計了。 李長壽大義凜然的道一句:“道友該不會覺得,貧道是在佔道友便宜?” “自不是……” 雲霄忙辯解一聲,屏住呼吸、纖指點在李長壽掌心。 李長壽淡定一笑,反手點了下她手心,電光火石間將她要躲走的柔荑捉住,輕輕捏了捏,羞的她耳根泛紅。 總歸是中了算計。 側旁,金鵬鳥暗戳戳的對滿臉憂色的白澤傳聲:“老師當真厲害。” “別亂學,”白澤情緒低落地傳聲回道,“可別胡亂找天庭仙子,一臉正氣地讓人伸手過來。水神大人跟雲霄仙子是情投意合,火候剛好。” 金鵬鳥忙道:“白先生莫要誤會,我對女色不感興趣。” 白澤眉頭一皺,發現事情有些不太簡單,默默地在自己四蹄之下增加了一層仙力。 隨之,白澤扭頭看了眼混沌海深處…… 大凶險。 鯤鵬那老小子如果真的是假死脫身,別是醞釀什麼大陰謀。 自己以後還是老老實實在天道籠罩之地,給道門賣賣命、給天庭做做事,緊緊抱穩水神的大腿,這些老傢伙愛怎麼嘲諷怎麼嘲諷。 什麼比命更重? 白澤嘆了口氣,又發了會兒愣,直到聽著背後響起的樂聲,才發現水神大人又有新套路。 李長壽道:“趁著回去還有幾日空當,要不要一同撫琴?” “我一直修行,卻是不精通這些的。” “我教你啊。” 李長壽拿出一把古琴,半邊放在自己雙膝上,半邊留在側旁。 雲霄會意,身子朝著李長壽挪了挪,併攏纖足、身子傾斜,剛好將古琴抵住,卻不知不覺離李長壽更近了些。 李長壽指尖摁壓琴絃,讓雲霄在側旁撥弄。 雖彈出的,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琴聲,但在李長壽的把控下,依然算是悅耳動聽,讓雲霄不多時便來了興致,興致勃勃彈了起來。 待她抬頭與李長壽相視而笑,不知覺已是肩角相錯、肌膚相親,仙力都已輕輕擠壓。 李長壽瞧了眼自己【路上】寶囊中,準備的那些後續道具…… 回顧混沌海一行,李長壽大抵推算出了,通天師叔的打算。 有意算計鯤鵬,讓他跟雲霄經歷一場‘苦戰’,並藉此留下對彼此的珍貴記憶。 要增進感情,何必非要去混沌海,又何必安排什麼打打殺殺的共同回憶。 平平淡淡才是真,日久生情才是真。 在遭遇危機時產生的‘激情’,很容易被天長地久的平淡消磨,到時等待這段感情的,只能是不斷滑坡。 在漫漫無邊的修道生涯中,回憶起來兩人相處的情形,是刀光劍影更顯親近,還是一同撫琴、漫步、聊天、打鬧更顯溫情? 搞物件這種事,道境高、修為高也就圖一樂。 碧遊宮內,那白玉臺階上,通天教主直呼內行。 太清觀,那狹小的廟宇中,太清聖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微笑,手指輕彈。 正與雲霄一同撫琴的李長壽心底頓生感應,看了眼被他收到了寶囊中的鯤鵬玉扳指,仙識探入其中,也是不由一愣。 那本【浪前輩遺物】,被一團陰陽氣息包裹,隔絕了外部探查。 這自是老師出手…… 這又是,幾層深意? 李長壽一心二用,心底思索為何老師會封住這本書,繼續與雲霄止乎於禮的互動。 一縷青絲在他面前輕輕搖擺,帶著少許芬芳,讓李長壽頗感舒適。 臨近洪荒天地,李長壽又穩了一手。 他與白澤商議了一陣,取了自己一隻紙道人,將鯤鵬的玉扳指放在這紙道人懷中。 李長壽與白澤花費了半日功夫,將紙道人層層封禁,保證這紙道人不被混沌氣息侵蝕,便將它推入了混沌海中。 如此,既可不被天道格外關注,又可防範鯤鵬可能存在的其他毒計。 李長壽道:“為了防備鯤鵬是在用假死脫身之計,咱們回洪荒後,切記不可多提此行之事,也不要將此事拿出去炫耀,這事本身就頗為蹊蹺。 若鯤鵬真的是如此盤算,咱們不張揚此事,自可讓他的算計不攻自破。 若鯤鵬並未有這般謀劃,確實是死在咱們手中了,那也算除去了一個洪荒大患,讓他的故事,在歲月長河靜靜消逝。” 金鵬、白澤低頭領命,雲霄仙子目中閃爍幾分光彩,凝視著李長壽的側臉,似是心情頗為舒暢,扭頭含笑注視著那隱隱可見其形的天道壁壘。 “對了,”李長壽在旁輕笑道,“雲霄你也記得,去將此事稟告三師叔一聲。” 雲霄頓時若有所思。 碧遊宮中,某聖人老爺身形唰的一聲消失不見,多寶道人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三把絕世仙劍已憑空消失。 “為師去混沌海中搜尋鎮教之寶,雲霄來了你記得接待下。” 多寶立刻擺出了個苦瓜臉,坐在蒲團上幽幽一嘆。 …… 帶著鯤鵬玉扳指停留在混沌海中的紙道人,其實另有所用。 一縷仙識自紙道人而出,探入鯤鵬的玉扳指中,凝成李長壽的虛影,盤坐在了那‘鐵環筆記本’前,仔細感悟著那兩團陰陽氣息。 李長壽很快就搞明白,太清老師出手,並非是阻止自己看裡面的內容。 相反,太清老師是用無上妙法,將浪前輩的遺物與天地隔絕開,讓李長壽可以隨心將它帶回洪荒天地,不必擔心被天道監察。 那浪前輩的遺物,李長壽猶豫再三…… 反覆思考、仔細琢磨。 就算得知太多資訊,明白所謂的真相,此時又能改變什麼? 歲月不可逆轉,上古已是過往,浪前輩已經輸了,自己此時想開啟這本筆記,歸根結底,只是源於好奇心。 源於,對浪前輩的好奇。 自己是否能承擔,一時好奇要付出的代價?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心底念頭無比繁複,最後還是伸出了手掌。 看看。 主要是為了引以為戒! 仙識化作一縷縷流光,浸入了那陰陽氣團,這筆記中的訊息,很快就浮現在李長壽心底。 為了儀式感,李長壽特意將整本筆記‘拓印’完,在自己心底凝成一本書冊,端在元神小人兒手中,緩緩開啟。 來了!來了! 上古的隱秘,遠古的軼事,道祖的謊言,天地的真相! 一切盡……在…… 【年計其一,洪荒世界真美妙。 從開天闢地後一覺睡醒已是到了這,這具身體修為竟這麼高了,不錯不錯,培養的第二意識也算完整了。 以後還是要養成百年做一次年記的習慣,提醒自己別忘了一些大事。】 【其二,女媧這小丫頭進入叛逆期,這叫啥?目睹自己老祖宗如何捏土造人?】 【其三,鴻鈞果然厲害,釣魚不用點計還真贏不過他。】 【其四,天道越發完善了,能感覺到天地間的規則秩序變得清晰了許多,挺好,盤古老哥的遺願能早點實現。】 【其五,百年無事,打牌。】 【其六,千年無事,打牌。】 … 【二十七,鴻鈞想統合萬靈做個聖族,約束下越發膨脹的巫族,也確實該約束了,洪荒從遠古好不容易培養的物種多樣性,都快被巫族吃光了! 妖族就妖族,還聖族,貼金。】 【二十八,羲和果然好美,便宜帝俊那傢伙了。 要不是怕影響到后羿射日這種小故事,羲和還能被你們得手?貧道這收攝不住的該死魅力,嘖,要不要找個伴? 算了,等等人族,貧道以後的子嗣還是人族較好。】 【二十九,最近三千年無事,打牌。】 … 【四十二,鴻鈞這傢伙講的道也不怎麼樣嘛,還以為有多深的理解。 就這水瓶? 以前在天橋底下一塊錢聽三段兒還能倒找七毛! 鴻鈞這思想就不行,充滿了老舊沉痾,比起遠古一點都沒進步。】 … 【一零九,人族誕生了,女媧這丫頭終於成聖了,有點貧道當年風采了。 成天道聖人註定無法超脫,貧道一路積累下去,也不差。 三清要成聖了,太清有點東西,竟然能在天道之後推演出大道本初的演變,通天這暴脾氣該改改了,不然後面肯定要吃虧。】 … 【一六二,羲和果然好美,這愉快的三天三夜,便宜帝俊那傢伙了。】 【一六三,妖族跟巫族開始起衝突了,巫族那幾個祖巫是真的軸,非要胡亂承認昨天闖月宮的是他們,還一次幾個。 明明就貧道一個! 帝俊不急誰急? 以後還是跟羲和斷了關係吧,她也挺為難的,貧道這短暫持續了幾百年的感情…… 唉,早知道管什麼後事,先下手為強得了。 鬱悶,找人打牌。】 … 【三七二,這些該死的妖族果然開始煉製對付巫族的法寶,人族要遭災了。 這次也沒辦法出手,人族必須挺過這一次,才能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 暗中護下一批,送去三千世界中安家吧。 這麼多年了,貧道這道心還是不能如鐵石心腸。】 【三七三,收了個乖徒弟,應該是今後的姮娥仙子了。 后羿那傢伙好像早就是大巫了,好像還成親了,這故事是不是發生不了了? 唉,心態老了心態老了,便是發現了未來的姮娥,也動不了什麼心念,只能收徒了。 以後誰要敢打貧道寶貝徒弟的主意,打斷腿,必須打斷腿。】 … 【三八二,最近無事,打牌。】 【三八三,為什麼?】 【三八四,這不對勁。】 【三八五,錯了,都錯了,不該是這樣,我做錯了。】 【三八六,不,錯的是鴻鈞!這糟老頭子一肚子壞水兒!我必須做些什麼了。】 【三八七……】 內容戛然而止,這本筆記最後的一頁被撕扯掉了半邊,顯露出那薄薄紙頁內的複雜構造。 錯了? 什麼錯了? 李長壽的元神小人兒拍碎了手中的筆記本,一陣思索。 筆記的內容多是打牌,也有很多上古軼事,比較有名的名場面都有記錄,當然還有這位浪前輩的風流韻事。 挖妖帝牆角這種事,恐怕也就只有這位浪前輩敢去做了。 最讓壽無語的是,還挖到了…… 這冊筆記是鐵環構造,其後不知還有多少內容,而對自己有警示意義的內容就在後面。 行吧,本以為開啟這個筆記,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最起碼能知道浪前輩姓誰名誰,是上古哪位人物。 但李長壽看完之後,只能啞然失笑…… 誰沒事會在‘日記’裡面寫什麼‘我某某某’? 那樣的日記,不太正經。 李長壽沉吟幾聲,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訊息,期待感落空不少。 罷了,多探究也無用。 李長壽收攝心神,開始與雲霄進入共同撫琴後的第二個畫面。 一同作畫。 手把手教學,一對一指點,作勢把自己這點文藝優勢發揮到極致! 白澤半途回返了三千世界,走的時候神情恍惚、眼圈深陷,目中滿是思索之光,明顯的被迫害妄想早期症狀。 對此,李長壽也有些不忍,但為了培養白澤,也只能狠狠心。 他與仙子在東海分別,李長壽將她送回了三仙島。 兩人分別時,水依依、雲依依、目光也依依,李長壽做了個道揖,雲霄在那千里雲霧前微微欠身,又對視一陣,方才一同轉身離去。 啊…… 舒坦了。 李長壽身形遁入東海之中,潛藏行蹤、回返度仙門中。 金鵬已自行回返天庭太白宮,此次他收穫最大,親手斬殺了鳳族叛逆。 這讓金鵬有一種越發濃鬱的感激之情,感激到頗想為自己老師做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哪個方向入手。 說名望,老師如今在天庭被萬仙敬仰; 說實力,這次老師當著他與白澤先生、雲霄仙子的面,硬撼妖師鯤鵬,用均衡大道平衡他與鯤鵬之間的極速,已是讓他無法看清。 寶物更是不用說,人教幾件至寶幾乎通用,那神出鬼沒、算計了鯤鵬的穿心鎖,更是無比犀利…… ‘若要對老師表達感激之情,該給老師什麼謝禮?’ 在太白宮中,金鵬不由陷入了沉思。 且說,李長壽回返小瓊峰,靈娥依舊在悟道之境。 本是想跟靈娥嘮叨囉嗦幾句的李長壽,也只能忍住傾訴欲,在老位置打坐,並將離地焰光旗、乾坤尺送還。 彷彿自己從未外出一般。 就這般又過了半個月,靈娥身周仙光閃耀、靈氣如潮,卻是自身小境界穩穩提升,睜眼看向自家師兄。 第一瞬,靈娥滿心歡喜,自己修為突破,距離長生境又近了一小步。 雖然本身離著還遠。 但下一瞬,靈娥眨了下眼。 “師兄你衣服怎麼多了點褶皺?” 李長壽笑道:“許是坐久了。” 嗅、嗅嗅…… 靈娥幽幽一嘆,雙目失去高光,扭頭看向一旁的花花草草,低聲喃喃:“你身上有云霄姐姐的味。” 李長壽悚然一驚。 他回來之前,明明用三昧真炎燒了幾次身周氣息! 靈娥小嘴一扁,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兒,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家師兄。 “這、這個,”李長壽額頭掛了個鮮豔的危字,在樹下一陣忙碌,解釋了半天才算安撫住自家師妹。 得,樂極生悲。 不過這次確實是理虧,李長壽也沒強行詭辯。 於是,片刻後; 靈娥掐著細柳腰,對李長壽輕哼了聲: “師兄你這般不穩,去就去吧,還試圖遮掩真相、矇騙你師妹,穩字經三……三百遍!” “行行,”李長壽隨手招來一塊石板,“發動師兄令,一人一半。” 靈娥閃身跳到一旁:“師兄令無用!丟!” 李長壽五指張開,靈娥哎呀一聲,被他隔空拽到了身側,塞了一面石板在她懷中。 靈娥難得硬氣、抵死不從,兩人在樹下一陣打鬧。 一直到靈娥頭頂冒著白煙兒逃之夭夭,李長壽在樹下百般無語。 也就不經意間牽了牽小手…… 抬手在自己鼻尖嗅了嗅,李長壽目中帶著暖暖的笑意,坐在樹下看著面前的石板,低頭開始刻起了穩字經,靜靜思索諸事。 鯤鵬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測的那般? 浪前輩到底為何會跟鴻鈞道祖翻臉? 封神大劫會不會有新的變數? 從現在開始,緊盯商部落發展,就可預知大劫降臨的準確時刻,在此之前…… 噹! 噹! 山中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鐘聲,道道流光從度仙門諸峰飛起,朝度仙殿掠去。 這是發生了什麼急事? 一縷仙識隨之而去,自是毫無阻礙探入了度仙殿的陣法內,靜靜等著。 但他還沒等來季無憂掌門現身,心底就泛起了一聲呼喚…… “教主哥哥~我要渡金仙劫了!” 李長壽精神一震。 敖乙! ------------

上古妖師鯤鵬……

這麼容易被他們搞定,該不會是個假的吧?

為了方便辨別方位,李長壽一行原路回返,回到了被鯤鵬用臉撞破的‘山嶽洞府’。

此地那些奇特的陣法大多還在運轉,洞府內的環境還算穩定。

在這混沌海內,有這般密地著實不易。

此刻,鯤鵬保持著人形,模樣十分悽慘。

被穿心鎖貫穿身周各處要害,又被縛龍索裹成粽子,而李長壽還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將本是守護元神的太極圖威能,全都鎮到了鯤鵬元神處。

當然,這些只是常規操作,壽終究是壽,還是多穩了一手。

他把某上流瑞獸安排到了鯤鵬側旁端坐。

白澤:……

就這般,五花大綁、頭頂懸著陷仙劍的鯤鵬,重傷後淪為了階下囚。

李長壽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能受鯤鵬的一拜。

故,金鵬鎮著鯤鵬要跪拜時,李長壽及時出聲阻止,正色道:

“妖師鯤鵬雖是極兇極惡,但終歸是洪荒遠古、上古時的強者,不必這般羞辱。”

鯤鵬冷笑了聲,用陰冷的目光注視著李長壽,被切斷了的手臂還在滴血,兇性依然未減。

順帶一提,那顆莫名其妙的圓球,被李長壽珍藏了起來。

底牌順利加一。

李長壽道:“鯤鵬,今日你落入這般境地,全因我們幾人出手,我自不會讓你活下去,有報復我們的機會。

送你上路之前,我姑且稱你一句前輩。

前輩可還有什麼話說?”

鯤鵬冷冷一笑,很乾脆的閉上雙眼。

白澤在旁嘆道:“水神大人,可否讓我與他談談?

也算是送他一程。”

李長壽緩緩點頭,向後退了幾步,與雲霄對視一眼,各自目中流露出幾分感慨。

一代大能,終究也只是這般。

白澤盤坐在鯤鵬面前,從袖中拿出一隻玉壺,斟了兩杯酒,將一杯放在鯤鵬身前。

此時鯤鵬動彈都不能動彈,被金鵬在旁踹了一腳,狼狽地坐倒在地,卻並未有絲毫憤怒的表情,只是冷眼看了眼金鵬鳥,冷哼了聲。

“甘為人坐騎的廢物。”

“老師饒吾性命、救吾鳳族族運,更是解吾心中迷惑,指點吾為何而生!

做老師的坐騎,此生之榮!”

金鵬雙目中滿是恨意,定聲道:

“還請老師準許,稍後弟子要撕碎這鯤鵬元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李長壽道:“自會讓你報仇雪恨,金鵬莫要太過激動,讓白先生與他敘敘舊吧。”

“敘舊?”

鯤鵬冷笑一聲,旋即大笑:

“你們不過是畏懼貧道!懼怕貧道!想確定貧道是否還有後手!哈哈哈哈!

這般惺惺作態的手段,早已是貧道上古時玩剩下的!”

李長壽笑了笑,並未多說,反而是將金鵬招來身前,問明鳳族與鯤鵬的仇怨。

讓李長壽有些驚訝的是,鯤鵬竟是始鳳的義子。

遠古時,祖龍造就諸多龍子,龍族勢力蓬勃發展;

而作為追隨盤古大戰先天神魔的兩大族之一的鳳族,卻並沒有太多的子嗣誕生。

始鳳性情高傲,不願與實力不如自己的先天生靈結合生子,於是走上了一條與龍族截然不同的擴族之路。

【成為我的兒子吧!】

聽到金鵬說出這句話時,李長壽心底浮現出的畫面,竟然是上輩子某個鬍子雪白如彎刀般的老猛男……

空了空心神,李長壽重新想象了一幅,屬於洪荒畫風的畫卷。

在那明媚的陽光下,高傲美麗的始鳳揹著涅槃之火翼,對著前方跪伏的人影,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輕輕撫摸對方的頭頂。

在遠古時,百鳥朝鳳的典故,並非是指鳳凰一出、百鳥跟隨,而是不少飛禽大能,被收入了風族之中,接受了始鳳的涅槃之血,蛻變為鳳凰。

遠古時,鯤鵬就是始鳳的義子,在鳳族中並不算太顯眼,是神魚鯤化作的飛禽。

但隨著龍鳳大戰,鯤鵬依靠吞噬那些鳳族戰死者的本源之力,迅速崛起,並在遠古洪荒被打碎、龍鳳麒麟族高手死傷殆盡時,自封為北海之王,雄踞北海之地,與鳳族決裂。

後來就成為了妖庭妖師。

巫妖大戰末,鯤鵬遭人族高手追殺,遁入混沌海中,暗中逃去不死火山,哄騙得了元鳳的信任,又背刺奪走元鳳部分本源之力。

孔宣與金翅大鵬鳥離開不死火山闖蕩三界,也有調查鯤鵬蹤跡,斬殺鯤鵬的計劃。

不過,此時不必了。

李長壽道:“那,若將鯤鵬煉化,是否還可還原元鳳本源之力?”

“這個,”金鵬鳥仔細想了想,道:“此事卻是未知,應當能尋回部分。”

“你們不必多費心思了,”鯤鵬淡然道,“昔日有聖追殺貧道,貧道重傷垂死時,已是將元鳳的本源之力盡數用於填補傷勢。”

金鵬勃然大怒,立刻就要殺鳥,被李長壽攔了下來。

白澤緩聲道:“鯤鵬,念在你我曾在上古共事一場,今日我敬你一杯。”

鯤鵬默然無語,凝視著白澤,目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白澤笑道:

“你不必多費心思,今日你已是必死之局,也正如你所說,我們穩妥起見,確實要先斷定你是否還有後手。

混沌海中的日子,怕是不好熬吧。

人族有句俗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今你已是走投無路,不如與貧道多說幾句。”

鯤鵬表情清清淡淡,似乎對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太在意。

側旁李長壽暗中觀察到這一點,心底莫名泛起了狐疑……

鯤鵬的求生欲,有些意外的弱。

雲霄傳聲道:“這妖師似乎與傳聞中的妖師,多有不同。”

“不錯,”李長壽抱起胳膊,傳聲回道:“總覺得,制服他的過程太簡單了些……”

雲霄便是傳聲時,嗓音也是輕輕柔柔,讓人道心異常舒適。

她道:“其實並不簡單。

鯤鵬最棘手的便是他的極速,在混沌海中馳騁久無敵手,金翅大鵬鳥本就已是世上難尋的洪荒異種,而你的均衡之道更是遠古、上古聞所未聞的大道。

鯤鵬本就是重傷殘軀,又久居混沌海,一頭撞到你這剋星手中,有這般下場實乃情理之中。”

“雖這般能合理解釋,但總歸有點不太對勁,”李長壽微微搖頭,凝視著鯤鵬此刻的表情。

雲霄在旁並未多打擾,為了讓他能專心思考,全心防備鯤鵬發難。

此刻,鯤鵬心防似是在逐步崩潰,面對著白澤,這個曾與他在那金碧輝煌的妖庭大殿中辯來論去的‘老相識’,面容漸漸灰暗,又略帶自嘲的一笑,目中的銳利光芒漸漸褪去。

李長壽眉頭輕皺……

他,察覺不到什麼問題。

鯤鵬此時所表現出的狀態,就是在混沌海中東躲西藏太久,自身有些自暴自棄。

這完全說的通……

“看來,最後還是你贏了,”鯤鵬嗓音變得沙啞了些,“白澤,你又投奔了明主。”

“貧道未對如今的天庭效命,”白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將酒杯放下,雙手搭在膝蓋上,“若真說起來,貧道是被水神大人逼上了絕路,為了活命,對水神大人效忠。”

“你那神通趨吉避兇,上古時貧道襲殺你這麼多次都不得已落空。”

鯤鵬道:“你莫非也老了?”

“此事說來話長,終究是我棋差半招,”白澤嘆道,“利用我這神通將我逼上絕路,最後更是在我躲入混沌海之前,找出了我的所在。

莫要感覺你今日輸得委屈了。

你自己撞上來時,已是註定了今日之局。

這裡非洪荒,是無序的混沌海,也不會有天道影響你做出判斷,簡而言之,自尋死路了。”

“哈哈……”

鯤鵬笑到一半,目中滿是悲涼。

“不曾想,貧道縱橫一生,而今是在此地,葬於後輩之手。”

白澤道:“你凡事做絕、惡事做盡,最後天怒靈怨,不為洪荒所容,合該有這般下場。”

“少拿命中註定四個字大放厥詞,”鯤鵬道,“你自以為謀算萬事、決勝洪荒,一力建起妖庭、搭建起上古聖族。

實際上,你也不過是被天道玩弄的棋子,是被那些先一步抵達這洪荒天地頂峰的生靈,肆意擺弄的法器。

白澤,你可知洪荒何事最荒謬?”

白澤沉默了一陣,面容略帶無奈,道:

“你我經歷不同、遭遇不同,自是感悟不同,貧道對你也算了解,試著推敲一下,你覺得最荒謬的,無外乎兩件事。

其一,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走遠古時眾大能的老路,奪寶、殺生、不擇手段強大自身,卻被後世本與你無關的善惡觀,打為了極惡之徒。

你本是上古一方霸主,卻要被那些只知用善、仁標榜自身的後輩唾棄。

其二,妖族本身。”

“都錯了。”

“哦?”白澤挑了挑眉頭。

鯤鵬笑道:“貧道行事,不問善惡,只問因果,不循規矩,不擇手段。

所謂善惡仁義,不過都是虛假之物,洪荒始終是強者至上,而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強者為了鞏固自身地位,強加給弱者的藩籬。

強者要杜絕後世誕生出,能夠威脅到自己存在的生靈。

白澤,你若非今日坐在此地,面對要被抹殺的貧道,怕是永遠不會知曉,妖族為何而立吧。”

白澤道:“說這些都已無用。”

“你怕了,”鯤鵬目中亮起淡淡的光亮,“妖族不就是當年道祖鴻鈞為了算計盤古遺族,一手扶持起的?

你真以為,你這趨吉避兇的神通,是天道白白給你的?

你走的每一步,做出的每個選擇,不只是你、還有那兩個妖帝、妖庭種種,都在鴻鈞掌控。

只因巫族是盤古遺族,本身不受掌控,所以有了巫妖之戰。

用你們的話來說,什麼是極惡?

道祖就是那個先行者,遠古時代真正走上眾生巔峰的存在。

你可知,道祖當年殺羅睺用的是什麼神通?貧道看到了,那是巔峰肉身搏殺之戰。

道祖在洪荒傳下的是什麼?能被天道隨意影響的元神道。

最荒謬的就是這般。

明明,貧道最是崇拜道祖鴻鈞,而到頭來,卻只是在妖庭隕落時,得了他一個眼神注視,就落到了這般悽慘的境地。

貧道那次被通天追殺、重傷瀕死,最後又逃得性命,才想明白了這般道理。

鴻鈞絕不會允許有第二個他……”

“白先生,”李長壽的嗓音打斷了鯤鵬的話語。

他自後飄來,已是到了鯤鵬面前,開口道:“不必讓他多說下去了。

彼時的妖師已死,而今不過是上古不願逝去的孤魂,滿是怨氣,再無氣概。”

白澤輕嘆了聲,站起身來,後退兩步。

“動手吧,金鵬。”

“謝老師!”

金鵬鳥抱拳做道揖,張手握緊小戮神槍,幾乎傾盡自己全部力道,一槍對著鯤鵬頭顱貫去。

穩妥起見,李長壽在小戮神槍擊潰鯤鵬額頭的瞬間,發動太極圖威能,絞滅了鯤鵬元神。

鯤鵬殘軀欲化作本體,李長壽手中乾坤尺自行飛出,引動完整的乾坤大道鎮壓其上,讓鯤鵬化作本體時,也不過是三丈長短。

隨之,乾坤尺與混元金斗合力,李長壽與雲霄一同出手,將鯤鵬殘軀納入混元金斗之中。

混元金斗有溯源返初之威能,雲霄仙子得了李長壽反覆叮囑,此時全力出手,將鯤鵬屍身煉化……

洪荒一代狠人,大名鼎鼎的極惡生靈,就這般屍骨無存。

對此,白澤只是一聲長嘆,將之前擺在鯤鵬面前的酒水撒在這處洞府。

李長壽則是仔細搜尋周遭是否有殘魂殘留,並將鯤鵬的血跡、殘片,用三昧真炎細細燃掉。

金鵬拄著戮神槍,低頭行禮,又沉默一陣。

李長壽關切地問道:“怎麼?”

“他終歸,也曾算是我們鳳族之靈。”

……

雲霄完全煉化了鯤鵬屍身,在李長壽感知中、差不多半個時辰後,一行人踏上歸程。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金鵬展翅疾飛,但白澤也化作人形,坐在李長壽、雲霄面前,面容之上滿是唏噓。

人教老坐騎需要傾訴。

鯤鵬本體已是千瘡百孔,處置起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殺了鯤鵬,李長壽心情意外很平靜。

沒什麼成就感,也沒什麼愉悅感,反而有一種目睹一個時代落幕的悲涼蕭瑟。

以及,心底揮之不去的疑惑。

鯤鵬所說的那些話,並未動搖李長壽的道心,他對道祖自還是一如既往的敬重。

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自會得出不同的結論。

而今洪荒的秩序,本就是源於‘道祖合道·六聖歸位’,鯤鵬作為遠古‘餘孽’,能說出這些話,本就是情理之中。

若是被鯤鵬三言兩語就蠱惑,那才是真的笑話。

當然,李長壽本身對道祖就有足夠的警惕,絕不想成為浪前輩第二。

只是自己為何,總覺得今日之事,有些不對勁?

很快,雲霄在混元金斗中,取出了鯤鵬的‘遺產’,李長壽道心中的那份疑惑,越來越明顯。

這鯤鵬怎麼這麼窮?

李長壽拿到了一隻絕品儲物靈寶,那是一隻玉扳指,其內竟只有一堆毫無靈性的破瓦爛銅,以及幾樣罕見卻沒什麼用的稀有寶材。

仔細想想,這般也合理。

鯤鵬有傷在身,在混沌海中無法得到靈氣恢復自身法力,只能依靠自身的儲藏。

漫長歲月過去,傷勢未能痊癒、法力未能恢復,這儲藏早已耗盡。

他不敢回返洪荒天地,甚至不敢離洪荒天地太近,也就得不到‘補給’。

鯤鵬終究是洪荒生靈,在混沌海中雖可生存,卻無法生存得舒適。

“怎了?”

見李長壽一直愁眉緊皺,雲霄輕聲問著。

“依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李長壽並未隱瞞,“鯤鵬死的太簡單了些,委實反常。

白先生,鯤鵬可有什麼厲害法寶?”

白澤道:“這倒是未曾聽過,見過鯤鵬出手的生靈,大多都已被他抹殺了。

說實話,鯤鵬當年的神通、法寶到底是哪般,兩位妖皇都不甚明瞭。”

金鵬鳥卻道:“鯤鵬有一口鼎,有一隻寶壺,還有一盞古燈。”

李長壽在那玉扳指中搜尋了一二,很快將這三樣毫無靈性靈力的先天靈寶拿了出來。

這靈寶,已經‘死’了。

白澤嘆道:“被鯤鵬吸盡了靈,只不過是廢石一般……嘖,這次竟是白忙一場,他連法寶都不放過。”

雲霄仙子道:“能除此大惡,已是幸事,這或許是師尊特意的安排。”

李長壽又問:“那鯤鵬屍身煉出了什麼?可否有鳳族本源?”

雲霄道:“只是一些靈氣,以及些許道則碎片,都已自行消散。”

“白先生,你確定這是鯤鵬?”

“水神,那極速別無二家。”

“也對……”

李長壽略微有點懵,心底的懷疑始終不曾退卻。

他盤坐在金鵬背上仔細想著,很快就拿出了一張空白卷軸,低頭寫寫畫畫。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壽抬頭看向白澤,笑道:“白先生,比試一番?”

“如何比?”

李長壽笑道:“假如你我是鯤鵬,陷入上古末期那般絕境,在偷了始鳳本源之力、又在聖人追殺下僥倖逃脫之後,該如何佈置,讓自己活命。”

白澤不由一愣,低頭沉思一陣,不由眼前一亮。

“有蹊蹺……”

李長壽笑問:“哪般蹊蹺?”

“鯤鵬為何要在洪荒邊緣徘徊,而不是遁入混沌海深處?”

白澤雙目瞪圓、精神大振,道:

“他都已這般虛弱,不敢靠近洪荒天地,又何必非要在天道之力投射的邊緣,建造那洞府?讓六位聖人都知他還活著?”

李長壽嘴角的笑容更濃鬱了些,“還有嗎?”

白澤沉吟一二,側旁的雲霄也輕輕皺眉,認真思索了起來。

很快,白澤陷入沉思,雲霄陷入沉思,藉著陷仙劍觀察此地的通天教主陷入沉思。

又不知過了多久,雲霄輕聲道:“會不會是因鯤鵬過於自負,以極速為榮?”

李長壽道:“一個極度自負的生靈,為何會在尚未落到下風,只是剛跟咱們交手兩招,就果斷扭頭遁走?”

“鯤鵬並非自負,”白澤解釋道,“他兇狠狡詐,哪怕是出手對付度仙門掌門季無憂這般勉強算作高手的生靈,都會全力以赴、不留後患。”

李長壽道:“這種生靈,被咱們沒費力就滅了。”

白澤道:“可他臨死前的那一瞬的恐懼也非作假,鯤鵬的極速咱們剛才也見證到了,不可能有第二隻鯤鵬。”

“為何不能有第二隻鯤鵬?”

李長壽如此反問,白澤啞口無言。

雲霄道:“將他屍身溯本回源之後,尋不到一絲始鳳本源之力,這難以解釋。

遠古時,我也曾感受過始鳳的氣息道韻,在這鯤鵬身上尋不到半點。”

白澤捏著山羊鬍,低聲道:“我怎得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啪啪兩聲,李長壽拍了拍手掌,笑道:

“咱們不妨做個大膽的假設,這個假設也是我剛才窮舉了各種可能性後,唯一能解釋清楚各類疑點的假設。

關鍵節點,就是在通天師叔追殺鯤鵬,鯤鵬重傷瀕死,但僥倖逃脫。

鯤鵬背上那條巨大的傷痕,應是通天師叔斬的。

而那次,瀕死的鯤鵬做了一個選擇。”

白澤身體禁不住前傾:“什麼選擇?”

“金蟬脫殼,或者是自我分裂,或者其他神通……

總之,不知他用了什麼辦法,重塑了另一個自己。

假定是蛻殼那套。”

李長壽緩聲道:

“他有可能,是將原本的舊蛻遺留在洪荒天地邊緣,等待被聖人斬殺,新誕生的靈體遠遁混沌海深處。

舊蛻擁有他自我分裂前的所有記憶,卻被抹掉了自己做出這個決斷時的記憶,換而言之,舊蛻不知自己已經分裂,誤以為自己能不死,全憑始鳳的本源之力。

而那新誕生的靈體,除卻拿走了記載元神分裂之法,以及始鳳本源之力,並未帶走其他任何寶物與靈石。

一個完美的假死脫身之計,就此達成。

今日我們殺的,只是舊蛻,而真正的鯤鵬,早已紮根混沌海。”

白澤面色有些發白,皺眉道:“可有什麼佐證?”

李長壽笑了笑,在那玉扳指中拿出了一塊石板,遞到了白澤面前。

“上面有兩句話,應是舊蛻鯤鵬察覺到了異常。

一句是‘為何總覺元神有所缺憾’,另一句是‘為何總不想去混沌深處’。”

白澤接過石板,低頭仔細端詳了一陣,面色有些泛白。

李長壽將仙識沉入扳指中,開始搜尋其他證據,來支援自己這個大膽的假設。

但當他將那一堆廢掉的寶物攤開,瞳孔猛然一縮,凝視著被兩隻鏽跡斑斑的鐵鑔壓住的那隻……

包裹著莫名道韻的鐵環筆記本!

鯤鵬難道就是浪前輩?!

李長壽怔了一下,但很快否定了這般想法,確定這隻款式明顯屬於上輩子、但材質卻是洪荒寶材的‘筆記本’,是鯤鵬的收藏品。

雲霄輕聲問:“可是又發現了什麼?”

“嗯,”李長壽點點頭,拿出了一些廢掉的寶物,卻並未動那本‘筆記’。

這件事已是洪荒禁忌,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很容易引火上身。

倒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

混沌海深處,距離洪荒不知多遠之地。

一條漆黑的山脈聳立在混沌海中,周遭流轉的大道之力,將一縷縷混沌氣息隔絕在外,搭建起了類似於洪荒天地的‘秩序’。

若用洪荒天地的標準判斷,這山脈長有數千裡;

而當鯤鵬被太極圖剿滅元神的一瞬,這山脈最為高聳的山頭上,一雙如深淵般的漆黑眼眸,睜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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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大人,那鯤鵬當真未死?”

“推測,只是推測,”李長壽笑道,“比起妖師鯤鵬如此輕易被咱們斬殺,我更願意相信鯤鵬還活著的假設。

所以,多提防一點總歸是沒錯的。”

“可這……”

白澤有點欲言又止,臉上滿是苦笑,看了眼混沌海深處,最後低頭一嘆。

以後還是少來混沌海吧。

在洪荒當個瑞獸,挺好的。

當下,白澤化作橘貓大小,踩著優雅的步伐跳回了金鵬腦袋上,但與來時那昂首挺胸的‘領航員’不同,此時的他,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陷入了重重擔憂中。

李長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雲霄仙子傳聲問:“可是在故意嚇白先生?”

“這竟瞞不過你。”

李長壽與雲霄對視一眼,目中滿是讚歎,傳聲道:

“越是如白先生這般,資歷老、本領高的有謀之士,骨子裡就越是傲氣,心氣兒越是高,且白先生有天道神通趨吉避兇,很容易對這神通產生依賴,在一些事上形成誤判。

給白先生樹立一個危機,這危機還是他趨吉避凶神通不可感知的,自會讓白先生更穩健一些。

白先生現如今替天庭執掌一方暗處的勢力,若是出現較大差錯,很容易讓天庭聲譽滿盤皆輸。

而且,鯤鵬假死脫身的可能性雖然有,也確實是疑點……但終究不過是猜測。

若真是如此,鯤鵬也不過是想擺脫聖人追殺罷了。”

雲霄面露思索,輕聲問:“你這般會安排旁人,是否與我相處時,也都是在籌謀?”

“與你何須籌謀?”

李長壽笑道:“其實也是需籌謀的,籌謀今後之事,如何平穩度過這次大劫。”

她頓時笑眯了眼,凝霜肌膚泛起朵朵紅霞,冰清容顏端的是巧顏如畫。

李長壽右手伸了過來。

雲霄略微怔了下,“怎了?”

“補一下,”李長壽正色道,“談情也需按部就班,按人族的規矩,第一步理應是牽手。”

瞧李長壽說的一本正經,雲霄也並未多疑,抬起左手就要搭上來。

但莫名的,她下意識縮了下纖手,淺蹙眉、輕抿嘴,眼中還帶著少許笑意。

總覺得是被算計了。

李長壽大義凜然的道一句:“道友該不會覺得,貧道是在佔道友便宜?”

“自不是……”

雲霄忙辯解一聲,屏住呼吸、纖指點在李長壽掌心。

李長壽淡定一笑,反手點了下她手心,電光火石間將她要躲走的柔荑捉住,輕輕捏了捏,羞的她耳根泛紅。

總歸是中了算計。

側旁,金鵬鳥暗戳戳的對滿臉憂色的白澤傳聲:“老師當真厲害。”

“別亂學,”白澤情緒低落地傳聲回道,“可別胡亂找天庭仙子,一臉正氣地讓人伸手過來。水神大人跟雲霄仙子是情投意合,火候剛好。”

金鵬鳥忙道:“白先生莫要誤會,我對女色不感興趣。”

白澤眉頭一皺,發現事情有些不太簡單,默默地在自己四蹄之下增加了一層仙力。

隨之,白澤扭頭看了眼混沌海深處……

大凶險。

鯤鵬那老小子如果真的是假死脫身,別是醞釀什麼大陰謀。

自己以後還是老老實實在天道籠罩之地,給道門賣賣命、給天庭做做事,緊緊抱穩水神的大腿,這些老傢伙愛怎麼嘲諷怎麼嘲諷。

什麼比命更重?

白澤嘆了口氣,又發了會兒愣,直到聽著背後響起的樂聲,才發現水神大人又有新套路。

李長壽道:“趁著回去還有幾日空當,要不要一同撫琴?”

“我一直修行,卻是不精通這些的。”

“我教你啊。”

李長壽拿出一把古琴,半邊放在自己雙膝上,半邊留在側旁。

雲霄會意,身子朝著李長壽挪了挪,併攏纖足、身子傾斜,剛好將古琴抵住,卻不知不覺離李長壽更近了些。

李長壽指尖摁壓琴絃,讓雲霄在側旁撥弄。

雖彈出的,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琴聲,但在李長壽的把控下,依然算是悅耳動聽,讓雲霄不多時便來了興致,興致勃勃彈了起來。

待她抬頭與李長壽相視而笑,不知覺已是肩角相錯、肌膚相親,仙力都已輕輕擠壓。

李長壽瞧了眼自己【路上】寶囊中,準備的那些後續道具……

回顧混沌海一行,李長壽大抵推算出了,通天師叔的打算。

有意算計鯤鵬,讓他跟雲霄經歷一場‘苦戰’,並藉此留下對彼此的珍貴記憶。

要增進感情,何必非要去混沌海,又何必安排什麼打打殺殺的共同回憶。

平平淡淡才是真,日久生情才是真。

在遭遇危機時產生的‘激情’,很容易被天長地久的平淡消磨,到時等待這段感情的,只能是不斷滑坡。

在漫漫無邊的修道生涯中,回憶起來兩人相處的情形,是刀光劍影更顯親近,還是一同撫琴、漫步、聊天、打鬧更顯溫情?

搞物件這種事,道境高、修為高也就圖一樂。

碧遊宮內,那白玉臺階上,通天教主直呼內行。

太清觀,那狹小的廟宇中,太清聖人嘴角扯出淡淡的微笑,手指輕彈。

正與雲霄一同撫琴的李長壽心底頓生感應,看了眼被他收到了寶囊中的鯤鵬玉扳指,仙識探入其中,也是不由一愣。

那本【浪前輩遺物】,被一團陰陽氣息包裹,隔絕了外部探查。

這自是老師出手……

這又是,幾層深意?

李長壽一心二用,心底思索為何老師會封住這本書,繼續與雲霄止乎於禮的互動。

一縷青絲在他面前輕輕搖擺,帶著少許芬芳,讓李長壽頗感舒適。

臨近洪荒天地,李長壽又穩了一手。

他與白澤商議了一陣,取了自己一隻紙道人,將鯤鵬的玉扳指放在這紙道人懷中。

李長壽與白澤花費了半日功夫,將紙道人層層封禁,保證這紙道人不被混沌氣息侵蝕,便將它推入了混沌海中。

如此,既可不被天道格外關注,又可防範鯤鵬可能存在的其他毒計。

李長壽道:“為了防備鯤鵬是在用假死脫身之計,咱們回洪荒後,切記不可多提此行之事,也不要將此事拿出去炫耀,這事本身就頗為蹊蹺。

若鯤鵬真的是如此盤算,咱們不張揚此事,自可讓他的算計不攻自破。

若鯤鵬並未有這般謀劃,確實是死在咱們手中了,那也算除去了一個洪荒大患,讓他的故事,在歲月長河靜靜消逝。”

金鵬、白澤低頭領命,雲霄仙子目中閃爍幾分光彩,凝視著李長壽的側臉,似是心情頗為舒暢,扭頭含笑注視著那隱隱可見其形的天道壁壘。

“對了,”李長壽在旁輕笑道,“雲霄你也記得,去將此事稟告三師叔一聲。”

雲霄頓時若有所思。

碧遊宮中,某聖人老爺身形唰的一聲消失不見,多寶道人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三把絕世仙劍已憑空消失。

“為師去混沌海中搜尋鎮教之寶,雲霄來了你記得接待下。”

多寶立刻擺出了個苦瓜臉,坐在蒲團上幽幽一嘆。

……

帶著鯤鵬玉扳指停留在混沌海中的紙道人,其實另有所用。

一縷仙識自紙道人而出,探入鯤鵬的玉扳指中,凝成李長壽的虛影,盤坐在了那‘鐵環筆記本’前,仔細感悟著那兩團陰陽氣息。

李長壽很快就搞明白,太清老師出手,並非是阻止自己看裡面的內容。

相反,太清老師是用無上妙法,將浪前輩的遺物與天地隔絕開,讓李長壽可以隨心將它帶回洪荒天地,不必擔心被天道監察。

那浪前輩的遺物,李長壽猶豫再三……

反覆思考、仔細琢磨。

就算得知太多資訊,明白所謂的真相,此時又能改變什麼?

歲月不可逆轉,上古已是過往,浪前輩已經輸了,自己此時想開啟這本筆記,歸根結底,只是源於好奇心。

源於,對浪前輩的好奇。

自己是否能承擔,一時好奇要付出的代價?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心底念頭無比繁複,最後還是伸出了手掌。

看看。

主要是為了引以為戒!

仙識化作一縷縷流光,浸入了那陰陽氣團,這筆記中的訊息,很快就浮現在李長壽心底。

為了儀式感,李長壽特意將整本筆記‘拓印’完,在自己心底凝成一本書冊,端在元神小人兒手中,緩緩開啟。

來了!來了!

上古的隱秘,遠古的軼事,道祖的謊言,天地的真相!

一切盡……在……

【年計其一,洪荒世界真美妙。

從開天闢地後一覺睡醒已是到了這,這具身體修為竟這麼高了,不錯不錯,培養的第二意識也算完整了。

以後還是要養成百年做一次年記的習慣,提醒自己別忘了一些大事。】

【其二,女媧這小丫頭進入叛逆期,這叫啥?目睹自己老祖宗如何捏土造人?】

【其三,鴻鈞果然厲害,釣魚不用點計還真贏不過他。】

【其四,天道越發完善了,能感覺到天地間的規則秩序變得清晰了許多,挺好,盤古老哥的遺願能早點實現。】

【其五,百年無事,打牌。】

【其六,千年無事,打牌。】

【二十七,鴻鈞想統合萬靈做個聖族,約束下越發膨脹的巫族,也確實該約束了,洪荒從遠古好不容易培養的物種多樣性,都快被巫族吃光了!

妖族就妖族,還聖族,貼金。】

【二十八,羲和果然好美,便宜帝俊那傢伙了。

要不是怕影響到后羿射日這種小故事,羲和還能被你們得手?貧道這收攝不住的該死魅力,嘖,要不要找個伴?

算了,等等人族,貧道以後的子嗣還是人族較好。】

【二十九,最近三千年無事,打牌。】

【四十二,鴻鈞這傢伙講的道也不怎麼樣嘛,還以為有多深的理解。

就這水瓶?

以前在天橋底下一塊錢聽三段兒還能倒找七毛!

鴻鈞這思想就不行,充滿了老舊沉痾,比起遠古一點都沒進步。】

【一零九,人族誕生了,女媧這丫頭終於成聖了,有點貧道當年風采了。

成天道聖人註定無法超脫,貧道一路積累下去,也不差。

三清要成聖了,太清有點東西,竟然能在天道之後推演出大道本初的演變,通天這暴脾氣該改改了,不然後面肯定要吃虧。】

【一六二,羲和果然好美,這愉快的三天三夜,便宜帝俊那傢伙了。】

【一六三,妖族跟巫族開始起衝突了,巫族那幾個祖巫是真的軸,非要胡亂承認昨天闖月宮的是他們,還一次幾個。

明明就貧道一個!

帝俊不急誰急?

以後還是跟羲和斷了關係吧,她也挺為難的,貧道這短暫持續了幾百年的感情……

唉,早知道管什麼後事,先下手為強得了。

鬱悶,找人打牌。】

【三七二,這些該死的妖族果然開始煉製對付巫族的法寶,人族要遭災了。

這次也沒辦法出手,人族必須挺過這一次,才能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

暗中護下一批,送去三千世界中安家吧。

這麼多年了,貧道這道心還是不能如鐵石心腸。】

【三七三,收了個乖徒弟,應該是今後的姮娥仙子了。

后羿那傢伙好像早就是大巫了,好像還成親了,這故事是不是發生不了了?

唉,心態老了心態老了,便是發現了未來的姮娥,也動不了什麼心念,只能收徒了。

以後誰要敢打貧道寶貝徒弟的主意,打斷腿,必須打斷腿。】

【三八二,最近無事,打牌。】

【三八三,為什麼?】

【三八四,這不對勁。】

【三八五,錯了,都錯了,不該是這樣,我做錯了。】

【三八六,不,錯的是鴻鈞!這糟老頭子一肚子壞水兒!我必須做些什麼了。】

【三八七……】

內容戛然而止,這本筆記最後的一頁被撕扯掉了半邊,顯露出那薄薄紙頁內的複雜構造。

錯了?

什麼錯了?

李長壽的元神小人兒拍碎了手中的筆記本,一陣思索。

筆記的內容多是打牌,也有很多上古軼事,比較有名的名場面都有記錄,當然還有這位浪前輩的風流韻事。

挖妖帝牆角這種事,恐怕也就只有這位浪前輩敢去做了。

最讓壽無語的是,還挖到了……

這冊筆記是鐵環構造,其後不知還有多少內容,而對自己有警示意義的內容就在後面。

行吧,本以為開啟這個筆記,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最起碼能知道浪前輩姓誰名誰,是上古哪位人物。

但李長壽看完之後,只能啞然失笑……

誰沒事會在‘日記’裡面寫什麼‘我某某某’?

那樣的日記,不太正經。

李長壽沉吟幾聲,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訊息,期待感落空不少。

罷了,多探究也無用。

李長壽收攝心神,開始與雲霄進入共同撫琴後的第二個畫面。

一同作畫。

手把手教學,一對一指點,作勢把自己這點文藝優勢發揮到極致!

白澤半途回返了三千世界,走的時候神情恍惚、眼圈深陷,目中滿是思索之光,明顯的被迫害妄想早期症狀。

對此,李長壽也有些不忍,但為了培養白澤,也只能狠狠心。

他與仙子在東海分別,李長壽將她送回了三仙島。

兩人分別時,水依依、雲依依、目光也依依,李長壽做了個道揖,雲霄在那千里雲霧前微微欠身,又對視一陣,方才一同轉身離去。

啊……

舒坦了。

李長壽身形遁入東海之中,潛藏行蹤、回返度仙門中。

金鵬已自行回返天庭太白宮,此次他收穫最大,親手斬殺了鳳族叛逆。

這讓金鵬有一種越發濃鬱的感激之情,感激到頗想為自己老師做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哪個方向入手。

說名望,老師如今在天庭被萬仙敬仰;

說實力,這次老師當著他與白澤先生、雲霄仙子的面,硬撼妖師鯤鵬,用均衡大道平衡他與鯤鵬之間的極速,已是讓他無法看清。

寶物更是不用說,人教幾件至寶幾乎通用,那神出鬼沒、算計了鯤鵬的穿心鎖,更是無比犀利……

‘若要對老師表達感激之情,該給老師什麼謝禮?’

在太白宮中,金鵬不由陷入了沉思。

且說,李長壽回返小瓊峰,靈娥依舊在悟道之境。

本是想跟靈娥嘮叨囉嗦幾句的李長壽,也只能忍住傾訴欲,在老位置打坐,並將離地焰光旗、乾坤尺送還。

彷彿自己從未外出一般。

就這般又過了半個月,靈娥身周仙光閃耀、靈氣如潮,卻是自身小境界穩穩提升,睜眼看向自家師兄。

第一瞬,靈娥滿心歡喜,自己修為突破,距離長生境又近了一小步。

雖然本身離著還遠。

但下一瞬,靈娥眨了下眼。

“師兄你衣服怎麼多了點褶皺?”

李長壽笑道:“許是坐久了。”

嗅、嗅嗅……

靈娥幽幽一嘆,雙目失去高光,扭頭看向一旁的花花草草,低聲喃喃:“你身上有云霄姐姐的味。”

李長壽悚然一驚。

他回來之前,明明用三昧真炎燒了幾次身周氣息!

靈娥小嘴一扁,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兒,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家師兄。

“這、這個,”李長壽額頭掛了個鮮豔的危字,在樹下一陣忙碌,解釋了半天才算安撫住自家師妹。

得,樂極生悲。

不過這次確實是理虧,李長壽也沒強行詭辯。

於是,片刻後;

靈娥掐著細柳腰,對李長壽輕哼了聲:

“師兄你這般不穩,去就去吧,還試圖遮掩真相、矇騙你師妹,穩字經三……三百遍!”

“行行,”李長壽隨手招來一塊石板,“發動師兄令,一人一半。”

靈娥閃身跳到一旁:“師兄令無用!丟!”

李長壽五指張開,靈娥哎呀一聲,被他隔空拽到了身側,塞了一面石板在她懷中。

靈娥難得硬氣、抵死不從,兩人在樹下一陣打鬧。

一直到靈娥頭頂冒著白煙兒逃之夭夭,李長壽在樹下百般無語。

也就不經意間牽了牽小手……

抬手在自己鼻尖嗅了嗅,李長壽目中帶著暖暖的笑意,坐在樹下看著面前的石板,低頭開始刻起了穩字經,靜靜思索諸事。

鯤鵬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測的那般?

浪前輩到底為何會跟鴻鈞道祖翻臉?

封神大劫會不會有新的變數?

從現在開始,緊盯商部落發展,就可預知大劫降臨的準確時刻,在此之前……

噹!

噹!

山中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鐘聲,道道流光從度仙門諸峰飛起,朝度仙殿掠去。

這是發生了什麼急事?

一縷仙識隨之而去,自是毫無阻礙探入了度仙殿的陣法內,靜靜等著。

但他還沒等來季無憂掌門現身,心底就泛起了一聲呼喚……

“教主哥哥~我要渡金仙劫了!”

李長壽精神一震。

敖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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