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平北妖,穩詐靈山
誒,北洲真打起來了!”
“這麼大的靈力波動,才發現啊?幹哈去了之前,淨閉關琢磨玉女心經了?”
“道友你再構陷貧道,貧道打人了嗨!”
崑崙山,一群老道平日裡相聚喝茶之地,道道身影站在空中,眺望著東北方向。
那裡,白日多了一片火燒雲,雷聲陣陣、風聲呼嘯,遠在此地都隱隱可聞。
有老道問道:“天庭這次竟然是來真的?不是威懾威懾做樣子,當真要與妖族開戰?”
“許是妖族此前做得太過分了,趁著太白星君不在天地間,到處惹是生非,天庭此舉是要一掃此前的頹勢。
拿此時的妖族開刀,敲山震虎,也算是明智之舉。”
“不錯,不錯。”
“是這般道理。”
眾老道說話間,一道流光自大戰之地飛射而來,化作一名老道身形。
這老道面露餘悸,對眾編外煉氣士拱拱手,匆匆落去下方涼亭,喝茶壓驚。
那群看熱鬧等訊息的老道立刻追了上來:“打探到什麼了?”
剛回來的老道喝了口茶,嘆道:
“慘,太慘了!”
“怎麼個慘法?莫要賣關子呀道友!”
“貧道剛從北洲邊界回來,剛才親眼所見!
一片又一片妖兵被天兵收割,方圓幾千裡的地界都是神通法寶,仙光濃密到靈識都展不開!據說,還有其他地方也在大戰,天庭這次出動了數百萬天兵都不止!”
“天庭有這麼多仙兵?”
“撒豆成兵唄,貧道在這都能聞到豆粉被火燒的味兒。”
“也不知妖族這次會不會傷筋動骨,天庭現如今還是積累不足,估計與妖族也就是兩敗俱傷。”
“話不能這麼說,太白星君可能不贏,但永遠不虧。”
那剛回來的老道癱坐在椅子上,緩緩舒了口氣,篤定地答道:
“不,這次絕對不是兩敗俱傷,天庭是要把北洲妖族連根拔起。
太白星君這次來狠的了,天庭不知不覺竟已經有了這麼多長生仙。
各位是沒見,那些妖兵一衝就散,天兵各路掩殺,天雷打個不停、天火燒之不盡,更有貧道見都沒見過的戰陣,數百真仙合力,竟然就能跟金仙大妖抗衡!
那些兇殘的老妖,要麼是被圍攻,要麼是被太白金星親手斃掉,兩邊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天庭這次,是真捨得流血了!”
眾老道聞言倒吸一陣冷氣,各自對視一眼,分析著妖族這波損失慘重,對洪荒大世會有什麼影響。
老村口大爺了。
眾老道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小半天,卻見一朵白雲悠悠飄過,最近越發滋潤的度厄真人駕雲而來。
瞧這位真人,穿一身講究的綢面鎏金仙鶴呈祥灰道袍,手中捏著一面銅鏡,時不時換個角度對著銅鏡中端詳,嘴裡不斷的“哦”“呀”“哇”,惹的眾老道心癢難耐。
眾老道正待問這銅鏡是何物,度厄真人嘀咕一句:“呀?這是后土娘娘的化身?傳聞中的七情化身竟有如此威力!”
霎時間,一雙雙眼睛湊了上去,更有老道施展飛眼術,兩顆眼珠蹦到度厄真人身後,朝那銅鏡看去。
這銅鏡中所顯,竟是北洲天、妖大戰的情形!
一群老道蜂擁而上,度厄真人含笑搖頭,端著銅鏡落下雲頭,居中而坐,好整以暇地顯擺著自己這第一手‘情報’。
銅鏡內,那面容、身段、氣質近乎完美的少女,正踩在一朵朵蓮花在大戰之地漫步。
她每次落腳,腳尖與七彩蓮花觸碰,就會有淺淺的波痕盪漾開來,如潤物無聲之春雨,亦如不忍摘走落葉的秋風。
她身周方圓百里內,只有天兵放出來的道兵,以及大批表情複雜的妖兵。
妖兵們或哭或笑,或在癲狂中與身旁同伴同歸於盡,或於悲哀絕望之中束手就擒、引頸就戮。
忽有老妖自地底衝出,化作一頭金毛巨象,滿目兇光,惡狠狠地衝向這完美中帶著一絲絲不和諧的少女;
少女頭也不回,腳尖下點時稍微重了些,一抹灰色的波痕劃過,那巨象呆呆地停在空中。
巨象仰頭看看天空,又看看大地,目睹著各處妖族的慘狀,感念著自己一族已走向末日,妖庭的餘暉再無法閃耀於洪荒天地。
他化作人形,看著自己一雙粗手,毫無徵兆地運起全力,一掌劈在自己頭頂,身軀自空中緩緩砸落……
“何苦呢。”
那少女一聲輕嘆,腳下漫步,繼續在戰場各處閒逛,維持著自己七情之力的均衡;
她所過之處,天兵天將紛紛避讓,只憑道兵與妖族廝殺,卻有風捲殘雲之勢。
崑崙山上。
透過銅鏡目睹這一幕的眾老道齊齊震驚臉,不知這是哪般手段。
還好浪前輩沒在洪荒普及《臥槽的一百種使用方法》,不然此時的仙閣酒宴之地,定是一片歡騰。
度厄真人感慨道:“眾生七情之力,竟也是無上大道,奇哉妙哉。”
言說中,他手指輕點……在銅鏡中調出一張滾動的‘列表’,點開了同時觀看最多的第一欄,見到了一名小將在妖神之間衝殺。
其實不只是度厄真人手中銅鏡能見,在中神州各大坊鎮,天庭此前立下的一面面大銅鏡中,都在播送著同樣的畫面。
天庭剿滅妖族之戰。
那一幕幕……
玄妙又讓人心底發寒的后土七情化身,身形所過之處,生靈盡皆失控。
驍勇善戰又手段兇殘的上古戰巫,似乎是要再現上古巫妖大戰的慘烈。
一往無前的三隻眼天神,手提三尖兩刃槍各處衝殺,但凡有大妖衝向天兵之陣,下一瞬必是他疾馳而來的身影。
還有那進退有度又變化莫測的天庭戰陣,已算是改寫洪荒鬥法理唸的‘革新’;
五花八門又威力非凡的戰陣展露在眾煉氣士眼前,讓不少覺得天庭缺高手的煉氣士,在重新審度天庭的實力……
當然,最惹人關注的,還是那位太白星君。
雖然他慈眉善目落在北洲邊界時,被數十位妖族高手圍攻的模樣很狼狽;
但他撕開道袍、手持小戮神槍橫掃千軍的英姿,確實有點小帥。
準確來說,是老帥。
李長壽雖然也很想端坐在雲端看天庭兵將衝殺,但己方本就沒幾個高手,穩妥起見,他還是親自下了場……並吸引了對方大半高手的注意力。
北洲這一戰,打了三天三夜。
原本暗無天日的北洲,部分割槽域被打出了蔚藍天空。
北洲邊界、無邊瘴氣外,那連綿的大山被染成了血紅,數不清多少仙豆的骨灰攪拌著妖血,成了一片片粘稠的糊糊。
最兇殘的是,竟然有幾個巫族憨憨,對著這些糊糊流口水,很有嘗試一下的衝動……
聚集在北洲的妖族被一掃而空,八部天兵損傷一成五六,數十位天將隕落。
陰風吹拂,地府陰兵將犧牲的天兵天將殘餘魂魄,盡數帶走。
妖族魂魄就地滅殺,為地府減輕一些工作壓力,天兵魂魄一個個帶著功德,邁上了‘超級會員轉生通道’。
優先轉世,福緣匪淺,順便附贈月老殿免費會員、財源滾滾殿終生庇護等多項優質服務。
為天庭留過血的,天庭自不會虧待。
大戰後,北洲滿目瘡痍。
天庭兵馬各自回營,於天空中結隊回返北、西、中三天門,後續還有瑤池慶功宴。
李長壽卻並未著急回去,他揹著手,保持老態偽裝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又一個山頭,在這片戰場漫步。
眾天庭正神見狀紛紛感慨,也在空中跟隨,並未著急迴天庭領功。
有神仙嘆道:“這就是太白星君啊。
下令攻伐時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大戰之後又無法控制住心底那份悲憫之心,體會著眾生逝去之痛。”
眾正神各自點頭稱讚,對李長壽的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終於,七情化身自遠處飛來,一身長裙不染塵埃,三千青絲隨風飄舞,面容卻帶著少許哀愁,見到李長壽就是輕輕一嘆:
“他們也太慘了。”
雲上眾神仙竟是悲從心頭起,幾位心境不穩的正神禁不住潸然淚下。
李長壽帶著微笑,淡然道:“此前已經給了他們許多機會,這條路也是他們自己選的,談不上慘或者不慘。”
此時主導七情化身的,自是小哀。
小哀納悶道:“那你在這裡轉著作甚?”
“補刀啊,”李長壽皺眉道了句,“那些妖族高手狡詐的很,說不定就有人假死脫身,你看……前面不就有一個。”
說話間,李長壽隨手打出一掌,前方一座小山轟然坍塌,將一條假死的八頭大蛇直接震死。
好端端的不朝著九頭髮展,非生八頭。
李長壽搖搖頭,嘆道:“天兵體系還是不完善,稍後還是要增加收拾戰場的後勤隊,很多寶材都這麼浪費了。
這些妖族雖然身家薄,但積少成多,蚊子腿再細也有肉。
這些天兵天將啊,都是沒經歷過苦日子,不知道節省!”
小哀:……
眾神仙:……
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小哀與他一同巡查各處,小哀並未拒絕,其他七情化身依次出來與李長壽打了個招呼。
“這次多謝你們了,”李長壽笑道,“若非你們出手,天兵的損耗起碼要多三成。”
小哀嘆道:“我太慘了,到頭來還是被你當法寶用,說什麼朋友都是騙人的話。”
李長壽並未接話,主動引領談話節奏。
這要是墮入小哀的邏輯,悲哀自是要超級加倍。
李長壽道:“這些年在凡俗玩耍的如何了?要不要來天庭住一段時日?”
“去哪不都是你安排的,”小哀幽幽地嘀咕了句,“她們還想去三千世界走走看看。”
“過幾百年吧,”李長壽笑道,“待大劫消散,你去哪都不會有人多管。
只是如今,你與后土娘娘並未完全分離,也在天道序列之中,若你控制不住七情之力爆發,很可能會影響到大劫運轉。
這點就只能委屈你了,若你覺得南洲凡俗更有趣,也可一直在凡俗玩耍。”
小哀抿著嘴應了聲,目中滿是對自己的心疼。
她眼中光芒輕輕閃爍,突然小嘴一撇、鼻尖輕哼,抱著胳膊道了句:
“天庭規矩太多也沒什麼勁,我在凡俗再耍幾百年!
你有空就帶人多來看我,順便把那個喜歡穿紅衣服的騷道人帶過來,咱也怪想他的!
嗯,咱保證打不死他!”
卻是換了個化身。
李長壽笑道:“與道友聊天,當真要思路快些。
那也好,在凡俗遊玩就在凡俗遊玩,若覺情形不對就趕去東海,我稍後去給龍王打個招呼。
龍族高手眾多,就算不能將你鎮壓,也能拖延些時間。”
“是,是,知道了,讓小哀出來跟你聊吧!”
小怒翻翻白眼,“老神仙什麼的,真沒勁!”
李長壽笑而不語,繼續在此地戰局各處溜達。
補刀,也是個考驗耐心的活。
逛著逛著,李長壽瞥了眼某處山陰林地,嘴角露出淡淡笑意,拿出一枚玉符捏在手中,開始刻入一些圖文。
那林地角落,兩個蹲在地上的頭套男巫,各自拿著一顆巴掌大小的小草遮掩身形,暗中觀察李長壽與七情化身的背影。
“馬,咱們就這麼走過去跪下?哞~”
“祖的化身就是祖,星君正跟祖散步,別去打擾了,等著吧,咴兒!”
“這幾天打是打過癮了,但也有不少兄弟死傷,”牛頭嘆息著,“在地府待久了,咱也有點悲天憫人,覺得生靈不易了。
不過這也是上古留下來的恩怨,了結了也挺好。”
馬面隨手填了一根草在口中咀嚼,回道:
“妖族各路妖王死的死逃的逃,後面一兩千年是鬧不出什麼大事。”
“可惜了,”牛頭略有些遺憾,“那幾只一看味道就不錯的大妖給逃了,活了這麼多年的長生妖啊,肯定老勁道了。
馬,妖族暫時被搞定,咱們豈不是沒機會出來了?
哞~”
“我倒覺得安生點好,總是外出走動也不像話。
你奶奶不是說了嗎?這天地是趨於穩定的,天庭帶來的秩序正一點點完善,咴兒!
都是好事,咴兒~”
“兩位元帥在這裡蹲著作甚?”
身後突然傳來那熟悉的嗓音,牛頭馬面一個激靈跳了起來,轉身看去,卻見太白星君就站在哥倆眼前,自家祖的化身已駕雲飛遠。
牛頭大喊一聲:“地府勾魂二使拜見星君大人!”
兩巫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李長壽含笑虛扶,用兩股仙力將他們攙扶了起來,溫聲道:
“天庭還有諸多善後之事需我去處置,就不與兩位元帥敘舊了。
這裡是我煉製調料的十八種秘方,兩位可自行琢磨。
改日再去地府拜訪。”
將手中玉符推過,李長壽含笑擺手,身影化作青霧隨風消散,留下牛頭馬面在林中一陣撒歡,朝各處戰場分頭疾奔。
漫山遍野,都是食材!
……
北洲除妖戰後,天庭借勢在北洲邊界駐紮仙兵,開始了浩浩蕩蕩的《天地掃妖》計劃。
除卻東勝神洲東部區域,天庭、龍宮、地府三股勢力合力,只用兩個月的時間,將整個五部洲翻了個底朝天。
但凡有業障在身的大妖,無論其背景如何、跟腳如何,一經發現、即刻打入輪迴。
業障深厚者直接打到魂飛魄散,只許其真靈輪迴。
然而,根據太白星君的指導精神,只是將五部洲搜查一次是遠遠不夠的,他們還要複查、核查、多部門交叉清查,儘量減少漏網之魚的數量。
不只斥諸於武力,李長壽多手段並用,分化妖族內部各個派系,將那些‘善’妖分而治之,並搞了個‘舉報有獎’制度。
妖族聲威……此時也提不到什麼聲威了。
妖族勢力一落千丈,不到半年,就從原本的洪荒二流大勢力,落成了不入流的勢力。
此前,北洲妖族聯合起來,還能對中神洲北部發起一場擾襲,製造許多麻煩。
但此時,隨便幾家中神洲仙門一聯手,就能單挑妖族殘餘主力。
巫族與妖族,再次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這些還都是旁人能看到的、李長壽用的手段;在暗處,李長壽開始重推‘靈’的概念,用精、靈、怪分化妖的概念。
讓萬靈化形後不認為自己是妖,這才是控制妖族勢力的根本計策。
同樣,這也是李長壽的【道】。
時過五個月,五部洲依然被封,三界倒也非最初那般人心惶惶。
正當各方以為天庭會漸漸收手時,八部天兵竟再次出動,這次卻直奔西牛賀洲,於西牛賀洲上天入地、來回巡查。
繼除妖之後,天庭的槍尖,直指靈山。
又數日後,天兵天將遠遠地將靈山合圍,但只是圍著,毫無表示。
此時靈山上下也有點慌。
此前天庭封鎖五部洲太過迅速,完全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大批歸順靈山的鴻蒙兇獸、上古兇妖,都未能及時外出躲避。
這半年間,天兵天將來回搜查業障生靈,這些兇獸和妖獸只能躲在靈山附近;
而這幾日,天兵天將看似只是毫無規律地到處巡邏,實際上卻封堵住了西牛賀洲向外的一切通路。
從地下到高空,天兵是一點角落都沒放過。
但靈山老道們大抵還是有些底氣的。
——靈山是聖人道場,兩位聖人就在靈山內修行,便是玉帝親來,也不能直接搜查此地。
此前楊戩鬧事的情形,實屬偶然,天庭也沒第二個楊戩可用。
但靈山眾老道所不知的是,天兵合圍靈山的第三日,一道金光自東海天涯海角入關,朝天庭激射!
太白宮,正在殿內打坐的李長壽突然睜眼;
有天將稟告金鵬元帥已進了東天門,李長壽的仙識卻早已鎖定在了金鵬袖中。
那裡,三顆留影球被仙力封禁,閃爍著微弱的光亮。
‘就是不知,師兄演技如何了。’
李長壽仔細思索後面的安排,不自覺腦補了下,大法師與孔宣在‘鯤鵬號’附近忙前忙後的畫面,禁不住眯眼輕笑。
與此同時;
靈山腳下,某處隱蔽的洞府中。
文淨道人站在洞口,隔著幾層禁制,皺眉看著遠處雲上地下的天兵天將。
‘水神大人讓我潛伏至今,莫非,就是為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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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中,文淨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目中的思索與憂慮一直未曾退卻。
說實話的話,她其實是有些慌的。
從自己被太白星君暗中收服到如今,已過去了這麼久的歲月;
最開始,那時太白星君還是海神,在南海之濱收斂香火功德,做一飛沖天前的準備。
當時自己不知為何就被星君大人盯上了,此時想來,應該是自己算計了小小度仙門之事。
她,鴻蒙兇獸中的佼佼者,血海大姐頭,當年在血海也就不敢惹冥河老祖,沒想到最後折在了一場不經意的小算計上。
文淨道人還記得自己當初那悲慘的遭遇。
先是莫名其妙遇到了趙公明,趙公明二話不說就倒下去了,瓊霄哭哭啼啼的就從旁來了,讓她措手不及、很是不解;
雖最後假裝良善女子逃了出來,卻道心失衡,被海神輕易攻破了心防……
都是算計!
這就是星君大人的手段!
文淨一直覺得,西方教眾聖人弟子加起來,都不夠星君大人算計的。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那些名字不重要的老道都不必多提,從金蟬子到虛菩提,再到地藏、彌勒,哪個不是被海神大人搞死搞殘搞狼狽?
若是一直博弈下去,再過個千八百年,估計西方教聖人核心弟子全都會折戟。
當然,她文淨對人教忠心耿耿的主要原因,還是自己的大妃……
文淨捂著嘴唇痴笑幾聲,站在洞口繼續出神。
可,在西方教繼續潛伏的日子中,自己的地位水漲船高,甚至已經做到了暗部一把手的位置。
雖然生死還是聖人老爺一句話的事,但很多隻有核心弟子能參加的場合,自己也能去了。
都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星君大人為何還不讓自己出手?
甚至,每次她主動帶一些有價值的情報過去時,星君大人還會叮囑她,讓她不用操心這些小事,安心潛伏、莫要引起聖人懷疑。
換而言之,星君大人要她做的事,比通風報信重要百倍、千倍。
與之相對的,危險與難度,怕是也要高出千百倍。
這、這如何能不慌?
文淨道人實在是想不到,自己有什麼本領,能讓星君大人如此器重,將不知是何的重任,壓在她吹彈可破白皙透亮性感迷人露出來就有女王風範的肩上。
師嫂做不到呀。
而今天兵直接圍了靈山,剛覆滅妖族主力的天庭大軍氣勢洶洶,擺明瞭是要與靈山清算舊賬。
文淨道人不得不多想……
甚至,她還頗為期待,期待自己此時就能得到一縷傳聲,叮囑她稍後如何如何行事;
拿出這麼多年蒐集的證據,將靈山暗中做的那些事公佈於眾。
隨後,太清聖人宣佈讓她進入太清觀做個小道童,過個千八百年趕赴玄都城。
跟鳳族那個孔宣決一死戰!
哼!
‘本女王大人怎麼會輸給那個剛決定性別的小……女子!’
突然間!
一陣笛聲在心底響起,文淨道人精神一震,站在洞口機警地掃視左右,淡定地閉上了雙眸。
南海之濱,某處秘密沙灘上,一名俊俏‘少女’吹著笛子。
不多時,幾條遊魚到了淺灘,那少女在吹奏中對遊魚傳聲,說了八個字。
【稍安勿躁,自保第一。】
隨後,這少女身影遁入腳下礁石,消失不見。
那幾尾遊魚也轉身歸於大海,毫無行跡留下。
靈山山腳,某隱秘洞府中,文淨道人只感覺頭暈眼花,幾根纖指扶著額頭,朱唇輕啟,有點上頭。
果然……
星君大人果然是讓自己去叮聖人的臉吧!
今天這陣仗都與她無關,除了讓她直接去落聖人顏面,她是真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人教、為道門、為星君大人做些什麼……
總不可能讓她去做什麼西方教副教主,然後趁著大教主不在家,宣佈靈山解散吧?
“唉。”
文淨道人有些鬱悶地嘆了口氣,面容多少有些感傷。
“文淨。”
呼喊聲自耳旁作響,文淨道人的纖手哆嗦了下,隨後立刻站直身形、凹出妖嬈曲線,雙手交疊在腹前,柔聲道:
“二老爺,文淨在。”
“嗯,”那嗓音應了聲,似乎也有些遲疑,又道:“稍後天庭發難,需你做一事。”
“二老爺請儘管吩咐,”文淨道人輕輕一嘆,“這天地間,若無此地,怕是都沒文淨的容身之所了。”
那嗓音沉默一陣,而後繼續傳聲叮囑了幾句。
文淨道人面露恍然,含笑答應了下來,目中滿是堅定,又恰到好處流露出了幾分思索之意。
畢竟像她這種人物,哪怕是聖人交代的差事,直接一口答應、拋頭顱灑熱血,那才是真的有問題。
此時眼神多一點點遲疑,搭配幾分猶豫,再在猶豫中做出有些無奈的妥協。
不愧是洪荒影后最有利的競爭人選,之一。
……
另一邊,李長壽將方才主動對文淨道人傳信的紙道人融為灰燼後,便著手安排後續諸事。
金鵬拿回來的留影球,李長壽已看到了,效果很不錯,一看就是金鵬、大法師、孔宣通力合作。
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備份,容易被損毀。
還好李長壽早就開發出了‘留影球內容複製’神通,給這三顆留影球做了九十九顆備份。
有一說一,洪荒沒有‘影片剪輯’的說法,所以這些留影球都是做不了假的。
這半年,李長壽深思熟慮,在天庭選了一批膽識高、敢打敢拼的將領,並格外通知了楊戩一聲,讓楊戩今日去靈山觀摩觀摩。
李長壽仙識看了看正在閉關的靈娥,計算了下靈娥此時道基的堅實度,很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本體攜著玄黃塔、離地焰光旗,自太白宮駕雲飄出,命金鵬帶著那數十位天將先一步趕去靈山附近,自己則隱藏行跡,朝峨眉山落去。
一路彩雲相伴,時而仙鶴環行。
到得那羅浮洞前,李長壽甩了甩拂塵,拿著趙公明老哥上次給的玉符,遁入大陣之中。
峨眉山風光宜人,遠山如林、雲霧似海,作為洪荒頂級洞天福地,這裡的洞府入住率相當驚人,不過最好的地段都被趙公明這般大能佔了,也沒人敢說什麼。
相比於某些自封奇山的大能,趙公明這般只是佔個洞府的行為,已是十分和善。
——這裡並沒有多提靈鷲山。
剛進趙公明的大陣,李長壽就看到了,兩個躺在洞前的男人……
可莫要誤會,這是趙公明在傳授卞莊一些,與洪荒惡勢力鬥爭的獨特姿勢。
趙公明單手側撐,笑道:
“小莊啊,你再演練一遍,給長庚老弟看看。”
那卞莊一個激靈跳了起來,此時才注意到李長壽的到來,連忙做道揖行禮。
李長壽溫聲道:“學得怎麼樣了?”
卞莊忙道:“末將拼盡全力,只求能學得公明前輩些許皮毛,而今始終不得要領。”
“哎,謙虛了,”趙公明大手一揮,讚道:“此道,小莊已得神髓。”
卞莊靦腆一笑,雙手並在大腿外側,絲毫不敢神態倨傲。
李長壽笑道:“既然如此,就如老哥所說,先演練演練。”
“是!”
卞莊答應一聲,剛想去給李長壽搬凳子,李長壽就擺擺手,言說事態緊急,不必多費力。
少頃,趙公明起身與李長壽匯合,卞莊站在洞府門前,屏息凝神、調整狀態,尋找著那微妙的感覺。
趙公明肩膀撞了下李長壽,笑道:“稍後貧道也去溜達一圈?”
“老哥你要躲災躲劫。”
“這躲得過去嗎?”趙公明笑道,“倒不如大大方方四處走走,劫數來了從容應對。”
李長壽問:“對了,老哥上次說的金靈師姐的弟子,就是叫聞仲的那個,老哥看著如何?”
趙公明頓時豎了個大拇指,“品性上佳,悟性上佳,而且天生神通,能辨別是非對錯,相當不錯……
他在碧遊宮修行,金靈傳了點道法也沒多管,今後的造化怕是不低。”
李長壽含笑點頭,並未多說,那邊卞莊已是舉手示意自己準備妥當。
聞太師嘛,同樣是擁有三隻眼的男人,一力匡扶末代大商,確實是個人物。
只可惜……顏值不如楊戩。
且看卞莊,此時輕輕吸了口氣,表情很平靜,目光也沒有焦點,隨意向前走了兩步。
突然!
李長壽彷彿聽到了‘咔’的一聲輕響,似乎看到了一道血光擊中卞莊心脈,卞莊下意識抬起左手捂住胸口,手背青筋暴起、發白的指節攥緊衣領,身形有些無力地斜躺、軟倒……
噗——
血沫紛飛,人影憔悴,雙目中帶著憤怒、帶著不甘,緩緩躺倒在地,口中還有氣無力地喃喃著:
“大人,咱們回去吧,他們勢力太強……”
“怎麼樣?”
趙公明大拇指晃了晃,“這小子真其母的是個天才!”
“嗯,有那味了。”
李長壽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便招呼一聲:“起來收拾下,稍後看我打出這個手勢,無論誰在你面前,就直接上演這般戲碼。
不必擔心,天道庇護著你。”
“明白!”
卞莊興沖沖地應了聲,身形一躍而起。
這,是他苦學半年剛掌握的絕技!
但讓李長壽感覺有些不妥的是,趙老哥執意要一同前往,暗中躲藏身形,去靈山看個熱鬧。
李長壽自是明白,趙公明擔心他稍後去闖靈山會遇到麻煩,關鍵時刻他能代表截教出來表個態,與西方相抗。
但很多事情,李長壽一言兩語解釋不清。
這次去靈山,他並不是要掀起什麼大戰,天庭此時既沒有這個實力,也沒有這般資格。
他去靈山,也就是衷心地給靈山一些發展建議,確保洪荒大環境和諧,在今後天庭建立新秩序的路上,靈山不會伸出它太長的臂膀。
長臂管轄那套,上輩子在藍星都行不通了。
左右勸不住趙公明,李長壽乾脆拿了一枚玉符,隨手寫了個‘太白宮特邀客卿’,以此給趙公明天庭背景。
趙公明欣然答應,但顯然沒把這個身份放在心上,將玉符塞入袖中,就催著李長壽趕緊行動。
李長壽眉頭一皺,還是多勸了幾句……
片刻後,李長壽駕雲,趙公明化作一名天將模樣,卞莊也換上盔甲,與趙公明一左一右地跟在李長壽身後。
路上,趙公明反覆叮囑卞莊不要緊張,把原本並不怎麼緊張的卞莊搞的緊張了起來。
但,卞莊也有自己的一份底氣。
誰知道他這半年是怎麼過來的?
吐血吐過來的!
為了達到那一聲‘噗’的最完美效果,卞莊拼上了自己的一切,每一口鮮血,都是從體內震出。
堂堂一名天仙境後期的煉氣士,差點就貧了血!
自峨眉山到靈山的路雖長,但對於卞莊而言,一個晃神就見到了那金光覆蓋的雄威大山。
西牛賀洲最高點,西方靈山。
“卞莊,開始切入情緒。”
李長壽傳聲道了句,卞莊重重地點頭,扶著腰間佩劍,目中一片清朗。
爹、娘、奶、那些以後自己會遇到但現在還沒影的仙子姐姐,他卞莊,今天出息了!
馬上就去西方教碰一碰!
仙生巔峰,不過如此。
做男人如果不能花開如森,就要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卞莊目中精光一閃,面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額頭帶著少許冷汗,連帶著目光也開始渙散,身形佝僂了許多。
重傷初愈、元氣未復。
正此時,道道流光自側旁飛來,最前便是金翅大鵬鳥,簇擁著李長壽三人,一同朝靈山落去。
再看靈山,此時金光大作,數十名聖人弟子、數百名老中青道者,面露微笑站在靈山的大門前,表面和氣。
此正是:
長庚點將碰靈山,各懷心思鬥神忙。
隨著李長壽帶數十名天將抵達靈山山腳,於那蜿蜒的山路上快步而上,十方天兵齊齊向前推進,一股股浩瀚天威在四面八方鎮壓而來。
但靈山之上的金光完全不為所動,其內夾雜的聖人威壓,隱隱與天威相抗。
金鵬快步而行,率先一步邁上靈山山門前最後一道臺階,此刻那英俊的面容上毫無表情,只是道:
“天庭太白星君大人奉玉帝陛下旨意,前來徹查我天河水軍副統領被西方教弟子暗傷一事,請西方教弟子彌勒外出應答。”
開門見山,金鵬率先開團。
有老道向前拱手,皺眉道:“此事怕是有什麼誤會。
因此前洪荒中盛傳彌勒師兄為上古極惡之徒鯤鵬的第二元神,故此彌勒師兄一直避世修行,我等也不知師兄行蹤。
但暗傷天將這種事,想來,彌勒師兄是做不出來的。
他生性高傲,便是要出手鬥法,也應是對太白金星這般有舊怨的高手才對。”
金鵬眉頭微皺,對方不痛不癢的幾句話倒是頗為高明。
但他跟在李長壽身後已有不短的年頭,也有幾分應對之道,淡然道:“是與不是,讓他出來對質一番便知結果。”
又有老道笑道:“雖如今我西方教微弱,被太白星君一力針對,但說到底,這裡依舊是聖人道場。
各位莫非,連對聖人最基本的敬重都沒了?
這洪荒天地,怕是要反了吧。”
金鵬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聲輕嘆。
卻見李長壽提著拂塵緩步而來,嘆道:
“翻來覆去對聖人的敬重,說來說去還是聖人面皮,各位為何不能摸著良心想一想,西方教兩位師叔的麵皮,被你們丟了多少,又壞了多少。”
眾老道對視一眼。
正所謂事不過三,李長壽前來靈山已非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過分一些。
但這次,西方教眾老道提前做好了準備,探討了今日李長壽可能發難的一切要害,並推選出了六名老道,組成‘西方教最佳論道隊’,迎戰太白金星。
此刻,李長壽已到了臺前,那六名老道自信向前。
風吹起他們或灰白、或銀白的長髮,拂起了他們身上破洞補丁袍的衣角,那種從容不迫、那種胸有成竹,竟是如此光彩閃耀。
來吧,一辯!
今日哪怕是你這太白金星說出無邊大道理,他們六個也能推打回去,只要咬死彌勒師兄不在山中,此事他們也不知情,天庭,就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一老道主動開口:“太白星君……”
“敢問,兩位師叔在山中嗎?”
李長壽皺著眉,憂心忡忡地問了句,隨後便嘆道:
“今日我來,其實不想鬧出任何矛盾。
我知道,此前是我有些太過咄咄逼人,抓住一點西方教的汙點就放大,對西方教也有一定程度上的誤解。
能成聖人果位,自是天道認可的大德、大賢,兩位師叔那也是德高望重的遠古高人,被天道選中,成為天道的六大基石。
今日,我是抱著解決事情、認清矛盾的誠摯態度,前來求見兩位師叔。
其他也不多談,就是讓師叔徹查一下,靈山極小一部分的弟子胡作非為、擾亂天庭安穩之事。
各位,可否通傳一聲?”
那六名老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皺眉,一陣默然。
這劇本,怎麼跟他們此前想的,完全不挨著?
一靈山弟子笑道:“星君何必用這般手段,暗裡諷刺?”
李長壽正色道:
“正所謂,你眼中帶著什麼顏色的光,看這個天地就是什麼顏色的。
莫要以你自身之心,自覺每個生靈都如你一般。
我李長庚,求的是問心無愧,天地清明,是天地間建立起秩序,終結自遠古、上古來的無序歲月,讓每個生靈都能活夠他們的命數。
這,也是盤古神的遺志。
人生有夢,各自精彩!
現在可否替我通傳一聲,問問聖人老爺是否要見我了?”
靈山一群聖人弟子大眼瞪小眼,明明覺得李長壽話語很不對勁,但一時間也找不到地方去反駁。
沉默,是今日的靈山。
李長壽眉頭微微一皺,揹負雙手,正待高聲呼喊,卻在背後做了個‘耶’的手勢。
卞莊突然抬手捂住胸口,一瞬間內表情拉滿,低頭噴了口鮮血。
噗——
隨後身形搖搖欲墜,被側旁幾名天將七手八腳的扶住。
“卞將軍!卞將軍!”
“卞將軍你醒醒!你堅持住啊卞將軍!”
“靈山!”
趙公明化作的天將跳了出來,指著山門破口大罵,虎目含淚、瞠目怒斥:“你們這些包庇兇惡之徒的劊子手!
若卞將軍有個三長兩短,定要讓你們一人為他賠命!”
李長壽此刻也關切地湊了上去,喂卞莊服下了一顆丹藥,隨後拍拍卞莊肩頭,轉過身來,注視靈山眾老道。
“各位,當真不肯替我通傳一聲嗎?玉帝陛下的旨意,難道就進不了靈山的山門嗎?”
“這……”
“唉。”
一聲輕嘆,靈山各處金光搖晃,一朵朵金蓮虛影漂浮開來,接引道人的虛影出現在了靈山大殿內。
“請太白星君入內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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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接引聖人傳聲,感受著聖人道韻,李長壽暗自挑了挑眉頭,也有些驚訝。
沒想到這次出來的不是準提聖人,而是接引聖人。
莫非,是因準提聖人被老師……
呃,不多想,聖人就是聖人,被打了道行那也是聖人,不可小覷,不能不敬。
前方,眾西方教弟子左右讓開一條通路。
李長壽扭頭道了句:“各位將軍且在此等候,照顧好卞副統領,我去拜見下聖人師叔,言說此事之利害。”
眾將齊聲應諾。
趙公明還想跟李長壽一起入內,左右也好有個照應,卻被李長壽用眼神勸住。
他此去,有九成七點五的把握,不會有任何危險。
也非壽膨脹了,覺得自己可以直面聖人;
相反,這是他現在最穩妥的選擇,儘量減少天庭耗損、保留天庭元氣,且避免與聖人起直接衝突。
紫霄宮中,道祖不追究鴻蒙紫氣之事,卻提及封神大劫後,許諾李長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這言外之意總共有幾層,最淺顯的一層,就是讓李長壽繼續扶持天庭,在天地間建立起完整的秩序,輔佐玉帝成就三界至尊之位。
此前大張旗鼓除妖震懾三界也好,今日來幫靈山修剪枝葉也好,都是李長壽在對道祖老爺表達自己的態度。
他……
不亂來,不亂搞,一心退休,提前下班。
這些,在李長壽去紫霄宮前,都已做好了盤算。
直接將天庭推到大興的位置,靜待封神大劫各部正神落穩,天庭就會高懸飄柔——無懈可擊。
再者,他自混沌海回返,去紫霄宮這事,應該瞞不過西方教兩位聖人。
從紫霄宮出來就大刀闊斧、高歌猛進,也就可當做,是道祖給自己下的命令,西方教聖人想要出手,都要考慮清楚是否會承受道祖的怒火。
李長壽心底暗歎。
本來,他自混沌海歸來,第一件事就該去太清宮中問安,稟告老師自己在混沌海的遭遇。
但、可、這……唉,一言難盡。
老師的話太疏,李長壽擔心自己一去就是十年八載,倒不如先把天庭心腹之患解決,再一同去找老師稟明。
距離最後的封神殺劫還有大半個商國國運,此時解決了靈山、妖族、三千世界的威脅,自己接下來數百年就可安心修行、多做佈置,將心血花費在修行,以及安排封神上。
穩一手,後面再去女媧娘娘那裡蹭個時停神通,給自己多一些修行參悟的機會。
且說眼前之事。
李長壽緩緩吸了口氣,似是在努力保持淡定,方才向前走入眾西方教聖人弟子的‘包圍圈’中。
他心神繃緊,元神之上的玄黃塔飛速旋轉,仙識化作一縷縷絲線纏繞在身周。
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天庭普通權臣太白星君,就會用自己的神通告訴他們!
什麼,才是專業遁法、正版天神!
行過十數丈,李長壽突然頓住腳步,笑道:“靈山之景倒也頗為雅緻,各位不介意我將聖人道場的情形放送出去,讓天庭仙神長長見識吧。”
不等靈山眾老道回答,李長壽已是將幾隻銅鏡懸浮在身周,提著拂塵,繼續緩步入內。
山門前的眾天將有樣學樣,紛紛摸出自己的銅鏡,觀看者有之、直播者有之,將一面面銅鏡的鏡片,對準了靈山眾道者。
靈山眾:……
為何有被冒犯之感。
天庭。
“星君大人開直播了!”
“靈山,星君大人進靈山了!”
“這是已經打進去了還是已經打完了?靈山敗了嗎?”
“有生之年能見證這般大事,當真無憾了。”
些許吵擾聲中,自天門至下三重天,自凌霄寶殿守殿將領粗糙的掌心,到瑤池仙子那柔軟的寬袖;
李長壽在靈山中漫步而行的畫面,被一雙雙眼睛注視著。
凌霄殿內,玉帝閉目養神,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下方几位老臣各自端著銅鏡,有些緊張地注視著鏡內畫面。
玉帝的化身自是親臨靈山,不過此時躲藏在眾天將中,並未露面罷了。
一位老神仙笑道:“這靈山之內,修整得倒是不錯。”
“被清源妙道真君砸了一次,重修自是要比之前順眼許多。”
木公笑道:“咱們莫要多說這個,不妥。”
其他幾位天庭老臣笑而不語,繼續觀摩鏡中畫面。
李長壽溜溜達達、逛逛悠悠,走的不緊不慢、行的不急不緩,努力回憶著上輩子公園遛鳥老大爺的風姿,只是自覺欠了點火候。
路過地藏和諦聽曾經的專屬小角落,走過那白玉砌成的噴泉靈池,到得了靈山主殿前。
似乎是為了凸顯西方教的‘貧瘠’,這靈山大殿有些其貌不揚,整體是用灰色巨巖堆砌而成,但各處邊角細節又似有諸多寶物,其內佈局也十分考究。
接引聖人的身影,就坐在大殿正中,背後是西方教二聖的神像,只不過連同這神像在內,殿內各處都被一層金色迷霧籠罩。
聖人道韻在各處流轉,清正有序,又蘊含天地至理。
李長壽調整了下銅鏡角度,不敢去照聖人真容,在殿前做了個道揖,而後邁步入內,走了三步後又做道揖,朗聲道:
“天庭太白星君兼水神李長庚,見過聖人尊駕。”
言罷不等接引開口,自行長身而起,端著拂塵、面露微笑,溫聲道:“此次奉玉帝陛下之命,來靈山找尋那兇人彌勒,未有冒犯聖人尊駕之意。”
接引道人雙目半睜,緩聲道:
“冒犯與否,各自心明;
李長庚,你說我那徒兒犯了何事,天庭為何定罪,又如何定罪。”
“這個……”
李長壽沉吟幾聲,反問一句:“師叔當真不知?嘶,我本以為您知道的。”
“於貧道面前,不必如此裝瘋賣傻,”接引微微皺眉,手掌拂過,周遭那些金色迷霧閃耀起淡淡金光,將此地與三界隔絕開來。
李長壽的銅鏡瞬間斷了訊號。
“師叔您這是何意?”
李長壽後退兩步,目中帶著幾分警惕,低聲道:“弟子今日來,是抱著最大的誠意,師叔您莫非是要……
天道庇護小神,師叔還請三思。”
說的就跟即將失身一般。
接引聖人道:“你我今日相談,外人不必知曉。”
李長壽正色道:“天道知,老師知,師叔你我知,事無不可對人言,師叔您品行高潔,弟子也無虧心之事,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接引聖人微微眯眼;
李長壽含笑低頭,身形似有些佝僂,但目中一片安然。
“善。”
接引道人溫聲道了句,周遭金色迷霧消散,李長壽的銅鏡再次與天庭轉播銅鏡相連。
只不過,若外人探查,只能見李長壽的身影,接引聖人依然是一團迷霧。
接引聖人抬手引來一隻蒲團,落在殿門附近。
李長壽道謝後盤腿入座,而後開門見山,笑道:“師叔,不知您對靈山大師兄彌勒瞭解多少。”
“你是在盤問貧道?”
“不敢,只是一點小疑惑,”李長壽自袖中拿出了三隻留影球,依次擺在面前,球內浮現出了三幅畫面。
第一幅畫面,先是出現了一口古洞,古洞內擺放著簡單的桌椅,其上散落著一縷縷靈塵。
所謂靈塵,乃是固化的靈力凝成的細小粉末,非數十萬年之上的歲月無法形成。
此地顯然有些年頭了。
畫面轉動,顯然是拿著留影球的那人看到了什麼,帶著留影球走了過去。
側旁的石壁暗藏機關,開啟一道暗門後,尋到了一方小小的寶庫,其內堆滿了只有遠古才能尋到的寶材,而最顯眼的,卻是牆壁上的一張畫像。
畫中道人微胖、嘴角帶著淡淡微笑,雙眼也隨著微笑眯了起來,給人一種和藹親切之感,身上的玄色道袍格外顯眼。
面容、神態,都有七分像彌勒。
隨後畫面慢慢轉動,那些寶材被收入了袖中,而後慢慢退離了這處古洞。
可當視界拉遠才發現,這古洞竟是在鯤魚背部……
第一幅留影球的畫面悄然消散。
靈山之上一片死寂。
李長壽問:“突然想到這事也不太妥當,要不,師叔咱們關上門,弟子聽您訓誡?”
接引聖人雙目睜開,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李長壽,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師侄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就這般吧。”
“聽您的,”李長壽笑了笑,手指點向了第二顆留影球,將其內所記畫面很快呈現了出來。
這次,出鏡的‘李長壽’,自是玄都大法師或孔宣假扮的。
鯤鵬的元神漂浮在‘李長壽’面前,渾身散發著淡淡流光,只是元神就長過了十丈,不斷髮出一聲聲嗡鳴。
‘李長壽’雙手結印,將鯤鵬元神封住,低喝一聲:
“搜神大法!”
鯤鵬元神周遭湧出一縷縷流光,‘李長壽’抬手捉住其中一縷,手指碾開,面前出現了又一幅畫面。
【黑衣‘彌勒’自鯤鵬體內洞府飛出,仰頭大笑三聲,負手遁入混沌海中。】
畫面戛然而止,李長壽將第二隻留影球摁住,暗自觀察著聖人的反應。
聖人面容完全看不出喜怒,這讓李長壽頗感沒底。
一直不給他反饋,就很容易走錯了路。
“師叔,這第三幅還要看嗎?”
“不必,”接引道人微微搖頭,“此事應當有所誤會,貧道對彌勒知根知底,那鯤鵬或許有意誣陷。”
李長壽點點頭,正當所有人以為李長壽會‘據理力爭’,逼靈山交出彌勒時,李長壽突然話鋒一轉,正色道:
“我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鯤鵬乃是上古妖師,遁入混沌海是在上古末期,若是與彌勒道友有些仇怨,故意以此事誣陷,也並非沒有可能。
這般。”
李長壽話語一頓,將面前三顆留影球擊碎,笑道:
“我將此物毀了,師叔讓彌勒出來對質一番,只要他能證明自己並非假冒弟子、襲殺天兵天將的兇人,弟子立刻帶人退走,改日登門致歉。”
接引緩聲道:“彌勒並不在山中。”
“不可將他召回嗎?”李長壽關切的問著。
“他外出歷練修行,應不在洪荒天地間,”接引道,“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罷,他日彌勒回山,貧道自會讓他去天庭解釋清楚此前諸事。”
李長壽沉吟幾聲,目光有些為難:
“這,恐怕有些不太妥當,玉帝陛下震怒,死活讓弟子給個交代。
弟子為天庭做事,也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天庭局面來之不易,若因彌勒之事而損壞了天庭威望,讓天兵天將人人自危;
玉帝陛下與我們這些天庭做差的,前面諸多辛苦,當真是白費了。”
“星君待要如何?”
“您喊弟子名諱就可,”李長壽笑道,“不如讓天庭眾兵將,在靈山上下搜查一遍。
只要確定彌勒不在靈山,我也能回去妥善交差。”
搜查靈山?
靈山眾道者變了面色,天庭各位將領雙眼放光,有幾人甚至呼吸都粗重了兩分。
什麼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笑裡藏刀、虛晃一槍?
太白星君明面上是來找彌勒的不痛快,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彌勒身上,卻突然後退一步,手中亮起真正的斬龍劍,劍鋒指向了躲藏在靈山的眾兇獸、妖獸!
這才是天庭包圍靈山的真正目的!
從北洲蕩妖過後,天庭的第二波攻勢鎖定的目標,就是西方教外圍勢力!
突然間,不少西方教老道幡然醒悟。
為何天庭單純對付妖族,會突然封鎖五部洲之地;
為何天庭此前會在西牛賀洲來回搜查,卻唯獨留下了一條條通往靈山的路徑!
這才是天庭太白星君的手段!
彌勒再兇狠,也不過是一名高手。
而西方教若損了鴻蒙兇獸眾高手,以及那些依附於西方教的上古妖族高手,就相當於折斷了西方教的一手一腿。
此前西方教為穩固教運、給十二品金蓮減負,大幅度縮減了暗部的實力,而今聚在靈山的,幾乎就是最後的精銳!
李長壽短短几句,點在了靈山的痛穴之上,也點在了西方教的麻筋之上。
大殿中,李長壽含笑等待,面容始終頗為恭敬。
接引道人面容古井無波,但長時間的沉默,似乎也凸顯了此時聖人老爺的猶豫。
李長壽靜靜等著,待時機差不多了,又開口道:
“弟子此前弄丟了一縷鴻蒙紫氣,師祖怪罪,將我召去紫霄宮中一陣臭罵。
若是不能為天庭做些事,讓師祖開心,弟子這二階正神怕是要退一階了。”
靈山大殿內再次安靜了下去。
此刻,李長壽也不去猜測接引道人在想什麼。
聖人的手段非同小可,自己老師更是能在短時間內獲取海量的資訊,無限接近全知全能的境界。
接引聖人實力雖不如自家聖人老師,但境界並沒有相差太多。
但這件事表面彎彎繞繞,其內卻只有一句話。
【道祖授意削弱西方教,西方教聖人答應還是不答應。】
當然,這個‘道祖授意’,是李長壽自己拽過來的,本著天道預設便是許可。
此刻李長壽坐在此地、說出這些話語而沒被道祖阻攔,在聖人眼中,已是將這一切都當做了道祖的安排。
於是,接引道人緩聲道:“既如此,天庭搜查便可。”
“老師!”
“老師為何!”
山門前,有兩名老道忍不住出聲,但剛喊出來,就被一張手摁住。
李長壽起身做了個道揖,轉身走到殿前,對著山門處朗聲道:
“八部天將何在?”
那數十名將領壓抑著心底興奮,抱拳單膝跪地:
“末將在!”
“奉玉帝陛下旨意,今命爾等搜查靈山聖人道場,自靈山山門之外,搜地至幽冥界頂!
靈山山門之中入六千天兵,各處細細搜查,不可損壞靈山一樹一花。
瘟部的幾個將軍你們注意下,不要習慣性地行瘟施痘。
金鵬,你再安排一些手腳利落的,給靈山掃掃地、給魚池換換水,算是表達一下咱們天庭當差生靈對聖人老爺的敬意。”
言罷,李長壽轉身問:“師叔,您看這般安排如何?”
那接引道人緩緩點頭,閉目不語。
李長壽也走回了那隻蒲團前,盤腿定坐。
靈山山門之外,數十名天將化作流光朝四面八方飛射,自是去領天兵回來搜山。
金鵬鳥也要去領一支兵馬,卻被趙公明抬手拉住。
“金鵬元帥,給咱也安排一支兵馬。”
金鵬鳥此前已得李長壽傳聲叮囑,知道這位其貌不揚的將軍是趙公明,遂笑道:“將軍請隨我來,精兵強將隨意挑選。”
趙公明面露微笑,跟著飄了出去。
……
‘星君大人當真厲害,連聖人老爺都敢下套,不愧是那個男人的師弟。’
洞府中,文淨道人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一身紅衣、鳳目帶著幾分春情,目中盡安然。
她突然明白,此前李長壽對她特意傳聲叮囑的八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次要遭劫的,是靈山中的眾兇獸、妖獸,他們這些洪荒舊時代的餘孽,要在今日被天道抹除。
誰讓他們成了天地間不穩定的因素呢?
文淨道人心底一嘆,嘴角笑意越發淡定。
她,穩贏。
只不過,此前二聖人傳聲叮囑了她幾句,讓她在適度的情況下站出來,看能否駁斥天庭,文淨道人自是要答應下。
反正星君大人不會拿她開刀,說不定今日星君大人還會讓她出些風頭,從而奠定她在西方教中的位置。
星君大人讓自己做什麼……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文淨道人相信太清聖人的許諾,相信李長壽畫下的願景。
西方教與人教的差距,其實就在於信譽二字上。
轟隆——
靈山四面八方響起天雷之聲,那百萬天兵自天上地下張開天羅地網,引動天道之力加持,天罰神雷在側旁守護。
就如池塘撒網收魚一般。
今日之後,靈山當如何?
文淨想不到,但她能預感到,接下來封神大劫完全降臨,道門內戰的同時,會將西方教這些明面上的聖人弟子也拉入漩渦。
而自己這個潛藏在西方教的釘子,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給西方教致命一擊。
西方教算計道門已久,怕是惹惱了太清聖人。
這就是人教的反擊,也是太清聖人最可怕之處。
“站住!你是何人!天庭搜查!”
“請照妖鏡!”
“是上古兇獸飛天螳螂!拿下!”
洞府外面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呼喊,文淨仙識掃過,卻是靈山山腳外圍躲藏的一名兇獸被發現了蹤跡。
數十位天庭將領手持天道法器出手,更有那越發強橫的金鵬鳥在旁掠陣,不過轉眼就將這傢伙打成重傷,用仙繩團團捆起。
一道藍紫交雜的天雷砸落,徑直將這頭兇獸打出原形,重創了元神。
天罰。
文淨道人秀眉輕皺,微微抿嘴,雖有些底氣,但面對這般情形,始終有些忐忑。
不多時,又有兩頭兇獸洞府被發現,他們奮力掙扎,但天威降臨,卻連那些天仙境的小將都傷不到。
天庭的戰陣之法,也是頗為高明。
文淨靜靜等待著,並沒有著急現身,甚至還換上了一身紅衣,為自己畫了淡淡妝容,坐回了自己的寶座上。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末日吧。
這天地從遠古就是這般了,每隔一段歲月就會有劫難降臨,此前或許能得天道偏愛的種族,一夜之間就會成為天地間的禍根,被另一個新崛起的種族輕鬆覆滅。
原本,業障與功德並無好壞之分,生靈廝殺產生業障,曾被天道認可為‘維護天地安穩’的方式,業障也被天道認可。
可漸漸的,業障成了‘壞’的象徵。
生靈強者為尊、強者以弱者為食,曾是天道暗示的規矩;
可到頭來,天庭開始庇護弱者。
而她這種舊時代豪橫的霸主呢,如今也不過是寄人籬下、委曲求全,苟且活著的兇獸罷了。
噪雜聲響越來越多,天兵上天搜地,一頭頭兇獸被‘挖出’,被天道壓制。
甚至,還有七八名兇獸暗中聯手,暴起發難,吞了數百天兵後,被無數流光與漫天神雷砸成粉碎。
‘與天鬥,贏不了的。’
若說負心薄倖、反覆無常,天道當屬第一。
文淨道人挑了挑眉角,突然聽到了與自己相熟的幾頭兇獸發來的傳音。
她略微思量,傳聲回去,讓他們暗中躲去自己洞府之後的暗洞。
能否得活,文淨道人也說不準,畢竟相識一場,這也算是自己的嫡系,稍後若自己平安無事,或許還能發揮大用。
那幾頭兇獸暗中遁來,卻將文淨的洞府暴露了出去。
文淨好整以暇地盤起二郎腿,坐在那靜靜等著。
兩名天將帶著大批天兵在她洞府附近來回搜尋,很快就發現了外圍遮掩陣法,闖入陣中。
“將軍!此地有洞府!”
“這裡血光沖天,小心行事!圍起來,去請照妖鏡與金鵬元帥!”
文淨道人:……
星君大人帶的兵,也是頗為穩健呢。
片刻後,一聲啼叫響徹靈山,金鵬手提染血的小戮神槍而來,落在洞府前,隨手打出一道烏芒,將層層禁制撕破。
衣甲擦碰的聲響密集響起,文淨道人抬眼看向洞口,那裡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擁簇著衝了進來,一個個手持長槍長劍,目光鎖定在了她身上。
看什麼看,不怕本女王大人的大妃吃醋嗎?
金光一閃,金鵬鳥出現在眾天將身前,打了個手勢,目中流露出幾分忌憚。
“你是何人?”
文淨含笑不語,鳳目輕輕眯起。
有將領端起照妖鏡,對文淨道人照出一道金光。
光芒閃過,文淨背後現出一片圓鏡,其內現出一隻只黑翅,其上金紋閃爍著微微亮光,看得眾天將頭皮發麻。
金鵬鳥持槍向前邁出半步,殺氣凌凌,定聲道:
“血海兇蚊!拿!”
“這位元帥可否通稟一聲,”文淨道人緩緩開口,一縷道韻流轉開來,讓金鵬鳥面色越發冷峻。
“貧道文淨,雖是兇獸出身,卻累年修德行、積善果。
不知可否求見太白星君,有一事頗為不明,想與他論個一二。”
金鵬鳥冷笑一聲。
就這?
不過是棘手點的兇獸,還敢叫囂去面見老師!
今日他手中長槍就可!
“帶她過來吧,凡事也不能做得太絕。”
李長壽一縷傳聲落下,金鵬鳥瞬間抿住嘴唇,收起長槍。
“自縛元神,老師答應見你一面。
哼!稍後若敢放肆,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文淨輕輕挑眉,鳳目中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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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長庚懟文淨,東洲現頑石!
‘文淨這次會不會表現的太過了?’
靈山大殿中,坐在殿門附近的李長壽心底如此思量著,空明道心略微運轉,將他繁雜的念頭壓了下去。
此時是在接引聖人面前,穩一手,還是不要亂想。
萬一接引聖人有什麼讀心的本領……
呃,也不實際,若接引聖人真能看破煉氣士道心,文淨絕對活不到今日。
所謂看破人心,大多是對目標的性情、品性、過往有非常詳細的瞭解,推斷出對方心底想法。
典型的‘經驗壓制’。
聖人的強,在於自身境界,在於生命層次。
文淨道人洞府暴露時,李長壽就藉著混在天將中的紙道人暗中觀察,發現這文淨道人……
品味還不錯,洞府裡面有山有水,簡單典雅又透著淡淡的個性。
就是被金鵬和天將包圍時,表現的有些霸道。
鳳族強勢孔宣,血海狠人文淨,李長壽突然發現,這兩位大佬美則美矣,都對大法師傾心不已,但本身都很‘強勢’。
唉,事已至此,也只能對大法師表示祝福了。
心底略微思索,李長壽很快就得出了最穩妥的方案。
等文淨過來,就晾著她。
讓她在殿外站一陣,等外面天兵天將清繳兇獸妖魔差不多了,再出聲召文淨近來,給文淨一個辯解的機會,為西方教留下足夠多的顏面。
總不能兇獸殺了、妖魔除了,還讓西方教表面下不來臺,那不是逼著聖人惱羞成怒?
正如此想著,文淨道人已是被金鵬帶著抵達殿門前。
她元神被封禁,此刻更添幾分柔弱之意。
金鵬低頭抱拳,朗聲稟告:“老師,此兇獸乃血海黑蚊一族,實力非同小可。”
李長壽卻是頭也不回,坐在那道一句:“聖人駕前不可無禮。
靈山周遭有大批妖魔兇獸潛伏,意欲對靈山不軌,這也算是咱們的意外收穫,將這些兇獸盡數捉拿,稍後帶迴天庭問罪。
去吧。”
“是!”
金鵬答應一聲,行禮後迅速退走,只留下文淨一蚊孤零零地站在殿門前。
她還算鎮定地看著殿內,此時面露猶豫之色,不知自己該不該去對大聖人行禮。
靈山大殿,氛圍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大殿深處的聖人閉目凝神,殿門內坐著的‘老道’默然不語,殿外站著的兇獸‘代表’目中忐忑。
這幅構圖,完全可以命名為……
《彌勒》。
李長壽發難的引子便是彌勒,而彌勒此時躲著未曾現身,甚至西方教的大聖人都有意袒護。
靈山大師兄,果然名不虛傳。
李長壽仙識觀察著文淨的表情,試圖揣摩文淨心底的想法,但思來想去,也是不得門路。
若他是文淨,此刻大抵是想如何保全自身吧。
也當真是難為她了。
…
凌霄殿,白衣玉帝皺眉睜開雙眼,目中閃爍著睿智的光亮,細細思索著。
為何那麼多兇獸……長庚愛卿會獨獨見這個文淨道人?
莫非?
恍然,全懂,安排上。
高臺前,一直觀察玉帝動靜的木公,此時立刻出聲問:
“陛下,可是有什麼疑慮之處?”
玉帝笑了笑,問道:“木公可見到那靈山之景了?”
“見到了,見到了。”
玉帝緩聲道:“嗯,你去趟月老那邊,查一查這兇獸女子的姻緣如何。”
“陛、陛下,”木公大吃一驚,小聲問,“這事、這事您看,是不是先問一問娘娘?”
“問她作甚?”玉帝瞪了眼木公,“只是讓你去查,吾又不是讓你做什麼!”
“是,老臣這就去。”
東木公轉身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問道:“可這般兇獸大多是先天生靈,姻緣殿很可能沒結果。”
“那你跟月老想想辦法嘛,”玉帝擺擺手,“快去快回。”
“哎,老臣領命。”
木公答應一聲,低頭匆匆而去,出了凌霄寶殿就駕雲趕往姻緣殿處。
玉帝坐在高臺上含笑點頭,思量著後面安排之事。
有琴玄雅跟長庚明顯是有那點意思的,兩人還是同門師兄妹,只不過有琴將軍……有點軸,不懂變通,跟長庚性子明顯不搭。
玉帝去姻緣殿查過了,兩人姻緣也是女方主動,但紅繩只會纏繞、不會打結。
這就是月老口中,【缺乏結束曖昧關係的能力】。
玉帝也不好多管此事。
姮娥仙子那邊,玉帝也查的差不多了,姮娥跟上古巫族大巫羿屬於聯姻,還是在與妖庭決戰前夕的聯姻,為的是穩定軍心。
轉頭滅了妖庭,人族和巫族主力就開始決戰,姮娥位置尷尬,被人族眾將領逼來廣寒宮中,發誓不踏出太陰星。
但姮娥仙子似乎在天道中與某個禁忌沾邊,這讓玉帝也有些不好出手,去幫自己的長庚愛卿安排。
他可不能害了自己的心腹愛將。
做天帝嘛,就要厚道一點。
至於,他為何這麼有閒心安排這些事……天庭也沒他具體要做的什麼事呀。
天帝跟人皇可不同,只需在凌霄殿中坐著,關鍵時刻點個頭、動一動天道之力,便沒什麼具體事務必須處置。
“陛下?”
玉帝回過神來,道:“怎麼?”
下方,通明殿輪值正神、暫代雷部諸事的老臣,含笑道:“陛下,經此一役,臣等對太白星君也是歎為觀止,頗為敬佩了。”
“哦?”玉帝不由來了興致,“為何如此。”
這不重要的老神仙笑道:
“此前老臣觀長庚,只覺他做事周到、處事老成,一步三算還能萬無一失,從不會因自己多慮而延誤時機,對一些棘手的問題,往往能很快從不同角度給出不同的解決之道。
就是,太白星君有時太過於拘謹,在某些大事上缺乏膽量,平日來凌霄寶殿議事,都捨不得讓本體前來。
老臣有時就想問問太白星君,天庭之內還有什麼兇險?
堂堂天庭正神,陛下您最信任的天神,還能在天庭中被人偷襲無奈轉世不成?”
未來某純陽劍仙表示很淦。
那老神仙話音一轉,朗聲道:
“只是沒想到,太白星君竟也有如此強硬的時候!
一步步包圍靈山,直面聖人,先言語套路,又將屠刀對準靈山暗藏的兇獸妖獸,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靈山殿前指點江山,聖人駕前面不改色。
太白星君,真猛士矣!
咳,老臣胡言亂語,還請陛下恕罪。”
“誒,這如何能算胡言亂語?也是按理分析,不過這話,卻是說錯了。”
玉帝擺擺手,笑道:“他是猛士?
他若是猛士,直接就硬闖靈山,不給西方留半點餘地,將靈山之中的魑魅魍魎一舉抓獲,順便懟聖人幾句,讓西方教一蹶不振。
這兩位聖人不敢動,是因他們一切受制於天道,聖位也是天道給的。
若是易地而處,換做太清師兄在靈山中端坐,此時大抵不過是個滾字,誰人敢惹?
說到底,長庚還是在求穩,秉性如此,萬年不變。”
幾位老神仙對視一眼,各自低頭行禮,確實沒考慮這麼多。
玉帝笑道:“看,長庚要開口了。”
幾人迅速朝著掌心觀望,玉帝閉上雙眼,親臨現場觀摩。
…
靈山殿中,李長壽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問道:
“師叔,外面這兇魔,與靈山可有關聯?”
殿外的文淨道人著實鬆了口氣,方才道心差點出了魔障,心底泛起各種好的、壞的念頭,一時間竟完全看不透星君大人要做什麼。
大殿深處,接引聖人雙眼半睜,緩聲道:“她為靈山護法。”
李長壽皺眉問:“靈山為何以妖魔為護法?”
接引背後浮現出一圈寶光,嗓音飄飄渺渺,大道與之共鳴:
“眾生相,無我相,兇獸、巫妖、人族,若有向善之心,自可都入我門。”
李長壽笑道:“聖人真意,小神這般凡夫俗子當真是領悟不到了。”
此處,已開始自稱小神。
接引聖人溫聲道:“文淨,入內,你想與太白金星說何事,儘管言明。”
“是,”文淨道人低頭領命,邁著蓮步、端正身姿,輕手輕腳進了大殿之中,特意走過李長壽身旁,朝聖人走了十多步,才低頭行禮。
接引聖人指尖寶光綻放,文淨道人的元神禁錮頓時消散。
“多謝教主照拂。”
文淨道人柔聲道了句,又轉過身來,對著李長壽欠身一禮。
“靈山護法文淨,見過天庭太白星君。”
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言道:“你似乎,擾襲過我人教度仙門。”
文淨不動聲色,低聲道:“貧道並不知何為度仙門,只是在山中修行,協助兩位教主處理一些教中內務。
反倒是,太白星君為何一言不發,就開始抓我西方教門人?”
李長壽皺眉道:“道友還是慎言為上,那些兇獸妖魔跟西方教,當真有關聯?”
文淨話語一頓,微微皺眉,很快就展顏一笑,將此前二教主叮囑的話語,嘆聲道來:
“太白星君想必並不知我們西方教之教義。
我教度苦難、度迷途、度兇惡,勸之向善、給予福報,此亦是為天地做出貢獻。
就拿貧道來說,貧道初時於那血海之中,懵懂無知、造下諸多殺孽,那血海之中本就是以殺證道,如何言對錯?
出得血海,貧道幸遇兩位教主點撥,明瞭大道真意,知曉是非對錯,迷途知返,積德行善,而今也已洗清業障。
太白星君,天道對業障深重者有天罰,貧道業障歸零,可是還要遭天罰?”
李長壽眉頭緊皺,淡然道:
“按道友你的意思,若犯下業障,多做善事就可抵消其罪責?”
文淨卻道:“此話需從不同角度解讀,星君直接以偏蓋全,怕是不妥。
我西方教教義,是勸惡行善,是為天下生靈考量,也是為天地安穩考量,並非是說以善行抵罪行。
貧道鬥膽,敢問星君一句。
您所做所為,每一件都是善行,從未有過惡念?
又或者說,做了一些非善之事,心底道一句問心無愧,就此揭過?”
李長壽目中精光閃爍,威勢突現,天道神權加持自身。
文淨道人下意識後退半步,目中帶著幾分柔弱之意,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背後又有聖人威壓顯現,卻是將李長壽的神權威壓輕鬆抵過。
文淨心底自是有些得意。
雖然【從西方教教義出發】是二教主給的‘任務’,但能在正面交鋒中,贏她敬愛的海神大人一場,心底當真爽利。
不過,文淨道人看到了李長壽眼底劃過的思索神色,心底莫名有些……
沒底氣。
李長壽轉眼已是調整好心態,笑道:
“不曾想,不曾想,靈山竟還藏了這般善辯之才。
兩位師叔還真是撿到了寶。”
接引聖人緩聲道:“星君可是覺得,她言語有不妥之處?”
“沒,沒什麼不妥,相反還很在理,”李長壽輕嘆了聲,笑道,“其實,小神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三界之中,天庭為中樞,地府、龍宮等等為輔,三界秩序已有雛形。
無規矩不成方圓,天庭天規也是為約束煉氣士言行舉止,使得強者不可肆無忌憚,弱者得以安養生息。
那地府幽冥的十八層煉獄,就成了天道囚籠,鎮壓兇惡之處。”
話語一頓,李長壽注視著文淨道人,笑道:
“那我問這位文淨道友一句,若西方教教義在天地間流傳開來,有兇惡之徒屠殺生靈之後,被天道追殺,遁入西方教請求庇護。
他言說自身罪大惡極、誠心從善,西方教是收他,還是不收他?”
文淨道人秀眉輕皺,面露思索,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回答,後面都會迎來太白星君一番駁斥,自己立刻會變得無比被動。
文淨道人:“具體之事,還要具體……”
“也就是說,分人,對嗎?”
李長壽微微眯眼,嗓音雖輕淡,但落在文淨耳中,卻如洪鐘大鼓,振聾發聵。
“小神無意妄議西方教教義,這是聖人所著,小神參悟不透。
但小神知曉,若天庭要在三界建立秩序,有惡必治、有兇必追,是一切的基礎。
當然,天規也有人情,若此前為兇惡之徒,卻為天地做出絕大的貢獻,天庭並非不能網開一面,只是要對其加以約束。
今日話不宜多說,此次於靈山發現眾妖魔、兇獸,不少本性兇惡、毫無向善之心。
此刻,大半兇獸都已被天道鎮壓,他們尚且活著,做過何事一問便知。
兩位師叔乃聖人尊駕,雖對門下弟子有失察、失監之處,但聖人自有聖人的考量,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揣測。
師叔,您看這樣可否?”
李長壽撩起道袍下襬,站起身來,對接引做了個道揖,笑道:
“小神迴天庭後,奏明玉帝陛下,對外言說靈山遭上古兇獸妖魔圍攻,天庭率軍馳援,避免這些妖獸兇獸驚擾聖人尊駕,您看如何?”
接引聖人微微皺眉,閉目不言。
李長壽並未多說,又對聖人做了個道揖,看了眼文淨,笑道:
“這位道友,好自為之。”
文淨道人抿了抿嘴唇,道心輕輕震顫,卻硬著頭皮說了句場面話:
“今日之事,我們西方教定引、以、為、戒,天庭的情義,都記在心裡了。”
“那就好,”李長壽含笑點頭,向後退了幾步,方才轉過身去,提著拂塵、悠然走遠。
這波,他在第五層。
呼……
待李長壽走遠,文淨道人輕輕呼了口氣,目中滿是餘悸。
忽聽背後傳來一聲叮囑:
“文淨,將你洞府搬來山上。”
文淨道人一怔,急忙面露喜色,轉頭看向大殿深處,卻見那裡已經沒了聖人之影,空空蕩蕩。
……
“西方教這也太遜了,還以為能看場好戲。”
聖母宮,女媧小樓中,某位聖人娘娘舒服地斜躺在水池中,看著面前漂浮的雲鏡,略有些興致闌珊。
這小壽什麼都好,就是太穩健。
這事給西方教留什麼麵皮?
西方教的妖魔兇獸作惡多端,用香火功德為他們洗刷業障,相當於鑽了天道的空子。
今日,天道修復了這個漏洞。
現在的年輕人,得勢的時候不趁機囂張囂張,以後失了勢該被針對還是被針對呀。
女媧輕笑了聲,隨手散去雲鏡。纖指撥弄,攝來一本此前清除了相關記憶的‘小人兒書’,打了個哈欠。
也該讓他過來整點新活了。
正此時,閣樓側旁響起風鈴聲,女媧聖人嘴角微微撇動,淡然問道:“老師,您怎麼來我這了?”
窗外,一抹灰影緩緩凝成,卻是一老道的輪廓。
女媧聖人笑道:“我還以為是老師親臨。”
那灰影開口道:
“西方受損,教運已折,符大興前勢,西方大興之機緣,該到了。”
言罷,灰影悄然消散,半點痕跡沒有留下。
女媧聖人皺眉思索,隨後輕嘆一聲,身影消失不見。
這一日,李長壽於西方教忙東忙西時,東神洲靠近南贍部洲邊界處的臨海之地,泛起了一層層迷霧。
海上似飛來一座仙山,落在這迷霧之中。其上樹叢茂密、靈氣充沛,宛若洞天福地。
這座山中有諸多天然陣勢與洞府,藏著諸多靈根妙藥、寶材靈脈。
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顆丈高的靈石靜靜立著,其上七彩光芒悄然隱退,其內似有靈念波動。
東洲,花果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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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這次一定!
‘這次之後,不宜再跟文淨有明面上的交集。’
李長壽心底如此盤算著,站在靈山山門前的白雲上靜靜等候,心底念頭此起彼伏。
靈山各處,大批天兵‘小心翼翼’地來回搜查。
還好,靈山山門內沒搜出幾隻兇獸妖獸,若真在靈山山門爆發亂戰,天雷滾滾、地火濤濤……
西方怕是又要大興土木。
仙識掃過靈山周遭,總共已有二百三十六隻兇獸、妖獸被天兵捉拿,絕大多數都被天罰砸成了重傷,沒了威脅。
有些還是熟面孔,此前參與過東海海眼一戰。
或許是因自身絕望,或許是因靈山的命令,他們雖都試圖拼死一搏,但並未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抗。
饒是如此,依然是有數萬天兵死傷,且死者居多。
今日前來的眾天庭將領,多多少少都掛了些彩。
沒辦法,天兵自身實力太低,那妖獸、兇獸蓄意偷襲,就算有天道之力護持,被偷襲也難以活命。
今日靈山發生的這般情形,自是不可避免要流傳出去。
畢竟他們一直保持著銅鏡直播。
當然,天庭名義上還是會按李長壽說的那般,給靈山足夠的顏面,維護六聖的威嚴。
李長壽推演著後續之事的各種可能,倒是又有新的發現。
靈山一行,兇妖伏誅,除卻大幅度削弱靈山的實力之外,背後還有一層更深遠的影響。
【大隊天兵組成戰陣配合天道之力,已可穩穩地捉拿金仙境強者,再配合一二高手,能夠輕鬆制住大羅金仙。】
洪荒煉氣士的處境,從今日起,開始變得微妙了起來。
想要逍遙自在,已不能任意妄為。
今後判斷天庭的實力,已不能用簡單的高手幾何、大神通者數量,天道可隨時下場,增加了太多不確定性。
根據李長壽推算,這靈山之下的秘境中,此時應該還潛藏著最少百隻兇獸妖獸。
但經此一役,靈山要麼捨棄他們,要麼約束他們,已無法再用。
戰略目的完美達成。
“老師!”
金翅大鵬鳥自遠處飛來,對李長壽抱拳行禮,道:“靈山之外已搜查完全,並無漏網之魚。
靈山內,是否也這般搜過去?”
“今日就到這吧。”
李長壽淡然道:“將這些兇獸妖獸拉去天罰殿,挨個審,待我稟明玉帝陛下,再行問斬。
屆時,要三界齊知此事。”
“是!”
金鵬抱拳領命,轉身傳達李長壽之命,眾天兵天將迅速退出靈山,結成數百座戰陣,押著那些兇獸迴天。
靈山密地,聖人清修之所。
準提聖人微微抬頭,目中劃過少許光亮,左手就要抬起。
“不必了。”
側旁傳來一聲輕嘆,準提左手中醞釀的黑芒立刻消退。
接引聖人道:“天道運轉,應有之局,你我此時只需靜等。”
“善。”
準提緩緩點頭,又道:“師兄,這李長庚當真是拿了老師的旨意?老師當年不是答應過咱們,只要……”
“是與不是,重要嗎?”
接引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彷彿今日受損的不是他西方教。
這位聖人道:
“天道欲興一方,必使其先折損磨礪,且西方大興時機,自是在此次大劫之後。
你我此時需警惕的,是太清與玉清。
這兩位道友,可不會輕易讓你我得勢。”
“善,”準提道人不再多言,閉目打坐,身周瀰漫出淡淡氤氳之光。
雲路上,駕雲而行的李長壽微微皺眉。
此前道心靈覺輕輕盪漾,似是有危險來臨;但自己全神戒備一陣,只是驚起了一身寒毛,並無異樣發生。
剛才,是聖人想對自己出手了吧?
李長壽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都已做的如此周全,給了西方教這麼多臺階下,那大小聖人還有如此濃鬱的殺意……
算了,繼續躲起來吧。
反正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後續處置三千世界讓金鵬出面,讓天庭兵將多去歷練歷練,自己躲在後面掌控全域性就罷了。
接下來的歲月,就是修行睡覺罰靈娥,順便讀一讀浪前輩留下的洪荒鉅著,暗中借鯤鵬號方舟的鴻蒙紫氣觀察洪荒天道……
穩妥,且愜意。
三仙島,那處僻靜的閣樓中。
“姐姐!姐夫活著從靈山出來了!”
碧霄在雲上一路小跑,纖瘦的身子跳入了閣樓窗中,拿著傳信玉符一陣歡喜地呼喊。
閣樓中,屏風後,些許水聲作響。
正於雲霧中沐浴的雲霄仙子聞聲起身,轉出屏風時已身著青衣薄衫,烏黑秀髮自行蒸乾、纏繞、盤出鳳尾狀,本就白皙修長的脖頸越發顯眼。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碧霄,柔聲道:
“莫要如此言說,他既敢去,自是做好了周全的算計。”
“嘻嘻,人家替姐姐擔心嘛。”
碧霄笑著做了個鬼臉,一直保持著少女心性的她,道心近乎純潔無垢,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姐喊跪下。
截教通病。
碧霄小聲問:“姐姐,姐夫這次真的是在幫師祖做事嗎?”
“嗯,”雲霄仙子走去自己的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略作思索,回道:“也說不準,他也不曾與我談過這些事。”
雲霄的閣樓中本是沒有梳妝檯的,因女為悅己者容,也就有了梳妝檯。
碧霄在袖中拿出一隻仙果咬了小口,輕嘆:“現在姐夫搬天庭去了,也不能去他那邊玩耍了。”
“天庭也自可去得,”雲霄道,“只是如今正在大劫中,你我不宜亂走動是其一,去天庭也容易招闡教閒話、讓他難做這是其二。”
“姐姐,你談個道侶還這麼多顧慮。”
碧霄笑道:“要我說呀,大教之爭是大教之爭,私事是私事,你就大大方方的去天庭,讓他們隨便說去唄。
管他們作甚。”
雲霄輕輕皺眉,碧霄瞬間偃旗息鼓,小聲補充了句:
“我是說,旁人影響不到咱們的道心。”
“去修行吧,”雲霄柔聲道了句。
“哎,”碧霄縮縮脖子,轉身飄出窗臺,拍拍胸口,一溜煙消失不見。
雲霄坐在鏡前出了會兒神,不多時便輕嘆半聲,將手中捏著的銅錢掛在了銅鏡邊緣,溫柔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堅定。
只要活過大劫。
自可再無拘束。
……
靈山一行,天庭聲威暴漲,天庭正式躍位於聖人大教之上。
李長壽率天兵天將凱旋而歸,靈山兩位聖人自始至終並未出手,靈山眾門人弟子絲毫沒有抵抗,任由天庭抓走了他們暗中培養多年的打手。
三日後,中天門前,兇獸妖獸問斬。
當時的場面十分壯觀,天庭廣邀洪荒一眾大能大神通者觀禮。
那日午時,龐大的屍身、無盡的血水侵染了一片又一片白雲,中神洲某處荒山下起了連綿的血雨。
這彷彿預示著一個洪荒時代的落幕,代表著另一個洪荒紀元的開啟。
三界時代。
又九日後,天兵進駐南贍部洲西、南區域,天庭仙神各處顯聖,將此地盤踞的西方教香火神教一舉掀翻。
再一個月後,五部洲正式解禁。
天庭八部天兵各出十萬大軍,匯合龍宮百萬水軍,浩浩蕩蕩開入三千世界中,朝距離五部洲最近的香火神國而去。
這是一場註定曠日持久的遠徵。
天庭直接出手幹預三千世界戰局,但在李長壽的微操下,又會控制向前推進的速度,讓仙盟與香火神國保持同等損耗。
與此同時,天庭開始暗中加大對臨天殿的扶持。
臨天殿之事,依然只有李長壽與東木公等極少數天庭實權大臣知曉具體。
三個月後,天庭宣佈,派兵駐守西牛賀洲南北邊界。
西方教對五部洲的影響力,降到了上古以來最低。
半年後,三千世界傳來捷報,天庭、龍宮混合大軍摧毀了一處香火神國,在三千世界站穩腳跟,建立了第一個直屬天庭的駐兵地。
但三千世界太過廣闊,單純靠天庭駐兵,當前階段並不現實。
李長壽的思路,是在微妙的平衡中持續發展臨天殿勢力,爭取三千年內,將八成以上的大千世界納入天庭管轄,推行天庭法治,實行仙凡分離,保留凡人求仙路途。
在李長壽看來,這也算不得什麼宏偉計劃。
順勢而為罷了。
但讓李長壽有些鬱悶的是,他……
做了這麼多、辛苦這麼久,雖不能說屢屢犯險,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天道就是不給他最後凝功德金身用的那一筆功德。
而他之前就擔心的事,也開始一點點發生。
香火功德、天庭給的功德俸祿……
被限流了。
做完三千世界的佈局,又過了三十餘年。
李長壽自是去了一趟太清宮,這三十年中,有二十年就是在太清宮中聽訓。
在自己老師身邊二十多年,說爺倆沒聊什麼、沒聯手算計什麼,也不會有人信,太清老師還頗有談興。
但要說聊了什麼,偏偏又沒什麼實質性的內容,老師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三百句話,還是分開說的,從天道演變聊到了大劫……
反正,懂得都懂。
自太清宮回返,李長壽閉關十年,期間一直在盯著自身功德的變化。
他反覆確認、抱著一絲僥倖心理不斷等待,一直到今天,才完全確定。
功德金身完美卡在了九成八。
功德金身是‘功德圓滿’之意,沒有任何魔改的空間,必須達到天道定下的量值才能產生蛻變。
這一日。
李長壽內視自身,看著自己靈臺之內,那即將滿了、卻始終不滿的功德寶池,皺眉沉吟幾聲,最後頹然一嘆。
能怎麼辦?
難不成站出來批判天道一番,高呼天道老闆不是人,帶著大筆功德跟造化玉碟跑了?
然後自己去西方教做債權轉讓?
這……
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道祖不給自己功德,並非是玄都師兄說的那樣,為了讓自己不必被天道束縛。
——此前道祖放出第八道第九縷鴻蒙紫氣,不就是為了綁住他?
道祖擺明瞭,是不想讓他利用功德金身與天道建立起關聯,深入參悟天道。
這大概,也是處於維護天地穩定的考量。
“唉。”
丹房前,李長壽癱躺在搖椅中,雙目無神、嘴唇泛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
像是在屋裡悶了三十年的仙魚,今天自己走了出來,曬曬太陽,避免生黴。
原本正在湖邊修行的靈娥眨眨眼,駕雲飄了過來,一身草綠短裙、一雙形似涼鞋的繡花鞋,俏臉不施粉黛,卻是如此靈秀可人。
她自雲頭跳下,落在躺椅左側,揹著手向前探身,近距離觀察著李長壽那無神的表情。
少見,稀罕。
“師兄,你怎了?”
李長壽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嘆道:“這仙生,哪怕長生了也不一定快樂,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之事,心意總不可能十全十美。”
靈娥眨了下眼,雖不願主動提及,但還是小聲問:
“你……跟雲霄姐姐吵架了?”
“不關她事,”李長壽左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靈娥的腦袋,“不要多打聽,最近沒讓你抄經文,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小仙子了?”
“才沒有!”
靈娥也不知自己怎麼,莫名有些開心,在袖中取出一隻袖珍的搖椅;吹一口芳蘭仙氣,這搖椅化作正常大小,列在李長壽身側。
靈娥笑嘻嘻地躺了上去,單手撐著下巴,對自家師兄眨了下眼。
“師兄,提不起精神就看看本師妹呀。
本師妹可以幫你打、起、精、神唷。”
李長壽瞥了她一眼,本想再欣賞下《小瓊峰起霧了》的後院名場面,又頹然一嘆,躺在那對著天空發呆。
雲舒雲卷,雲霧瀰漫。
牽掛多年的功德金身凝不出,確實是個打擊。
雖然現在參悟天道的路徑有‘鴻蒙紫氣’做替代,但總歸是覺得憋屈。
天道耍賴皮,道祖裝糊塗,這能找誰說理去?
那這些功德留在自己體內作甚?
李長壽麵露沉思之色,側旁本已咬牙蹬腿、即將狠心祭出‘娥魅大法’的靈娥,見狀也不由收攝心神,怕打擾到師兄考慮問題。
很快,李長壽一拍大腿,目中滿是‘狠勁’。
不給功德金身是不是?
咱還不要了!
穩一手,是自己德行不圓滿,故而不配擁有功德金身,與天道跟道祖無關。
李長壽扭頭看著靈娥,問:“防禦類法寶和殺伐類法寶,你喜歡哪類?”
靈娥眨眨眼,迅速反應了過來。
考題,常見,小測試罷了。
“遁法類法寶!”
“哦?有志氣。”
李長壽讚歎一聲,在袖中取出了一隻銀色梭子,掌心金光湧動,面色無比凝重。
他,不善煉器,但善於從兜率宮找一些角落中堆放的‘破爛’。
雖然如今的道境勉勉強強,神通馬馬虎虎,但要重新煉製老君隨便煉製的法寶,還是有較高的難度。
可均衡其內陰陽五行之力,新增一些極品遠古寶材,還是不難做到……
半日後。
銀色梭子上流轉著五彩光芒,底部陰陽雙魚緩緩轉動,惹得側旁靈娥不斷驚歎。
此寶握在手中,可大幅度加持五行遁法;
鑽入其中,可自成道則領域,自由進出混沌海內。
隨後,李長壽在梭子側旁刻下了個壽字,又將刻刀遞給靈娥。
靈娥臉蛋紅撲撲的,抿著小嘴,一筆一劃寫了個娥字,已是在‘嚶嚶起煙’的邊緣。
她小聲問:“之前的問題,不是測試呀。”
“嗯,這麼多年,也沒做什麼像樣的寶物給你防身,”李長壽將梭子接了過來,目中閃爍著少許神光。
人不狠,立不穩!
要敢於舍,才有得!
掌心湧動起耀目的金色神光,李長壽咬牙前推,掌心海量功德湧入這銀色梭子之中。
出現吧!
後天極品功德遁寶!
金光湧起,小瓊峰被度上了一層金芒。
少頃,李長壽輕輕呼了口氣,目中一片安然,將那已被寶光環繞的梭子放在了靈娥掌心。
“拿去耍。”
靈娥:……
“師兄,真的給我嗎?”
“你我分什麼彼此,寶物通用就是,”李長壽伸了個懶腰,心底輕鬆許多,道心豁然開朗。
雖積累的功德耗費了六成,但能夠成就一件極品功德靈寶,且送給自家師妹,也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
難得奢侈。
一碗水要端平嘛,等會就用剩下的功德金身,煉製一件雲霞小衣,去三仙島溜達溜達。
突聽!
轟隆隆!
天庭突然變天,一朵金雲罩住太白宮後院,其上湧出百種祥瑞,轉眼便化作金色光柱悍然砸下,不由分說將李長壽包裹其中!
功德!
海量且純淨的天道功德!
與此同時,李長壽心底大道震顫,凝出幾個大字,貼了他元神一臉。
【這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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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闡教十二金仙:這特麼怎麼打
不是,至於這麼逗他嗎?
師祖您老人家何必做的如此明顯,多少也給留點體面啊……
哪怕自己稍後再立一丁點功勞,比如背幾萬歲仙子過雲路、幫地府度化一點女怨魂、把卞莊封禁仙力扔天河,道祖做出一副頗受感動的姿態,給他補上了此前所欠的功德之力,那也算是回事。
可現在!
他太白金星不要面子的嗎?
他穩教教主不用在洪荒混的嗎?
金光之中,李長壽長身而起,面露正色,修長的身影挺拔而立,抬頭直面空中金雲。
面容不怒而威,氣勢不強而盛!
側旁靈娥眨眨眼,有些不知自己該說點啥、做點啥時,李長壽已是朗聲大喝:
“謝師祖體諒弟子修行之不易、處事之艱難,降下無邊功德!
弟子為天庭拋頭顱灑熱血,為師祖排憂解難那都是道門弟子的本分!”
《硬氣》。
空中金光緩緩消散,諸多祥瑞也消失不見。
李長壽站了一陣,背影略微有些蕭瑟。
傳聲讓在靈獸圈偷吃烤魚的熊伶俐外出,打發走那些前來看熱鬧的仙神,又默默躺回了躺椅中。
靈臺功德池,再次到了八成滿的程度。
李長壽算了下,根據自己所立功勞、對天地穩定的貢獻屢次降下的功德來看,剛剛給自己的,就是此前欠下的。
天道至公無私,道祖也不是騙小孩的,說給的肯定給,不過給的時機全憑道祖把握。
李長壽給自己道心蒙上兩層結界,又將小瓊峰各處大陣開啟,順便開了附近的遮天大陣,這才在心底咬牙切齒罵一句:
‘就尼瑪離譜!’
這也太打擊他這個普通權臣的積極性了。
算了……
不算又能怎麼辦?
懟道祖是不敢懟的,以前覺得自己只要順勢而行,在天地變革中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就能在百分之八十的事情上心想事成。
可一步步走到了今日,李長壽才發現,限制頗多、提防頗多。
他參悟出的均衡大道,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在於自己擁有了無限的可能性,成了天地間最大的變數,若是利用的好,甚至可以用來均衡、限制、監察天道。
壞就壞在,根基太弱,沒什麼積累,必須借天道和天庭起勢,如今走錯一步就是僵局。
“師兄?”
靈娥端著那後天極品功德逃命靈寶‘壽娥梭’湊了過來,“這裡面的功德還能抽出來不?”
“不能,”李長壽苦笑一聲,“不用擔心,為兄沒事,就是有點鬱悶。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稍後做些酒菜,陪我喝一杯吧。”
“嗯!”
靈娥趕忙答應了聲,捧著梭子、收起自己的專屬躺椅,駕雲趕去湖邊灶臺。
雖然在師兄鬱悶的時候開心有點不太妥當,但此時靈娥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整個人飛起來都變得輕靈輕快了許多,飛出丹房附近還哼起了愉快的歌謠。
李長壽:……
十分懷唸白大廚。
頹歸頹,喪歸喪,不能活成小哀樣。
李長壽很快調整好心態,將功德金身之事忘卻,開始物色用自己的功德再煉製什麼法寶。
不算老師借給自己的靈寶,此時他手中幾樣寶物,能拿的上臺面的,只有殺伐較強、潛力無限的小戮神槍,以及出其不意、偷襲專用的穿心鎖。
自己最理想的,是煉製一兩件防禦類靈寶作底牌。
此前所想,給雲霄的小衣,其實難度頗大,仔細考慮並不實際。
男人嘛,基本都會針線活。
但衣物類寶物最難煉製,並非搞一些布料縫起來,搞點符籙上去就能有防禦效果。
李長壽當年在坊鎮倒賣丹藥、打擊自家度仙門丹藥生意時,曾見識過真正‘講究’的仙衣仙裙。
每一根絲線都刻畫著‘築靈’、‘聚靈’、‘固靈’、‘光效’類禁制,用這些絲線編織成寶衣;
每一根絲線的禁制互相連通,相輔相成,整體發揮出卓越的效果。
這是門學問,沒數百上千年的精力琢磨不透,自己也沒那麼多時間去沉浸此道。
雲此時還身在劫中。
李長壽自忖,雖已有玉帝陛下給的旨意,但依然解決不了三霄同命的問題。
雲霄手中的厲害寶物,翻來覆去也就混元金斗、九曲黃河大陣陣圖,金蛟剪與縛龍索自是要給瓊、碧來用。
若今後上陣鬥法、入劫應變,很容易就相形見絀,不夠用。
混元金斗攻防兼備,九曲黃河大陣也是困陣,此前追殺鯤鵬便是手持著通天師叔的青萍劍。
話說回來,通天師叔為何不召自己過去?
此前說好要用鯤鵬,這都三十多年了,為何反倒沒了訊息。
且說正事,自己要送雲霄禮物,不如就搞一件攻伐法寶。
兵刃?亦或是板磚?
李長壽看著自己的這些功德,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最擅長煉製的,當然是紙道人。
其次就是小瓊峰防禦體系中最核心的‘十倍靈氣炮’——當年差點轟了大法師的丹房主炮。
剛好,自己得了某前輩‘萬分之一的底蘊’,寶材方面不缺,還可以隨時去兜率宮中尋求‘技術支援’。
整一個靈氣炮?
端莊溫柔的雲霄與人鬥法時,在袖中端出一杆靈氣袍扛在肩上,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轟出一條毀滅黑線……
李長壽思索一陣,眼中有亮光閃爍,起身跑回了丹房中,身影遁入下方密室。
兩個時辰後,身周飄著一隻只玉盤的靈娥,駕雲自湖邊飄來。
“師兄呢?”
她左右張望一陣,就聽到了李長壽的傳聲:
“先在門前上桌,馬上過來。”
“哎,”靈娥答應一聲,熟練地在門前架起矮桌、擺好蒲團,將仙力託著的一隻只玉盤擺成花瓣狀,併為師兄斟了杯酒。
李長壽很快飄來,手中端著一面玉符,目中帶著幾分思索。
本準備了幾個話題的靈娥,見狀頓時明白自己要乖巧安靜一點,師兄應該是在思考什麼大事了。
果不其然,李長壽吃菜喝酒時,一直盯著手中玉符,主動與靈娥聊起了煉器的一些常識,師兄妹還仔細探討了一陣。
“師兄,你在給雲霄姐姐煉製法寶嗎?”
“嗯,”李長壽笑道,“倒是瞞不過你,過來看。”
靈娥答應一聲,抱著自己的蒲團挪過去,貼著師兄坐了下來。
李長壽手指在玉符上輕點,那玉符之上流光環繞,仙光凝成了一幅立體圖樣,就是李長壽在設計的【百倍靈氣炮】。
此炮看似其貌不揚,直管式長筒炮,前窄後寬,但其上法器構件竟多達上千,這些法器又組成了完整的法寶。
“百倍靈氣是什麼意思呀?”
“這個,是指對靈氣的利用率,”李長壽笑道,“若普通金仙對靈氣的利用率是一,那百倍靈氣炮的意思,就是對靈氣利用率一百。
當然,這裡面還有很大的空間。
此道不能與你多說,以免影響你後續修行,你瞭解下就可。
煉氣士用靈氣,大多是將靈氣納為己有,於體內化作法力,隨道境提升,對與自身大道貼合的靈氣,利用率會顯著提高。
在同等數量的前提下,法力越精純、仙力越純粹,神通和法術的威力也就越大,對嗎?”
“嗯!”
“但靈娥你有沒有想過,從靈氣到法力,本質變了嗎?”
靈娥眨眨眼,表示這個問題超出了自己能力範圍,而且師兄認真起來的側臉好好看。
“沒變嗎?”
“沒有變化,打出去的神通、法術,最後還是化作了靈氣,靈氣本身損耗十分微小。
普通金仙,大概只有千分之一的靈氣利用率。”
李長壽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此前佈置小瓊峰大陣時,曾琢磨過如何將靈氣的能量完全引發出來。
靈娥你將兩面鏡子互相對擺,再留出一定的角度。將一束光照入其中,反射兩次就可原路返回。
若一縷靈氣連續進入特殊的法器通路之中,就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較多能量。
這就是靈氣炮的構想,不過當前還有很多難題需要解決,我決定稍後就去找老君請教……”
靈娥呆呆地看著,李長壽眉飛色舞地講著,到後面,靈娥完全聽不懂師兄在說什麼,但感覺很厲害就對了……
於是,十五年後。
小瓊峰湖邊,一杆長達三十丈的圓筒長炮,完美點亮了各處禁制。
李長壽劍指輕點,長袍末端出現了一個個旋渦,小瓊峰四面八方颳起了風。
幾乎只是一瞬之間,這些旋渦就將半個小瓊峰的靈氣抽空!
李長壽滿意一笑,目中滿是感慨。
接下來,就是找地方去打一炮,試一試真正的威力了。
說走就走,李長壽本體帶上這杆長炮,偷偷溜出太白宮,連玉帝化身都沒告訴,用了個假身份,飛出了五部洲之地。
虛空之中,李長壽攝來一座山嶽、佈置了一層層廉價但堅固的陣法作為靶子,將【百倍靈氣炮】放出,遠遠打了一炮。
山嶽粉碎!
在那道漆黑、散發著一道道紫色光弧的光柱面前,這座山嶽和陣法只堅持了半瞬!
若非李長壽收手及時,這道流光打出去,萬一撞到一座大千世界,說不定就是多少生靈死傷。
嗯,威力不錯。
隨之,李長壽回返天庭,選了個黃道吉日,又解決了一系列問題,正式,為這杆長炮注入了功德。
讓李長壽有些意外的是,這麼大杆炮,只用了自己三成功德,就無法再繼續吸納。
李長壽細細體會,似乎是天道給予了限制。
再強容易破壞洪荒生態環境,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天地損傷。
適可而止,人要懂得滿足。
畢竟,只是給雲霄用來防身、偷襲的殺伐寶物。
融入了功德後的長炮,整體宛若金色琉璃,其內流轉道道仙光,炮口散發著晦澀道韻。
——一些關鍵部位的煉製,都是由老君親手完成。
一期工程結束,接下來就是從便攜、手感、精準度、隱秘性等方面入手,精益求精。
這一求精,又是十年歲月。
山中年頭來去匆匆,李長壽修行、煉器之餘,也持續關注天地大事,為平靜的天庭保駕護航。
三千世界徵戰不停,生靈死傷卻開始得到控制,大戰進虛空,已成了各方勢力都需要遵守的規矩。
五部洲非但沒有因為靈山吃虧而安靜,相反變得無比喧鬧,中神洲有越來越多的仙宗打出真火,為劫運所趁。
三教仙宗,最近二十年內覆滅六家;
非三教仙宗,最近二十年內覆滅十九家。
仙人亂戰的慘烈程度可想而知,不少不願鬥法的高人遠遁三千世界,那裡半數區域相對安穩。
南洲、北洲,與四海寧靜無事,凡俗商國老老實實傳宗接代,在天道庇護下,朝那個年代不斷推進。
四海龍族的問題卻是愈發凸顯。
隨著時間推移、龍族在天地間再次站穩腳跟,不少龍族權貴子弟,龍族中興沒出什麼力氣,如今有了底蘊卻開始自我膨脹。
李長壽也有些頭疼,對這些龍族頑疾,若下狠手,顯得自己不仁義,似是在過河拆橋。
可若任由這些龍族膨脹下去,龍族一場災禍當真無法避免。
思前想後,他也只能給龍王寫幾封信,讓敖乙帶著去勸一勸。
可惜,老龍王沉迷枯燥,對此也沒什麼回應。
此事最為難的,便是敖乙的這位老父親,龍族的大家長了。
李長壽對此也只能繼續觀望,並不想過早出手幹預……
穩妥起見,天庭對龍族的種種奢靡作風,也要多譴責譴責。
總算,一件法寶折騰了二十五六年;
集人教教主化身太上老君的煉器手段,李長壽的奇思妙想,浪前輩的遺產支援,李長壽拿出了自己較為滿意的成品——
【後天極品功德靈寶·百倍靈氣弩】!
洪荒中沒有‘炮’這個概念,李長壽靈機一動,就整了個‘弩’的名。
小瓊峰靈湖旁,李長壽將已可縮小成半丈長的靈氣炮,扛在了自己肩頭,像模像樣地比劃著。
“靈娥,看!想象你雲霄姐姐扛起這寶炮,威不威風?霸不霸氣?”
靈娥眨眨眼,小聲說出了自己二十多年都不敢說的話語:
“師兄,你確定雲霄姐姐……會喜歡這種造型的寶物?”
李長壽明顯一怔,將寶炮用仙力託著,自己在旁邊端詳一二,還特意拿了個女版紙道人出來,試著扛了下……
“這?倒是忽略了這個問題,送禮物主要考慮是對方喜歡不喜歡。”
靈娥忙道:“只要是師兄送的,姐姐那麼溫柔,肯定都喜歡的。”
“送炮給仙子,這也不像話。”
李長壽抱起胳膊一陣端詳,看了眼自己的功德池,以及那完全沒耗費多少的浪前輩之遺產,帥氣的打了個響指。
“既然如此,那就搞個全套!”
“啥全套?”
“鬥法法寶。”
於是,百年後。
……
三仙島。
李長壽駕雲慢悠悠地飄來,瓊霄和碧霄早早去了迷霧外等候。
雙方一見面,李長壽就從袖中取出兩隻錦盒,說著‘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讓兩位仙子笑逐顏開,一口一個姐夫喊著,將李長壽引入三仙島中。
碧霄嘻嘻笑著:“姐夫,你這麼多年不來島上見姐姐,有沒有帶什麼寶物呀?”
“帶了,帶了,”李長壽笑道,“不過此物幹係重大,不能隨意示人,稍後只能給尊姐過目。”
瓊霄哼道:“小氣鬼,明明就是沒準備!”
李長壽笑而不語,並未辯解。
他這次,可是專門為送禮而來。
入得三仙島,尋至仙閣前,正在修行的雲霄被瓊霄喊醒,自窗臺見到李長壽的身影,卻是不經意間就笑了出來。
道一句:“你且稍等,我簡單梳洗下。”
便低頭回了閨閣中,腳步輕快,佈置了幾層結界、換了身素白典雅的長裙。
瓊霄和碧霄稍微擠兌了李長壽幾句,就說笑著去別處玩耍,但仙識都鎖定在了這邊。
李長壽在仙閣前靜靜等了一陣,選中了三仙島的一處沙灘作為稍後的展示地,目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老君,辛苦了!
感謝被關在太白宮的梅雯畫等四梅,提供了形象素材!
能造出這種東西,也是他此前沒想到的。
考慮到洪荒鬥法的殘酷性,以及各位‘極速選手’,李長壽特意增加了各種大陣,並將自己的微型陣法理念,完美融入其中……
“怎麼突然過來了?”
雲霄那溫溫柔柔的嗓音傳來,將李長壽的遐思打斷。
李長壽笑道:“這不是擔心你缺了法寶,特意煉製了一件,給你防身之用。”
雲霄不由露出幾分微笑,道:“我有金斗可用,已是不缺了,你留著就是。”
“你前路還有劫難,我在天庭也就只是居中調和,”李長壽探出右手,“來,咱們找個僻靜之地。”
他伸手的動作十分自然,雲霄卻是微微猶豫了下,方才端起一隻柔荑,放在李長壽掌心。
兩人相攜而行,去了李長壽此前看好的沙灘。
李長壽又動手佈置了兩層陣法、三道結界,讓雲霄禁不住更為好奇。
“此寶非同小可,算是天道允許下,我能做到的極限,全程都有老君出手相助。
切記,此物只能你來用,萬萬不可給瓊霄或者碧霄,便是她們滿地打滾,也不能軟了心腸。
若是濫用,會出大因果。”
聽李長壽如此一說,雲霄更是好奇。
雲霄問:“哪般事物,怎得讓你如此緊張。”
“你可以理解為,它是一件衣物,也可以把它當做一個特殊的分身。
看。”
李長壽左手一翻,掌心託著一隻巴掌大的玉像。
這玉像卻是雲霄的面容、雲霄的身段,身著長裙,栩栩如生。
雲霄見之頗為欣喜,但她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李長壽輕輕一拋,這玉像寶光大作,飛到百丈之外,身形驟然膨脹!
下一瞬!
一隻兩百丈高的玉像靜靜立在沙灘上,整體呈現玉石質感,自上而下,內內外外湧動著一縷縷靈力。
陽光照耀之下,呈現一種半透明狀態。細看之下,卻見其內滿滿的禁制、符籙。
“這是……”
李長壽笑道:“自混沌海得來的寶物,半數用在它身上了。”
言說中,李長壽張開手掌,對準這玉像側旁,掌心光芒湧動。
嗡——
嗡嗡嗡——
玉像上下傳來急促的響動,一層層光圈上下晃動,玉像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背後出現了一隻只旋渦,東海之上的無邊靈氣瘋狂湧來!
它舉起右臂,一層堅固的防護陣法瞬間開啟!
‘裙襬’之下的纖腿向前邁出一步,乾坤震動,十多重大陣瞬間展開,雲霄都感覺自己仙力有些不暢。
它抬起左手,掌心出現了一隻黑洞洞的炮口。
“這是主弩,威力最大。”
李長壽含笑解釋。
玉像抬起的手掌輕輕晃動,那一層固定的裙襬上仙光閃耀,其上探出三百六十口略小的黑洞。
全方位、無死角!
“喜歡嗎?與你的九曲黃河大陣相配,堪稱完美。”
李長壽溫聲問著。
雲霄:……
“嗯,”雲霄輕輕頷首,看到了玉像右手臂上寫著的以一行小字,目中只剩下柔情似水。
【給最溫柔的雲】。
“阿嚏!”
中神洲,二仙山,麻姑洞。
正打坐修行的黃龍真人哆嗦了下,在悟道之時竟打了個噴嚏,睜眼嘟囔一聲,換了個洞內大床房,繼續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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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小仲啊,人不錯
“哇……”
“嗯……”
三仙島上,瓊霄碧霄仰頭看著被立在山頂,且被自家姐姐用陣法護住的那尊玉像,各種讚歎。
碧霄頭一歪:“可是,姐夫送禮,為什麼要送大姐一尊神像呢?”
“對呀,按理說,如果是送這類禮物,也該送自己的神像才對。把姐姐的神像送給姐姐,這是什麼道理?”
瓊霄嘀咕幾句,一大一小兩位少女站在山間不斷眺望。
碧霄眨眨眼:“摸過去看看?”
“別了,姐夫又不是送給咱們的。”
瓊霄伸了個懶腰,“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姐夫平時在天庭都做些什麼。
做出這般神像,大抵是要些年頭的。”
碧霄的小臉上帶著少許憧憬,小聲嘀咕:
“聽他們說,去了天庭後,不用修行就可以增加修為,感悟都是天道給的。
每天就是當值做點差事,然後就是喝酒、聊天、談道侶,可逍遙自在了。”
“那不過是天庭對外的說辭,招人用的,說不定還是出自咱們姐夫的手筆,專門騙你這種!”
瓊霄哼了聲:“去天庭就是被束縛,還要看品級比你高的人行事,咱們在島上修行豈不逍遙自在?”
“可是不能談道侶呀,”碧霄目中帶著小小的期待。
瓊霄嘴角一撇,倩影轉動、仙光瀰漫,少許雲霧環繞中,一位翩翩公子現出身形,自是瓊霄的面容,卻讓人難辨雌雄。
“怎麼樣,跟三哥談呀。”
碧霄:……
目害,口怕。
那尊【應對封神殺劫專用法寶】玉像後的閣樓中。
李長壽站在一處書桌後,提筆畫著面前靜坐的仙子。
雲霄斜倚在床榻旁,雙目低垂、薄唇輕抿,指尖捏著一朵梅花,右足露出裙外,靜靜坐在那便是一幅畫,用留影球記下便可。
待這幅畫作完成,李長壽放下手中畫筆,雲霄也是輕輕鬆了口氣,恢復成端坐。
這一人、一畫便是一景,也有相看兩不厭之意境。
李長壽隨口問道:“雲,截教近來可安好?”
“自是安好的,”雲霄道,“師尊有嚴令,讓門人弟子不得外出生事,就在各自洞府、道場修行。
只是,已數百年,說著大劫將至,卻是毫無動靜,不少門人弟子靜極思動,反倒是有了外出的念頭。”
“心性修為還是不夠啊。”
李長壽笑呵呵地道了句,心底斟酌一二,也沒辦法對雲霄言說封神具體之事。
總不能開口說,封神殺劫再有三四百年就降臨了,到時候凡俗人皇之位更迭,此時被劫運套住的三教盡要入劫。
這是洪荒,與自己所知的各類神話故事似是而非,相似卻並不一定完全相同。
而且封神大劫已改變了這麼多,後面怎麼發生、怎麼開始都是未知之數。
說不定,這西方教還會提前來東土大商傳教……
心底微微思量,李長壽道:“天道所顯,終究是跟人族有關,南贍部洲自是重中之重。”
雲霄道:“金靈師姐說,讓人打探下火雲洞幾位人皇的喜好,去送些禮物。”
李長壽沉吟幾聲,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柏鑑,軒轅黃帝的大將,天道所選,封神榜上第一個姓名,在封神大劫中是欽定的封神榜看守。
大劫完全啟動後,天庭還要建造一座封神臺,這柏鑑也是要過去湊合湊合。
這傢伙,此時還在北海與東海交接的苦寒之地鎮壓著。
穩一手。
作為此次大劫的主劫者,現如今雖沒到柏鑑登場的時機,但也該準備些禮物,過去慰問一下,提前跟這位副手打好關係。
“在想什麼?”
“有關封神之事,”李長壽笑道,“雲,你我不如去各處截教道場轉轉、逛逛。”
“合適嗎?”雲霄眉頭輕皺,“你若現身,他們定會說你偏袒截教,怕是會給你招惹麻煩。”
李長壽正色道:“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是我的行事準則,因你而有私心已是路人皆知,遮遮掩掩反而讓人笑話。
再者,我去為天庭物色一些正神備選,若後面他們應了劫,也可借封神榜,為天庭挑選精兵強將。”
雲霄聞言淺笑薄嗔:“星君大人這張嘴,當真是說不過的。”
李長壽頓時抬頭挺胸,拿出一點天庭普通權臣的豪橫。
當下,兩人舍下玉像,暗中離了三仙島,最先朝碧遊宮而去。
封神殺劫一眨眼就要到了,李長壽如今也有歲月不經意流逝之感,經常一個思考、一個愣神,就是數月之久。
遙想往昔,紫霄宮中六聖齊聚又不歡而散,似乎只是一兩個月前之事。
而今一轉眼,自己若是再做點什麼大工程,時間就基本木得了。
該做點小布局了。
行至碧遊宮,雲霄與李長壽自是引來不少截教親傳弟子的側目,幾位聖母向前問候,幾位男仙寒暄一二,卻是不見聖人蹤影,也不見多寶道人身形。
那通天教主的隨侍仙卻來了兩位,與李長壽解釋說,聖人老爺去混沌海中確定某件寶物的蹤跡,若得了訊息會及時通知李長壽。
李長壽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了一些。
此前答應通天教主出借鯤鵬號之事,倒是可以如約兌現,不會平白無故欠著截教人情了。
至於追不追的上、拿不拿的住某件寶物,李長壽卻是不敢打包票。
老規矩,斟酌以對,盡力而為。
眾仙寒暄說笑一陣,又引來了不少小輩在殿外偷看。
李長壽聊天中,不經意間問了句:“此前聽公明老哥說,金靈師姐近來收了個新弟子,不知是哪位?”
殿內有個面容兇惡但眼神頗為溫和的中年老道,此時出聲應道:
“長庚師叔,您說的可是聞仲師弟?”
這道者自是餘元,金靈聖母的成名弟子,一身本領直追截教二代中的高手,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李長壽含笑道:“似是這般道號。”
餘元忙道:“這是聞仲師弟的本名,並非道號。”
有二代男仙笑道:“餘元,長庚說是道號,那自然就道號。
聞仲師侄何在?不如請他過來一見。”
“弟子這就去喊,”餘元笑著道了句,但轉身時又道:“道號跟名諱還是有些不同的。”
“行,行,知道了,”那男仙也是滿臉無奈。
李長壽聞言微微一笑,目送餘元走遠。
上次度仙門遭襲,餘元和餘化這對師徒,曾因為化血神刀現身之事,為截教背鍋。
比二人對截教的忠心自是沒話說,也是封神榜上有名的一號人物。
但大名鼎鼎的聞太師,讓李長壽更是期待。
不多時,那餘化帶著一名青年道者,自碧遊宮角落駕雲而來。
瞧這道者,天生威嚴面容,天庭飽滿、中有豎眼,短眉、大眼、鼻樑高挺,雙目炯炯有神,身形也算魁梧,有一種天生神將之風采。
李長壽用仙識仔細打量,發現聞仲的豎眼應是天生神通,並非楊戩那般因祖巫精血得來。
人族也並非毫無血脈之力,最初那批由女媧娘娘捏出來的人族,本身資質出眾、天生神力,也被女媧娘娘賦予了一些神通和本領。
——譬如自家大法師。
但時至今日,人族的血脈覺醒者已是無比罕見,聞仲也當得‘天材’之稱。
李長壽與雲霄端坐在大殿內側,那聞仲被餘化引著入內,到得李長壽麵前,一同做道揖行禮。
能看出,聞仲有些緊張,抬頭打量了眼傳聞中的那個男人,又立刻低頭保持沉默。
這位能攪動洪荒風雲,直面六位聖人的天庭正神……
這麼年輕?
“不錯,不錯,”李長壽含笑點頭,緩聲道,“聞仲師侄資質不凡,入門不久已是有這般道行,今後必是一方大能。
來,小小禮物,還請師侄收下。”
言說中,李長壽自袖中取出兩隻寶囊,其內放了靈丹妙藥,都是出自他這個人教小煉丹師之手。
作為人教之中,煉丹之法穩穩排在前三的天庭權臣,李長壽送出來的東西自不會差了。
周遭不少截教弟子眼中帶著幾分羨慕,聞仲接過寶囊後,道心也是有些不穩。
有點小激動。
顯然,李長壽如今已成了旁人眼中的大佬,一句稱讚、些許示好,都可影響大教弟子的心神。
“多謝長庚師叔,”聞仲又做了個道揖,“弟子定竭力修行,為截教興盛出一份力。”
李長壽含笑點頭,心底卻是暗自嘀咕:
‘你完全不用多出力,只需稍後在封神大劫時,找不到奇人高手壓陣,少去金鰲島這般地界逛蕩就行了。
說不定大劫程式都會被打斷。’
當然,這事也就隨便想想,不敢真的這般去說。
一切都有天道的劇本,李長壽也只能做些微調。
對金靈師姐的弟子,李長壽自是不能厚此薄彼。
當即又在袖中取出一隻寶囊遞給餘化,也是鼓勵勉勵幾句。
明明,李長壽的年歲只有人餘化一個零頭,卻要一本正經倚老賣老,鼓勵餘化努力修行。
餘化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聽,目中還滿是感動。
這讓側旁雲霄幾次沒能繃住,差點笑出聲。
……
李長壽陪著雲霄,將截教有名氣的道場,都明裡暗裡逛了一遍。
從碧遊宮就近去了金鰲島,再到九龍島、蓬萊島、瀛洲島等等。
他們走走停停,遇到風景優美之地就待一陣,大部分時間都是這般待著。
相聚數天,李長壽表達離意,雲霄倒是少有的目露不捨。
兩人互相叮囑幾句,各自做道揖行禮,也並未有太過親密的舉動,卻覺得彼此元神曾有一瞬離著很近。
大抵,煉氣士之間搞物件,跟凡人搞物件也是頗為不同。
尤其是認真的這種。
踏上回天庭的雲路,李長壽隱藏身形、施出紙道人袖中套本體之術,略微思索了一陣,並未私下去見柏鑑。
穩妥起見,還是稍後迴天庭中,與玉帝陛下商議一二,說是軒轅黃帝前輩有所請求,玉帝應當不會拒絕。
八成會有玉帝的化身一同跟著前去。
今日見到了聞仲,李長壽也不由想到了,被自己扔在度仙門中的李靖。
聞仲和李靖這兩位,倒也有許多相似之處,前者會是大商的太師,後者會是大商的陳塘關總兵。——總兵相當於封疆大吏。
只不過,這兩人選擇的路不同。
聞仲選擇匡扶大商社稷,為護持大商東奔西走、南征北戰,最後慘死於征伐西岐之時。
李靖就識時務的多了,哪吒奉命輔佐周國,李靖後面也就倒向了周國,最後在封神榜上居高位,入了天庭後也是順風順水。
李長壽並非是在評判什麼,只是單純更欣賞聞仲一些。
而今,李靖和聞仲都算是自己的晚輩,再說敬重誰,就有些不妥了。
封神大劫、封神大劫……
李長壽細細思量著,自己此時還能佈局安排些什麼,又能發揮出什麼樣的效果。
無形之間,此時他要與天道、與道祖博弈,但博弈並非是為了互相對抗,而自己得到什麼好處。
準確來說,是去最佳化大劫。
稍後自己就派紙道人在各處逛逛吧,找一找那些後續會出現在商國的‘奇人’,看他們跟腳到底如何。
若是有可以算計,且對自己後續安排有利之處,李長壽自是不會放過。
駕雲飛到東天門附近,李長壽現出此前偽裝用的假身份,正待走過天門附近;
仙識微微顫動,李長壽耳尖輕晃,全天候、無死角運轉的風語咒,聽到了一段天將的閒聊……
“東勝神洲那仙山誰都說不出來路,有不少仙門過去看了,都覺得那裡是不錯的福地,可惜被那批被趕去東洲的妖族給佔了。”
“那些自稱良善之妖,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善良之輩。”
“星君大人用的是分而化之的策略,不然北洲蕩妖咱們損傷會更大,拉攏一部分妖族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妖就是妖,怎麼可能真的良善?”
“那仙山福地若是真的被妖族站穩,可就真浪費了一處修行的好地界……”
仙山?
李長壽有點不明所以,潛意識裡對此有些關心。
似乎冥冥中有所感應,天將口中的這仙山,有自己的一份機緣在。
這,什麼情況?
劫運作祟?
李長壽瞬間開啟空明道心,細細思索,身形朝天門而去,故作無事發生。
在度仙門附近駐紮的一支紙道人軍團,已朝東勝神洲邊緣遁去。
莫非,是自己暗中找了許多年,卻根本沒影子的花果山?
李長壽心底有些小期待,本體順利回返太白宮,一頭扎回了自己的小瓊峰,控制紙道人開始用仙識搜查各處。
然而,正當李長壽尋著妖氣,遠遠發現了那座雲霧繚繞、靈氣濃鬱的海濱仙山時;
龍吉駕雲匆匆而來,落在太白殿前,一路小跑、急忙入內。
“老師!您快去看看吧!卞莊將軍擅闖月宮,要被月宮嫦娥們活活打死了!”
李長壽:……
為什麼,自己聽到這個訊息,心底毫無波瀾,完全沒有半點意外之感。
不過,封神大劫還沒開始,西遊劫難就已經要登場了?
沒道理,不應該。
凡俗還沒完成‘絕天地通’,大商也是鼎盛,大唐少說還有兩三千年,且放在洪荒的歲月刻度下,兩次劫難間隔個萬八千載,李長壽都表示能接受。
這次應該不是讓卞莊被貶下凡的‘調戲嫦娥’事件。
也對,卞莊如今本領差得遠,天罡三十六變都沒學會半招,絕非下凡的時間點。
東神洲的紙道人暫且停下,就地潛藏;
太白宮中,老神仙皮紙道人轉了出來,帶著淡淡的微笑,對龍吉緩聲道:
“不忙,慢慢說,卞莊將軍是天河副統領,是為師的得利臂助;月宮嫦娥也算是為師的手下,應該打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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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卞莊死局
月宮殿前。
李長壽操控著白眉白髮太白金星造型的紙道人,看著被吊在大殿後梁,已是鼻青臉腫、氣若遊絲的卞莊,想著路上龍吉對自己言說的那些情形,心底只剩苦笑。
龍吉身份敏感,不適合再繼續現身,回了瑤池等訊息。
卞莊這傢伙終究是折在了女色二字上。
本以為天庭仙神哪怕不是什麼高雅之士,也都該有幾分底線……
終究還是高估了,錯信了。
打死吧,沒救了。
西遊劫難也不是不能改,此時還能培養個新二師兄,畢竟本體是那杆九齒釘耙。
殿中,原本聚在卞莊身周的仙子們,此刻早已排好佇列,齊齊對李長壽行禮。
“拜見星君大人。”
雖已經瞭解了大概情形,但李長壽還是要走程式地問一句:
“這是怎麼了?卞將軍怎得掛起來了?”
眾仙子頗為義憤填膺,幾名領隊立刻站了出來,痛心疾首地說著此前發生之事。
月宮之後有個禁地,是在太陰星上沒有男仙時才會開啟,名為【月華池】。
平日裡,這些仙子大多喜歡在月華池旁梳洗打扮,將仙軀浸泡在氤氳的仙霧靈水之中,聊一聊最近的八卦、談一談天庭的趣事。
今日這卞莊,竟偷偷闖入了月華池。
情節十分嚴重、性質十分惡劣,已經不是其罪當豬,而是真的要送掉小命了。
李長壽麵色迅速冷了下來,開口問:
“這卞莊如此膽大包天?”
“星君大人,我們知卞將軍是您的愛將,但此事千真萬確。”
有仙子憤聲道:“若非知道卞莊進入過兜率宮,是星君大人您的左膀右臂,今日我便一劍將他殺了!”
李長壽眉頭緊皺,又問:“此事可有苦主?”
“星君大人,當時月華池有十幾位姐妹,但月華池周圍有太陰星君親手佈置的禁制。
卞將軍就是踩入了禁制中,當時離著池子已經很近。”
李長壽緩緩點頭,皺眉沉吟幾聲。
沒有苦主,這事反倒更麻煩了,今日卞莊怕只能以死謝罪。
其他思路?
看了人姑娘沐浴,就強對人姑娘負責?
那不就是土行孫行為了?
若是有明確的苦主,那直接將卞莊從重處罰、往死裡打,再將卞莊這部分記憶抹去,甚至打落凡塵、廢掉修為,既可留卞莊一命,也能維護住天庭威嚴。
但沒有苦主,就代表著整個月宮、用過月華池的仙子,都是苦主。
此事看似沒嚴重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實則已與天庭大局掛鉤。
此時天庭正在崛起前夜,只差幾百年後封神榜歸位,就可讓天庭徹底大興,成為維持三界穩定的權力機構。
這個節骨眼,眾煉氣士自是對天庭無比關注。
無論天庭出什麼負面傳聞,都會被完全放大。
卞莊,天河水軍副統領,雖品階不高,但身份複雜,因為銅鏡直播體系,在天庭有極高知名度。
若是讓這般偷窺女子沐浴的仙神,繼續在天庭任職,天庭的名聲怕是全毀了……
如今大好局面,也要因這次之事而損小半。
後患無窮。
心底劃過這般念頭,李長壽麵色凝重地向前走了兩步,身影一閃,這具紙道人出現在了卞莊面前,冷然問:
“你真闖了?”
卞莊道心一顫:“末將似、似是闖了,但星君!末將醒過來前,只記得自己是在跟幾位好友喝酒啊!”
李長壽雙目如電,似是要將卞莊的道心看透。
卞莊努力與李長壽對視。
他深知,此時能救自己的只有太白星君。
而自己此前也是真的喝迷糊了,清醒後心神空空蕩蕩,完全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月華池。
更有甚者。
卞莊心裡明白的很,他移情別戀小男仙的名聲在外,這事根本沒辦法解釋。
李長壽閉目凝神,心底突然意識到,此事或許並不簡單。
他道:
“眾嫦娥聽命。
先去搬來長桌長椅,在此地做個審訊堂。
再派人去通明殿,請來無事且當值的兩位正神。
將關注此事的月宮嫦娥都喊來,今日本星君就在此審一審這卞莊,一經查明,從嚴懲處!”
卞莊低頭不語,目中滿是懊悔。
眾仙子聞言喜上眉梢,各自欠身答應,又迅速分頭行事。
很快,李長壽連同東木公、月老,坐在一方長桌之後。
被套上層層鎖鏈的卞莊,正有氣無力地跪坐在下方,此刻不僅渾身是傷,一時也不敢抬起頭來。
他怎麼就這麼倒黴……
噹!
李長壽手中驚堂木一拍,周遭大小仙子齊聲冷哼。
卞莊哆嗦了幾下,想抬頭又不敢。
就聽木公問:“下面跪著的,可是天河水軍副統領,卞莊?”
“是、是末將……”
李長壽另一側的月老淡然問:“闖月宮月華池的,是不是你?”
“這,這個,哎!”
卞莊喉結顫動了幾下,烏青的眼皮也在顫抖,被打腫的嘴角努力張開,露出裡面缺了的兩顆門牙。
“但末將真的不知,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月宮!”
“行了,破案了。”
月老大手一揮,黑著臉抓起手邊的木牌,對著卞莊狠狠扔了過去。
“斬!”
卞莊抖成了篩糠,側旁一眾仙子也是明顯怔了下,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李長壽和木公齊齊扭頭看向月老。
月老擼起袖子,咬牙罵道:
“這不斬了還留著作甚!
一天天沒個正行,移情別戀的速度就是自己看到新仙子的速度!
還美其名曰,自己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貧道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給他剪一次紅繩,這紅繩堆起來,都做好百多件喜袍了!
他現在終於控制不住道心內的色魔,竟敢窺伺月宮嫦娥沐浴之地!
簡直混賬!”
木公看了眼李長壽的面色,忙道:
“月老,一碼事歸一碼事,今日咱們要查的,是卞將軍誤闖月華池之事,與前事無關”
眾仙子頓時對木公投去了委委屈屈的眼神。
她們又不傻,自然知道木公那‘誤闖’二字,是想為卞莊開脫。
月老此刻也方才反應了過來,自己好像越俎代庖,且過於激進了。
沒辦法,這混賬來天庭前,就已是太氣神了。
月老沉吟幾聲,道:“木公言之有理,是小神太過武斷了。”
木公笑道:“不如多聽聽卞莊將軍如何言說。”
李長壽緩緩點頭,低頭看去,開口道:
“卞莊,你可有什麼話說?”
“末將當真不知為何會在此地……”
卞莊低頭嘆了口氣,努力回憶著,身上的酒氣已消散大半。
良久,他才低聲道:
“星君大人,末將、我給您和天庭抹了黑,此時也不敢說是不是著了別人算計。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這也沒法解釋。
月宮乃天庭眾嫦娥修行排舞之所在,天庭有一套完整的天規,我出現在最不能出現的月華池,這就是給天庭武將丟了臉。
我願領罰,哪怕是丟了這神位、沒了這神位品階,被貶做天兵,我也認了。
但有一點。
我是個好色之徒不假,但君子愛色,取之有道!”
卞莊大喊道:“我若神志清醒,絕做不出這般毫無底線之事!”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
不,你還真做得出。
也不知到底幾千年後的西遊路上,那群蜘蛛精洗澡,是哪個傢伙嘿嘿笑著加入進去的……
李長壽直接道:“你若直接領罰,就要定你醉酒闖月華池意圖不軌之罪責,今日你難逃一死,並非丟官被貶這般小事。
天庭為三界表率,容不得這般行徑惡劣的仙神。
否則,有何面目去約束天地間的生靈?
好好想想吧。
煩請木公去將此前與卞莊喝酒的幾人找來……罷了,木公莫動。
各位嫦娥領隊,拿上我玉符,帶天兵,速查!”
言說中,李長壽甩出三道太白宮玉符,幾名女領隊低聲應是,各持令符匆匆而去。
見東木公有些欲言又止,李長壽淡然道:
“此事查明,若卞莊當真是醉酒胡來,從重懲處。
若卞莊是被人誣陷,且抓不出誣陷之人,卞莊也受重懲。
天庭大勢,不容有失。”
卞莊面色頗為灰暗,跪坐在那,雙手不斷顫抖。
月宮之中,氛圍漸漸開始壓抑。
那幾名仙子帶天兵,在天庭各處搜查盤問,本就迅速傳開之事,變得越來越熱鬧。
卞莊是李長壽的心腹,天庭人人皆知。
當下鬧出了這般醜聞,自是惹得不少仙神前來觀望,但他們也只是遠遠探查,不敢趟這池渾水。
最先衝過來的,反倒是回了東海的敖乙。
敖乙保持龍形直接飛入太陰星,怒氣衝衝、三兩步就跳到了卞莊身側。
現出人形,敖乙抬腳把卞莊踹倒在地,咬牙罵道:
“教主哥哥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卞莊苦笑不已,乾脆躺在地上,閉目長嘆。
敖乙轉身面對著三位正神,單膝著地、雙手抱拳,定聲道:
“教主、星君,木公,月老!
卞莊與我共事多年,他雖平日裡嘴上不把關,但絕非歹惡之人,對眾仙子也無輕浮孟浪之舉。
此事怕是有些誤會,還請星君大人詳盡調查。”
李長壽閉上雙眼,道:“去旁邊站著,此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難的不是調查清楚此事,難的是誰出面,旁人才能相信。
敖乙一怔,扭頭看了眼卞莊,再看周遭眾多仙子。
小龍雖眼界不夠、不明此間之事,但也並未多問,迅速站起身來,去了側旁靜立。
李長壽又道:“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誰若再為卞莊求情,天罰殿雷鞭三十。
招一隊兵馬過來,鎮守月宮,非月宮嫦娥不得入內。”
月宮中,氣氛再次恢復此前那般壓抑。
又半個時辰後,靈珠子駕雲匆匆而來,身旁還跟著少女玉兔。
但他們都被天兵攔了下來,只能跟幾名天庭輪休的正神一同,在殿外看著。
玉兔眼珠一轉,對靈珠子咬了幾下耳朵,那纖細卻異常有勁的小腿一蹬,倩影迅速消失不見。
遠在凌霄殿中,玉帝注視著這一幕,也是微微皺眉。
他和他的化身們,此時卻是不宜現身,一切只能交給長庚愛卿處置。
若卞莊真的是醉酒鬧事,出於維護天庭權威的考慮,八成是要給卞莊安排一次轉世。
但卞莊背後又牽扯到仙盟……
卞老夫人於仙盟中有較高的威望,卞莊又是她唯一的愛孫……
這事,當真棘手。
天庭太平了一百多年,突然就有了這般事端,處處透著詭異。
……
“卞將軍是跟小神喝酒,而且我們喝得伶仃大醉。
卞將軍此前說了什麼?
小神也記、記不太清……卞將軍確實與我們說起過,他便是闖月宮也沒事這般話,但都是酒後吹牛的。”
“星君大人,末將深知卞莊的性子,他不是那種人,這事肯定是被暗害的!”
“卞副統領與我們喝酒半個月,大家都醉了,宴席上來來回回也換了兩撥客人,卞副統領是大半天前走的。
我們這場酒宴現在都還沒散……”
月宮中,十多名此前與卞莊同桌而飲的天庭中低階小神,依次說著自己的‘證詞’。
問題隨之而來。
卞莊喝酒時,確實曾吹噓自己在月宮有眾多密友,進出月宮也不是什麼難事。
男人喝多了酒,吹牛是基操。
但卞莊的這些話語,此時卻成了要命的證詞。
形勢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卞莊已近乎沒了翻盤的可能。
醉酒闖月宮,撞入月華池周遭禁制,意圖偷窺十幾位嫦娥沐浴……
此事若換了南洲的凡人醉漢來做,大半會被抓起來暴打一頓。
而天庭仙神、天河副統領來做,就是莫大的罪名。
封神大劫就在前路不遠,多少雙眼睛盯著天庭。
李長壽抬手撐著額頭,他確實擅長算計,此時也已嗅到了其間各種詭異之處,但他偏偏不能多做什麼。
只要自己做審理之外的任何事,都會被當做對自己心腹的包庇。
很快,該問的都已問了,該說的也都已說了。
李長壽看著面容無比灰暗的卞莊,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有些不忍,給了他一個機會。
“卞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卞莊抬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張張嘴,又苦笑了聲。
“末將對不住星君您栽培,驚擾各位仙子之處,還請各位海涵。
末將願用命來抵。”
木公道:“卞副統領,你可要想清楚!
這個問題不能意氣用事,你為人如何,我也是知曉的,骨子裡其實還算老實。
你當真是因色慾燻心,就來月宮闖月華池?”
卞莊嘴唇顫了幾下,站起身來,身上鎖鏈叮鈴亂響,周遭幾名仙子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從未有過這般覬覦之心!”
卞莊顫聲喊道:
“我追尋的,是這天地間存在的真與美。
我有見一個愛一個的毛病,但每次,我都是將那幾日、幾個時辰的滿腔熱情,投入到這段必然會無疾而終的感情上,越戰越勇,從未懈怠!
男女之情,在我卞莊看來是無比神聖的!是我無比嚮往的!
我又怎麼會做出,去偷看仙子洗澡這種下三濫之事?
倘若我真的是那般貪花猥瑣之徒,到如今如何守得純陽!
家祖母,天涯閣閣主!”
李長壽眉頭緊皺,月老目中滿是不信,側旁的木公倒是頗為感慨地點點頭。
木公道:“那天涯閣是洪荒之中著名的臨時情劫體驗之地,卞莊確實是其中少閣主。
而今卞將軍一口真陽還在,依然是初仙之身,足以證明其品性。”
“這並不能服眾。”
李長壽冷聲道了句,目光環視周遭,“天庭有完整的天規,若天庭自治都不力,無以令三界生靈信服。
事後我自會稟明玉帝陛下,但今日,必須給月宮一個說法,給天規一個交代。
卞莊,我最後問你,你可知罪。”
“星君大人,卞莊給您添麻煩了!卞莊知!”
“他無罪。”
忽聽一聲輕喚,卞莊話語被直接打斷,李長壽皺著的眉頭突然鬆了大半。
殿外已是星夜,月桂樹散發著淡淡玉光,太陰星各處氤氳潔白光輝。
那位說話的仙子,身影憑空出現在殿外,就在這月華中緩步走來。
她肌膚欺霜傲雪、面容傾國傾城,纖秀修長的身段近乎完美,無半分誇張之處,亦無半分缺陷。
彷彿她的存在,就為了定義三界柔陰之美的上限;
天地極儘自身造化,用她來告訴無數生靈,美人就該是這般。
此正是:
月宮眾仙失顏色,方知此仙廣寒來。
卞莊痴痴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嗓尖發出一陣‘嗬嗬’的響動。
月宮附近的天兵天將、天庭仙神盡皆低頭,殿內眾仙子齊齊欠身,便是月老也要起身,道一句星君大人。
來者何人?
自是天庭正神,三界第一美人,人皇之女,浪前輩之徒,現任太陰星君,姮娥仙子。
她身著霓裳仙裙,美豔不可方物,又聖潔高雅、不落半分俗色。
說前面這句話時,她還在廣寒宮中,話音落下,已經是在月宮殿門前。
這一手乾坤神通,也讓識貨者暗道厲害。
場中只有李長壽與木公還坐著,此刻李長壽也不寒暄,直接問一句:
“太陰星君為何說他無罪?”
“拜見太白星君,拜見木公,”姮娥欠身行禮,看了眼卞莊,徑直走到李長壽麵前。
纖手一翻,一張雲鏡出現在殿頂,其內所顯便是月華池情形。
“太白星君可看,此乃月華池的陣法佈置。
此地,是我先前親手為各位姐妹佈下的,整個天庭,怕是懂此陣的人也不多。
該陣名為六合歸元陣,由人族上古年間的陣法大師所創,可常年開啟,經年累月不閉合,借用的是月桂樹之靈力。
大陣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您身後這個側門。
若要從外闖入此陣,外圍陣壁必然遭襲。
我檢視過各處陣法佈置,第二層的殺陣、第三層的迷陣都未開啟,最外層的陣壁也完好如初。
但這位卞莊將軍被發現,卻是在第四層的困陣中。
困陣再向內,便是月華池池邊。
這般情形,要麼卞莊是自月宮大搖大擺進入月華池;要麼,就是被人放在了池邊,丟入了困陣,以此陷害,讓太白星君兩難。”
當下,立刻有嫦娥領隊向前稟告:
“星君大人,月宮之中若無人時必然開啟外層防護大陣,今日有十幾位嫦娥在沐浴,就是此前練舞有些乏累。
最近數月,殿內一直有人。”
“走吧。”
李長壽緩緩舒了口氣,站起身來,淡然道:“此地所有人,除太陰星君之外,皆去凌霄寶殿求見玉帝陛下。”
言罷,李長壽對姮娥做了個道揖:
“多謝太陰星君。”
“星君客氣,”姮娥正色道,“月宮在我治下,出現這般事與我也有幹係,我走一趟就是。
卞莊是星君的愛將,星君理應避嫌,這一點還請各位知曉,莫要覺得太白星君不念舊情。
這月宮,似乎也藏了些汙濁,當清掃清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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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多謝仙子了。”
“怎麼,幫了太白星君一次,就從星君改口稱仙子了?太白星君還真是……”
半日後,太陰星廣寒宮中。
伴著星光,兩道身影在廣寒宮角落緩步而行;
李長壽自是保持著太白金星的模樣,那姮娥也還是此前那般端莊秀雅。
聽聞姮娥有些不滿的吐槽,李長壽只能略帶尷尬的一笑。
姮娥輕聲道:“一點小事罷了,太白星君不必放在心上。
那陣法我檢視過,外部的確沒事,卞莊確實是被人從裡面帶過去的。”
話語一頓,她目中帶著幾分亮光:
“太白星君也懂六合歸元陣?”
“不懂,純粹猜的,我總不能去月華池檢視。”李長壽嘆道,“什麼理由、如何辯解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來辯解、誰來說這般事。
今日能救卞莊者,偌大的天庭,卻唯有仙子。”
姮娥道:“此事當真有這般嚴重?
便是他有這般色心,也有這般膽量去闖了月華池,憑卞莊此前立下的戰功,尚不能抵此次過失嗎?”
“功過若能真能相抵,天庭規矩何存?功就是功,過就是過。”
李長壽揹負雙手,嘆道:“執權者不可動私情,這是天道對天庭的要求,只是很多仙神感受不到罷了。
天庭要維護天道至公無私的形象,天道才會給天庭三界治理之大權。
今日這事相對於天地大事來說固然是小事,但卻拿捏到了天庭的弱點。
即仙神本身良莠不齊、私情較眾。
背後算計者,所圖不小,心思無比高明,頗難對付。”
姮娥輕輕頷首,笑道:“這其內的彎彎繞繞,姮娥是搞不明瞭。”
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緩步走入最初相見的池邊閣樓中,不知不覺李長壽已是反客為主。
他問:“仙子覺得,卞莊這人品性如何?”
“若不說男女之事,倒是可以的。”
姮娥嘴角輕輕抽搐了幾下,“但……這般私慾燻心之事,也能被他說出這麼多道理,當真讓人有些不知該如何評說。
對於這般將領,星君還是少用的是,免得被他牽累了聲名。”
李長壽笑而不語,與姮娥一同入座。
一旁玉兔低頭跑來,送來茶水點心,李長壽與姮娥默契的保持著沉默,待玉兔走後,方才繼續言說。
“姮娥有一點不明,可否請星君大人解惑?”
“仙子問就是,我自斟酌以對,知無不言。”
姮娥道:“為何星君傳聲時,非要讓我在最後再登場?如此怕是對星君名聲不利,落下個涼薄之名。”
李長壽思索一陣,倒是不太好回答。
他其實是在等,看除卻自己的安排之外,天道會不會有其他變化,救下西遊劫難中的半個主角。
可惜,李長壽最後也沒等來什麼變化。
天庭仙神有力使不上,卞莊一腔熱血上頭就要認罪……
而自己的安排,似乎就是天道選擇的解救方式。
頗為微妙。
但這些是不好對姮娥言說的,李長壽也只能道:“趁著這次機會,讓卞莊這傢伙吃些苦頭,免得他繼續膨脹下去。
人總要有些壓力的,不然就容易飄起來。
希望這次他能長長記性,一點名聲對我而言無所謂,我本就不在意這般。
你就是做的再周全,很多人背後依然會罵你,這是所處位置決定的。”
“只是……”
姮娥端起茶水,皺眉道:“這卞莊最後在凌霄殿內看我的眼神,當真讓人有些厭惡。”
“這無妨,”李長壽正色道,“待此事風頭過後,若有必要,我讓卞莊來廣寒宮前跪下……認仙子做義母如何?”
“噗!咳,咳咳!”
姮娥堂堂大羅金仙,端著茶水一陣猛咳,面色不知是漲紅的還是羞紅的,眼神狠狠颳了下李長壽,隨之滿是幽怨。
她嘴角一撇,哼道:“今日姮娥身子不適,星君改日再來吧。
不送!
真的是!”
“哎,仙子……”
李長壽抬手想挽留下,但姮娥甩身就走,身影已消失在了側旁樓閣之中。
他搖頭笑了笑,散掉兩人周遭結界,駕雲飄然而去。
半日前。
李長壽帶三百嫦娥,與木公、月老押卞莊去凌霄殿中。
玉帝親審,姮娥作保,證實卞莊為人構陷,但後續追查又陷入了死結,眾嫦娥都能證明自己並未單獨行動過。
她們之中,最少有兩人甚至幾人說謊,但這事也無法大張旗鼓追查下去。
就按李長壽所說那般——若查出卞莊被人誣陷但找不到誣陷之人,卞莊也要被重懲。
不過這時的重懲,就與此前那般要丟小命有些不同了。
玉帝下旨,姻緣殿禁卞莊姻緣千年。即千年內不得搞物件,以視對卞莊醉酒失察的懲戒。
李長壽加了點補充,取掉了卞莊天河水軍副統領之職,於府邸禁足百年,百年內若再飲酒,直接打入凡間。
卞莊對此……
對此……
“嘿嘿嘿,姮娥仙子,太陰星君,她就這麼來了。”
那低調奢華又處處透著富貴氣息的府邸中,卞莊坐在迴廊盡頭,抱著面前的朱契石柱,面色酡紅、雙目迷濛。
一旁,敖乙滿臉恨鐵不成鋼,罵道:“官都丟了還在這裡仙子!”
卞莊嘿嘿笑著:“小事,小事。”
靈珠子抱著胳膊,嘀咕一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明知有人誣陷二哥,卻查不出結果,如何甘心!”
卞莊舒服地嘆了口氣:“如果算計都是這種,再來幾次也沒事嘛,嘿嘿,仙子為我出頭,這找誰說理去。”
敖乙哼了聲:“明顯是教主哥哥請來的。
這天庭中,無論是誰開口說此事,都會被認為是巴結教主哥哥。唯獨姮娥仙子,其名聲、其身份,才可出手保住你。
你可知,教主哥哥在其中擔了多少風險?
若姮娥仙子將此事說出去,藉此嘲諷教主哥哥幾句,教主哥哥落下偏袒色魔之名,恐怕也要被人傳做是色中餓鬼,說你去闖月華池是受了教主哥哥指使!”
“這個,”卞莊蹭蹭鼻尖,“星君大人也是嫦娥總教習,應該不會這麼傳吧。”
“人言可畏,”敖乙嘴角微微一撇。
靈珠子目中帶著幾分不忿,問:
“難不成,此事就這麼算了?
那些嫦娥又如何,為何不能繼續查下去?一個個審問,不行一個個引入夢境,搜查其記憶。
總能找出來是誰!”
卞莊小聲道:“天庭嫦娥三界聞名,這麼搞事情就大條了。”
靈珠子滿臉無奈:“二哥你現在還念著憐香惜玉?”
敖乙卻道:“此事確實不宜鬧大,明面上將事情壓過,隨後暗中調查。
放心吧,教主哥哥定不會放過此事,靈珠你莫要衝動……看這貨,滿臉幸福著,對他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因禍得福了吧。”
“嘿嘿,還是乙乙瞭解咱。”
卞莊抱著朱漆木柱,滿是陶醉地嘿嘿笑著:“太陰星君,我欠了她一條命,這恩情,三輩子都還不清了。”
“救你的是教主哥哥!”
“這不一樣,咱命早就是星君大人的。”
“我去找兔兔商量下,”靈珠子攥了攥拳,“若是查出是誰誣陷的二哥,先拖去打一頓!”
言罷轉身匆匆而去,留下卞莊在那一陣乾瞪眼。
卞莊回過神來,匆忙大喊:
“不是!那些都是仙子,三弟你別真動手!”
“安心吧,若有不妥之處,教主哥哥自會攔住他,”敖乙身形倚靠在側旁,“但此事,說不準還真要靈珠子來查。
他是闡教弟子,並非天庭仙神,對女子也是無感,這名聲天庭都知。”
“唉,”卞莊一陣搖頭,“年少不懂好,老大徒傷悲,三弟還是太年輕啊……今日能得太陰星君出言辯護,天庭一行,值了。”
敖乙被他氣的直翻白眼,罵道:“沒救了你!”
“我永遠仰慕姮娥仙子!”
“滾!你還不知收斂,到處說你的那些歪道理,早晚要被這般事毀了前程!”
“小事,小事。”
“將你打落凡塵!”
“小事,小事。”
“除了你那禍根!”
“呸!大不了就是一死!”
……
誰在搞事?
小瓊峰,丹房前。
李長壽越來越喜歡在門前閒坐,看天看水看雲看娥,大概也是心態老熟,有了點老大爺之感。
其實,此事以處罰卞莊暫時落幕,也是他暗中給玉帝陛下的建議。
就當是對卞莊平日裡不慎言慎行的懲戒。
坐在月宮中審理此案時,李長壽最開始完全不能排除卞莊自己色慾燻心的選項。
沒辦法……
【你永遠可以相信卞莊,除卻與美麗女子相關之事】。
這次,若非自己與姮娥仙子還算有點交情,當真會陷入兩難之地,只能啟用卞老夫人等備用方案。
但其他人出面,哪怕有周全的解釋,效果都會大打折扣。
李長壽當時坐在月宮中,與姮娥傳聲約好此事後,就已經開始思索後面該不該查、又該如何查。
如果這事是西方教在搞鬼,那自是萬事大吉。
但如果,不是西方,又該如何收場?
誠然,西方教搞事的可能性最大,畢竟此前卞莊也曾在靈山吐血碰瓷,被靈山記恨實屬情理之中。
呃……
突然想到,西遊劫難的落尾,這卞莊成了一位淨壇使者,連羅漢果位都沒混上,會不會就跟此前得罪了靈山有關?
也不對,那時候的靈山,大機率非此時的靈山。
但仔細想想,西方教此時當真敢繼續針對天庭?
那兩位聖人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但也正是因為這般脾性與行事理念,目中所見只是‘利益’二字,反倒會在此時保持克制。
如果再繼續跟天庭作對,西方教家底都要被打沒。
天庭崛起是大勢,對於天道而言,其優先程度遠在西方大興之上,這事,那兩位聖人老爺應已明瞭。
換個角度考慮,天庭平穩了百多年,突然被搞的,為何會是卞莊?
李長壽沉吟幾聲,心底浮現出一個個選項,這些選項互相連線,化作了十多種可能。
此時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若今日陷害卞莊,並非是靈山所為,那此事斷然不會如此落幕,對方肯定還會有後續。
卞莊本身破綻太大,很容易被人算計……
倘若一切真如自己所料,後續構陷卞莊者怕是會自己站出來;那般就很明顯了,針對卞莊就是為了拉他這個太白金星下場。
事是小事,但背後之人所圖,應當不小。
“嗯?”
李長壽輕輕皺眉,看著靈珠子風風火火衝向太陰星的畫面,不由皺眉思索。
罷了,讓他跟玉兔聯手,去震懾下那些嫦娥也好。
自己這個總教習,也該去月宮中坐坐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去找玉帝陛下商量商量。
這可是天庭大事,而且是這段平靜日子裡面難得的大事,玉帝陛下已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有點故事參與感了。
做權臣的,自是要為玉帝考量,把這事也給玉帝陛下安排上。
於是,三日之後。
李長壽的紙道人笑呵呵地出現在月宮中,坐去了自己的老位置,架個燒烤架、品一壺玉泉冰釀,怡然自得。
他笑道:
“各位不用在意,我也是突然想到,自己還有玉帝陛下託付的總教習一職。
天庭各處事務繁忙,我一直未能履行這般職責,心底有愧,心底有愧。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言罷,李長壽翻了翻面前肉串,眯眼輕笑。
殿內眾嫦娥倒是沒什麼異樣,她們也知道,太白星君來此地是為震懾暗算卞莊之人。
這事既已查明是有人構陷,太白星君能顧全她們顏面,用這般方式溫和施壓,已是頗為仁慈。
這幾日,靈珠子和玉兔也在月宮之外到處溜達,盯著每個過路的仙子,同樣讓各位仙子略感壓力。
李長壽在月宮一坐,靈珠子和玉兔在月宮這一轉,就是數月之久。
正當李長壽暗自嘀咕,這莫非真的是西方教單純蓄意報復,月宮中就有幾名仙子出現了異樣,連續兩次‘曠班’未來練舞。
這幾名仙子,恰好是當日沐浴的十幾位仙子中人。
果然來了……
李長壽沉吟幾聲,知道自己命令一下,傳她們過來問話,後續之事可能會朝各種匪夷所思的路線發展。
甚至有可能會牽扯到道門三教,或是瑤池王母。
但此時明顯發現異常而置之不理,對天庭眾仙神又無法交代……
這算計到底誰安排的?
竟如此難對付,且完全不是西方教的行事風格。
李長壽突然想到了一個老友——輪迴塔之主,阿藏。
這是繼上次與地藏博弈東海、棋差半招後,李長壽第一次感覺自己如此被動。
要破局,還不到時機。
水還是渾的,看不清池底。
李長壽並未著急出手,先思慮清楚後事,給每個可能制定好補救之策、後備方案,隨後,才招來敖乙,冷著臉對敖乙下令,將那幾名‘可疑’的嫦娥請來問詢。
這一查,真就牽扯出一連串的後續。
那幾名嫦娥被‘請’來月宮,眾目睽睽之下,沒有撐過三個時辰,一名仙子道心受不住壓力崩潰,講述了當日之事。
有四人動手,暗中設計了半年之久,終於找到機會,將醉酒的卞莊半路偷來、放到了月華池旁。
一名主謀、三名同謀。
這主謀者,正是當日說【若非知曉卞莊是太白星君的左膀右臂、我便一劍將他殺了】之言的那仙子。
李長壽將那三名同謀從輕處罰,只是禁足百年。
隨之,李長壽想順水退舟,言說這主謀與卞莊有舊隙,乃個人報復之舉動,就要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怎料嫦娥中也有不少正義感爆棚的仙子,站出來對那主謀者各種斥責,言說她敗壞了月宮名聲,要將她自嫦娥簿上除名。
此女子迅速崩潰,哭喊著:
“我也沒法子,他們抓了我親妹一家做要挾,逼著我這般做的!”
李長壽:……
這反轉,絲毫不出他所料。
此時心底的那十多條可能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幾條推測,通往真正的答案。
李長壽緩聲道:“各位仙子莫急,讓本星君來問……你口中的他們,是何人?”
那主謀者失魂落魄、雙眼垂淚,竟是如此楚楚動人,當真有些我見猶憐。
她低聲喃喃:
“我也不知是何人,我上次回家省親被他們制住,我妹一家都落在他們手中。
只是,我聽聞他們說起了一句,一句……
大人,我不敢說。
您從重處罰我就是了,還請您大慈大悲,出手救救我妹一家。”
“你說就是了,”李長壽溫聲道,“你妹一家若真被人挾持,天庭自不會不管。”
“謝大人,謝大人。
我聽他們無意間說起,這次定要讓您與姮娥仙子生隙,免得姮娥仙子這三界第一美人,壞了他們雲霄師姐的……好姻緣。”
截教仙?
這只是淺層的答案。
李長壽並未著急,心底反倒鬆了口氣,事情已是水落石出了一半。
但對方設計的這條路,自己走到現在也就罷了,繼續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那就有些失策了。
背後算計者,想把事搞大?
那就徹底搞大。
對方想讓道門三教爆發衝突,那就讓三教起衝突,把事情徹底搞到對方無法承受的‘大’。
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到了雲霄身上。
真當他只會周全,不敢掀桌子?
穩一手。
空明道心·啟。
李長壽極快地內視自身,判斷自己有無被劫運影響,發現並無天道之力的蹤跡,便知這非天道要提前落下封神殺劫。
八成是有人等不及了,想提前引動大劫。
下方,有嫦娥領隊道:“星君大人,此事該如何處置?”
“送去凌霄殿,”李長壽道,“此事事關雲霄,雲霄是我道侶,我不便繼續出面,便去做解救此嫦娥家人之事。
還請替我啟奏陛下。
此事必須一查到底,查到誰都不必停下,天庭威嚴不容有失。
我倒要看看,誰有這般膽量,挑釁天庭,挑釁天道,挑釁紫霄宮!”
話畢,李長壽長身而起、拂袖而去,看似平靜,實則火氣沖天,留下一群嫦娥鳳眼瞪妙目,各種惴惴不安。
她們就是些舞者,哪裡經得住星君大人這般怒火。
李長壽出得月宮,徑直朝太陰星之外駕雲而去,面色黑如鍋底。
一縷流光自側旁飛來,化作金鵬之影,湊到李長壽身旁低聲道:“老師,有件小事。”
“何事?”
“卞老夫人派人送來三百位美貌少女,此時就在東天門外等候,”金鵬嘴角一撇,“根據卞家來人所說,他們少閣主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卞老夫人對此事頗為惱火,但也知天庭規矩,這三百少女進入卞莊府中,也就開鑿個寶池,每日在其內沐浴,不會多外出走動。”
李長壽啞然失笑,笑道:
“這位老夫人也是真有一手,你去呵斥卞家來人幾句,話不要太重。”
隨之,李長壽傳聲道:“你稍後暗中行事,我去調查一名嫦娥的家人,會故意放慢步伐,將訊息提前給你,你且去試試能不能救下這一家。
若能救,就保護好他們,直接帶迴天庭。
若是救無可救,所見只是屍身,就焚屍滅跡,不要留半點痕跡。
莫問為何。”
“是!”
金鵬鳥傳聲應答,又含笑拱手:“老師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讓卞家太委屈。”
言罷,金鵬轉身遁去。
李長壽雙眼一眯,紙道人繼續擺了個臭臉,回返太白宮中。
借題發揮,他可是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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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教彌勒,闡教廣成子,截教多寶,闡教燃燈道人,闡教赤精子,截教關愛太白雲霄戀的熱心群眾……
太白宮中,李長壽靜靜坐在大殿深處,心底劃過一個又一個名號或者勢力團體。
他在猜測、推斷,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事算計。
因此時所知訊息太少,李長壽也無法分析各個可能的的機率。
本來,李長壽對此事,還有部分得過且過之心。
封神殺劫就在前面,天道劇本都已定下;
道祖老爺的意思,已暗示得很明顯:讓他這個主劫之人,老老實實根據天道的指示精神走,充分體會天道的不容易;
他只需把天庭正神塞滿、削弱天地間生靈之力,其他不用多考慮。
換而言之,大劫並非小金蓮兒,哪個大官人邪魅一笑,都能隨隨便便勾搭的。
但對方竟拿自己和雲霄之間的感情做文章。
他一個藍星遊子,上輩子生活在法治社會、趕在和平年代,生活基本沒啥生命威脅,匆匆走完一生、意識就快消散了,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個大能移山填海、凡人命如草芥的洪荒。
生存危機、活命危機已經夠慘了,前面還有個浪前輩成為了遺留問題,搞的自己被道祖猜忌。
他有想過跟天道作對嗎?
咳,想過……這個其實還是想過的,主要是功德金身的問題。
但李長壽也知道,在這個天道完善過後的時代,客觀條件完全不允許與天道鬥。最穩妥的路徑,就是達成目的後離開洪荒天地。
他好不容易狠下心來,嘗試性地與雲霄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跟先天大能談戀愛,真的很需要花費心思。
結果到頭來,這段感情,反倒成了旁人利用的工具。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
是他手段不夠狠,還是站的不夠穩?
每日三省吾身,穩字常刻道心。
天地本無常勢,小處得顯真章。
這次的算計,卻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畢竟他不是聖人,沒辦法隨時監察天地萬物。
直接鎖定西方教,很容易錯過真正的幕後黑手。還需要進一步查證,掌握更多訊息。
簡單分析一下,背後可能存在的算計者。
站在算計最淺層的,就是表面已知曉的事實——截教某些熱心仙人,為雲霄和他的戀情保駕護航,讓自己和月宮仙子劃清界限。
李長壽完全沒辦法排除這個可能性。
截教仙太多、人太雜,而且一個個以重情重義自我標榜,真說不定有幾個憨憨喊著‘我這波機智的雅痞’,搞出這種事。
這無疑增加了破案的難度。
但不管如何,就算真的是截教仙所為,李長壽也不想輕易放過。
有時候,他本身可以做出讓步,吃點小虧沒什麼,不影響自己根本利益就無關痛癢。
但,雲霄和靈娥不行。
“長庚?”
殿門外,玉帝化身荃峒匆匆而來,李長壽開啟周遭大陣,起身相迎。
這天庭權力核心的兩個意識,蹲在太白宮角落,吃著烤串、喝著冰鎮玉釀,擼起袖子就開始迅速交流。
玉帝問:“這次之事關聯到了雲霄仙子,你怎麼看?”
李長壽道:“陛下,就私心而言,我想把事情搞大,但這般或許會給天庭埋下隱患。”
“能有什麼隱患?”
玉帝哼了聲,“有人算計卞莊,還是用你和雲霄的關係做文章,明裡說是怕你跟姮娥走的太近,實際上呢?
這是在諷刺你會因雲霄偏袒截教,想動搖你執掌大劫的根本。
你就不妨大大方方告訴他們,咱們就偏袒,咱們就是看截教仙順眼,他們又能如何?”
李長壽笑道:“陛下能為小神如此考慮,小神當真頗為感動。可此事還是讓小神處置吧,小神自會想出周全的法子,既震懾宵小、又維護天庭威嚴。
順便,還能出出氣。”
“你這次能不忍,吾心深感欣慰,”玉帝笑道,“你為天庭做了這麼多事,天庭也該為你做點事了。
說吧,怎麼辦。
你辦事,吾放心。”
“把事搞大,盡所能的搞大,”李長壽道,“先讓對方感受到天罰就在頭頂,這點就需陛下出手了。”
“小事,”玉帝化身道,“你寫份奏表,吾照著讀就是了。”
“陛下,咱們這樣,很容易被人說是小神操縱天帝,您自己發揮發揮……”
玉帝化身正色道:“長庚愛卿,懶惰了啊!”
李長壽放下手中烤串,低頭拱手,低聲道:“哎,是,小神這就琢磨著寫,陛下您能接受的搞事上限到什麼程度。”
“不驚動道祖老爺現身。”
李長壽:……
真的是他不夠狠嗎?
剛才已經兇巴巴制定後續報復計劃,上限是不驚動聖人出手。
玉帝一開口,就直接是不驚動道祖老爺現身。
而今這天地間,只有一件事能讓道祖現身——聖人大戰、洪荒將毀。
怎麼感覺玉帝陛下是想趁機湊熱鬧,宣誓下自身存在感?
李長壽斟酌一陣,上奏請玉帝陛下接管燒烤架,起身走去一旁,擺了個矮桌,寫了一份非正式的奏表。
探尋東海之濱突然出現的仙山是否為花果山,其實並不著急,那只是滿足自己好奇心的行為。
雖然自己這個太白金星,看樣子很可能是會跟猴子有一段‘愛恨糾纏’。
但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死、咳,是查出背後到底是誰在算計自己和雲霄。
【虛假的感情】:如卞莊那般,將愛與美掛在嘴邊,天天喊著要找尋自己的命中天女,結果見一個愛一個,覺得這個也不錯。
【真正的感情】:你敢用這個做為威脅,就別怪咱做事不再有底線。
於是,半日後。
……
哐!
噹噹噹!
凌霄寶殿,天庭眾仙齊聚,但凡有品階的仙神都被招來,看一直平靜的玉帝陛下,突然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高臺之下,一身‘囚服’,滿臉淚痕的卞莊低頭跪伏。
卞莊身側那名嫦娥,此刻氣息奄奄的躺在那,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傷痕,似是中了毒丹。
當然,她性命無憂。
毒丹是李長壽下的,算是對她的懲戒,解毒丹過了片刻再喂下去,為的是她接下來全程閉口,不再多說半個字。
將事情搞大的第一步——惡劣其性質。
“反了!這是要反了!”
玉帝破口大罵,身上的白衣不斷輕晃,在被他踹倒的玉案後來回踱步。
“先是天河水軍副統領被人陰謀算計,算計者,竟然是本該冰清玉潔的月宮嫦娥。
現在!
才半天!
這嫦娥收押天罰殿才半天,就有人要謀害她性命!
滅口!明目張膽的滅口!
這是在天庭!
在天道定下,要執掌三界秩序的天庭!
膽大妄為,無法無天!這背後謀劃者是吃了天膽!
誰來告訴吾,這天庭還有什麼用?
誰來告訴吾,這天帝還有什麼用!
東木公!”
“老臣在!”
木公高聲呼喊,急匆匆走出兩步,跪伏在高臺前。
“查!給我查到底!
自今日起,天庭暫停一切非必要事務,所有仙神不許輪班,天庭自查!
這次若是查不出問題,吾就拿你們找問題!”
東木公低頭高呼:“老臣遵旨。”
靠前幾排天庭正神齊齊低頭行禮,不少人也是面露怒色,齊聲道:
“臣等遵旨!”
玉帝面色稍緩,冷然道:“卞莊府邸用重兵護起來,再把這仙子送去瑤池,由龍吉親自帶人看守,誰都不得靠近!
長庚愛卿呢?”
“太白星君已帶兵去這位嫦娥家中解救被抓人質了,”東木公忙答。
玉帝緩緩點頭,又罵道:“脅迫嫦娥,算計天將,威脅吾最信賴的天庭重臣!
不管背後算計者是誰,吾這次定饒不了他!
傳令瑤池!
派人去三仙島送些寶物,替長庚愛卿和天庭,對雲霄仙子賠禮道歉!
這事咱們天庭理虧。
雲霄仙子那麼溫柔賢淑一女仙,長庚為公平主持大劫、幾十年忍著相思之苦才去見雲霄仙子一面,換來的就是被如此懷疑!
今天吾就明白告訴各位愛卿,這封神大劫還有一場殺劫未降,此事各教大弟子都明!
但吾早就給了長庚愛卿一份旨意,這旨意就是免雲霄入劫,算是天庭對長庚的回報,天庭能有這般局面,長庚居首功!
長庚愛卿並不用為私情,而影響大劫走勢。
那些只敢躲在暗處暗箭傷人者,其德不配為天庭正神!其身不配在天地留存!
哼!”
一掃衣袖,玉帝轉身而走,消失在高臺之上,只留下一群天庭仙神或是面面相覷,或是義憤填膺。
東木公站起身來,轉身也是面露怒色:
“還愣著作甚?
當值仙神各回職位,維護天地安穩不亂!
其餘仙神殿前集合,分頭搜查天庭各個角落!”
《凌霄宮玉帝大罵》的戲碼順利落幕,在李長壽背後推動之下,洪荒輿論之火開始猛烈燃燒。
天庭的憤怒,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最多的煉氣士所知曉。
就是……
這玉帝,加戲也加的太多了。
雖然仔細考量,這些都是好事,對自己很有利,但玉帝此前也不打個招呼。
算了,劇組就這位腕兒大,導演也要點頭哈腰伺候著。
太白宮中,李長壽本體自小瓊峰挪了出來,周遭紙道人來回走動,一隻只玉符不斷飛馳。
崑崙山上,度厄等廣口瓶、咳,重來。
崑崙山上,度厄真人帶著鄭倫又來吃宴席,這次卻是面露沉色,主動打探,將自己‘不經意間’得知的訊息傳遞了出去。
中神洲各處坊鎮中,一名名天庭暗中培養的‘訊息擴散仙’,開始遊走於各個茶樓、論道場。
三千世界中,仙盟掌控之地,每處大千世界都多了幾位仙神,主動談論起了剛發生的大事。
天庭將軍遭算計,嫦娥家人遭脅迫。
事發投毒欲滅口,凌霄殿中玉帝怒。
這次之事,已然失去了背後算計者的控制。
畢竟如今的天庭,已非當年的天庭,威懾力直逼六聖,影響力猶有過之。
李長壽的紙道人帶了一隊兵馬,‘火速’趕往那嫦娥家中,大搖大擺、全力追求速度,極力體現天庭對每一位仙神的人文關懷。
天庭眾嫦娥,其實大多是從三千世界中挑選出來的,一定程度上算是天庭的門面擔當。
這嫦娥家就離著洪荒有些遠,天兵飛過去最少兩個月。
然而,行至半路,路上卻只花費了半個月。
此事在洪荒中已傳的沸沸揚揚,一則噩耗由仙盟傳來。
那名嫦娥的親妹一家,連同嫦娥所有親人,已被那些背後算計者暗中滅口。
仙盟搜查了那處大千世界中,所有可能藏身的角落,最後終於尋到蛛絲馬跡,找到一處山谷。
但幾位仙盟高手趕過去時,眾親的屍身都已化作灰燼,空氣中殘留著淡淡靈氣波動。
若非周遭有一縷縷無法成行的殘魂殘留,甚至無法辨別此地曾有人被殺。
李長壽心底暗自一嘆。
金鵬還是去晚了。
按此前計劃,他早已偷偷將那大千世界的位置告訴了金鵬,金鵬鳥有極速在身,只要對方得到訊息沒那麼迅速,救出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可惜,金鵬的極速也救不來那些人。
之所以叮囑金鵬,若是來不及救援就毀屍滅跡,其實也是出於加深‘對方罪行’,讓此事得到更多關注的目的。
李長壽當時,就已定下了後續一系列算計。
當下,紙道人帶著天兵繼續趕往那處大千世界,訊息傳回了五部洲之中。
凌霄殿中,玉帝再次大怒,天庭上下的怒火已被引動。
這股怒火可以如火山般爆發,也可化作一股洪流,淹沒一方勢力。
此事,到此時已經完全定性——對天庭的嚴重挑釁,對天道視若無睹,拒絕天道定下的洪荒新秩序。
而通常這般生靈或者勢力,下場都不會太好。
太白宮中,李長壽陷入沉思。
此時線索完全斷了,天庭的怒火已經燒起來了,背後算計者也不可能直接來天庭承認錯誤,反而會將自身藏的更低。
直接線索方面,只能看金鵬能帶回什麼好訊息了。
間接線索方面,後續可以去一趟輪迴塔,雖然地藏已經封了塔,但李長壽只要本體過去,靠著天道序列的壓制,仍然可以強行擠進去。
但這些……
還不夠。
李長壽目中精光一閃,袖袍鼓動間,面前彷彿張開了一張大網。
天庭瑤池仙子們去三仙島送禮,其實是李長壽安排的,後續發展也頗為順利,截教上下都開始關注此事。
李長壽不想算計截教,但此事卻已牽連到了截教,截教無論如何已無法脫身。
如果真的是截教哪個憨憨所為,當年‘賣記名弟子拖垮截教’的情形,怕是要再次上演。
若是有人藉此算計截教,反過來想影響李長壽與截教的良好關係,截教受損更大,封神殺劫八成會孤立無援。
玉帝在凌霄殿正式說出了‘最後的殺劫’,營造截教壓力。
瑤池仙子去三仙島送禮,代天庭對雲霄仙子賠禮,引動截教仙人注意力。
李長壽一封玉符發到羅浮洞,趙公明適度地表達對此事的憤怒……
很快,截教仙人們義憤填膺,內部開始自查此事,幾位大弟子在各處道場走動,暗中調查一切形跡可疑之人。
為了不背鍋,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背後搞鬼的抓出來。
這,就是李長壽能調動的第二股大勢力。
天庭、截教,道祖的威懾、通天教主的劍……
還不夠。
算準時機,李長壽本體出了太白宮,先去凌霄寶殿面見玉帝陛下,與眾多仙神一同商議如今難處。
沒線索,總不能憑空捏造,各位仙神都陷入了莫大的糾結。
李長壽自是有備而來,跟大家一起商議了半日,嘆了聲:
“陛下!小神無能,給您丟人了。
但此事在洪荒三界都已引起了廣泛關注,若是不了了之,天庭威嚴蕩然無存。
小神鬥膽,請陛下準許二事!”
“愛卿講來,”玉帝這段時間,第一次溫和言語。
李長壽定聲道:
“其一,請陛下派人去火雲洞中,尋那位卜算無雙的人族先賢伏羲前輩相助,看是否憑河圖洛書推算出些線索。
其二,小神同時去九重天闕、太清觀中,問詢老師此事主謀!”
玉帝看過劇本,自然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問道:“長庚愛卿何不直接去問太清師兄?”
李長壽道:
“一來是不想因此事麻煩老師,老師喜歡清修。
二來,會讓人覺得,我人教對天庭幹預過深,老師曾說過,人教匡扶天庭是為天下蒼生,而非為權柄之事。
故,穩妥起見,小神會去問一個答案。
但若非情不得已,咱們正常追查得不到線索,便不用這般答案。”
玉帝含笑點頭,眾仙神各自鬆了口氣,底氣頓時足了百倍。
李長壽拜別而去,駕雲直往九天,半月而還。
天庭開始在整個洪荒搜查,用上百般手段,呼叫一切資源,以殺害那名嫦娥的煉氣士為目標,開始了漫無邊際地搜查。
壓力之下,一條條線索時隱時現。
而當李長壽離開太清觀,還沒站穩,金鵬自角落匆匆而來,低聲道:
“老師,弟子等您十天有餘。”
李長壽拉住金鵬手臂,低聲道:“如何了?”
金鵬快聲稟告:“弟子去晚了一步,那嫦娥家人被殺了,但弟子救下了大半人的魂魄,也將動手殺害那嫦娥家人的幾名天仙捉了。
按老師您的叮囑,弟子不敢用傳信玉符稟告,擅自做主追查了下去。
他們是收靈石做買賣的散修,背後彎彎繞繞、七拐八拐,弟子無能,線索還是斷了。”
李長壽目中露出幾分思索,立刻道:
“你回去,再飛一趟,從事發地點,用你的極速趕回來,越招搖越好。
把訊息放出去。
就說,你救下了那嫦娥一家人的魂魄,抓住了當時行兇者,並暗中秘密調查,在天道的指引下,找到了背後主事者的線索。
記住強調天道指引。”
金鵬眼前一亮:“老師您是要故意打草驚蛇,看線索能不能續上?”
“不,答案我已經有了,”李長壽嘴角一撇,淡然道,“我只是要讓那個算計者,煎熬煎熬,感受感受什麼叫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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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反 擊 風 暴!
滋——
一塊外焦裡嫩、厚薄均勻的肥美靈獸肉,在鐵板上迸發著細細的油點。
一隻由上等絕靈雪花玉做就的夾子,將這塊靈獸肉不時的翻動、摁壓。
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簡單的煎與熬。
與這塊靈獸肉相配的,也就只是一點十萬年份的靈根,帶著一點讓元神放鬆、精神昇華的功效。
嗅、嗅。
白澤聳了聳鼻尖,撫著自己的山羊鬍,帶著淡淡的笑意。
臨天殿已是步入正軌,從殿主到謀士,參與制定普通決策者已高達數十人。而知曉臨天殿真正跟腳的,還是他們最初的度仙門小高手團。
摸魚的日子,又變得如此舒坦、愜意,且儀式感滿滿。
“白先生,你這伙食不錯嘛。”
袖口突然傳來一聲呼喊,白澤哆嗦了下,夾子都差點脫手。
又見流光閃爍,一抹熟悉的身影自袖中飛出,落在了他面前。
“水神大人!”
白澤忙道:“近來臨天殿無事,貧道在這裡磨練下廚藝,稍後有機會在您和雲霄、靈娥兩位仙子面前露一手。”
李長壽:……
行吧,隨機應變會說話,也勉強算是傳統技能。
李長壽問:“白先生近來關可注過天庭之事?”
“自是知曉,”白澤笑道:“也是聽聞水神去了太清觀,我這邊才覺得事情已經了了,暫時休息下,琢磨琢磨廚藝。
怎麼,事情還有變化?連太清聖人都不知是誰在算計?”
李長壽笑而不語,隨後輕嘆了聲,自顧自地坐在一旁,示意白澤繼續烤。
他道:“老師是最大的靠山和底牌,之所以請老師出手,是因這次敵手給的線索當真太少了,而且十分謹慎。
脅迫那名姮娥的,是一批散修。這批散修背後,交給他們任務的,還是幾名散修。
而這幾名散修追查下去,有一人的親友還有截教背景,但卻只是九龍島上名不見經傳的煉氣士,線索到這裡就完全斷了,因為那幾名散修已被人暗中殺了。
對方如此高明的手法,做事毫無紕漏,且能提前佈局、細細謀劃,在我追查之前就將整個線索鏈截斷,當真頗為厲害。”
白澤細細思索,問:“這次莫非,不是西方教所為?”
“我倒是想,如此就可讓事情簡單許多。”
李長壽搖搖頭,苦笑道,“西方教暗部勢力已被我折了大半,就算有兩名聖人撐著,如今在應劫的三教中勢力、實力也完全墊底,”
白澤錯愕道:“當真是截教一時糊塗,自行算計?”
“截教能做到這般細緻的佈局謀劃,懂得如何四兩撥千斤的,必然只有極少數人。”
李長壽搖搖頭,解釋道:“這部分截教弟子,如何不明,這樣只會惹惱我?”
“這……”
白澤沉吟幾聲,口中蹦出幾個問號,提及了妖族、巫族,甚至遠古大能、域外天魔。
統統被李長壽否了。
白澤頓時沉默了下來。
李長壽饒有興致地反問一句:“白先生似乎刻意繞開了闡教。”
白澤此時也苦笑了聲:
“如果當真是闡教忍不住出手了,想分化水神與截教,甚至是為了讓水神與雲霄仙子生隙,憑水神這次動用的勢力、調動的資源、帶起的節奏……
說這件小事能成為封神殺劫的引線,貧道當真沒有半點驚訝。
這事,大條了。”
李長壽含笑不語,看著鐵板上的那塊烤肉,讚歎道:“普通的鐵板、凡俗的炭火,極品的靈肉、珍貴的配料,這道菜有點意思。”
白澤也笑了聲,道:“簡單的算計,嚴重的後果,這件事才有意思。
水神,您打算如何做?”
“該查查,該殺殺,”李長壽道,“此事是誰做的,就是誰做的,兩教若起爭執,就讓他們起爭執。
背後之人的算計或許能如意,但代價卻非他可控,也算給那些蠢蠢欲動之人一點警告。
白先生,迴天庭一趟。
待你抵達天庭,便是我出手之時……肉快烤焦了。”
“哎,”白澤連忙將靈獸肉夾到側旁,“您不嚐嚐?”
李長壽的身影已化作一縷流光遁入白澤袖中,只留下一句:“紙道人能嚐出什麼?事了之後,白先生做一餐就是了。
不必回來得太快,我多熬那人幾日。”
“明白,”白澤含笑道了句,感受到李長壽的神念消散,這才輕輕呼了口氣。
闡教?
白澤表情略微有些費解。
這些傢伙,到底急什麼?
……
同一時刻;
崑崙山、玉虛宮中。
一處山澗瀑布側旁的仙閣,些許琴聲隨風飄蕩,頗有寧靜致遠之意境。
錚!
琴聲突停,本是仙寶的仙琴,其上一根琴絃卻突然繃斷。
廣成子靜靜坐在那,端正的面容上流露出幾分思索,捏起琴絃,指尖點出少許光亮,將琴絃緩緩續接。
一縷流光自天外飛來,化作了赤精子的模樣,腳步有些匆匆,到了廣成子面前後,腰間的環佩還在輕輕晃動。
赤精子道:“師兄,那金鵬鳥似是查到了點什麼,正從三千世界往回趕。”
廣成子淡定地點點頭,手指鬆開,仙琴的琴絃已是接續上了。
他問:“後續處置如何了?”
“唉,”赤精子道,“該毀的都已毀了,按理說不該有什麼線索留下。
只不過,據貧道推測,金鵬闖入三千世界在前,而後才是長庚師弟的化身帶人趕過去,一明一暗、一鬆一緊,以此混淆視聽。
說不定還真會查到一點什麼。”
“長庚師弟已去過了太清觀,耽誤了十八九日之久。”
廣成子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緩聲道:“什麼事能瞞得過師伯?長庚怕是已知道了答案,接下來就看他如何選。”
“那師兄怎得還如此悠閒?”
“長庚師弟性情穩健,凡事都會從大局考慮,”廣成子道,“他一力促成三教不戰之約,為的就是讓道門在大劫中多儲存點元氣。
這點,你我不如,你我所見不過是闡教之利。
而且,正因咱們將所有線索都毀了,才逼的長庚師弟去太清觀,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可這!”
赤精子手背拍著手心,“現在截教上下義憤填膺,天庭上下怒火沖沖,他們若直接打來咱們玉虛宮,事情定然無法收場。
咱們老師的麵皮,可萬萬丟不得!”
“那就把罪魁禍首交出去。”
廣成子大袖一拂,長身而起,面容不怒而威,定聲道:
“此事你我最開始既已察覺,未能及時阻攔,已是有了過錯。
貧道此前怎麼說的?若再出手遮掩,縱然是做的天衣無縫,長庚師弟也會將懷疑的目光落在咱們身上!
咱們老師有盤古幡斬斷天機,盤古幡與太極圖同源,師伯或許能推算到咱們身上,卻推算不到具體是何人所做。
但長庚師弟去了太清觀出來,他說是誰在算計,就是誰在算計。
他說誰是主謀,誰就是主謀!
他為何不直接對外言說,是咱們闡教中人所為?這就是長庚師弟的手段!這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人家是在給咱們機會,等咱們站出來認錯。
師弟,莫要再繼續為了所謂的闡教聲名,去袒護那些有異心之人了,我們該給長庚一個交代。
長庚師弟並不會針對整個闡教,他做事,自有這般分寸。”
赤精子老道眉頭緊皺,站在那看著廣成子的背影,目中流露出幾分思索,最後長長一嘆。
“師兄,咱們當真是要放任不管?”
“師弟,莫要因一二人,就將咱們闡教拉入汙水之中。”
廣成子輕嘆了聲,道:“莫要再繼續插手,殺那幾名兇惡散修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唉,只能如此了。”
“當初就不該插手此事,”廣成子搖搖頭,目中帶著幾分悵然。
赤精子嘆道:“可咱們不做點什麼,讓那幾名心懷叵測之人掀起三教大戰,事情豈不是難以收拾。”
“大劫就在頭頂。”
廣成子揹負雙手,注視著窗外的瀑布,看著那一束彩虹,沉聲道:
“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下,你所做,究竟是你想要做,還是天道想讓你做。
長庚師弟給咱們的期限,應該不會太長。
且將各處洞府中的師弟師妹都喊來,在玉虛宮中,等長庚前來吧。
還有,看好燃燈和懼留孫,莫要讓他們再做什麼小動作。”
“唉……”
赤精子低嘆了聲,轉身自閣樓中快步離開。
廣成子雙眼微微眯起,保持在中年狀態的端正面容上劃過幾分猶豫之色,但很快就如下定決心一般,左拳緩緩攥了起來。
於是,三日後。
金鵬鳥一聲高啼響徹洪荒天地,本就已如丹爐爐火般熊熊燃燒的傳言,再次掀起波瀾。
天庭姮娥誣陷天將之事,有眉目了!
整個天庭,自天兵到凌霄殿臣,自瑤池到月宮,擠壓的那股火氣,終於找到了方向。
金鵬前腳剛抵達太白宮中,就有一群男仙女仙衝到太白宮附近。
月宮嫦娥恨那名犯事嫦娥壞了月宮的名聲,更恨以脅迫親人性命這般低劣手段,威脅那自己姐妹犯下錯事的惡人。
只可惜,金鵬進入太白宮後,一日一夜方才從宮內出來,而後行色匆匆趕去通明殿中。
隨之,太白金星現身,駕雲趕去凌霄殿。
似乎一切都已水落石出。
而眾仙在心情激昂時,又突然想到,太白星君早已在太清觀求得了聖人指點,心底也已有了確切答案。
當下,眾天將跟隨、眾仙子齊跟進。
又兩日後,天庭突然派出大批天兵,洪荒五部洲再次被天兵引動的天道之力封鎖,四處天涯海角、幽冥界小路,盡數被天庭封鎖。
上次這般,妖族黃了,西方教被撕掉了一隻翅膀。
這次又是如此動靜,洪荒各處勢力、各位煉氣士,頓時知道又有大事要發生。
背後算計者到底是誰?
天地間,氣氛漸漸凝重了起來。
時隔百年,天庭權威日重。
這百年間,因天庭崛起之勢已被證實無法阻擋,必將成為今後洪荒的權力中心,又有不少煉氣士趕去投奔。
這次封鎖五部洲,天庭已不需龍宮配合。
甚至,比上次封鎖的還要嚴密一些。
再十日後,一隻渾身帶著水藍光芒的瑞獸,自西海天涯海角現身。各位天兵天將不敢阻攔,目送這位大佬回返洪荒五部洲。
瑞獸,白澤,人教順位第二坐騎,太白星君的謀臣,這些年躲在三千世界中探尋優質食材,有洪荒第一美食大能之稱。
白澤的回返,無疑成為了,太白星君要動手的訊號。
果不其然,白澤剛剛飛到中天門,李長壽就已現身,落在了白澤背上。
白澤掉頭直奔東海以南,李長壽麵容無比陰沉,身周漂浮著幾隻銅鏡,朝金鰲島而去。
天庭各處,中神洲各大坊鎮,但凡與水神府中那三百六十面【轉播大銅鏡】相關聯的鏡面,都呈現著這同一幅畫面:
太白金星鬚髮飄舞、面容陰沉,目中帶著濃濃的疲倦,似乎這段時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而白澤意氣風發、趾高氣昂,邁著優雅的步伐,腳下綻放著淺淺波痕,演繹著何為上流瑞獸。
金鰲島,不多時便已在望。
隱隱的,李長壽背後像是有一口火山,火山之中承載著天庭上上下下的怒火,這份情緒似乎要朝著這個小島傾斜。
截教仙頓時緊張了起來,數百道流光飛出金鰲島,早早在空中等候,一個個朝著天邊張望。
高空中也出現了一朵祥雲,其上顯露出碧遊宮的宮門,數道身影從中飛出,自是多寶道人、趙公明、金靈聖母、龜靈聖母。
多寶嘀咕道:“真就是那個混賬擅自做主,惹下了這般大的麻煩?”
趙公明撫須搖頭,傳聲道:“不可能,若是這般,長庚老弟必然早早給咱們訊息。”
其餘三位大弟子各自點頭,靜靜等待。
玉虛宮中,一百多道身影或站或坐,闡教十二金仙盡數到齊,幾位福德金仙也已出關,眾二代記名、闡教門人,都在此地聚集。
若他們的福緣能顯,就能見此地祥光陣陣,都是跟腳清正、福緣深厚之人。
在大殿正中的地面上,幾位高手做了個雲鏡,呈現著金鰲島上空的情形。
黃龍道人嘆道:“沒想到,這件驚動了整個三界的大事,只是一場鬧劇。
看樣子是截教之人,擔心長庚師弟與姮娥仙子過於密切,用了這般蹩腳的算計。”
黃龍道人上位的赤精子卻是苦笑了聲,低頭不語。
黃龍真人另一側,入門較早的太乙真人目光掃過各處,抱起胳膊,嘀咕道:
“怎麼貧道感覺,這不像是去興師問罪,反而像是去找幫手的?
這事,真的跟咱們沒關係?”
廣成子道:“師弟莫要多想,此時與咱們闡教何干?”
殿內眾仙各自點頭。
廣成子目光撇過角落中坐著的、身形有些低矮的老道,卻並未多說什麼。
“咦?白澤這是在做什麼?”
慈航道人輕聲問了句,道道視線頓時盯緊了雲鏡中的畫面。
只見,白澤馱著李長壽懸浮於金鰲島之上,李長壽閉目不言,白澤額頭三根長羽飄起,朝前方探出,似是在感知著什麼。
闡教眾仙面露不解,玉鼎真人卻苦笑道:
“長庚穩到今日,是為了等白澤回來,為三教教運測一測吉凶。
只要金鰲島上的運道非大凶,就代表此次之事不會引發最終殺劫。
有心了。”
赤精子頗有些動容,沉聲道:“唉,長庚師弟當真為難了。”
“什麼意思?”
太乙真人皺眉道:“二師兄,這事該不會,真與此地誰誰有關?”
赤精子默然無語,玉虛宮內一片寂靜,不少仙人目光來回搜尋,卻無人顯露半點異樣。
畫面中,李長壽睜開雙眼,白澤收回長羽,一聲‘小兇’傳遍各處。
李長壽點點頭,開口道:“煩請截教來幾位有話事權的師兄師姐,隨我往西走一趟,做個見證,也代替截教表個態度。”
往西?
闡教仙鬆了口氣,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疑惑。
截教仙們則是齊齊鬆了口氣,此事自是與截教沒關聯了;相反,截教也成了苦主,他們的怒火也是要去傾瀉的。
“膽敢算計雲霄師叔祖!”
“雲霄師叔祖的姻緣不容被汙衊!”
“到底是哪個混賬!”
金鰲島上空出現陣陣罵聲,但多寶道人卻並未讓大批門人同去,而是挑選了一批高手。
以趙公明、金靈聖母為首,龜靈聖母陪同,十天君等二十餘位截教高手同行。
另外,三仙島也派來了瓊霄,稍後便追了上去。
多寶道人不去,其實也是頗為高明,讓截教在此事上有進退挪移的空間,不會輕易‘梭哈’。
白澤調頭,李長壽在前方引領,二十餘道流光直直往西,衝入了南贍部洲南部。
見狀。
靈山鐘聲大作,西方教上上下下哭笑不得,那群老道面容灰暗。
此刻目睹這一幕、又能有較高眼界格局者,都以為李長壽要出於安穩道門的考慮,將這股怒火,不由分說地傾倒在靈山之上。
李長壽確實能做到,甚至此時,靈山無從辯解,除非聖人現身直接與道門撕破面皮。
闡教,玉虛宮,那名身形低矮的道人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赤精子老道面容多了幾分慚愧,低頭輕嘆。
然而、可惜!
突然間--
這二十多道流光極快地飛了兩個時辰,卻驟然在南洲掉頭,直直往北,他們所前行的直線,就是崑崙山!
就是這玉虛宮!
玉虛宮中,群仙驚動,闡教眾仙人紛紛出聲發問,廣成子閉目無言。
而角落中的那名低矮道者,面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
“嘖?”
太乙真人嘖嘖輕笑,一張英俊的面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著:
“師弟,你臉怎麼白了?
燃燈副教主去哪了?這事不會真的是咱們在算計吧?”
那老道勉強一笑,低聲道:“怎麼會。”
“這、這叫什麼事?”
黃龍道人看著雲鏡所顯,急得站起身來,
“這是要來咱們崑崙山?
該不會是要來玉虛宮?大師兄、二師兄,你們是不是瞞了我們什麼?”
廣成子默然不語,赤精子以手遮面。
太乙真人嘴角一撇,淡然道:“看人屋舍起火看的熱鬧,沒想到湊近一看,著火的是咱們自家屋頂。
有趣,有趣的很吶。”
“好了,”廣成子嘆了口氣,“凡事待長庚來了再說。”
闡教眾仙各自皺眉,靈山眾老道不少冷汗涔涔,有一種虎口脫險之感。
又一個時辰後,玉虛宮外,金靈聖母的大罵聲響徹蒼穹!
“懼留孫!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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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長壽強擒懼留孫!
金靈聖母一聲大罵,玉虛宮中眾仙齊齊變了面色,道道目光落在懼留孫身上。
這位有些矮胖的老道站起身來,皺眉道:
“此事如何與貧道有關?貧道如何會!”
“好了。”
廣成子嗓音響起,打斷了懼留孫的話語。
懼留孫轉身看向廣成子,先向前走出兩步,又驟然頓住身形,抬起的手一時不知該如何擺放。
周遭的目光頗有些刺眼。
黃龍真人最是義憤,此刻站起身來,低聲喝罵:“懼留孫師弟,此事當真是你算計的?”
玉鼎真人皺眉道:“又為何要行如此骯髒之算計?”
慈航道人嘆道:“懼留孫師兄,此事是否有什麼隱情?你怎會……”
雲中子扶須皺眉,問道:“咱們闡教以清正立教,能成為老師的弟子,都是跟腳、福緣、德行缺一不可,此事莫非是有什麼誤會,還是被奸人陷害?”
懼留孫趕緊接話:“貧道自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咳!咳咳!”
太乙真人在旁咳嗽了幾聲,淡定地講道:
“此事若真是懼留孫師弟你做的,不如大大方方認下。
你好歹也位列玉虛十二金仙,為咱們老師的親傳,若是一時被劫運迷了心竅、做錯了事,那也並非沒有迴旋的餘地。
但你若是繼續抗下去,稍後被長庚……被太白星君摁死了,丟人的不只是你,是闡教。
那時還能保你的,只剩下咱們一直不肯露面的副教主嘍。”
懼留孫眉頭緊皺,目中光芒閃爍不定,但幾乎只是一個轉眼,他已是皺眉、定神,愁眉苦臉地反問太乙:
“師兄,貧道如何會去算計此事?算計此事,對貧道又有什麼好處?”
“這誰知道呢?”
太乙真人撇了撇嘴,也如廣成子一般,開始閉目不言。
正此時!
玉虛宮之外突有劍光閃爍,卻是那金靈聖母的第一次喊話不得回應,竟已是一劍斬了出來!
劍光如匹,似是能將玉虛峰從中斬斷!
闡教高手自不能坐視不理,數道流光於殿中閃出,卻是雲中子、玉鼎真人、黃龍真人、赤精子四位闡教高手同時想出手。
雲中子佔住了正中位置,袖袍飄舞拍出一掌。
天地間大道震震,崑崙山靈氣翻湧!
雲中子拍出的掌影化作雲霧大手,將那道劍光輕鬆‘捏住’,徑直捏碎,炸出漫天靈光碎屑。
隨後,雲中子手提花籃,花籃中蘊了諸多靈光,皺眉看向前方金靈聖母。
眾所周知,雲中子又稱小多寶。
此時他突然展露自身實力,自身道境竟不低於闡教十二金仙任意一位。
雲中子撫須嘆道:“金靈道友為何不說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就砸我闡教玉虛之殿?
此地為玉清聖人道場,還請道友勿要自誤。”
金靈聖母一雙妙目帶起怒火,當下就要現出法身向前大戰。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說,免得等會一來二去,最終又打不起來,只是扯皮一陣,當真不爽利!
還好側旁趙公明眼疾手快,連忙摁住金靈的肩頭,低聲說了三遍‘大局為重’。
趙公明向前做了個道揖,看了眼在前方,正靜靜坐在白澤背上的李長壽,想到路上得到的叮囑,立刻朗聲道:
“闡教的各位道兄請了!
金靈性情急躁,我等未有半點不尊二師伯之意。
今日我截教仙二十有餘,不過是來此地做個見證,看看近來鬧得沸沸揚揚、將我二妹都捲入其中的天庭天將被誣陷一事,到底誰是主謀。”
【開門見山,並露出兇牙】。
玉虛宮大殿內外,道道流光飛起,廣成子、赤精子攜闡教眾仙一同外出,在雲上站了內外三層,半數帶著怒火看向金靈聖母,半數面色複雜看向李長壽。
再看截教方,雖此時站在此地雲上的不足三十人,但一個個面露怒色,總體氣勢絲毫不弱。
該今日的主角登場了……
李長壽一聲輕嘆,騎著白澤緩緩向前,到了截教仙與闡教仙正中,自白澤背上飄下。
那廣成子剛想向前迎來,李長壽身周仙光流轉,徑直自袖中飛出一道流光,化作一名青年道者。
與李長壽相熟的趙公明、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高手一眼認出,這是李長壽本來的形貌,也是李長壽的本體。
而此時,看到這一幕的無數煉氣士,或多或少都有點驚訝。
他們自始至終沒發現,神獸白澤背上的老道,竟只李長壽名聲在外的紙道人。
以假亂真,真假難辨。
且說李長壽現出本體,徑直對三友小院方向跪下,一言不發磕頭三輪,在雲端俯身。
這一幕,被他身周飄著的銅鏡,傳去了天庭、中神洲各處。
不只是守在大大小小銅鏡前的天兵天將煉氣士,便是在場闡截二教的門人弟子,一個個也是有點懵。
與李長壽有些交情的雲中子問道:“長庚師弟這是何意?”
李長壽起身對雲中子歉然一笑,並未回答什麼,又迅速收斂笑意,再次跪伏了下去,對三清小院所在方位朗聲呼喊:
“弟子李長庚,啟稟二師叔!
長庚,奉老師之命入天庭輔佐玉帝至今,兢兢業業、如履薄冰,數百年不敢有絲毫懈怠,扶天庭於微末,立天威於三界。
如今長庚即將功成身退,只待最後殺劫落、諸神歸,就可退居幕後,侍奉老師身側,聆聽老師教導,以全弟子被老師收入門下後,未有幾年能於老師膝前行孝之憾。
但近日!
闡教有門人弟子,為一己之私,欲陷三教於不義,欲行離間之計,提前引動大劫!
弟子自太清觀回返天庭住所後,為此深感不安,思前想後、疑慮慎重,不知他們為何這般行事。
如今天庭各處群情激奮,此事已非弟子一言兩語可化解,今日特與二師叔稟告此事。
稍後,弟子會在玉虛宮出手,會在玉虛宮前血濺三尺,只為維護天威,若做出有損闡教聲威、有損二師叔麵皮之事,弟子事後甘願領罰。
但今日,弟子必須給天庭仙神一個交代!
弟子必須證明給他們看,玉帝陛下給的許諾並非空話,弟子畫下的藍圖並非畫餅。
弟子絕無半分對二師叔不敬之心!
自弟子心中,兩位師叔同等敬重!”
言罷,李長壽跪伏在那一動不動,整個天地間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闡教眾仙,此刻表情無比複雜,齊齊看著李長壽的身影。
原本已下定決心死扛到底的懼留孫,此刻有些錯愕、有些不解。
他本是要以【闡教之威】、以【聖人面皮不可輕辱】這般理由,換自己今日平安無事。
可此刻,李長壽直接對他們闡教的聖人稟告此事,擺明瞭說今日要直接動手,甚至不惜血濺三尺……
懼留孫心底瞬間沒了底氣。
而玉虛宮後山的寧靜,可看做是聖人的沉默。
對於聖人弟子而言,聖人沒有阻止,就是默許!
“懼留孫,師兄。”
一聲呼喊自前方傳來。
站在仙人堆中的懼留孫恍然覺得,周遭人影都消散了一般,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懼留孫,與正從跪坐姿勢緩緩起身的李長壽兩道身影。
李長壽此時絲毫不掩蓋自己的怒火。
今日之事,與【穩】或者【飄】無關。
穩只是他行事的方式,九成八是矢志不移的追求,與性格有關,但與自己的態度、立場無關。
未成仙的穩,是於小瓊峰上歸於普通的苟;
成仙后的穩,是於海神廟中奔波操勞的算;
後來啊,位置越來越高,明白了自己的路,穩已經刻在了骨子裡,成了那份人人傳頌的周全。
到了今日,李長壽突然發現,自己行事的穩妥、周全、面面俱到,反倒是成了旁人算計自己和自己身邊人的弱點。
他做事周全,對道門很有歸屬感,費盡心思定下不戰之約,不願看道門打起來……
可笑。
如今最穩的選擇,就是借題發揮,把自己部分實力展露出來,把自己的背景,自己已經聚起來的勢,自己能影響、能借用的實力,拿出來曬一曬、晾一晾。
讓他們掂量清楚,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洪荒無比兇險,是源於它的規則——拳頭大為尊。
遠古時的最大贏家道祖,上古時最大贏家六聖,哪個不是靠拳頭打出來?
李長壽一直處於聖人蔭庇之中。
可當自己背後的聖人背景,被敵手的聖人背景抵消掉,一切還是要靠自己的本領說話。
當然,全露是不可能全露的,還是要藏一些底牌。
李長壽站起身來,將【太白金星】紙道人收起,目光只盯著懼留孫,又道:
“懼留孫師兄,可是沒聽到本神呼喚?”
懼留孫下意識低頭,他自上古修行至今的道心,此刻竟有些慌亂,極力保持面容平穩。
噠!
懼留孫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撞了下,一股仙力湧來,懼留孫不由自主向前邁出兩步,前方那兩名闡教仙人左右讓開,讓他到了陣前。
在後方揹著手路過的太乙真人,低頭朝遠處走去,一幅自己只是路過的優秀表情。
李長壽直接對懼留孫道:“隨我回天庭受審。”
“受審?”
懼留孫抬頭看向李長壽,那有些其貌不揚的面容上,流露出幾分疑惑,“貧道不知長庚師弟在說什麼。
貧道近年來,一直是在夾龍山飛雲洞修行,這是發生了何事……”
李長壽突然打斷懼留孫的話語:“你是在質疑我老師?”
“這、這如何說得?”懼留孫皺眉道:“貧道對大師伯亦是無比敬重!”
“老師推算得出,此事是你做的。”
懼留孫雙眼瞪圓:“這不可能,定是有人假冒貧道,貧道都不知發生了何事,這才剛剛出關。”
“剛剛出關?”
李長壽聲音突然有些冰冷,懼留孫抬眼看去,卻見面前的青年道者的雙目中,已迸發出水藍色神光。
方圓萬裡內的天地突然變暗,東天浮現出一顆璀璨星辰;
浩瀚天威蓋下,那大星照出兩束紫光,將李長壽與懼留孫單獨籠罩。
懼留孫身周道韻顯露,上古大能的威勢顯露無疑,目中帶著幾分怒意,搶先開口:
“長庚師弟你莫要欺人太甚!貧道也是老師座前聽道,也是你師兄!”
李長壽並不言語,向前邁出一步。
懼留孫袖中仙光大作,一條仙繩如靈蛇般竄出,竟直接朝李長壽捲去!
趙公明見狀,立刻就要出手;
玉鼎真人見狀,當下就要閃身前衝!
他們雖分屬闡截兩教,但這一刻目的相同,都是要在懼留孫這法寶之下,護住李長壽身形。
但!
他們遲了一步!
不只是趙公明與玉鼎真人,便是離著懼留孫最近的闡教高手,出手都遲了一步!
無他,李長壽動手更疾。
懼留孫剛祭起那仙繩,眼底突然捕捉到一縷寒光,腳下悄然劃過水藍色道韻,元神道軀宛若重傷初愈,竟感覺用不出幾分仙力!
平日裡無往而不利的捆仙繩,此時竟直接軟了!
這是!
李長庚的均衡大道!
這般程度,莫非是將他與凡人做了均……
噗!
一聲輕響,懼留孫看著從自己背後貫入,於胸口鑽出的那顆如箭頭狀的金鎖,其上沾染著自己的鮮血,元神竟已被直接鎮壓。
怎麼會,出手這麼快……
此刻,穿心鎖的細長金鍊才緩緩顯露出來,其上散發著濃鬱的功德寶光,末端被李長壽握在左掌。
李長壽抬手一拽,已被穿心鎖制住的懼留孫身形翻轉,在雲路上翻滾了幾下,被穿心鎖結結實實綁了起來,滾落到了李長壽麵前。
李長壽一言不發,趁著各處仙人回不過神,一掌對著懼留孫胸口拍下。
“長庚手下留情!”
廣成子一聲呼喊,一枚大印對李長壽砸來。
李長壽卻是看都不看,動作不停、身形不動,任由番天印正面砸來,右手甩出一隻散發著水藍色道韻的昆蟲,左掌拍在懼留孫胸口。
重創其元神。
懼留孫在被穿心鎖困縛封禁中,張口哇的吐血,血剛好濺出了三尺。
而那本就為了吸引李長壽注意力,沒有用半分力道的大印,也被昆蟲直接撞飛。
可惜,這昆蟲也受不住這般力道,直接炸成粉末。
水藍色光華迴歸懼留孫體內,將那部分均衡走的實力,還給了懼留孫。
可嘆,為時已晚,重創、被俘,懼留孫已無力掙扎。
那昆蟲自是用來與懼留孫均衡的生靈。
因李長壽與懼留孫實力相近,李長壽的均衡大道施展條件已相當寬鬆,又有自身功德祭練後的奇襲重寶穿心鎖,有心算無心、氣勢相配合,搞定懼留孫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但這一幕落在此地道門眾高手,以及三界眾煉氣士眼中,那就當真有些……
嚇人。
太白星君什麼段位?
這實力什麼水平?
這真是修行沒過千年的人教小弟子?哪怕實力在懼留孫之上,那也該鬥個幾回合,這般一個照面……
孫沒了?
今日後,洪荒極品先天靈寶譜,怕是要有穿心鎖一席之地了。
李長壽對著懵神的闡教眾仙做了個道揖,提起穿心鎖就要走去白澤身側。
“師弟且慢!”
廣成子皺眉站了出來,掌心託著番天印,面色有些難看。
李長壽轉過身來,淡然道:“廣成子師兄可有指教?”
廣成子向前走了幾步,對李長壽道:
“此事是否可從長計議?
懼留孫師弟乃老師坐前聽道的親傳,亦是玉虛宮十二金仙。
既然大師伯說他算計了此事,那定是他算計了此事,但是否能將他先在玉虛宮中審訊,我等自會給天庭一個說法。”
這幾句話,廣成子自認已是給足了天庭顏面,說的也是在理。
怎料李長壽今日似是鐵石心腸,直接搖頭,道:“此事當由天庭審理、定罪,我可擔保由玉帝陛下親審,不會損闡教威名。”
“長庚師弟,這般就有些不近人情,”廣成子道,“今日你這般大搖大擺,在玉虛宮將懼留孫師弟拿去,玉虛宮今後豈非是成了三界笑柄?”
李長壽道:“並不會這般嚴重,若玉虛宮全力配合此事,三界只會頌揚廣成子師兄高風亮節,不袒護私德有失、心底險惡的同門師弟。
相反,若廣成子師兄執意要將懼留孫留下,而後由闡教出面對天庭解釋……
這,是否說明闡教意圖包庇這般天庭重犯?”
“師弟,你連這點麵皮都不肯給闡教?”
“師兄,若今日我讓了步,以後天庭如何行事,這三界,理何在!”
李長壽目光如電,廣成子仙光漫漫。
這廣成子定聲道:“今日貧道只有一句話,且讓懼留孫留在玉虛宮中,但凡他出了玉虛宮,天庭隨意捉拿。”
李長壽淡然道:“今日我也只有一句話。
懼留孫我拿定了,誰都攔不住。”
番天印散發出陣陣威壓,廣成子目中帶著濃濃的威嚴,身周道韻如波濤一般起伏不定。
“長庚,今日你若拿了他,是否可看做道門三教不戰之約就此作罷?”
“這是天庭與闡教個別弟子之事,”李長壽道,“師兄如果以此約定威脅,那是否作罷由師兄決定,一切後果由師兄承擔。”
“你當真要如此行事?沒有任何讓步的餘地?”
廣成子向前兩步,已是在出手的邊緣。
李長壽緩緩點頭,目光絲毫不讓,“若師兄執意賜教,長庚願領教師兄高招。”
八九玄功、均衡大道、太清陰陽道,啟。
玄黃塔、離地焰光旗,守護元神……
“大、大師兄!”
黃龍真人突然開口喊了聲,在側旁衝來,閃身擋在了李長壽與廣成子面前,忙道:
“大師兄,長庚師弟,你們可否各自退一步。
這般只會更讓人笑話!
懼留孫做的惡事,你們何必如此爭執?”
有了帶頭的,闡教仙有數道身影向前,各自將廣成子與李長壽攔下,或是傳聲、或是直言,勸著已經動了真火的廣成子與李長壽。
那慈航道人開口道:“咱們不如各退一步,由我們闡教仙送懼留孫去天庭,後續我們闡教不再多管。
大師兄、長庚師弟,你們意下如何。”
廣成子抬手擺了擺,背過身去,收起番天印負手長嘆。
李長壽緩緩點頭,聲傳千里:
“楊戩,莫要躲著了。
傳我二階正神、太白星君令,速來將懼留孫捉拿回天庭!”
他話音落下,數十里外的雲頭中跳出一道身影,身形飛掠向前,在李長壽麵前抱拳領命。
“末將遵命!”
李長壽看了眼廣成子的背影,對著廣成子做了個道揖,轉身又對三清小院做了個道揖。
“弟子待事了之後,自會來二師叔駕前請罪。”
言罷,李長壽將手中穿心鎖末端扔給楊戩,翻身跳到白澤背上。
啟程,返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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