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黑豹改名,計算菩提
對於這黑豹,李長壽一直有些‘又愛又恨’。
一方面,黑豹可以毒奶,能幫他提升一些算計的成功率,雖然這很玄學。
一方面,李長壽又擔心自己被黑豹下了‘道友請留步’的咒。
那是當真不吉利。
但黑豹這次動,李長壽卻決定正式跟他結識。
時機也是恰到好處,卡在了黑豹拜師玉虛宮之前。
故,李長壽在黑豹駕雲趕往東勝神洲妖族聚集地時,一具紙道人做好充分的準備,化作一名中年道者的模樣,在前路準備一場‘美膩的邂逅’。
但讓李長壽始料未及的是……
“唉,還是先回島上看看吧。”
在距離李長壽紙道人藏身地不過數百里之地,黑豹低聲喃喃,轉身朝大海而去。
只差一點,李長壽那句反向‘道友請留步’就祭出去了。
略微思索了一陣,李長壽招來了剛回東海休班的敖乙,讓敖乙帶上他夫人姜思兒,回了一趟金鰲島。
李長壽的紙道人就在敖乙袖中,暗中觀察著黑豹的一舉一動。
這黑豹……
與金鰲島上的氛圍,已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本是金鰲島元澤老道,轉世投胎時得了地府關照,孟婆抖了抖湯勺,也就有機會恢復前世記憶。
但此時他自稱元澤,卻與原本友人少了許多話題,就算強行聊幾句,也會很快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截教內部氛圍一向不錯。
眾道者聽說黑豹想在島上停留修行,立刻安排了洞府,勸他一直在島上待著就是,都是一家人。
黑豹相當感動,但總難免有些失落。
李長壽挺理解這種感受的,轉世之後,一切全變了,自己已非原本的自己,想要融入原本的圈子幾乎不可能。
黑豹是這般;
已被自己當做度仙門掌門培養的酒雨詩也是這般。
那,自己如果有機會回到老家……
李長壽心底莫名泛起了幾分蕭瑟之感,與黑豹竟有了少許共情之意。
‘可怕的大劫使者。’
李長壽心底暗歎,將種種感想清掃而空,不給天道鑽空子的機會。
黑豹在島上住了一年多,最終是在一個月色濃鬱、夜色正美的夜晚不告而別。
走的時候,這道人背影頗為落寞。
天地雖大,卻無落身之處。
修道一途,終歸寂靜落寞。
黑豹離開時,雖有幾名老友發現了,但這幾名老友也只是輕嘆一聲,並未阻攔。
這次,李長壽等候已久的紙道人,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算準黑豹的前行路線,李長壽的紙道人選準前路,做了些許準備,心底也嘀咕著,不知天道會不會再使絆子。
《X的消失》千年大計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安排封神大劫中的所有大劫之子。
自家老師父轉世身姜尚,自不必多提,後面各種都安排好了。
商君帝辛,剛安排上。
狐女小蘭稍微複雜一些,她日後還會為女媧娘娘做事,李長壽會提前佈局,但不會強求小蘭做什麼事。
聞仲,已被他所影響,此時正琢磨如何成為‘少師’,邁向自己的太師之路。
再有就是原本封神故事中,七個‘肉身成聖’,也就是肉身上封神榜的李靖、金吒、木吒、哪吒、楊戩、韋護、雷震子,都是他必須安排一遍的重要人物。
李長壽此時在遵循的邏輯很複雜,簡單來說便是——
【所有封神大劫的變數,他都要參與其中。
哪怕很多事,是由他親手導向原本的局面,他也必須親手安排上。】
一切,都為了前半程的全身而退。
從這個邏輯出發、仔細推算一下,整個封神自己要操心的事,當真是多到不行。
“唉……”
念及於此,李長壽的紙道人長嘆一聲,端著酒樽站在山間涼亭邊緣,朗聲吟誦:
“人生最悲莫獨行,孑然一身友難存。
莫說前路少知己,西出此關無故人。”
‘湊巧’駕雲飛過的黑豹聞言不由滿目悲愴,低頭掃了眼山澗涼亭,而後掉頭朝側旁繞路,免得打擾了這陌生道友抒懷。
怎料,黑豹又聽到了一聲:
“渺渺,你離貧道而去,可還好嗎?”
黑豹身形頓住,豁然轉身,盯著下方那醉酒抒懷的身形。
妖族?是了,有妖氣,似是虎王化身,實力與自己在伯仲間,距離金仙都還差一腳。
淼淼……
黑豹心底泛起幾分疑惑,又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感,念著這會不會是自己的‘後輩’,駕雲朝涼亭緩緩而去。
“道友這是怎麼了?”
這虛假的關心。
李長壽的紙道人轉身看著黑豹,目中劃過幾分感慨,卻笑道:“不說也罷、不說也罷,讓道友見笑了,一時感懷亡妻。”
亡妻?
黑豹精神一震,向前走了幾步,忙問:“尊夫人去了?”
“唉,”李長壽低頭一嘆,走回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入口中。
黑豹連忙向前,又道:“尊夫人當真去了?”
李長壽眉頭緊皺,瞪著黑豹,“道友對貧道夫人這般感興趣,恐怕有些不妥吧?”
“不,不是,貧道有一好友也叫淼淼!”
黑豹急道:“她對貧道恩重如山,在貧道最落魄時,救了貧道性命,還……”
以身相許什麼的,被黑豹嚥了回去。
畢竟從事實來說,以身相許的是他才對。
“哦?”
李長壽皺眉沉思一二,請黑豹入座,又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石杯子,拿出了一罈在妖族坊鎮搞來的好酒。
一個有些單純,心中滿是對故人的關切;
一個精心設計,話題準備的滿滿當當,更對黑豹知根知底。
很快,兩人就聊開了。
當黑豹弄清楚,兩人口中的‘淼淼’和‘渺渺’並非同一妖,心底鬆口氣之餘,又泛起了無限感慨。
男人增進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同醉一場。
黑豹很快就喝的醉眼迷離,與李長壽聊著聊著,突然掩面而泣。
李長壽在旁不由感慨橫生。
道心都亂成這樣了,這傢伙竟然還能不生心魔……
大劫使者,天道棋子,就是如此與眾不同。
黑豹哭得嗚咽,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更是有悲秋傷春的蕭瑟之意……
“道友,道友你這是怎了?”
李長壽溫聲問著,抬手拍拍黑豹的肩頭。
黑豹道心此刻已是崩潰,轉身竟抵在李長壽胳膊上。
就,挺突然。
“貧道此生,貧道此生!何其悲慘!”
“老天為何要讓我想起前世過往,不然淼淼就不會離開我;我還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是個截教仙,不是妖族跟腳。”
“這天地間,何處才是我落身之地,何處,何處啊!
呃,貧道抱的不是柱子嗎?
失禮失禮!
嗚啊——貧道哪怕能修成金仙長生道,此生何寂寥!何寂寥!”
李長壽:……
大概,這就是無法反抗被安排好的命途,甚至不知自己命途早已被註定的痛苦。
“道友,你我竟有這般多的共同之處,何不結為知己好友?
我也曾覺醒前世記憶,也曾不融於過往,亦不融於現今。”
黑豹聞言有些錯愕:“道友,這、這當真?”
“貧道耿常!”
李長壽長身而起,對黑豹做了個道揖,“願與道友互為好友!”
黑豹連忙起身還禮。
“貧道元澤……唉,事已至此,這前世的道號舍棄也罷!
萬般皆由心障起,破心自得道行深,由心二字,何等艱難,自破為申。
自今日起,貧道、貧道道號便叫申豹!
耿常道友,請受申豹一拜!”
李長壽又做了個道揖:“恭賀道友走出迷惘,今日之後,大展宏圖!”
“多謝道友紓解心懷,來,咱們繼續痛飲!”
這兩妖相視大笑,申豹一掃此前陰霾,雙目放光、精氣神迴轉,大有點反客為主的架勢。
隨後,兩妖在此地飲酒相談十六日。
申豹說了自己嘴上的神通,李長壽便笑著讓他罵自己幾句,申豹依言照做,當然沒什麼效果。
申豹心底藏不住事,將心裡話悉數說了出來,還感傷妖族太子陸壓前輩之死,並說陸壓前輩是他一生的偶像。
李長壽:……
好機會。
當下,李長壽將話題引到了陸壓之死,申豹也是感慨萬千。
出乎李長壽意料的是,申豹竟然沒有攻擊太白金星李長庚……
“唉,”黑豹嘆道,“陸壓前輩之死,其實也是妖族的命數。
天道欲要大興人族、欲要推天庭秩序,上古妖庭的遺孤自是不可存活。
那太白金星李長庚,其實也是為天道做事,身不由己,我雖不知具體,但挺理解他的。
為天道做事,想必很不容易吧。”
李長壽鼻尖一酸,差點就被這傢伙反攻了回來。
“但理解歸理解,陸壓前輩於我有再造之恩,今後若有機會,我定與這李長庚討個公道!
讓他!
去給前輩道個歉。”
後半句怎麼弱了?
這祝福效果,微乎其微啊兄弟。
這對‘鐵哥們’聊了許久,李長壽說自己要去東洲投奔親友。
申豹有些欲言又止,也想去一同討個差事,但終究還是好面,沒說出來。
兩人互贈傳信護符,相約下次見面喝酒聊天。
待李長壽駕雲離開後,申豹感慨不已,駕雲朝另一方向而去,走南贍部洲與中神洲邊界之地,改去西牛賀洲邊界的妖族區域碰碰運氣。
此正是:
太白金星巧算計,申豹歸位解心沉。
前路自有機緣在,姜申之爭有新論。
“耿常兄,真是個好道啊。”
申豹滿是感慨地輕嘆了聲,駕雲飛入高空,收斂氣息,自在前行。
……
與申豹相識只是開始,李長壽既然決定演戲,自是就要演全套。
他的這具紙道人,攜帶著九隻備用紙道人,去了東海之濱,暗中控制了一名妖族金仙妖王,以這妖王為遮掩,自身躲藏了起來。
現如今,需要他一心多用的地方有些多,尤其是凡俗那邊,每天要定時、定點做一些功課。
與申豹相交只是為了影響到申豹,參與、安排申豹拜師之事。
讓變數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哪怕這般做,是順應天道之意,那也無妨。
話說回來,商國內部權力鬥爭當真有些殘酷。
小子受剛出生沒多久,就遭遇了‘奶水投毒’、‘宮女失手’等悲慘命運,但這傢伙命格無比硬挺,愣是半點事沒有。
圍繞這些事件,王宮內部自是掀起了血雨腥風。
李長壽對此全當不見,默默經營自己的黨羽勢力,只有在一些關鍵問題上,才會開口左右一下人皇的判斷。
在天庭做普通權臣,讓李長壽有了足夠的工作經驗。
在凡俗王朝之中,他選擇躲入暗中,避免出頭。
於凡俗建功立業什麼的,頗為無趣。
做大殷城的地下‘惡’勢力,勉強還能提.asxs.興致。
闡教經歷了‘比干七竅玲瓏心’的折戟,似乎真的聽了李長壽的建議,多做不如不做,那幾名三代弟子甚至都撤走了。
截教一方,因聞仲在大殷城混得不錯,對聞仲也是寄予厚望,表面上並未多做其他事。
實際上,兩教都在暗中調查各地強大的諸侯國,看哪一家能取商而代之。
但左看右看,都差了那麼點意思。
此時的周國雖國力發展多年,但剛經歷了一場災厄,國力大幅削弱,且對商國俯首稱臣,不敢反抗。
——姬季厲,也就是姬昌之父,勵精圖治、對外擴張周國版圖,征伐了眾小部落,得上一任商君讚賞,給與了姬季厲‘西方諸侯之長’的榮譽稱號,並賜死。
周與商的恩怨,其實在此就已埋下。
周國此時正是群龍無首,無商君命令,姬昌不敢繼位。
商君有意拖延,明顯是要將周國這個隱患摁下去。
相對周國,北之崇侯一族更為旺盛,東之姜族底蘊深厚、兵強馬壯,南之鄂候幅員遼闊、名望頗高……
其他三家,確實更有取代商國的那麼點意思。
這讓闡截兩教頗為疑惑,只能多方下注,不斷安插一些棋子進入各處。
封神殺劫雖還有數十年的緩衝期,但此時已是暗潮洶湧,氣氛頗為緊張。
李長壽卻在這時,將目光調轉,看向了自己的老對手。
南洲這盤棋,有天道維穩,被聖人們盯著,等閒不會出什麼亂子。
而他必須趁著聖人注意力都落在南洲時,完成自己其他的後手佈置……
比如,在李靖與殷氏相會時,暗中扔一顆心火燒。
比如,去地府溜達溜達,找一找金吒的前世跟腳。
又比如,在天庭隨便發個檄文,追殺一下躲藏在三千世界的,虛菩提。
李長壽本體親自出馬,白澤負責統籌算計,金鵬負責圍追堵截,不過幾日,就將虛菩提堵在了三千世界邊緣地帶。
金鵬欲要直接打殺,卻被白澤暗中阻止。
李長壽故意賣了個破綻,讓虛菩提有機會閃身逃向天地邊界。
然而,正當虛菩提要衝出洪荒邊緣,虛空落下一片雷幕,封住了虛菩提一切生路。
洪荒規矩。
若在大劫時有意逃入混沌海躲避大劫,便會被天道抹去跟腳,算作‘此仙已死’。
這般生靈再回洪荒,就如曾在血海修羅古城現身的那幾道黑影一般,淪為【魔】,被天道排斥,從形式上已算隕落。
——李長壽幾次外出都算是公幹。
【另,該條款解釋權,最終歸天道所有。】
虛菩提身形有些狼狽地停在雷幕前,低頭噴了口血,扭頭瞪著負手邁步而來的天庭權神。
“逃啊,虛菩提。”
李長壽眯眼笑著,“交出釘頭七箭書,我可饒你不死。”
誒?咋有種反派的既視感?
“哼!貧道不知什麼釘頭七箭!我西方已損失慘重,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都說了,今日是為了私人恩怨,不必牽扯大教爭鋒。”
李長壽左手張開,戮神槍自金鵬手中飛來,被李長壽握住。
虛菩提一咬牙,目中滿是嫉恨,轉身衝過那層雷幕,衝入混沌海中,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李長壽眉頭緊皺,金鵬已是追了出去,他與白澤緊隨其後。
實際上,李長壽心底略微鬆了口氣。
虛菩提這步棋,總算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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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到:
李長壽忙裡偷閒,由天庭發檄文,借天道之力鎖定虛菩提行蹤,而後帶白澤、金鵬四面圍堵,將虛菩提趕去了混沌海。】
這虛菩提被西方教弟子發現的時候,渾身寫滿了正、咳,慘字。
那是在靈山大陣之外。
虛菩提穿著一身破爛道袍,身周滿是血痕,神智昏昏沉沉,身周還有一縷縷血氣環繞,也不知動用了哪般保命神通。
他似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僥倖透過保命手段,遁回了洪荒。
或許是因,虛菩提沒有脫離天道範圍太遠;
又或許是因西方教聖人暗中出手,天道並未排斥虛菩提。
靈山大陣開啟,虛菩提被一隻大手抓入靈山之內,李長壽對虛菩提的感知,也就此被截斷。
接引聖人親自出手。
與此同時,三千世界邊緣地帶,金鵬背上。
李長壽低頭一陣沉吟,側旁化作三尺高小瑞獸的白澤,後腿彎曲坐立,一隻羊蹄撫著山羊鬍須。
李長壽笑道:“白先生何不化作人身?”
“哦,忘了忘了,”白澤笑著答應一聲,伴隨著道道仙光,化作了小鬍子文士模樣,盤坐在李長壽身側。
金鵬飛得更平穩了點,鳥嘴裂出點笑意,他人教第二坐騎的地位,算是無可撼動了。
呃,怎麼感覺,並不如想的那麼開心。
白澤看了看混沌海的方向,扶須沉吟幾聲,問:“此前為何不絕殺那虛菩提。”
“釘頭七箭書,”李長壽嘆道,“我始終擔心,這傢伙將釘頭七箭書放在了其他位置,故想將他逼入絕境。
沒想到,終究是被他僥倖逃了。”
白澤頓時笑眯了眼,對李長壽嗯了一聲。
李長壽麵色如常,對白澤輕輕眨了下眼。
於是,兩個玩戰術的一陣輕笑。
白澤自是已明白了,李長壽追殺虛菩提、又故意將虛菩提放走,定是有更深一層的算計。
而釘頭七箭書並非只是一個藉口,這也在李長壽的多層算計之中。
白澤笑道:“水神大人如今的神位、功德,莫非還忌憚那釘頭七箭書?”
“我自是不憚,可闡截兩教不少聖人親傳,並沒有太多功德在身。”
李長壽搖搖頭,表情頗為凝重。
“這釘頭七箭書,可以理解為妖庭利用上古天道規則做出的殺生利器,天道無法否定它存在的意義,不然就是否定了天道自身。
這是一套以功德、氣運判定,奪取大能性命的邪門法寶。
不過看樣子,現在應該已是落在西方教手中了。”
白澤納悶道:“為何水神斷定,釘頭七箭書會在虛菩提身上?”
“其一,這符合天道降低生靈之力的趨勢。
其二,當年西方教與陸壓接觸最密切的,便是這個虛菩提,這個虛菩提把不少老妖都忽悠了起來,妖帝印璽應該就是虛菩提送到了陸壓手中。
其三,妖族之內我已暗中調查過,那些老妖也盤問了不少,還有燃燈副教主的燈被吹滅時,並未發現釘頭七箭書。
算來算去,釘頭七箭書落在虛菩提手中的可能性最高,有可能是他與陸壓達成的某種交換。”
李長壽話語一頓,“現在,估計是在靈山了。”
“嘶!”
白澤倒吸一口涼氣,定聲道:“若是聖人憑此物暗中算計截教某個大弟子,闡截二教怕是不免要全面開戰。”
“開戰已是不可避免。”
李長壽輕嘆了聲:“現在我想的是,如何能讓道門保留更多元氣,道承不失,在天地間能保持一席之地。
最好,兩位師叔不會決裂,雖然關係可能會惡化,但不會反目成仇。
而後,自身能正常退休。”
白澤輕笑道:“水神這般功成身退的氣節,當真令人佩服。”
“別捧,”李長壽笑道,“怕死罷了。”
白澤瞭然地點點頭,沉吟幾聲,問了個自己一直很關心的問題……
“到那時,水神的小瓊峰,可否多一間屋舍?”
“先生想來,隨時可以,不過還是要將臨天殿交託給可信之人。”
正展翅疾飛的金鵬也道:“老師,弟子願追隨老師去天外避世!”
“哎,金鵬你就不必了。”
李長壽正色道:“你與我和白先生不同,白先生本就是避世安樂,被我捉住、嗯咳,被我請回來做軍師。”
白澤嘴角抽搐了幾下:“捉住就是捉住,是貧道棋差一招,智不如長庚。”
“僥倖,僥倖。”
李長壽淡定地揭過話題:“金鵬你一來還揹負著鳳族命途,要在天庭好好當差,如此才能在關鍵時刻拉自家鳳族一把。”
金鵬低頭嘆了口氣,卻很快振作起來,展翅飛的更迅疾了些。
他也非扭捏之鵬,自己確實揹負著族運,不能由著性子做出這般決定。
金鵬笑道:
“老師,在大劫之中,讓弟子託著您攪動風雲!
老師目光所去之處,弟子長槍所往,生死無悔!”
“怎麼還突然熱血起來了?”
李長壽笑了笑,便道:“白先生在前方就回返臨天殿吧,儘量不要離著五部洲太近,那裡殺機縈繞,與白先生祥瑞氣息相沖。”
“嗯,多謝水神關懷。”
“還有,”李長壽笑意收斂,露出幾分思索猶豫之色,很快又道:“替我轉告小玖師叔,務必原話轉告,就說……
我將在封神大劫後,處理完天庭事務,就隱退歸於混沌海之中。
到時小瓊峰會有七八生靈,你若願來,丹酒不會有缺,只是時間長了,不免會有些寂寥。”
白澤眼前一亮,笑道:“水神你終究還是放不下聖女殿下。”
“我只能給這些許諾,”李長壽揉揉眉心,“男女之事,比之算計複雜百倍。
我對小師叔有所動心時,她不知男女之事為何,心意難定。
我道心被旁人完全佔據後,對她的心意已是無法回應。
終歸,我是想著她能走出這關,留在洪荒天地間,無憂無慮、逍遙自在,但若她走不過去,我自會拉她一把。”
白澤小聲嘀咕道:“貧道看雲霄和靈娥也不介意……”
“並非所有關係都會開花結果,”李長壽目光有些悠遠,“人的心是有限的,若是不去控制貪慾和私慾,道行再高深,也最終會被自己的貪婪所吞噬。
而且只是雲和靈娥,我都怕自己在今後應對不來。
時間一長,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問題暴露出來,每對情侶在熱浪時,看到的都是彼此的善,而時間一長,就需要容忍對方的不善。
尤其是,兩顆大星互相吸引、環繞的關係,還好推算;
但三顆大星互相吸引、環繞飛行,那變化就無窮無盡,難以預測了。
這些話也可轉告給玖師叔,前面那段說我曾動心的,就不必了,免得幹擾她做出判斷。”
“行!”
白澤點點頭,正色道:“貧道定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帶到。
不過,水神大人,你要去混沌海生活,還是多些友人更熱鬧。”
“到時候再說吧。”
李長壽眺望著虛空中的星辰點點,以及各處世界綻放的光斑。
也不知,自己這番話,天道和道祖師祖會信幾成。
避世?
那也要這天地真的安穩,自己可隨時隨地回返才行。
……
數月後,小瓊峰草屋中。
李長壽將面前的卷軸緩緩鋪開,看著上面那一個個各有所指的符號,輕輕呼了口氣。
沒有一個隨時監測天道的反饋機制,做各種算計,心底總歸有些沒底。
從幾百年前開始,自己就在‘炒作’退休之事,一切佈置也都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但是否瞞過了天道,當真無法判斷。
不過,自己沒有遇到更多阻力,應該就是天道或者道祖默許了自己的計劃。
“嘖……”
浪前輩死後,洪荒已近乎是死局。
想要破局,只有封神大劫這一次機會了。
李長壽手掌拂過面前卷軸,一縷縷火焰將卷軸吞噬,轉眼燒成一小撮灰燼,而普通木桌全然無損。
封神此刻,已是進入了倒計時。
李長壽閉上雙眼,宛若神遊物外,心神在各處紙道人處挪移,觀察著‘洪荒大舞臺·封神舞臺劇’的一位位‘角’。
申豹去了西牛賀洲邊緣,跟一群妖族廝混,距離金仙劫已是不遠。
帝辛尚在襁褓,已是百毒不侵、鋼筋鐵骨,白白嫩嫩的相當可愛,完全不像是一個暴君的模樣。
軒轅墳夜夜歡歌,幾隻被天道左右的女妖精,在度過她們妖生最後的無憂時光。
大殷城中,某個燒火娘終於找到機會嶄露頭角,得了一位女將賞識。
聞仲在朝堂之上奮筆疾書,修行著為官之道、為人之道,搭建著自己下一步向上爬的階梯。
大史府邸,那位學富五十車的大史,與各位大臣、遠來諸侯談笑風生,掌握人心雖難,他卻遊刃有餘。
南洲大地上,一名名能人異士悄悄潛伏,天庭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截教、闡教各出棋子,但雙方都在避免跟對方衝突,彼此相安無事。
子受三歲,姬昌正式繼位西伯侯,對商國加大力度進貢,雖發展農桑,卻削減軍隊,帝乙對此頗為賞識。
這一年,子受被驚了的馬所撞,腦殼撞翻了馬匹。
子受六歲,天降旱澇之災。
帝乙下令遷都,將商國都城,自殷城遷至朝歌城,並趁機清洗了一些尾大不掉的貴族勢力,重新架構權力中心。
商國國力回暖,為消化掉國內剩餘奴隸,對西南方向、並未納入商國版圖的大國,發動遠徵。
李靖趁此機會加入遠徵大軍,並在自己老丈人一家的幫助下,軍功一路飆升。
子受九歲,遠徵大軍得勝回返。
李靖拜入朝堂為大將,展露出不凡的實力,卻主動請求回陳塘鎮抵禦妖邪,為商國守衛邊疆。
子受大喜,賞賜頗豐,特許陳塘鎮改為陳塘關,封李靖為陳塘關總兵,節制陳塘關方圓千里之地。
總兵為總管兵事之意,已是封疆大吏。
同年,李靖帶著妻子殷氏,遠赴陳塘關,並暗中傳授殷氏修行之法,夫妻二人悠閒自在,頗為逍遙。
子受十二歲,八百諸侯入朝歌覲見,商國國運昌隆,政局平穩。
聞仲官拜少師,教導子受。
李長壽卻在這份平和之下,看到了那些漸漸甦醒的野心,看到了一幅幅張牙舞爪的面容。
他這個大史,開始淡出朝歌城視線。
子受十三歲,宮廷塌陷,橫樑砸向子受,卻被這身形魁梧的少年單手舉住,淡定地低頭喝茶。
無他,見怪不怪耳。
聞仲暗中去大史府求見李長壽,與李長壽暗談數個時辰,最後施展遁法離去。
不過數月,聞仲顯露一身‘本領’,破掉有人暗中施在商宮中的邪門咒陣,與子受同徵反叛方國,立赫赫戰功。
同年,那已建造完成的陳塘雄關,高高的城牆之上,李靖攙扶著身懷六甲的妻子,嘴角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李靖長子,已在快馬加鞭投胎的路上。
而太乙真人,卻還在俗世尋尋覓覓,找不到一對滿意的夫婦。
與此同時;
東海之下,龍宮深處。
東海龍王與兩名遠古時存活至今的長老,站在那空著的‘龍巢’前。
沉默許久,東海龍王才自口中取出一顆龍蛋,擺放在龍巢中,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一條老龍低聲問:“當真要如此行事?”
“嗯,”敖廣沉聲道,“而今,只能相信太白星君,就算不成,也是吾龍族命該有劫。”
兩位老龍各自點頭,三道目光凝視著那顆緩緩顫動的龍蛋,頗為複雜。
子受十六歲,與姜家定下婚約;
子受十八歲……十九歲……二十一歲……
凡俗王朝之中,權力鬥爭每日不熄,但這個嗣子,卻如頑石一般,屹立不倒。
天庭,小瓊峰,湖邊草屋。
李長壽長袖輕輕掃過,面前又一張卷軸化作灰燼。
他輕笑了聲,目中帶著幾分亮光,似乎還有些期待之意。
抬頭看向紫霄宮的方向,彷彿能看到那個隨意斜坐在竹林間的魁梧老者,他也在低頭注視著自己。
棋局,天地。
非聖,執棋。
李長壽輕笑了聲,收回上探的目光,心神挪去西牛賀洲邊緣,注視著那滾滾劫雲,以及劫雲下瑟瑟發抖的中年道者。
申豹嗓尖顫抖著,仰頭看著自己引來的金仙劫,道心雖然在不斷抽搐,但還是低聲輕呼了一聲:
“這、這竟是傳聞中,金仙劫排行第十七的八荒八召心煞劫!
誒,好像貧道在哪說過這話。
完了,完了,貧道努力這麼久,終究是一場空啊一場空!
唉,天何以如此待貧道!死矣!”
李長壽:……
這波,要說不是功利毒奶,打死彌勒他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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