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太白一拜
申豹入截,金靈有喜;
南洲戰事步步逼近,天道的劇本似乎已無法阻攔。
這個關鍵點,李長壽卻抽空利用自己的紙道人,沒有采取太多隱藏手段,近乎光明正大去臨天殿一行,與萬林筠長老告別,與酒玖、度仙門一行,言說了離開洪荒之事。
此事落在道祖眼中,道祖會如何想?
道祖必會有這般念頭——
‘這小賊莫非,真的會為了趙公明徹底掀桌子?’
這就是李長壽的目的。
當然,道祖的思考必然會十分深遠,應該會在層與層之間旋轉跳躍。
【此子謀略頗深,定是有其他考量,這有可能是欲蓋彌彰之法,想讓貧道投鼠忌器。】
【若仔細思索,他做出這般佈置,其實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應當是故意在表達自己的態度,對貧道反向施壓,讓貧道做出取捨。】
【更深一層,他在試探貧道到底能對天地掌控到哪般程度,以及對他的底牌瞭解到哪般程度。】
【順便,他在賭貧道會不會相信他會賭命……】
等等等等。
但無論如何跳躍,這件事的本質之一,就是【壽的施壓】。
李長壽在透過表決心的方式給道祖施壓,從而增加趙公明在後續大劫中活命的機率。
而李長壽的一大底牌,就是直接讓太清聖人出手,憑太極圖鎮壓趙公明、金靈、雲霄、瓊霄、碧霄,送去天外玄都城。
但這般一來,五位截教大弟子相當於臨陣脫逃,自會無顏面對截教仙人,他們心底也會十分痛苦。
尤其是對於趙公明而言,寧死也不願逃。
截教企業文化就是這般。
李長壽撓撓下巴的鬍渣,心底推算著自己放出去的煙霧彈分量,覺得自己所做遠遠不夠。
態度還不夠,表達的決心也不夠。
略微思索,李長壽繼續忙碌了起來。
他本體出了小瓊峰,徑直趕去九天之上,在太清觀中呆了幾個月。
其實他沒聊什麼,就是聽自家老師嘮叨幾句,說了些有關人族的今後事。
此時能確信的一點是,道祖無法探聽到太清觀中的情形。
甚至,太清聖人可透過擾動天機,暫時矇蔽道祖對天地的感知和監察。
離開太清觀時,李長壽敏銳地察覺到,天地間氛圍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顯然,紫霄宮中的那位大佬,已開始緊盯自己。
李長壽如常行事,先是透過天地間各處佈置的紙道人,觀察南贍部洲的形勢。
凡俗這場大戲,已經上演到了【帝辛令伯邑考駕車】的階段。
有商臣獻策,覺得這伯邑考醉心音律,不如將伯邑考培養成下一任西伯侯,如此就可免數十年周國的威脅。
帝辛對此計頗為認可,先故意給伯邑考留下了一段心理陰影,又準了放姬昌回西岐之事,還要將伯邑考放回西岐。
伯邑考本就是嫡長子,又有救父的‘壯舉’,繼承西伯侯之位已是江林兒的別稱——板上釘釘!
但不過第二夜,伯邑考離奇遭毒殺,死於重重商軍守衛的官驛之中。
朝歌城立刻流言四起,言說伯邑考糟帝辛殘殺云云。
帝辛於朝堂之上大發雷霆,立刻派人去截那姬昌,但訊息傳去羑里,姬昌已是下落不明。
帝辛下令沿途關卡截殺姬昌,姬昌卻有仙人相護,僥倖逃脫……
李長壽稍微推演了下伯邑考死時的情形,迅速鎖定了幾個可疑的背後主事者,其中之一就是帝辛的老大哥,當年與商君之位只差一步的微子啟。
如今朝歌城已形成了一個暗中的聯盟,以微子啟為首,聚集了大批被帝辛新政動搖了自身利益的權貴。
這股暗流此時潛伏頗深,毒殺伯邑考不過是他們牛刀小試,其真實目的尚未暴露。
伯邑考之死,姬昌的順利歸周,讓帝辛陷入了憂慮。
如今,原本八百諸侯中最有名望之東伯候姜桓楚,已被自己殺了,西伯侯姬昌資歷最高、名望最高,又有聖賢之名,取而代之,成了諸侯表率。
周國國力經過數代積累,已是有挑戰商國的實力。
幾日後,待聞仲暗中回返朝歌城,帝辛招來王叔比干、武成王黃飛虎、費仲尤渾,以及十數位自己信任的大臣,商議了許久。
一場針對周國的絞殺,在緩緩鋪開。
李長壽算算日子,不出三年,商國必然爆發對周國的大戰。
如果這期間發生什麼意外,比如帝辛酒後冒犯兄弟之妻等等,也會成為商國與周國大戰的導火索。
自己推斷中的,趙公明老哥的劫數就在前方不遠了。
果然,還是要繼續表決心、搞些事。
既然道祖已在注視自己,那自己更要加把勁。
本體沒回太白宮,拐了個彎去了水神府,路過有琴玄雅所住的小院時悄悄看了眼,發現有琴在刻苦修行,也就沒多打擾,去了書房,取走了兩隻寶囊。
裡面有些封神大劫後的天庭發展藍圖,此前本是想當做‘意外之喜’,現在也只能拿出來,做一點工具用了。
出得水神府,李長壽直奔凌霄殿。
玉帝正與幾位老臣商議三千世界之事,見李長壽匆匆而來,頓時抬手示意。
“各位愛卿先下去吧,長庚愛卿定是有急事。”
木公等幾位老神仙齊齊行禮:“是,陛下。”
李長壽正色道:“陛下,讓幾位一同留下吧,小神今日有較為複雜之事稟告。”
玉帝嘴邊笑容一凝,對李長壽眨眨眼。
李長壽笑著做了個道揖,在袖中取出了數只寶囊,少許仙光閃爍,身周擺了十多堆奏表,有數百卷之多。
李長壽含笑介紹,也請木公幾人記下,哪批是天庭內部構架,哪批是三千世界秩序,哪批關於人族凡人,哪批關於人族煉氣士……
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木公等人對視幾眼,各自將李長壽的叮囑記在心中。
木公目中帶著幾分疑惑,小聲問:“星君,你為何、這為何……”
“稍後會發生一些事,我或許無法與各位一同再為天庭、為陛下效命。”
李長壽左右行禮,對玉帝陛下做了個道揖,緩聲道:“此事與各位無關,與天庭也無太多關聯,是我必須去做,也必然要走的路。”
木公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一旁有正神似是推測到了什麼,低聲道:
“星君,您為何非要走這條路?
而今咱們天庭才是天道意志的體現,是三界秩序的維持者,小神覺得,在天庭之中,其實能更好照應人族,才能一定程度上幹預天道之抉擇。
這未嘗不是另一條道路。”
李長壽笑道:“此路我也想過,卻並不太適合。
有些東西該有人去堅守,有些火焰該有火炬去承載
我其實也做不了太多事,但必須要讓肆意妄為者有所忌憚,這就是我修行所踏上的路徑?
更改了,我道境與修為也就廢了。”
那正神並未多勸,只是對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
“長庚、你看……”
玉帝坐在高臺上注視著李長壽,低聲道:
“我去找老師談談,或者試試能否在天道運轉中尋到空子,像是給雲霄那般,給趙公明、金靈、碧霄、瓊霄也做一份……”
“陛下。”
李長壽輕聲喚了一聲,玉帝話語一頓,隨後有些頹然的一笑,擺擺手。
“諸位愛卿將長庚的奏表收下去整理,長庚留下吧。”
“是。”
“老臣遵命。”
木公與其他幾位老臣答應了一聲,將這些奏表分門別類收好,又各自對玉帝、對李長壽行禮,低頭退出凌霄寶殿。
“唉——”
玉帝長長地嘆了口氣,坐在寶座上,目中卻有少許光亮閃爍。
他道:“長庚,已是決定了嗎?”
“嗯,”李長壽目中流露出幾分歉疚,“未能看到天庭完全統管三界的那天,未能看到陛下曾在西海泛舟時所描繪的天地,小神深感遺憾。”
“就為了一個趙公明?”
“陛下,不只是為了趙公明,也不只是三仙島,更不只是截教、道門。”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
“我與師祖之間的分歧已是不可挽回,我站在了生靈一邊,師祖站在天地一方。
兩者之間已沒了均衡一說,這場博弈我毫無勝算,精心算計多年,也只能利用底層大道這個‘遁去的一’自保罷了。
但陛下,您才是真正要去均衡天地與生靈的三界主宰。
小神完成不了之事,只能託付陛下來做,小神能做的,只是提供一隻秤砣,陛下握持的,才是那隻秤桿。”
玉帝欲言又止,目中神光有些掙扎。
李長壽突然撩起衣袍下襬,對玉帝跪伏下去。
玉帝立刻起身繞過玉案,忙道:“長庚你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何須用這般俗禮!”
“陛下,這是人族上古最重的禮。
我知道您無法反抗道祖,我知您處境為難,我也無法要求您去做些什麼。
但陛下,天庭管的是天地,還是生靈!
若長庚被道祖逼迫不得不離開洪荒,這天地間能幫上這些生靈的,就只有您了!”
“長庚……老師其實不是……”
玉帝手臂輕顫了幾下,緩緩攥起拳來,已快走下臺階的他,看著李長壽被雲霧包裹的身形,目中滿是苦澀。
“罷了,我答應你。
若天地無端壓迫生靈,只為追求天地安穩而直接抹殺生靈,”玉帝目中神光湧動,定聲道,“吾自會肩負起天帝之責!為生靈請願!”
“多謝陛下!”
李長壽心底輕嘆了聲,但還是維持著歉疚的表情,慢慢站起身來。
玉帝抬手揉了揉眉頭,在臺階上緩緩坐了下來,示意李長壽一同坐下。
李長壽自是按老規矩,主動低了兩個臺階入座,與玉帝同時輕嘆了聲,愁眉不解……
玉帝道:“老師若是對趙公明出手,你準備如何?莫不成真要跟老師鬥法?”
“跟天道鬥,幾個小神也不夠死的,”李長壽沉吟幾聲,“也分幾種情形。
若大劫運轉周密,發生之事順理成章,能讓我無話可說,我自不會有任何過分之舉動。
但若在公明老哥能贏的大戰中,天道用些不光彩手段讓老哥輸了,我自是會出手阻攔。
小神的底牌雖不多,但護持公明老哥還是可以的。
此時小神就是在預防,假若小神因護持公明老哥之事惹怒了師祖,師祖定會逼我離開……”
玉帝掐指推算,閉目思索,很快就搖搖頭,笑道:
“你想的太過嚴重了。
趙公明確實有劫難,但就算你出手救下趙公明,老師應當也不會逼你離開,到時我也會出面為你講情。”
“陛下,您不宜涉入此事。”
李長壽道:
“大劫之後才是您主掌天地之時,天庭向哪個方向走,那時就需陛下掌舵了。
陛下此時入局,只能算是因小失大。”
“長庚,老師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壞,”玉帝苦笑道,“許多事我無法對你言明,但你似是將老師看做了敵人一般。”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我到此時,也未將師祖當做敵人。
師祖為了維護洪荒天地,所做出的付出非我能想,但師祖在刻意壓制生靈之力,也是不可否認之事實。
陛下,盤古神彌留之際喃喃之言語,您應當知曉。
盤古神想建立的天地,是能讓單個真靈肆意歡笑的天地,這般天地雖難以存在,但生靈的個性、自身的獨立性,不應被這般剝奪。
凡人碌碌無為一生,不知天地之終點,不明日月星辰為何會不斷變化,這其實是師祖與我都認可的狀態。
但那些想要掌握道、想要得知理,不甘碌碌的生靈,當真就該被直接抹殺嗎?”
玉帝道:“天地是生靈生存的基石,生靈是天地存在的意義,兩者之間到底孰輕孰重,其實無法籠統的得出答案。
凡事都需去均衡,都有一個度,這不正是你的均衡大道?”
李長壽正色道:
“若是天道與大道隱去,天地間沒有如此多靈氣,生靈脩行的上限達不到破壞洪荒的地步,也未嘗不是解決之道。
但如此一來,靈氣消退,洪荒天地就會被混沌海壓縮,天道便會被嚴重削弱。
說到底,終究是道祖不甘罷了。”
玉帝一陣默然,隨之輕輕嘆了口氣。
“此事吾也無法回答,吾也並未悟透期間的關聯。
長庚,你說這天地間,是是非非、立場左右,到底是誰錯了?”
李長壽:……
“是我那位同鄉的前輩錯了。”
玉帝搖頭輕笑,並未多說什麼。
凌霄殿中,君臣二人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了許久後,說起了他們剛相遇時的趣事。
紫霄宮,竹林中。
那個魁梧老道也在對著造化玉碟微微出神。
許久,他輕嘆了聲,手指輕點,林間有道灰影悄然消散,離了紫霄宮。
“若你與你那個同鄉互換,貧道何必如此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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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章開始高能劇情,應該是連續的高能劇情,笑點可能不多,但讀者老爺應該會喜歡。
這段不是在趕進度,而是必須這麼設計,詳細描寫的人物太多會錯失重點,封神結束並不是本文結束,封神結束會進入‘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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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囚身聖母宮
凌霄殿前,李長壽站了一陣。
看著眼前雲海翻湧,看著各處天兵天將來回巡邏,眺望著遠處仙山,略微有些出神。
已經足夠了吧。
感覺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已消失了,道祖應該已採取了行動。
‘煙霧彈……’
李長壽背起雙手,駕雲趕往自己的太白宮,心底細細思量著道祖可能會有的反應。
道祖手中能動的棋子著實太多,可以透過大劫幹預,也可以透過彌勒這種工具人暗中搞事,更能隨便給幾位聖人點許諾,讓幾位聖人為他奔波。
尤其是有個迫切需要在螻蟻身上尋找自信的第六聖,仗著‘聖人不可死’的默契,定會在稍後的大劫中蹦來蹦去。
偏偏,大多數情形下,還只能看著他乾瞪眼。
簡直了。
李長壽搖搖頭,嘴角露出少許意味深長的微笑,駕雲飛的更迅疾了些。
忽而來了少許詩性,李長壽心底吟誦兩聲:
“山高高不盡,抬手接天穹。
若為周全故,不負穩健名。”
嘖,好溼,好溼。
可惜不敢誦讀出來,只能心底暗戳戳地明一明志向,而後再重啟空明道心,壓制自身情感,重新審視從此刻到趙公明之劫的各種佈置。
勝算:九成八。
準確來說,這次應該是九成九了。
小小的突破了下自己,達到了史上最高的勝算,畢竟這套靈光一閃、視角轉換,算是妙筆偶得的計劃,能給天道送一份大禮,也能讓道祖徹底安心。
若是此後的每個階段,自己都能找到這般破局之法,也就不必跟天道五五開了吧。
勝率不過八,動手是呆瓜。
勝算不過九,生死邊緣走。
當然,這只是洪荒生存指南,不適用於其他生存環境,僅代表壽家之言。
“星君大人!星君大人!”
背後傳來一聲呼喊,正要進太白殿的李長壽頓住身形,轉身看向了後方化作虹光疾飛而來的天將。
稍作等候,這天將便單膝落地,跪伏在白玉臺階之下,朗聲道:
“星君大人!聖母宮仙子已入東天門,聖母娘娘想請您去聖母宮一敘,叮囑一二事。”
李長壽緩緩點頭,溫聲道:“起來吧,天庭沒這麼多跪拜的規矩,讓那位仙子過來就是。”
“是!”
那天將定聲應著,起身匆匆而去。
聖母……
李長壽先是微微眯眼,眉頭也跟著緊皺了起來,目中神光略微有些閃動,又輕輕一嘆,目中滿是安然。
罷了,畢竟是聖母娘娘,自己當尊還是尊的。
大拇指對著小瓊峰的方向輕輕按壓,小瓊峰之上的大陣重重開啟,正抓著一把紙牌的混沌鍾鍾靈怔了下,將混沌鍾本體推到了靈娥身後。
靈娥歪了下頭,皺眉道:“鍾姐,你這麼看牌有點過分了。”
“呸,咱還用看牌?跟你師兄的約定啊約定,他應該是要外出了,現在特殊時期,咱要有隨時帶你跑路的準備!”
靈娥眨眨眼,有些心虛地笑了笑。
一旁熊伶俐不由舉手示意:“我呢我呢!”
鍾靈嗤的一笑:“你就原地投敵,在天庭做個大力神什麼的,沒大問題。”
熊伶俐:……
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且說李長壽在太白殿中等了一陣,那名聖母宮的仙子在兩位天將護持下,駕雲到了殿門前。
這仙子也算是熟人,自是當年在姜府住了些年歲,見證了姜尚榮華富貴前半生的聖母宮仙子,此刻打扮得如出水芙蓉,向前盈盈一拜。
“拜見星君大人。”
李長壽笑道:“是娘娘要我去聖母宮?”
“嗯,”仙子柔聲道,“如今人族正在大劫中,娘娘掛念頗多,想請星君大人去聖母宮中一敘,有幾件事叮囑。”
李長壽笑道:“既如此,這就動身吧。”
言罷便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
那仙子不料李長壽答應得如此爽快,禁不住眨眨眼,小聲提醒道:“星君大人,您最好是本體過去……”
李長壽笑著拉開衣袖,手指在手腕一點,一滴泛著淡淡金光的鮮血沁出,又被他傷口吸納了回去。
大成圓滿且摻雜了諸多道韻的八九玄功氣息,平靜中醞釀著狂暴,規則之下湧動著無盡的力量。
只是那滴血,似乎就可撕破乾坤,鎮壓金仙、大羅。
聖母宮的這位仙子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低頭做了個雲舟,李長壽笑著搖搖頭,隨手在面前畫了個圓圈,圓圈緩緩擴散,其外便是熟悉的虛空。
那裡已是聖母宮之外。
“這邊快些,”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仙子愣愣地快步趕來,小心翼翼地邁入圓圈之中,已是跨過了天庭大陣、跨過了五部洲邊界、到了五部洲之外的虛空內。
李長壽從後跟來,袖袍輕輕揮動,乾坤如水流匯聚,那‘圓圈’平靜地消失不見。
像是沙灘上留下的足跡,被海浪溫柔地填平。
開門遁·簡化版。
那仙子禁不住小聲問:“您現在……啥境界了。”
“普通大羅,”李長壽含笑說著,“道境只是表象,也是一種束縛,真正變強的路徑,其實是去感悟大道,與大道共鳴。
當你得到大道的認可,就能讓這條大道化作你的神通。
去拜見聖母吧。”
“哎,您稍等,”這仙子連忙做了個雲舟,託著李長壽朝聖母宮大門而去。
李長壽麵色如常,似乎並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虛空現門庭,上書聖母宮。
駕舟駛入其中,那片祥和的世外桃源又浮現在眼前。
雲舟在一條清澈的河流上化形,兩岸盡是奇花異樹,一股股充沛且純淨的靈氣在各處迴盪,一位位如花似玉、如河水般純淨清澈的仙子,在各處飛飛停停。
有殿中傳出童子誦讀經文之聲,其聲朗朗入耳;
又有殿中傳出仙子戲水時的笑鬧聲,其聲令人遐想連篇。
聖母宮中多是人族女仙,且其中不乏高手,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但缺少聖人大教大弟子那般可以獨當一面的高人。
雲舟一路行至那片寧靜的湖泊,湖泊正中的小樓依然散發著一縷縷清妙的氣息。
李長壽也是輕車熟路了,跳下雲舟沿小徑拾級而上,在門前做道揖行禮,口稱:“弟子長壽領命而來,拜見娘娘。”
“進來吧。”
屋內傳來了一聲略帶慵懶的輕喚。
李長壽低頭應是,推開房門,便再次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乾坤’。
啊,又進聖母娘娘神通了。
抬頭看去,聖母娘娘還是老樣子,趴在池邊翻閱著一本出自於李長壽之手的畫本,略有些捲曲的長髮隨意披散,寬鬆的長裙突出的就是一個隨意。
李長壽自顧自坐去了老位置,調製著筆墨,平鋪開紙板,笑著問:
“娘娘這次想看哪般故事?
時間緊迫,我只能在娘娘的神通中畫一本,大劫後再如數奉上此前所欠如何?”
聖母娘娘嘴角微微一撇:“整點好看的就行,啥型別不重要,角色一定要畫的漂亮。”
“那行,”李長壽答應一聲,低頭凝思一陣,開始緩緩提筆。
閣樓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似乎聖母娘娘讓他來此,就是為了畫漫畫。
歲月長河似乎被隔絕在外,聖母娘娘慢慢地翻動著書頁,時不時捏起一隻仙果送到嘴邊,那七彩斑斕的尾巴偶爾會輕輕晃一晃。
李長壽似乎很快進入了狀態,十分專注。
聖母娘娘抬頭看了幾次李長壽,秀眉中帶著幾分思索,隱隱覺得……
有點問題。
這傢伙可不簡單,說不定早已識破了自己的安排,那為何此時又……
“你……”
“娘娘,弟子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卻不好意思問。”
聖母道:“問就是了,薪火都已落在你手中,我作為人族聖母,也是要聽取一些你的意見。”
李長壽輕聲道:“上古人族遭劫,九成九人族被屠戮,娘娘為何未曾現身阻攔。”
聖母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冷漠,淡然道:“我當時中了算計,被阻隔在外,此前你已是問過了。
若我能去救,自不會放任妖族這般所為。”
“具體,”李長壽頭也不抬的道,“具體是何事所耽誤,又是被誰所耽誤?”
“我不想談此事。”
“娘娘您是不想談,還是不能談。”
李長壽停下手中筆端,抬頭看向了池邊女神,淡然道:
“當年那位前輩要破碎洪荒,娘娘您的態度為何?”
女媧娘娘閉上雙眼,身形輕輕遊動,自水池中慢慢走出。
金光閃耀間,她已從人身蛇尾化作純粹的人身,身著華麗尊貴金色長裙,赤足行走在地毯上,坐回了軟榻;
玉臂輕揮間,裙襬緩緩垂落,一股威嚴自然而生。
“長壽,你不妨有話直說。”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凝視聖母娘娘。
他低聲道:“娘娘,而今洪荒流傳的上古之事,其實時間順序有些不太對,是嗎?”
“你為何會有這般荒謬的想法?”
“只是有感而發,”李長壽笑容多有幾分苦澀,“其實那位前輩給我留下了許多訊息,我也漸漸明白了到底發生何事。”
女媧娘娘輕輕皺眉,嘆道:“你果然被他影響了。
你與他本就沒有任何關聯,為何不願去相信你所見、所聽、所聞,非要去相信一個曾想毀滅洪荒的生靈所言?”
“娘娘心底當真如此想的嗎?”
李長壽嗓音十分平靜,坐在矮桌後,與女媧娘娘對視。
女媧目光也頗為平靜,似乎心底毫無波動。
這同樣是一場較量。
但這次,李長壽卻主動低下頭,避開了聖母娘娘的目光。
他終究還是不想做出半點傷害人族聖母之事。
李長壽緩聲道:“娘娘,我只說三件事,您不必回答,也不必否認。
第一,浪前輩……我覺得那位前輩當真是太浪了,心底一直這般稱呼。”
嗤的一聲輕笑,聖母娘娘當真是沒繃住,笑道:“這般稱呼倒也不錯,他當真是太過浪蕩了些,品性也不算什麼善類。”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正色道:“這第一件事,浪前輩當年暗中與天道與道祖決戰時,應該有很關鍵的籌碼被娘娘握在手中。
娘娘選擇了天道和道祖,對嗎?”
聖母娘娘笑容頓時收斂了下去,禁不住反問:“你從哪知道的這些隱秘?”
李長壽指了指腦袋,“根據已有資訊做出合理推斷,您不必回答,您不忍看生靈塗炭,不忍看洪荒破碎,弟子完全理解。
如果是弟子在娘娘當時的位置,必然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護持洪荒,阻攔浪前輩。
他只是在所有選項中選擇了最不負責任的一個。”
“唉……”
聖母輕輕一嘆,並未多說。
李長壽道:“第二件事,上古人族慘遭屠戮時,阻攔您去救援的不是旁人,正是師祖,對嗎?
師祖當時的說辭,應當是‘這是人族大興前的歷練’、‘火種只要不熄,人族自會昌盛’這般。
對嗎?”
聖母娘娘有一個微微抿嘴的表情。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道果然是這般,但終究還是不願戳破那層薄紗,讓聖母娘娘下不來臺。
李長壽又道:“第三件事,這次弟子進入的神通似乎有些不同,娘娘您這次沒有加快此地的歲月流速,而是減慢了,對嗎?”
聖母目中流露出幾分訝然,又露出幾分輕笑,“你竟能分辨出來。”
“實不相瞞,”李長壽笑了笑,在袖中取出了兩隻法寶,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弟子第一次進入娘娘的神通之後,就做了這般小玩意。”
這是兩隻沙漏,左側沙漏沙子流速均勻,但右側包裹著一層陰陽氣息的沙漏,其內的流速卻無比飛快。
李長壽道:“娘娘可以操控一定範圍內的歲月流速,既可以讓這間閣樓中的歲月流速加快,外面一刻、此地百年。
自也可讓閣樓中的歲月減慢,外面數月,此地一刻。
根據沙子落下的速度,我進來這短暫時刻,外面已過半年之久了吧。”
聖母默然無語,慢慢閉上雙眼。
李長壽繼續道:“若我所料不錯,娘娘是想將我留在此地,拖過趙公明入劫之事,從而避免我和道祖正面起衝突。”
“不錯,”聖母輕嘆了聲,“長壽,你鬥不過老師。”
李長壽道:“娘娘,我不會去摧毀洪荒。”
“你若憑人族薪火與天道對抗,便是等同於將人族拖去無底深淵。”
“弟子不想憑薪火去做什麼,這薪火是燧人氏前輩託付,弟子的計劃中,本就沒有薪火這一說!”
“但此時你已代表人族。”
女媧目中綻放出少許銳利神光,“那個傢伙積累了半個上古,最後依然敗在了道祖和天道手中,你積累了多少、能有多少底牌?
我知你做事周全,知你心思謹慎,知你比我兄長還要優秀三分,可你修行才多少年?
我不能讓你拿人族命途去做賭注。”
李長壽下意識攥拳,抬頭凝視著女媧娘娘,將手中毛筆放下,扶著矮桌站起身來。
他低聲道:
“娘娘,你莫非想見天地一片寂靜?
你莫非想看佛門大興後,三千佛國代替三千世,生靈盡皆修隱忍,修來世,對強權低頭、畏懼天地,畏懼自然?
您難道真想讓天道完成最後的計劃,為了天地能夠無限延長,讓生靈失去自我,只剩下一個個承載真靈的軀殼!”
女媧娘娘卻是絲毫不讓,定聲道:
“你莫非想見人族再次被屠戮,再經歷上古那般至暗時刻?”
李長壽默然,苦笑道:“娘娘,你已被師祖嚇住了。”
“嚇住?”
女媧娘娘笑容滿是苦澀,她抬手捂住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氣,“人族被屠戮時,我反抗過,我掙扎過。
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用自身本源締造的孩子。
你知道什麼?你又瞭解什麼?
你看著如今被道祖歪曲過的洪荒歷史,自以為是地去推測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誰不曾想著去守護生靈?
誰又不曾覺得,自己可以贏過天、勝過天算?
可最後呢!
最後呢。
最後呢……”
嗡——
一抹淺藍色的光暈自女媧身周盪漾開,原本白茫茫的乾坤突然成了一片灰暗,出現了天空、大地、湖泊、一個巨大的身影。
天空是殘破的,外面是無邊虛空;
大地之上存留著一處處坑洞,那個巨大身影卻是人身、蛇尾,被七根萬丈長槍刺破身軀,釘在了大地上。
一條條漆黑的鎖鏈纏繞在她虛弱之極的身軀上,那些鎖鏈,密密麻麻覆蓋了她黯淡無光的鱗片。
而她雙手被無數鎖鏈束縛,高高地拉去天穹,只是無力地低頭。
天鎖,地縛。
在她身周,一具具白骨靜靜躺著,大多破碎不堪。
是人族。
“最後呢……
收手吧孩子,當我求你了。
是我沒用,不能護好你們。
用聖人之力點燃人族意志凝成的薪火,已經是我最後能留給你們的禮物。
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去跟天道交換你們的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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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願這火焰給您些許溫暖
道韻流轉,那般情形已緩緩消失不見,天地間再次恢復成白茫茫一片。
那是女媧娘娘的真身,一直出現的,算是娘娘的化身,又或是娘娘的魂魄。
上古曾為人族出頭,但最終落敗,被天道禁錮在聖母宮這片狹小的虛空中,再無力動彈,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
李長壽預料到了這般情形,但沒想到的是,這一幕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還是差些沒忍住。
這白茫茫的天地空無一物,閣樓中的氣氛有些壓抑。
李長壽低頭走回了自己剛才坐的位置,提起畫筆,繼續構畫。
女媧娘娘靜靜坐在軟榻上,有過一瞬情緒崩潰,但很快就恢復成了此前的冷漠與平淡,目光看向了水池,也有些愣神。
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聖人,生靈之巔,高高在上,總歸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慘狀,尤其對方還是自己後輩。
李長壽想起自己初來時,女媧娘娘頗為在意自己的稱呼,還提醒自己不要亂喊孃親、祖宗,故意將自己和人族的關係說的十分淡薄。
是……承受不住吧大概。
“娘娘,讓歲月流速正常吧。”
李長壽溫聲道:“我畫完這部漫畫吧,不會著急離開。
而且,我如果想離開,娘娘您此時的狀態也無法阻攔,若我所料不錯,此時南贍部洲剛發生武成王叛亂之事,商國開始調動各路大軍討伐周國。
第一戰大概是在兩個月到三個月後發生。”
女媧秀眉輕皺,素指輕點,一面雲鏡顯露蹤跡,其內快速閃過數十幅畫面,自是那南洲情形。
李長壽道:“若娘娘能窺探玉虛宮和碧遊宮,會發現兩者應該正在交談,闡教那邊商議第一波馳援周國仙神該選誰,最後人選應是幾個三代弟子。
截教那邊,應該是通天師叔跟幾個大弟子快吵起來了,或者是吵完了架,各處空蕩蕩,一群大弟子各自生悶氣,覺得自家師尊關鍵時刻突然沒了銳氣。
其實是通天師叔明白,二師叔手中的盤古幡威力到底多強。”
女媧眉頭越皺越深,手指不斷輕點。
很快,她看著李長壽的身形,嗓音有些沙啞,問道:
“你在此地的不是本體?”
李長壽立刻搖頭,回道:“若是這般,因為歲月流速不同,我在此地應當是呆若木瓜、反應無比緩慢,元神也會遭拉扯。”
“那你如何得知這些情形?”
“我推算了已不知多少遍,”李長壽正色道,“娘娘或許不知,我的推算並非是依靠天道,而是列舉各種可能性,統合已知的資訊。
商國的情形我瞭若指掌,凡人大軍的行進速度、各處兵力佈置,各關卡主將的性情如何,我都做過詳細的調查。
闡截的反應,是被商國與周國的情形牽動,這個不難推測。”
李長壽指了指面前的兩隻沙漏,提醒著女媧娘娘,自己知曉神通範圍內外的歲月流速對比。
女媧眉頭輕皺,手指曲彈,一縷淺灰色光暈緩緩盪開,李長壽麵前的沙漏流速開始不斷減慢。
少頃,內外歲月流速相差一倍。
卻依然沒有恢復正常。
李長壽並未多說什麼,提筆寫畫,若非手腕不斷帶著手掌移動,總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個靜止的情形。
李長壽一頁頁的畫著,每一頁都畫的十分精細。
漫畫講述的是一個殺鬼的少年,揹負著血海深仇,追尋著那隻鬼王的存在,尋找著解救自己妹妹的辦法。
內容其實並不是重點,而是在每一幅畫頁中,都藏著一朵特殊符號,一朵盛開的火蓮花。
一旁硯臺幹了又溼潤,李長壽手中畫筆走走停停,似乎不慌不忙。
女媧娘娘反倒開始不斷觀察南贍部洲的情形,雲鏡呈現出的畫面自帶‘二倍速’,節奏十分緊湊。
基本也就是李長壽所知的那些環節。
姜尚自朝歌城辭官歸去,經闡教仙安排,去了西岐做了個大夫。
因姜尚失去對封神榜和打神鞭的掌控,闡教也並未太過重視,讓姜尚進入周國做官,很大程度是想借此幹擾李長壽的念想。
緊跟著,武成王黃飛虎造反逃入西岐,帝辛大怒,暫停除卻對東之外的大部分攻勢,全力討伐周國。
周國如臨大敵,全力備戰,外圍關卡接連被破,商軍兵臨岐山之下。
闡教仙開始直接幹預凡人大戰,強行將商軍阻隔在岐山以東,於後方坐鎮的聞仲見狀,暗中調遣早已在商軍內任職的截教仙。
魔家四將、張桂芳等‘奇人異士’接連登場。
哪吒、雷震子、楊戩奉闡教之命,出任周國大將之職;幾次大戰下來,姜尚之謀略才幹也得到姬昌認可。
當然更重要的是,姜尚是周國與闡教關係一大紐帶。
闡教毫不費力,就暗中架空了周國軍政大權,還被姬昌等周國王室感恩戴德。
岐山附近的局勢陷入了僵持。
這一波是截教主攻,但真正發揮作用的,只是聞仲。
截教大運,此刻皆繫於聞仲一念之上,他是否選擇對截教求援、何時選擇對截教求援,已是相當重要。
而聞仲又是金靈聖母的弟子……
大劫?大戲罷了。
一條條因果鎖鏈,彎彎繞繞、兜兜轉轉,將趙公明牽扯其中,逐步拉入這場大劫最核心的風暴眼內。
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卻在聖母宮中,為聖母娘娘畫著一本熱血漫。
超用心的那種。
這日。
聖母娘娘透過雲鏡,眼見聞仲離了軍營,招來此前徵戰中偶得的祥獸墨麒麟,朝東海而去,已是要去請截教的救兵。
聖母娘娘問道:“你可知此時發生了什麼?”
李長壽筆尖一頓,笑道:“聞仲去東海了?”
聖母娘娘:……
“你不著急嗎?
還是早已下定決心,要在趙公明之事上,與天道徹底對立。”
“娘娘誤會我了,”李長壽笑道,“我這般貪生怕死之人,如何會做這般尋死之事。”
聖母娘娘道:“我可否問,你計劃為何?”
“天道應當在監察此地。”
聖母娘娘屈指輕彈,李長壽麵前的兩隻沙漏再生變化,其內那珍貴的歲痕沙,開始不斷地顫抖,時快時慢。
一層又一層的時停神通附加在了此地。
“娘娘,並非對您不尊,我覺得娘娘依然小覷了天道之力。”
李長壽正色道:“天道近乎全知全能,道祖每一步棋都有最少數重考慮,有些話我當真不敢多說。
但娘娘放心,這次我不會跟天道、跟師祖,有任何不愉快。
相反,我跟師祖在這件事上,最後應該會達成共識。”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女媧娘娘禁不住抬手扶額,輕吟幾聲:“你當真跟老師一般,太讓人捉摸不透,算計一層套著一層。”
“娘娘,您稍後自會知曉。”
李長壽對女媧娘娘輕輕搖頭,溫聲道:“我才積累多少年歲,肯定不可能有什麼撼動天道根基的計劃。
而且天道如今的增長速度……娘娘您應該能感受到,並非生靈能夠阻攔。
這天地,從浪前輩生死,早就失衡了,他實在是浪費了太多資源。”
“人族當真……”
“娘娘我不會危急人族,也不會利用人族半點。”
李長壽定聲說著,嗓音中帶著十二分的堅定,“我只是想用我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試著均衡一下天道。
不牽連人族是我的底線。
同樣,道祖如果以人族逼迫,我不會如娘娘一般低頭。
若人族被屠戮,我會把罪落在天道身上,與天道不死不休,卻不會因為人族無緣無故的死傷而停下自己的一切計劃。
娘娘,我們畏懼的、我們不敢的、我們在乎的,都是敵人會利用的。
想要與天道相爭,就要做好成為天道那般存在的準備,堅守自己的立場,無所不用其極。
想要去搏一線生機,就必須有足夠的賭注,哪怕生靈一敗塗地。”
女媧眉頭緊蹙,許久說不出話語。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李長壽笑了笑,低頭看著面前的畫作,“我跟娘娘其實不算太熟,我其實缺少一部分對洪荒人族的歸屬感。
但娘娘,在我老家,您就是不容褻瀆的神話符號。
今日在此地所見所聞,已讓我失去了對天道最後的希望。”
女媧道:“你鬥不過老師。”
“若真如此,那我就離開洪荒,”李長壽低聲道,“總之,我必須去一搏。”
女媧反問:“你想掀起聖人大戰?”
李長壽默然,心底默默加了個字眼……
【不止】。
“等到一切謎底揭開的那一日,我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理解,只是理解就好。”
李長壽將面前的書頁整理好,又鋪開新的畫紙,繼續低頭畫作。
他道:
“還請娘娘替我看好南洲局勢,若闡教十二金仙登場,就通知我一聲。
穩妥起見,我儘量提前趕回去,路上估計還要遇到師祖給的試煉。”
女媧不由默然。
好傢伙,已經開始教她做事!
行吧,看在這傢伙已經成了人族希望的份上,忍他一手便是。
李長壽偷偷觀察了下女媧娘娘的表情。
估摸著,娘娘心底正在懊悔,一時衝動將她此時的境地展露給了李長壽看,堂堂聖人就很沒面子。
閣樓中再次安靜了下去,女媧娘娘將歲月流速再次調整為二比一,坐在那有些出神。
她明明,是要阻攔李長壽回南洲干涉大劫。
但此時卻泛不起任何阻攔他的念頭。
不利用人族、不依靠人道對天道進行均衡,到底如何才能做到?
如今天道之力已是壓過了六聖之力,封神臺中的孤魂越多,天道之力就越發強橫。
這並非是單純一名高手實力加持在天道;
正神就如‘陣基’,他們可組成一個大陣,籠罩整個三界,讓天道對天地的掌控有質的飛躍和提升。
這才是封神大劫最大的意義。
歲月在飛快流逝,南洲大劫逐步升級,天地間一片風聲鶴唳。
終於,聞仲自東海請來了十天君,報之前截教門人弟子被殺之仇,十天君商議一陣,在西岐軍前佈置十絕陣,限期百日。
若百日內闡教破不開十絕陣,他們就直接挪移大陣,覆滅周軍。
十二金仙中,黃龍、文殊、普賢、慈航四位高手率先趕來南贍部洲,琢磨如何破陣。
聖母宮中。
女媧娘娘嘴唇蠕動一二,還是低聲道:“闡教那邊,十二金仙出場了。”
“嗯。”
李長壽答應一聲,手中畫筆絲毫不亂,畫完了最後一朵火蓮花,輕輕舒了口氣。
大功告成!
“娘娘,這應該是我最用心摘抄的畫本,”李長壽將畫紙裝訂成冊,注入仙力,將畫本層層包裹。
“希望這個故事能溫暖娘娘疲憊的心靈。”
聖母娘娘眉目間帶著幾分嫌棄,“咦,這種話在書上看還好,說出來略微有點噁心。”
“是真的,”李長壽有些無奈地道了句,“娘娘為人族做了很多,但人族卻不能為娘娘做什麼。
如果我畫的這些東西,能解娘娘一些疲乏,能讓娘娘開心一下,我真的願意多畫一些。
之前我曾以為娘娘對人族……
是我不知情而錯怪了娘娘。”
“好了,”女媧目中劃過少許黯然,“一個個都是這樣,想要算計人的時候,不是煽情就是講大義。
我真的只是因為一時興起,捏了些土人陪著我罷了。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療養,什麼也不必做。”
李長壽對著軟榻上的人影深深做了個道揖,笑道: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就是。”
“你真有底牌對付天道?”
“嗯,”李長壽點點頭,“不然天道也不會任由我在天地間活動,直接拿我親友的命逼我走就是了。
現在的天地間,沒了我對天道更有利,不是嗎?”
女媧目中滿是光亮:“我當真有些好奇。”
“您不宜牽扯進今後的爭鬥。”
李長壽輕輕一嘆,笑道:“老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若我能贏,您就享清福就是了,若我輸了,您境遇也不會比現在差。”
老!
女媧額頭繃起十字青筋,聖人道韻在四處翻湧。
李長壽含笑拱手,身影后退半步,身周浮現出淡淡的水藍光華,身影竟自聖人神通之中掙脫開來,出現在了閣樓之外。
李長壽轉過身,剛要踏步離開,前方乾坤輕輕抖動,一道身影自其內邁步而出,身著灰影、面色模糊。
正是大劫意志、天道意志!
當年在混元金斗中盯了自己許久的灰衣老道!
這老道揹負雙手,一言不發注視李長壽。
李長壽道:“道友,直接出手,怕是有些不妥。”
“你此時不能回去。”
老道的嗓音無波無瀾,彷彿在說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能回去?
當真不知,道友這般意志化身,天道是否能無限度地製作,這比我紙道人可厲害多了。”
李長壽抬手畫了個圓圈,面前乾坤塌陷,其內是聖母宮之外的虛空,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來外面吧,不要吵到聖母看漫畫。”
那灰衣老道凝視著閣樓中的情形,目光落在李長壽的畫作上,仔細看了一陣,身形自行消散,於聖母宮之外,再次攔下了李長壽的身影。
李長壽張開右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摁壓。
均衡大道,大道均衡。
一杆如秤桿般的虛影出現在李長壽背後,虛空之中隨之出現一條條七彩斑斕的光影,籠罩數萬裡方圓。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那灰影老道身形突然輕顫了下,自身氣勢萎靡大半,模糊的面容此時似乎滿是錯愕。
李長壽向前邁出一步,灰影老道下意識後退半步。
均衡,存於大道之間。
李長壽隨之一句話破防:
“道友,你終究只是一股靈氣,並非聖人。”
那灰影老道冷哼半聲,身後浮現出無邊寶物之影,左手對李長壽點出一指,萬千流光照亮了虛空各處。
……
聖母宮,秘境閣樓中。
坐在軟榻上的聖母皺眉凝視著虛空中的大戰,當李長壽祭出一張底牌,在一定範圍內均衡了最底層的三千大道,表情也有些錯愕。
隨之,她嘴角一撇。
若只是這般底牌,還是毫無勝算。
不過這傢伙,已經是超出自己預期的優秀了。
素手一翻,那本剛成書的畫作已落在她掌心。
聖母娘娘朝著水池而去,已迫不及待翻開第一頁,很快就被其中的故事迷住。
不知不覺,她已回了水池中,這具接近於自身元神的身軀化作人身蛇尾,在水池中慢慢延展開來。
聖母宮外鬥法連天,乾坤在劇烈震顫。
聖母宮內,娘娘越看越是精神,一頁頁的將畫作翻過,時不時的輕笑,時不時的淚目。
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錯愕的看向當前頁面的火蓮花,目中劃過幾分慌亂。
彷彿為了驗證某件事,她不斷掀開面前的畫作……
每一頁都存在,那個特殊的符號,那朵姿態各異的火蓮。
這是,這是……
這是!
聖母宮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乾坤大片大片破碎,聖母宮內的眾仙子面色發白,部分宮殿已是坍塌。
這一瞬,李長壽穿著破爛長袍,額頭沁血,卻將面前的灰影老道一掌拍碎。
那股意志瞬間潰散,此地出現了天道監察真空!
聖母宮中,女媧娘娘已是掀開了畫作的最後一頁,其上火蓮跳出一顆如燭火般的火苗,印入了女媧娘娘雙目。
人族,薪火!
女媧娘娘有一瞬驚愕,又有一瞬遲疑,但她迅速做出決斷,將薪火納入自己體內。
那被天鎖地縛、被七根長槍釘在了殘破大地上的聖人本體,額頭有火光閃耀,但隨之消失不見。
此前被截斷的天道之力如潮水般湧來,反覆搜查這個被隱藏的天地,卻並未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閣樓中,女媧娘娘已翻到了此前看到的那頁,拿了一顆仙果,在嘴邊輕輕咬著。
聖母宮外,李長壽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李長壽心底的石碑上,‘五’的字眼被他抹掉,換成了‘六’,但他想了想,還是恢復成了‘五’。
算計人族聖母,太過不厚道。
自己終究不是天道,後面的路,自己扛吧。
扭頭看了眼聖母宮的方向,李長壽嘴角劃過少許輕笑,目中神光爛漫。
‘願這火焰能給您少許溫暖。’
人族子弟,李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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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沒衝過榜,完結前衝一次,爭取年度前三。
這幾天我會努力補更,這個月到現在為止寫了24W字,我會在月末努力補到30W字,不過後面都是高潮劇情比較難寫,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補到,盡力而為,保證質量。
這個月其實沒偷懶,因為老婆腰受傷請假一天,討論老書完結的劇情和新書思路花了幾天,默默地鼓搗了幾個新書開頭跟編輯討論,前後也寫了兩萬多的新書廢稿,開頭這個東西又很費精力……
提前準備新書,一個是手熱狀態好,一個為的是師兄完結後,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就構思新的故事,定下一個大概方向。
新書肯定還是走輕鬆搞笑閱讀、仙俠輕喜劇,不過不會再重複師兄的套路,大家放心就好。
這次,衝一次吧。
10月剛好趕上雙倍月票,保一下年度前三,讓師兄有點排面的進入完結篇。
月票紅包什麼的作者菌來發,大家的保底月票和訂閱月票,能投給師兄的請投給師兄。
現在開這個單章,主要是後面劇情不想被這些書之外的事打斷,文字身才是最重要的。
說實在的,後面劇情,大家覺得好就投,不好就不投,我挺有自信的;不人情綁架,也不多煽情說自己創作不容易,每個堅持更新的作者都挺不容易的。
比如薪火,這是我設計很久的連貫劇情,從燧人氏開始,一直到落歸到聖母娘娘,算是狗子性情的一個體現。
他如果透過極致的算計贏過了天道,也不過是另一個天道。
最珍貴的,是人性中的東西,這個是我想表達的,應該能傳遞給各位讀者老爺了。
師兄的結局絕對不會是什麼黑殘念,也不會追求透過犧牲來昇華主題,有琴會有大劇情,酒玖的劇情可能要被我埋了,因為感覺節奏太拖沓,不過也不一定。
酒玖大劇情如果被我刪掉,我會在完結後透過番外的形式補充。
前期角色不能強行提升戰力,所以有琴和酒玖出場越來越少,不然戰力系統會崩壞。
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李長壽的具體實力,但本書的戰力體系是經過詳細設定的,只是沒有列出來而已。
上一章的那個灰袍老道類似於天道信使,只是一團靈氣,承載了少許天道意志,不如上次三皇鎮壓的天道分身,就是許可權較高,能抹殺普通大羅的道。
又說多了,繼續碼字,下章屬於補更,大家上午再看吧,更新會挺晚。
一章五千字還不能重複使用套路和梗,費時間比較多。
大家看的開心就好。
10月的月票,如果可以,請投給師兄喲~
我會努力爭取一次,算是給師兄畫上一個句號。
管理們效仿其他書,費心搞了個投月票反饋贈禮的活動,大家可以關注下書評區和書友群。
作者菌自己出活動經費,大家量力而行,土豪大佬也不要因為這個破費,正版訂閱就是最好的支援。
師兄完結時間大概是在十月末或者11月初(如果我能加更是前者,內容就這些了,劇情會緊湊一些)。
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師兄是19年10月13號發書,也是9月過的稿;師兄完本後我不會休息太久,主要是怕大家忘了我,起點好書實在是太多。
寫完師兄會去完本第一劍,等身體和精神疲乏感沒了,就會在新書努力,已經買了新書素材讀物,休息的時候擴充閱讀。
總之,加油吧,為了三十而立,在網路文學有一片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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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補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不得不承認,這波強行懟天道分身,終究還是過早暴露了幾張表層底牌。
雖然影響不大,但必須警醒。
【上頭,是穩健最大的敵人!】
趕回五部洲的路上,李長壽換上一身道袍,擦乾淨額頭玄血,將這些玄血重新煉化為元氣。
現如今,自己的玄血堪比祖巫之血,可不能隨便浪費。
其實李長壽很早之前就已確信,女媧娘娘遭了天道禁錮。
無論是安排花果山的那顆靈石,還是封神大劫開團商國,都有濃濃的天道味。
尤其是這次,在這個封神大劫矛盾爆發的關鍵時刻,女媧娘娘卡準時機召他過去,也可以有兩重理解。
第一重,就是女媧娘娘看到了他在各處的佈置,表達了要跟天道掀桌子的決心,生怕他再走浪前輩以前的老路,讓人族牽連遭劫,將他暫時囚禁在‘反時停’神通內。
第二重,自然就是道祖下令,讓女媧娘娘暫時困住李長壽。
這兩重的因素應是都有,只是佔的比例有多有少。
但看到了女媧娘娘的實際狀況,李長壽當真無法接受。
天道就這,還有臉天天推崇自己至公無私?
道祖就算立場再強,直接以人族為要挾、迫害人族聖母,這不是毫無底線?
那一聲聲老師,道祖當真可以坦然受得!
淡定,冷靜,不能前功盡棄。
那具阻攔李長壽的天道分身、大劫意志,自身實力也就普通大羅,但擁有極高的天道許可權,本身極難對付,實力很難界定。
然而一物降一物,遇到自己這般天道之力無法抹殺的‘一’,對方其實很難施展。
李長壽故意受傷將對方一巴掌拍死,也不知,會不會在道祖眼中暴露底層實力。
畢竟是道祖,必須‘瑞思拜’。
五部洲天地遙遙在望,李長壽心底在略微思索。
【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這話其實也不錯。
自己所見的如今天地,不就是道祖修改了不少生靈記憶後,所呈現的天地?
這點其實無可厚非,誰讓‘浪大爺’當年敗了。
離開聖母宮附近,李長壽隱藏身影,透過紙道人監察洪荒各處,自是知曉了南洲戰局的具體,繼續按部就班走自己此前定好的計劃。
回去的路上,李長壽也開始思考一個很成熟的問題。
自己對封神大劫最早的影響,應該追溯到何時?
還記得,那次是截教仙來度仙門‘賠禮’,也不知當時的金仙戰力單位無憂掌門咋想的,還把小瓊峰的連環陣拿出去炫耀。
李長壽回過神來時,人都差點直接傻了。
進去一個困住一個、進去一雙困住一雙。
連環陣本就無解,類似於‘莫比烏斯帶’的構造,不存在起點或是重點,想要破陣只能毀掉大陣本身。
當時十天君之中的老大哥秦完,就對李長壽的連環陣很感興趣。
李長壽也是沒能撐過掌門的不斷暗示,拿了自己淘汰版本的連環陣‘解決方案’,給了秦完。
當時李長壽還想,自己這蝴蝶的小翅膀一忽閃,這封神大劫豈不是要掀起無邊巨浪?
老蝴蝶效應了。
李長壽後來瞭解到,天道收束之力無比強橫,能壓的生靈喘不過氣,且毫無底線可言,也就沒太過關注十天君的陣法之事。
這十天君不過是截教‘中上’高手,實力與那此前送菜的魔家四將、九龍島四聖相差不多。
就算十絕陣加了一點連環陣的元素,那還能掩蓋住十二金仙的光芒?
闡教十二金仙的重要戰績,就是在燃燈副教主的主持下,透過一個戰陣送一個炮灰的手法,挨個破了十絕陣。
頂多是給十二金仙弄點小問題。
但李長壽萬萬沒想到……
十絕陣擺下第一天,傷了武成王,迷了小哪吒。
第二天,困了楊戩、嚇退了雷震子,殺了幾名闡教仙。
也就是哪吒寶物眾多溜得快,一顆道心無猶疑;
楊戩八九玄功已登堂入室,被陣法困住也不會被破防;
這才沒讓李長壽花了大心血培養的天庭小接班人,失去肉身封神的機會。
遠看那十絕陣!
天絕陣變化莫測,三才一氣、無邊靈力。
地烈陣兇猛無比,地火燃燃、火毒無邊!
風吼陣湮滅天風,寒冰陣玄冰萬千。
金光陣有萬千仙鏡專照人眼,傷人雙目。
化血陣凶煞黑砂毀人元神,烈焰陣火焰濤濤且真火不絕。
落魂陣迷人心竅、生死不能,紅水陣有奪命之水、紅砂陣飛沙走石。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整個十絕陣竟互相連線、前後相通,闖陣者闖入此地,非但要面對一陣之危,幾乎要同時面對十陣之險!
再有,那烈焰、風吼、金光陣暗成犄角,寒冰、化血、地烈陣互接互通,落魄、紅水、紅砂陣左右串聯,天絕陣排程無邊靈氣源源不斷填充十絕陣內!
十天君更是自上古‘洪荒大舞臺’出道,就開始演練各自陣法,最近幾百年又將這各自陣法完美融入了連環陣的理念……
若原版十絕陣,相當於幾丈高的城牆,搞些雲梯總能爬上去。
現如今的‘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應該就相當於百丈高城牆,且上面堆滿了火油、滾木、開水、癢癢粉!
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反正,李長壽剛拍碎天道意志分身,離開聖母宮回返五部洲時,用紙道人看到的第一眼十絕陣,就見黃龍真人被掛在金光陣的陣門前,渾身被捆成了粽子,道袍破破爛爛,在那緩緩打著轉。
這波可以,很黃龍。
截教一方自是頗為得意,計算著百日之期,若闡教不投降、不認輸,那就索性覆滅了這股周軍,讓周國一蹶不振。
他們十天君來之前就已商量好了,願意主動承擔這些業障,從而緩解如今截教面臨的巨大壓力。
闡教一方自是頗為頭疼,此刻已是聯絡玉虛宮多搞些支援過來,最好是能有陣法高手,前來破一破這十絕陣。
黃龍被掛了半日,便被擅遁法且擅變化之法的楊戩救走。
這位十二金仙頗為慚愧,對楊戩做了個道揖道謝,隨之就開始琢磨該如何……在下次被捆綁時如何調整姿勢,以達到優雅且舒適的程度。
本次大難不死,沒有後福。
玉虛宮那邊磨磨蹭蹭,廣成子也想不到太好的破局之法,還在跟眾師弟師妹商議。
碧遊宮那邊倒是多了幾分活力。
此前截教確實如同李長壽所料那般,弟子們吵了一架,還被通天教主訓斥了一頓。
通天教主下了嚴令,門人弟子不可入大劫之中,否則成了劫灰就成了劫灰。
十天君屬於‘頂風作案’,也是深思熟慮過後,承擔著違抗師命的風險,要在此地打回截教計程車氣。
順帶一提,十天君動身之前,那申豹百般勸說讓他們不要出島。
也不知申豹的天賦神通是不是變異了,他越是勸說,十天君的想法越是堅定。
尤其是那金光聖母,最近有些心情不好、念頭喪喪的,就想找幾個人拼命……
說實話,這般十絕陣落在那,李長壽也不知闡教該如何見招拆招,此時總不能就請二師叔親自出手,那闡教的名望怕是要一掃而光。
而可以充當闡教外援的陸壓道人、對陣法相當有造詣的燃燈副教主,都已被李長壽提前除掉。
此消彼長之下,闡教一方已是頗感棘手。
故,李長壽完全不著急。
他悄然遁入幽冥界,不緊不慢地趕去輪迴塔。
先檢查了一眼輪迴塔的狀況,確定此地鎮壓的天魔尊者靈核,以及遠古神秘老道石棺安然無恙,這才飄去頂層。
這次他也是特地趕來幽冥界,就是想找‘老藏’借個坐騎,稍後自有大用。
……
“嗷嗚,嗷嗷~”
諦聽對著窗外叫了兩聲,隨後就有些頹然地趴在暖和的石板上,軟趴趴地打了個哈欠。
在幽冥界實在是太安穩了。
現如今大劫正在運轉,他也不敢多聽多念,看那闡教和截教鬥法,也是頗為無趣。
雙方表面剋制、暗中鬥狠,一方佔據優勢則另一方立刻加大籌碼,不斷髮難,一回合一回合的來。
完全沒有截教覆滅靈山時的魄力嘛。
果然,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不現身的原因,大劫毫無精彩可言,都是些暗中的謀算。
偏偏自家主人,每日還要自己整合一下此時的狀況,弄一份‘簡報’,定時說給主人聽。
它是坐騎,也是天地間排名前十的神獸坐騎,也是要臉要名聲的!
主人天天搞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有沒有對它半分的尊重!
頂層居中位置的蒲團上,面容清秀的輪迴塔主地藏睜開雙眼,問道:
“今日打的如何了?”
看,說來就來。
“老樣子,”諦聽嘆道,“闡教還在磨磨蹭蹭不去搞十絕陣,八成是要拖個百日,讓十天君去殺凡人,而後沖掉他們自身的運道。
十天君也不傻,暗中商議,百日之期若到了,就直接在給他們下一個百日之期,而後將此事在天地間大肆宣揚,讓闡教的名望一落千丈。
對了,十天君中的秦完昨日搞了十隻木牌,上面寫著【迷路了?】,掛在了十絕陣中。
也不知具體所為何事。”
地藏緩緩點頭,言道:“其他劫運籠罩之地可有異樣?”
“還是老樣子,唉,打又不真打,想退又不敢退。”
諦聽有氣無力地抱怨幾句:
“主人,您看這些也沒用,現在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幹啥都受限制。
西方教已經快被完全打沒了,咱們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就行了。”
“哼!”
地藏冷哼道:“若是不去關注這些,萬一哪天大禍臨頭猶自不知。”
“那您像英明神武的星君大人一般,多搞點化身出去逛呀,”諦聽不情不願地哼了聲,“監聽世間萬靈心聲,那也是相當累人的活,咱可是天天給你白乾!”
地藏瞪了眼諦聽,沒好氣地哼了聲,閉目凝神、參悟輪迴法。
正此時,窗外突然傳來輕笑聲,地藏與諦聽都是精神一震。
地藏自是在皺眉;
諦聽渾身青毛都炸了起來,在窗戶邊抬頭巴望了一眼,又瞬間低頭,渾身哆嗦了幾下。
咋就說來、就來?!
在外面聽了一陣的李長壽邁步入內,對地藏拱拱手,笑道:“塔主近來安好?”
“託星君的福,暫且安好,”地藏皺眉道,“如今大劫四起,星君為何來我這?”
李長壽快人快語:“借諦聽一用。”
話音還沒落,李長壽就感覺自己腳邊,有顆毛絨絨的大腦袋來回磨蹭。
地藏:……
雖然很想說一聲滾字,但終究敗給了神權與寂寞。
地藏笑道:“如今天地間,截教與闡教相爭如此激烈,二教眼看就要全面開戰,道友借諦聽又有何用?”
李長壽注視著地藏,正色道:“道友似乎是想挖苦與我?”
“道門不戰之約。”
地藏笑道:“我是在為道友感覺不值,你為三教團結做了那麼多事,最後大劫來了,依然是杯水車薪。
劫運不可改、大劫自降臨,你空有算天之能,又能如何?”
李長壽道:“道友覺得,我是何時知曉封神大劫?”
地藏笑意收斂,皺眉思索了一陣。
“不知。”
“從我剛踏上修行路的時刻。”
李長壽露出幾分溫暖的笑意,溫聲說著:
“我早知會有今日之局面,卻依然想去做那些,若讓我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去做那些。
有些事必須去嘗試,且在我嘗試之下,已改變了太多東西。
道友幾句話就想讓我自我質疑,也未免太過小覷於我。”
地藏略微有些默然。
“我去外面等您呀星君大人。”
諦聽小聲嘀咕中率先飛出輪迴塔。
李長壽對地藏拱拱手,道一聲:“三個月後奉還。”
言罷轉身追上諦聽,也不顧諦聽那百般討好想讓他騎乘一下,只是示意諦聽在自己身後跟隨。
地藏輕輕搖頭,坐在蒲團上略微發了會兒楞,那句‘莫要太過傷心’卻是未能說出口來。
遠遠的,地藏還聽到了李長壽與諦聽的對話聲,忍不住咬牙切齒,拿出了磨刀石。
“星君大人,您這次找小的,不知所為何事?”
“一件大事,是想讓你幫我搜尋下彌勒的下落。”
“這,您這……彌勒是我主人的師兄,他們兩個交情雖不多,但也是同門師兄弟……”
地藏頓時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不愧是自己養的神獸,雖然平日裡消極怠工,但原則上還是很強的。
諦聽:“忒加餐!”
“可以,”李長壽笑道,“只要能尋到彌勒的下落,我自不會讓你缺了美味。”
“謝星君、謝星君,我心中這就尋彌勒蹤跡!”
地藏:……
磨刀吧。
刀越鋒銳,下手的時候越順利,還不會影響肉的質感。
於是,三個月後。
嗚——
咚咚咚咚咚!
悠長的號角,密集的鼓聲,快速跑動的人影。
清晨的軍營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這裡是南贍部洲中部區域西北方向,商國大軍兵壓岐山,將岐山整個包圍,周國大軍的軍營自岐山高處連綿佈置,此時高掛免戰牌。
而今日,已是十天君給出的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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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聖人下場十絕危【中杯】
周營大帳內,周國嗣子姬發坐在主位,武成王黃飛虎、周國太師姜尚左右入座,下方兩排數十隻座椅也坐了個滿滿當當。
右側一排座椅以姬旦為首,多是‘姬昌百子團’成員,算是周國的眾權貴。
左側就厲害了,廣成子、赤精子、捆綁愛好者黃龍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還有文殊、普賢、慈航叛教預定三人組,道行、靈寶大法師、清虛‘沒存在感三人組’。
僅有那懼留孫缺席了這般大事。
此時懼留孫還在洞府內受災,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教此前收的擋災徒弟土行孫。
除卻十二金仙,雲中子等法力高深的福德金仙也自不會缺席,各自能帶出門的弟子,也都在他們身後站著。
畢竟,這十絕陣已成了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
一壓還是十座!
不去破陣,便是輸了這一陣。
丟些臉面還是小事,若是讓截教一方開始積累勝勢,闡教因此陷入頹勢,很可能就會影響大劫走向。
現如今的形勢,是大劫對闡教略微有利,劫運都纏繞截教去了。
文殊嘆道:“這大陣,為何如此難纏?
貧道推演百日,絲毫找不到破陣之法,似乎只能以力破之。”
玉鼎真人道:“生門套死門,十陣互銜接,破陣自非易事。”
“著急幹啥,”太乙真人笑道,“他們擺個陣咱們非要去闖?當沒看見不就是了。”
“這不合規矩,”赤精子道,“鬥法對陣便是這般,對方畫下了道,咱們當接著,不接恐怕讓三界煉氣士恥笑。”
太乙真人悠然道:“自古都是笑輸家,能贏就是好辦法。
這是在兩軍對陣,又不是咱們仙人鬥法。”
廣成子皺眉看了過來,太乙真人聳聳肩,老老實實封了嘴。
眾仙當下你一句、我一句,紛紛出謀劃策,言說破陣之法。
太乙真人又忍不住道:“咱們何不直接布個十二金仙陣,讓對方也來闖陣,莫要忘了,咱們才是防守的一方。”
眾仙眉頭輕皺,各自沉吟不語。
這也沒提前準備,突然之間還真有些倉促。
踩著風火輪、伴著混天綾的小哪吒,用懷中火尖槍的槍尾戳了戳太乙,傳聲道:
“師父,您這樣容易沒朋友,我爹說了,要與人為善、少說多做。”
太乙真人默默挪了挪仙臀,朝玉鼎真人身旁靠了靠,目中寫滿了不以為然。
有鼎,怕甚。
一襲青藍長裙的慈航道人,此刻輕嘆了聲,也道:
“十天君本身法力並不算太強,若捉對鬥法,自不是咱們的對手,這般大陣必是有高人指點……
當真有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廣成子苦笑道:“貧道總算明白,為何長庚師弟近來一直不現身;他應是早就知曉,咱們會遇到這般難題。”
黃龍真人道:“師兄,話也不能這般說,這連環大陣不一定就是長庚傳授。”
這位老龍龍話音剛落,就聽得軍營之外傳來一聲大吼,卻是那十天君之趙江,正在十絕陣內叫陣:
“百日之期已到!你們再不來破陣!我們可就過去了!哈哈哈哈哈!
咱這十絕連環大陣本就無解,你就是去請來傳授我們此法的長庚師弟,也是毫無解法!
哈哈哈哈!
本陣,無懈可擊!”
闡教眾仙:……
黃龍真人一時間頗感尷尬,低聲道:“要不,貧道去請長庚師弟賜個破陣之法,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強忍著沒開口。
廣成子看向主座上的姬發,後者立刻會意,拿出說了大半年的套話,聲淚俱下地喊一聲:
“各位仙人,還請救救我們周國!
那帝辛無道暴虐,殺我祖父、囚我父王,又酷刑忠良、殘害師長,而今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還請諸位仙人體諒我周國立國不易,護我周國子民免遭帝辛屠戮!”
這番話語,姬發已是說了不知多少遍;
但每次說出來,都有自身的意義。
這讓闡教師出有名,能夠佔據道義二字,他們只是應邀前來相助,並非是有意干涉凡俗之事。
“善,”廣成子緩聲道,“既如此,我等今日當商議出應對之策,破了這十絕大陣,讓商軍兵敗如山倒。”
姬發起身行禮,隨後就老老實實坐在原位,不多言說。
那武成王黃飛虎,雖有變種‘五彩神牛’做坐騎,但自並無法力,也就是個善謀善戰的凡人武將,這時也不好開口。
姜尚扶須沉吟幾聲,卻說出了一番獨到的見解:
“此十絕連環陣雖難對付,但並非真的無解。
夫仙陣之道,皆有陣基變化之理,連環陣雖強,也有諸多陣基為基礎。
若是能探明其中靈力運轉之方式,阻隔天絕陣對其他九陣的靈氣支撐,連環陣自可減弱三分。
只是……這般要十位高手去嘗試,尚無三分把握,未免太過兇險。”
“我再去陣中轉轉吧,”楊戩沉聲道了句。
“瞎轉悠啥!”
太乙真人扭頭瞪了眼楊戩,低聲道:“你就是個三代弟子,莫要亂出風頭。”
楊戩低頭抱拳,並未再多言語。
那文殊道:“咱們可是要去多請兩位高手前來?”
“還能去請誰?”黃龍真人苦笑道,“咱們總不能請老師出山吧?可這十絕陣,聖人之下誰還能破?
十陣相連,當真太過霸道。”
“可否將他們引出來?”雲中子扶須輕吟,“若是不得入陣,就讓他們出陣。”
“這十位道友並非都是趙江那般,”赤精子道,“貧道與秦完打過照面,此人行事縝密,並非那麼容易誆騙之人。
他們有大陣做憑靠,為何要外出跟咱們較量?”
太乙真人淡然道:“那倒不一定……莫看貧道,貧道此前已是為咱們闡教出過力,打了個頭陣,今日就不必讓貧道也去做這個惡人了吧。”
廣成子嘆道:“師弟此言差矣,此事關係教運,何來惡人之說?”
太乙真人搖頭不語,廣成子倒也不好再多說。
於是,周軍營中再次愁雲慘淡,只能把免戰牌掛的更高一些,士氣無比低迷。
那商軍營前,十絕陣中。
趙江又叫陣數次,話語一次比一次挑釁,闡教一方只是按兵不動。
秦完這老大哥一聲招呼,十天君湊在天絕陣,商議該如何向下行事,叫陣無應的趙江也是有了些火氣。
趙江道:“咱們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
只要將周國兵將打掉,咱們承受業障也就承受業障!
大不了混沌海一躲,他們闡教算計不就落空了!”
“此言差矣。”
秦完正色道:“商有八百諸侯,滅了週一家又有何用?他們闡教再選一家支援,言說商君無道,幾年便是另一個周國。
再說,屠戮凡人本就不對,軍中之事,讓兩軍交戰決出勝負就可。
咱們此時已是佔了主動,若是強殺凡人,自會落下口實,主動就成了被動。”
“那該如何是好?”趙江急的一陣跺腳。
金光聖母看著各位兄弟,正色道:
“他們不入陣,咱們就在這乾等著?
後方大軍也要消耗糧草,咱們才是出兵徵討的一方。”
“無妨,”秦完嘆道,“我已傳信聞仲師侄,讓他儘快放出訊息,言說闡教仙在咱們十絕陣中一敗塗地。
這般,試試能否逼他們前來破陣,最好能擒住他們十二金仙。”
紅水陣陣主王變定聲道:“大哥,直接殺了就是!還跟他們客氣什麼!”
“十二金仙已是二師伯的親傳弟子,也是闡教的核心,若是直接打殺,怕是會引來二師伯怒火,更恐直接爆發聖人之戰。
闡教有西方教支援,師尊並不佔優。”
秦完沉聲道:“咱們只是憑藉陣法得了一時之利,不可盲目自大。
將十二金仙捉住,拿回碧遊宮中,闡教還有何面目與咱們再爭長短?如此,大劫便可找些兩教記名弟子入封神臺。”
金光聖母卻道:“此時當不可存這般念頭,咱們若是能滅殺幾個十二金仙,才能將闡教打痛!”
烈焰陣陣主柏禮道:“要不,廢了他們修為就是,留他們性命,如此也算留一點緩和的餘地。”
“也好,”秦完緩緩點頭,“各位賢弟賢妹且去陣中安守,若有人闖陣,就先傷後廢,萬事留一線。”
“善。”
“行吧。”
“俺們聽大哥的就是。”
金光聖母等九位仙人起身做道揖,各自化作流光,飛回十絕大陣中。
秦完輕輕嘆息,目中流露出少許憂慮,靜靜思索一陣,更是惆悵。
他也是當真沒想到……
他們的十絕連環大陣,竟能有如此高的上限,直接攔下了十二金仙。
其實不只是秦完想不到,截教一方,明顯也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堂堂闡教十二金仙,對應他們截教八大弟子的高手,竟被截教核心弟子都不算的十天君,摁在了岐山不能動彈。
這三個月,多寶道人笑口常開,沒事就與趙公明喝點小酒,暗中商議一二。
可惜,正當截教仙集體請命馳援十天君,看闡教熱鬧,通天教主又有法旨傳下。
法旨所言:不可妄動。
明明是優勢,卻要守家,截教眾仙自是難以理解。
多寶道人雖隱隱感受到了師尊所承受的壓力,卻還是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去碧遊宮後山求見通天教主。
看到通天教主於竹林中靜坐的身影,他們幾個做弟子的道心齊齊一顫。
那裡,聖人老爺兩鬢多了兩縷白髮,眉目間帶著滿滿的憂慮。
通天教主面前擺著的卦盤之上,幾顆卦石稍顯凌亂,似是被人故意撥亂。
“師尊……”
多寶道人輕喚了聲。
“怎了?”
通天教主頭也不回地問著。
多寶小聲道:“秦完師弟他們將闡教難住了,十絕連環陣一出,闡教一方束手無策,咱們是不是全力馳援秦完師弟他們。
如此,咱們贏過闡教的勝算……”
通天教主手指輕顫了下,卻陷入了沉默。
不多時,通天教主道:“他們違背為師之命外出,你們為何還要去馳援。”
多寶忙給龜靈聖母使眼色,龜靈聖母連忙向前,跪坐在通天教主身側,柔聲道一聲:
“師尊~您別生氣嘛。
咱們明明能贏得過闡教,大家都想去跟闡教較量一番,興許打得他們服輸,大劫就自己破了呢。”
一直緊繃著臉的通天教主頓時破功,有點無奈地看了眼龜靈聖母。
通天教主道:“你們當真是年少不知畏,師尊不是在忍讓,只是不想讓你們去送死。”
趙公明問:“師尊,您可是沒有把握,去接下西方教雙聖與二師伯?
我們幾個合力,也能拖住那西方教二聖人一陣,並非毫無勝算。”
“你太小覷你們二師伯了。”
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道門三友之中,道境最強自是你們大師伯,但你們大師伯此前已透過長庚,表明了他對封神大劫的態度,就是讓為師與你們二師伯自行處置。
寶應該知道,你們二師伯是多想將你們掃出門庭,將為師捉回崑崙山的小院中,訓斥幾個元會。
你們不必抱有任何希冀,我這位二師兄對你們下殺手時,不會有半點留情。
盤古幡一出,為師該如何護你們?
除非為師能借來你們大師伯的太極圖,不然根本無從抵擋,那混沌鍾又不肯留在為師身側。”
多寶道人小聲問:“四劍擋不住嗎?”
通天教主道:“開天斧斧刃沾染無數混沌神魔之血,之所以會化成幡旗,是因它但凡化作任何兵刃,天地都承受不住。
你們可知,為何大劫劫運,如今絕大多數都纏繞在了咱們截教身上?
咱們這邊弟子太多是一部分原因,老師不想與你們二師伯對立,就是另一部分原因。
青萍與四劍雖鋒,天地猶可承受,且四劍的威能大多在那陣圖上。”
說到此處,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你們一直覺得,西方教那接引準提,是與你們二師伯聯手對付咱們截教,因為截教弟子太多,他們合力才可抵消這部分壓力。
自然,為師也是這般說的,本意是想讓你們大師伯主持公道,偏向咱們這邊。
實際上,接引、準提只是想去巴結你們二師伯罷了,他們自上古就經常巴結。
給你們看吧。”
通天教主左手前推,一圈煙霧迅速凝成,其內現出一幅畫面。
【四處氤氳的靈氣讓畫面略微有些模糊,漫天亂戰的神魔似乎在爭搶什麼寶物。
畫面正中,一名中年道者被數十名先天大能圍攻,嘴角冷哼一聲,甩手握住一把長幡。
中年道者手臂一晃,道道灰色劍氣湧動;
幡旗飄舞,數十名先天大能身首異處,各自強橫的元神化作混沌氣息,又迅速降解為純粹的靈氣。
隨之,這中年道者落在鬥法最激烈之地,面無表情揮動幡旗,一道道劍氣劃開此地戰局,那群先天大能成片成片的隕落,其餘見狀立刻奔逃。
僅有少數幾道身影,能勉強擋下這般劍氣,卻絲毫不敢向前。
總算,中年道者停下步子。
他站在一顆葫蘆藤之前,收起了手中那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古幡,對著側旁做了個道揖:
‘師兄先請。’
氤氳氣息微微翻湧,一名老道盤坐在蒲團上緩緩現身,抬手摘走一顆紫金葫蘆。
中年道者露出幾分溫和的微笑,言道:
‘師弟再請。’
側旁,一名揹著劍的青年道者含笑而來,摘走了其上一顆看著最順眼的葫蘆。
而後中年道者取走了另一顆,留下了四顆,看也不看那些欲撲過來搶奪寶物的身影,轉身漫步而去。
——《三清摘葫蘆紀實》。】
畫面消散,通天教主扶著額頭盤坐在蒲團上,低聲道:
“還是傳令下去,誰都不要妄動,也不要亂出仙島。
若出仙島成了劫灰,後果自負。
為師自認能敵過你二師伯,卻無法在你二師伯手中護下你們。
假設最極端的情形,為師與你二師伯一同出手殺對方的弟子,你們應當最先沒了。
這只是最極端的假設,你二師伯雖然兇巴巴的,但也不至於大開殺戒。”
通天教主目中帶著幾分安然,溫聲道:
“為師並非不敢一戰,只是捨不得你們,你們八個切記,絕對不要去挑釁你們二師伯。
公明,金靈這些時日如何了?”
“還在羅浮洞養著,弟子將洞徹底封了,”趙公明道,“弟子怕她過來會鬧出些事端,還是不讓她得知這些事為好。”
“看好金靈,她性子最是急躁,安心養胎就是。”
通天教主擺擺手,幾個弟子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如何出謀劃策,只能低頭做個道揖告退。
那中年道者,當真給了他們太多壓迫感。
暮然間,多寶、趙公明、龜靈、無當,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只是一個二師伯,已是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而此時已可確認的是,那西方教兩位聖人,必會相助二師伯。
趙公明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道:“我先回去看看金靈的狀況。”
多寶問:“可需為兄送你?”
“不必,”趙公明笑著拿出一隻紙人,輕輕晃了晃,“長庚幫我做了幾隻紙道人,我在金靈身邊放了三隻。
只需找個地方打坐,心神就可挪過去。”
多寶:……
突然找到了,自己寶庫中下一件藏品!
……
與此同時。
岐山之西數千裡,一座高峰頂端,手託【七寶妙樹·青春剪枝版】的老道,嘴角微微撇了下。
“十絕陣,區區十天君,哼!”
他目中略帶輕蔑,輕蔑中又有著幾分不耐。
隨後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名白髮蒼蒼、手提一盞古燈的道者,輕捻白鬚,駕雲朝周營而去。
還未落地,老道當場吟詩一首:
“本自蓮臺清淨生,無擾無憂逍遙身。
大劫垂落生靈寂,心有菩提還本真。
今自西來廣度法,明日歸隱未施恩。
天地無量窮造化,吾道長安法長存。
呵呵。
貧道提燈,特來相助諸位闡教道友,議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闡教眾仙頓時一愣,這老道吟詩時,他們的仙識才發現他蹤跡,只憑這一點就能斷定來著絕對是高人。
這一刻,闡教眾仙的智力水準得到了直觀反應。
太乙真人先是嘴角輕輕抽動,身體朝著玉鼎真人靠了靠,故作不耐地道一聲:
“哪裡來的野道人,啥地方也敢亂闖?”
雖然很想直接開口說個‘滾’字,但終究還是從了心。
饒是如此,那含笑而來的老道,瞬間就變了面色。
“不可無禮!”
廣成子立刻站起身來,瞪了眼太乙,快步朝著營帳外而去,“這位是貧道請來相助的高人,各位師弟師妹莫要失了禮數,快隨為兄外出迎接。”
那‘提燈’老道這才面色稍緩,朝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的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頗有深意地看了幾眼。
黃龍心底本就有點鬱悶,此刻禁不住在旁嘀咕:
“啥高人啊?還能高的過三教大師兄?貧道怎麼就沒聽過?
道長安、法長存,口氣還不小,當自己是聖人老爺不死不滅。
哼,看到時下不來臺的是誰。”
玉鼎真人頓時有些無奈,只得在旁加了句:
“家師,元始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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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壽的不放心
就聽那玉鼎真人道一句:
家師元始天尊。
自稱提燈的老道冷哼了聲,並未多言,徑直進了大帳,被廣成子引去主位之上,姜尚起身讓位。
嘖,這不知來路的提燈,倒也並未去喧賓奪主。
此時姬發心裡正暗道:
‘之前這些神仙不是還吹噓,他們闡教已是三界之大教,怎得見了一野道人還如此恭敬。
罷了罷了,若無他們,我周國危矣,便是讓我起身讓座,今日也不可猶豫。
嗯,稍後找個話頭加進去才行,讓這道人知曉,我才是此地主事之人。’
姬發此時又聽到……”
五部洲之外,一處以火行、土行之力為主的小千世界。
李長壽坐在灰暗色的火山岩上,含笑看著諦聽在那賣力講解,此時周軍與商軍的情形。
“好了,別窺探凡人心神了。”
李長壽擺擺手,笑道:“這位提燈道人已經登場,我也該回去了。”
諦聽頓時哆嗦了下,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它,此刻已是無比忐忑,小聲道:
“星君大人,並非小的不幫您,這次當真未能探聽到半點有關彌勒蹤跡的傳聞。”
李長壽笑著點點頭,駕起一朵白雲,託著諦聽飛向天外。
他道:“無妨,回去的路上應該能遇到。”
“誒?”
諦聽不由怔了下,細細思量,頓時明白了點什麼,有點後怕地看向李長壽。
要跟這位較量,自家主人跟彌勒綁起來都不夠看……
它作為神獸,雖然沒有瑞獸界一哥白澤的趨吉避兇大神通,但因自身可探聽生靈心聲,勉強也算‘機靈’。
如果此行不是為了尋找彌勒的下落,又到了這般偏遠的小千世界中,那、那……
把狗騙過來殺?
諦聽渾身哆嗦了幾下,一雙大眼都被水霧迷濛。
它就知道,自己這種神獸,是星君大人這種喜歡心底盤算計謀的老謀算家最忌憚的!
可它就沒幾次能聽到星君大人的心聲!
而且隨著星君大人修為提升,自己就算全力去傾聽,也無法聽到任何字眼!
諦聽透過各種渠道、各種方式,也得到了一點訊息,明白眼前這個人族正神,正在道祖執棋博弈……
能跟道祖博弈的大佬,那要狠到什麼地步!
完了完了,越想越覺得,星君大人騙他出來,就是為了照顧自家主人的感官,讓主人別太傷心。
這、這咋辦?
打是打不過的,逃也逃不出。
哪怕自己想高呼救命,這三界誰還能攔下太白星君的屠刀。
“嗯?”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諦聽,淡然道:“你躲那麼後面幹什麼。”
諦聽哆哆嗦嗦地湊向前,想開口問詢又怕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只能不斷思索活命之計。
李長壽駕雲飛出天外,此時熟練掌握了開門遁的他,自是胸有成竹、氣定神閒。
虛空之中星河頗為燦爛,那一處處大千世界的縮影,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個螺旋星系。
他道:“諦聽,你生於何時?遠古?上古?”
“上古,上古初時,”諦聽忙答。
李長壽緩緩點頭,笑道:“隨著對天道瞭解越深,我倒是有了一些挺有意思的推論。
天道推演了構成洪荒天地底層的三千大道,掌握了天地間的一切規則,卻也非全知全能,始終有所缺憾。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生靈之心。
天道無法推算生靈之心,可是這般?”
咕嘟一聲,諦聽小聲道:“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不能。”
“這、這,”諦聽都快急哭了,“天道非小的這般生靈可非議,您是遁去的一,小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坐騎,當不起道祖老爺一眼注視。”
李長壽啞然失笑:“你果然訊息靈通。”
諦聽抬爪默默打了自己兩下,低頭輕嘆了聲:“星君大人,您若是想打殺了我,可否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李長壽負手笑道:“那你猜猜,我剛才是想說什麼。”
諦聽苦笑道:“我這要是猜對了,您自是當我能探聽您心聲,一掌打殺了……”
“猜就是了,”李長壽正色道,“我若是想殺你,其實有千百種法子,不必與你同來此地才打殺了你。
來這裡,只是為了距離五部洲足夠遠罷了。”
“您是想透過這般法子引出彌勒?”
“總歸是要試試,”李長壽道,“彌勒如今為天道做事,而天道不想我參與接下來的封神之事,自會阻攔我回返五部洲之地。
彌勒若是想躲,有天道掩護,我還真不好找他出來。
但天道要用法寶人時,自會想到彌勒。”
諦聽:……
那您帶咱出來作甚?!
當然,這話是不敢問出來的,雖然太白星君以‘不是惡神’自居,但實際情況。
懂的都懂。
李長壽道:“趁著這般機會,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你若不照實回答,那輪迴塔也不必回去了。”
諦聽立刻打起精神,每一根毛都在傾聽李長壽的話語。
李長壽問:“神獸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何而生?”
諦聽:懵。
它、它怎麼知道自己為何而生?
把它生出來的那朵祥雲,也不是什麼生靈,只是一團氤氳的靈氣呀。
“不愧是星君大人,”諦聽的前爪豎起了個大拇指,“這問題,當真是問出了生靈的真諦,問出了神獸的精髓!
那個……好!”
李長壽瞥了它一眼:“莫說廢話,你此前與我做的對、結的仇,一筆筆我可是還記得。”
諦聽快哭了:“咱確實答不出,這事您該問問白澤前輩,白澤前輩是先天大能後來做了祥瑞之獸,也被稱之為神獸。”
李長壽道:“洪荒自古以來,但凡與神有關的,都與天道序列有關。
就連祖巫也不例外,水神共工、火神祝融,都曾因掌握規則之力,在天道留下印記。
你似乎,自上古就有神獸之名,對嗎?”
諦聽忙道:“您莫非懷疑小的跟天道有關?”
“不然,”李長壽淡然道,“你的神通,傾聽萬物心聲,是如何得以實現。”
諦聽:……
這已經是它第二次發懵了。
諦聽就突然有種感覺,最瞭解自己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道境明顯已經無比高深的人族青年。
“星君大人,此事小的著實不明,”諦聽嘆道,“小的……我當真是被您問的不知如何是好。
記憶最初時,我就在一團雲霧中,在一處大千世界緩緩飄蕩,天地間的靈氣朝著我匯聚,從那時起,我已經能聽到方圓數萬裡內的生靈心聲。
而當我離開雲霧,當時還只是一尺長的小獸,就在天地間遊蕩。
問題就在於,我無法關閉自己的神通,它彷彿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須去聆聽這些心聲。
但凡聽到有對我惡意之聲,我就自行遠離,如此漸知人心險惡,漸知生靈之複雜,等我回過神來時,已是到了三千世界邊緣。
我想去混沌海中,不喜歡聽到萬靈的心聲。
裡面有太多陰暗,太多罪惡,太多如淤泥一般的東西……
可混沌氣息讓我望而卻步,咱們依靠洪荒天地的生靈,哪怕能抵禦混沌氣息,若是沒有孔宣那五色神光一般的逆天神通,在混沌海就如同自我放逐。
我怕死,就在一處小千世界停留了下來,遠離生靈,冷冷清清地沉睡了進去。
等我醒來時,就遇到了我家主人……”
李長壽聽諦聽緩緩講述著,分析著其內可能出現的邏輯漏洞。
諦聽被地藏無垢道心所吸引,在地藏身旁得了難得的寧靜。
地藏最初並未想著要一個坐騎如何,他感受到了諦聽聆聽萬靈心神的痛苦,用盡自己一切智慧,幫諦聽煉成了關閉神通的辦法。
而當地藏要繼續歷練修行,諦聽跳著跟了上來,咬著地藏的褲腿腳,主動奉上了仙契。
“從那之後,我就勸主人不要回來,不要回來,西方教沒幾個好人。
可主人不聽……”
諦聽緩緩嘆了口氣,目中滿是回憶。
“抱歉星君大人,對您說多了,可我當真不知您想問什麼。”
李長壽點點頭,言道:
“我此前覺得,你或許是天道的補全機制,即用來監察萬物心聲。
此時倒是可以得出判斷,你與天道雖有關聯,但應該不是什麼暗藏的棋子。”
諦聽納悶道:“您咋這麼容易就信了?”
李長壽:……
“也可以不信。”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默默抽出一把長劍,諦聽連說大可不必,爪子一陣拍嘴。
李長壽道:“繼續聽周國大臣的心聲,看看那邊在做什麼,我再釣一釣彌勒。”
“是,”諦聽連忙答應。
說起來,諦聽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此前敏銳地察覺到了李長壽眼中劃過的一縷殺意,還覺得今天自己死定了。
可沒想到……
星君大人意外的很好說話,好像真的不是什麼惡神。
“星君大人,小的要不馱您回去。”
“不必,”李長壽搖搖頭,“還給你主人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嗨,您抬舉了!
他就是不成熟,沒被毒打過幾次,”諦聽賠著笑,繼續監察五部洲周軍之地的情形。
很快,那單口相聲般的話語,在它嘴裡一連串地冒了出來:
“那提燈道人好生了得,此時已經給出瞭解決十絕連環陣之道,要闡教先選十名仙人入陣,以其性命,填補大陣之殺伐之意。
這叫飼陣。
然後就可選十位高手入陣破陣,這提燈道人會直接阻斷大陣與大陣間的關聯,讓這十位高手能夠斬殺十天君。
嘶——
這提燈道人好險惡,竟直接讓闡教自己選十個替死鬼入劫,替那十位高手擋去災禍!”
李長壽緩緩點頭,言道:“第六聖就是這般,做事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啥玩意?這是聖人老爺?嗝!”
李長壽看也不看諦聽那呆愣愣的模樣,左手握住了乾坤尺,這朵白雲開始不斷加速,乾坤虛空在迅速後退。
諦聽呆了一陣,繼續在旁說個不停。
這就是諦聽神通正確使用方法,雖然不能探聽闡教十二金仙這般高手,但可以毫無壓力地探聽大營之中的任何凡人。
那提燈道人,也就是準提聖人,要直接出手對付十絕陣。
這著實……
有點出乎李長壽意料。
但總體還是在李長壽的計劃之內。
接下來就是大戲開幕,而這場大戲會如何演變,李長壽也只能把控其中的一個方向,儘量將結果引向這個方向。
一切都為了最後掀桌子時,能有足夠的勝算。
“諦聽。”
“小的在!”
“今後安心呆在你主人身側,若是今後某個時刻,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小的聾了,什麼都沒聽見!放心了您嘞!”
“善。”
李長壽緩緩點頭,重新思量了一遍,道心最深處的那套計劃。
到自己最後跟道祖攤牌時,諦聽是個必須存在的法寶人,不宜直接抹殺;但留著諦聽,又有一丟丟的風險。
所以,李長壽選擇帶諦聽外出一次,潛移默化間,給諦聽的道心留下一塊陰影。
且,他對諦聽的不放心,算是這計劃中‘以防萬一’的部分,本就可有可無。
穩一手中的再穩一手罷了。
“回去吧,”李長壽緩聲道了句,“估摸著,彌勒是不敢現身了。”
諦聽剛要回答,就感覺周遭乾坤在迅速後移。
李長壽手持乾坤尺,身形在虛空中自由來去、毫無阻礙。
他對乾坤大道的理解之深,讓諦聽狗眼一瞪,心底暗自警醒。
惹不起惹不起。
現在趕緊回去守著主人,每天拌拌嘴、發發呆,挺好的。
……
且說提燈道人到了周營,周軍上下一掃此前頹勢,廣成子等仙也變得胸有成竹。
這位提燈道人似乎有些心急,說了破陣之法,就讓闡教自行選十個炮灰去陣中‘擋災’,而後再直接破陣。
十二金仙對選炮灰之事的反應,不一而論。
玉鼎、太乙當即表示,他們不參與接下來鬥法。
但廣成子點了楊戩的名,讓楊戩去做破陣的十位高手之一,對付其中實力較弱的金光陣陣主金光聖母。
楊戩看了眼師父,又看了眼太乙師伯,最後向前拱手答應了下來。
他畢竟是闡教弟子,不想讓師父難做。
隨之,便是炮灰的人選。
太乙真人想出言諷刺,卻被玉鼎真人暗中攔住。
黃龍道人只是皺眉說了句,這麼幹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又被赤精子傳聲勸住。
那文殊道:“若是能破十絕連環陣,當有所犧牲。”
“那也不應說的這般直白,”慈航柔聲道,“此事當如何對諸同門開口?”
提燈老道笑而不語,只是靜靜等闡教仙自行決斷。
這般感覺,當真不錯。
很快,廣成子目中猶豫盡退,淡然道:“這就去營中問問,無論是我玉虛之仙,還是周營投靠而來的散修。
誰若是敢去十絕陣中一探,我闡教自有厚待。”
眾仙默然不語。
赤精子嘆了聲,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去營帳之外,對在營中的數十名仙人傳聲。
那十名擋災的炮灰迅速定了下來。
破陣的十名高手,也緊跟著定了下來。
十二金仙中,懼留孫不在,玉鼎與太乙不出手,楊戩做補充,剛好十名高手入陣破局。
廣成子看向提燈道人,目中帶著幾分笑意,小聲問:
“前輩您可有十成把握定住連環陣?”
“自可,”提燈道人笑道,“反倒是,若局外之人插手此事,你可有所準備?”
廣成子道:“我闡教應當還是有這份薄面。”
“那今日破陣之事,自不在話下。”
廣成子對提燈道人拱拱手,言道:“多謝前輩了。”
提燈道人繼續閉目不語,自身道韻清悠安然。
半個時辰後。
周軍收起免戰牌,鼓聲沖天起,十道流光飛出周營!
他們目中帶著幾分忐忑,又大多帶著幾分決然,朝十絕陣同時撲去。
十絕陣中,秦完一聲輕喝,十天君全神以待!
待那十道流光停在陣門,十天君也是微微一愣,見這十仙都是些名不見經傳之人,各自修為都不算強橫。
這般對手,哪裡用得著大陣?
他們親自現身鬥法,就可原地格殺。
“莫要大意,”秦完叮囑道,“他們應當是來試探,留下便是,我們只需要對十二金仙有所留手就可。”
十天君各自答應,待那十仙人報上名號、進入大陣,便全力催起陣法。
少頃,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道孤魂奔赴封神臺。
周軍大營中,十道身影駕雲向前,各自奔赴此前選定的陣門。
那提燈老道露出幾分微笑,站在轅門之前,袖袍一揮,十絕陣之內悶雷聲不斷,其內靈力交換突然被凝固。
十天君各自駭然,此前還無解的連環陣,此時竟直接失效!
而當他們剛要商議對策,闡教十二金仙中的九位,外加楊戩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已是衝入陣門!
“莫怕!”
秦完咬牙大喝:“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十天君其他九仙的道心,驀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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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弒聖者:壽【最大杯!】
為什麼……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讓小妹走!小妹走!咱們殺了十個也夠本!走啊金光!’
為什麼……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為什麼……
“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眼前是一片迷茫。
迷茫的天空,模糊的大地,懸浮在頭頂的太極圖充斥著整個視線,而在太極圖上方,一左一右兩座宏偉身形彷彿能鎮壓這片虛空。
金光聖母左手顫抖著,握住身旁的短劍,想喘息卻被強橫的威壓壓的不能動彈。
她為什麼要活下來,她為什麼要活下來……
身周纏繞的陰陽氣息,那正在對抗兩個聖人攻勢、已是搖搖欲墜的熟悉身影。
互相攙扶,卻已經近乎無法動彈的師姐,帶著哭腔不斷大罵的師兄……
肩上的傷口,倒在遠處、掙扎想站起來的闡教弟子……
都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
……
半個時辰前。
“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聽到大哥這般話語,金光聖母道心一沉,已是明白他們敗局已定。
那突然出現的莫名法力,不只是定住了連環陣的靈力流轉,就連他們十絕陣各自陣法本身的威能都削弱了三分。
是二師伯出手嗎?
還是闡教有潛藏的高手,南極仙翁嗎?
金光道心略微有些凌亂,大陣之中已是闖入了一道身影。
她立自警醒,抬頭看去,金光陣中道道金光閃耀,無數金鏡折射出層層金光,罩向入陣的身影。
這般金光,既可傷仙軀、又可傷元神,但對方只是輕哼半聲,一道圓罩出現在對方周遭,道道金光被對方穩穩當下。
是楊戩?
金光聖母自法陣中央站起身來,心底倒是略微鬆了口氣。
此刻楊戩看不到她,她卻能觀察楊戩的一舉一動,立刻調動更多金光對楊戩照了過去。
這楊戩修有八九玄功,肉身堪比先天靈寶,此前闖陣,他就在十絕陣內轉了一圈,十絕陣無一可傷他。
最後還是大哥將楊戩誘出了大陣,生怕楊戩窺破十絕陣之秘,壞了他們的陣基。
這是被他們十個列為最為難纏的對手,比那些闡教二代弟子都要麻煩許多。
而今楊戩出現在她的金光陣,最起碼其他陣中壓力會小許多。
金光聖母一聲輕喝,嗓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楊戩!你還不束手就擒!”
場面話,純粹的場面話,此刻金光聖母手中都有些冒汗。
她身形嬌小,穿著打扮也是短裙薄衫,但此刻殺氣凌凌,也是頗有威勢。
楊戩道:“我已尋到破陣法,還請師叔束手就擒。”
“笑話!”
金光聖母冷哼一聲,剛想說什麼話,道心突然一顫。
遠處,一方大印遮天蔽日,將化血陣整個壓垮。
又有一面陰陽鏡折射黑白兩道光束,照穿了落魂陣的迷霧。
這!
失去連環大陣,他們在十二金仙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嗎?
金光聖母一顆芳心已是亂了,她急急催動各處銅鏡,大陣內金光漫漫,卻完全無法傷到楊戩分毫。
這就是八九玄功嗎?
金光聖母咬牙催動自身法力,她還抱著一絲奢望,想將楊戩困住,立刻去馳援其它大陣。
忽然間,側旁傳來趙江的怒吼聲: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地烈陣處,靈寶大法師祭起的寶劍蔓出萬丈劍芒,將那如蓮花般湧起的地火徑直斬斷!
趙江身隕,地烈陣破。
緊跟著。
烈焰陣、紅水陣、紅砂陣!
“快走!能走幾個是幾個!”
“金光退!楊戩對你還沒殺意!”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金光聖母目中劃過少許茫然,於法臺上後退半步,又立刻咬緊牙關,燃起元神、拼盡一切朝楊戩催動金光。
楊戩微微皺眉,右手虛握、三尖兩刃槍隨金光環繞迅速凝成,向地面輕輕一頓。
噹!
大陣各處微微震顫。
“哼!”楊戩鼻尖發出一聲輕哼,額頭豎眼突然睜開,一道暗金色光亮照向那一重重銅鏡。
幾乎瞬間,各處銅鏡倒映出楊戩之神眼,也倒影出那暗金光芒爆發的瞬息。
乒——
嘩嘩幾聲,陣內數千銅鏡同時炸裂,一處處支撐銅鏡的木架、藏在地下的陣基,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隨之徹底炸碎。
金光陣,破。
這就是廣成子選楊戩破此陣的主要因由。
金光聖母低頭噴了口血,立刻握出一把利劍要對楊戩殺去,但面前人影晃動,一抹銀光亮起,數重殘影重疊!
楊戩已是站在她面前,右手持槍、向前輕輕一推,濺起了少許血花。
三尖兩刃槍刺破了金光聖母的肩頭,隨著楊戩收槍,又帶出一股血箭。
玄力封禁金光元神,楊戩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
“自行去封神臺報到,只要心底甘願接受天道束縛,封神臺可允肉身進駐,等同身死。”
金光聖母眼底光芒一顫。
這算什麼?
憐憫嗎?
“楊戩!你何不殺了我!”金光聖母低聲喊著。
楊戩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金光陣外圍靈氣在迅速消散,顯露出各處情形,還有幾處大陣在大戰,其內的‘天君’都已發現了楊戩饒過金光聖母之事。
天絕陣中,秦完立刻喊道:“金光快走!去封神臺!活著總比身死要強!”
“讓小妹走!小妹走……”
轟鳴聲中,天絕陣、風吼陣、寒冰陣幾乎同時坍塌。
正此時!
一道劍光亮起,對金光聖母當頭斬落,卻是絲毫不留情。
楊戩眉頭微皺,腳尖輕點,身形宛若撕裂乾坤,做出向前舉槍輕刺的動作,槍尖掠過一重重灰綠光影,將斬向金光聖母的長劍擋飛。
天絕陣方向,此刻帶著少許傷勢的文殊道人眉頭輕皺,淡然道:
“楊戩師侄,這是何意?”
“她是我的對手,”楊戩看向文殊道人,冷然道,“我已許諾讓她自縛去封神臺,師伯莫要讓我失信。”
文殊皺眉道:“誰允你擅自做主?這是殺我闡教仙的強敵!”
“那十人不是各位師伯師叔讓他們來送死的嗎?”
楊戩將三尖兩刃槍拄在身旁,英俊的面容略微揚起,神眼閉合,但自身卻有著淡淡的威嚴,身上的戰甲倒映著太陽星的光芒。
“她是我手下敗將,自當由我處置。”
“哼!那封神臺是你說開就能開的?”
“太白星君特許,楊戩有三次免殺之權,即允楊戩手下三個敗將肉身去封神臺,金光聖母是其一,不可嗎?”
文殊面露怒色,皺眉道:“清源妙道真君好大的官威。”
“若說官威,你當稱我一聲元帥。”
“楊戩!”文殊快步向前,指著楊戩罵道,“你莫要太過分!”
楊戩低頭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師伯若是覺得不妥,我這就押送她去封神臺,若師伯執意出手。
楊戩,願一戰奉陪。”
“你!”
“好了!莫要讓人笑話!”
廣成子自側旁現身,皺眉道:“楊戩退下,此是大劫時,劫運也需生靈高手隕落來填平,你文殊師伯並非是為了洩憤,金光今日身死,明日咱們闡教就可少死一人。
退下吧。”
楊戩皺眉看向廣成子,淡然道:“大師伯,楊戩此前的話既說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楊戩,”玉鼎真人嘆道,“回來吧。”
楊戩下意識攥緊三尖兩刃槍,隨後緩緩呼了口氣,並非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軍營方向。
文殊冷哼一聲,此時自是下不來臺,提劍走向金光聖母。
金光聖母注視著楊戩的背影,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對著楊戩做了個道揖,轉身面對文殊。
哪怕仙力被封,猶自提起了手中短劍,腳步有些虛浮地踩空了下地面。
“一切,都是為了我闡教少隕。”
文殊冷冷地道一句,隔著數百丈遠祭起寶劍,劍指隨手一劃,劍光就要劃開金光聖母那雪白脖頸,血色就要浸染金光穿著的淺白短裙。
金光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目中已是死寂。
兄長;
公明師兄;
金光之前,給你們多添麻煩了。
“滾!”
突如其來的輕喝,自身法力毫無徵兆地解禁,金光聖母愣愣地看著眼前停下的劍光,看著那隻握住劍刃的蔥白纖手微微用力,那把劍直接被捏碎……
叮鈴鈴的輕響聲劃過。
一襲金紗緩緩飄落,十絕陣廢墟上憑空多了一道身著長裙的身影。
她身後飄著淡淡的道韻,空中還有殘存的道韻,能描繪出她此前極快趕來的軌跡。
長髮緩緩飄舞,修長身形傲然而立,一雙鳳目掃過文殊道人,後者卻下意識後退半步。
兇威凌厲,威壓驚人。
截教,金靈。
“我本不想現身,”金靈聖母淡然道,“我此刻本也不便現身,但闡教各位,是否做的太過了。”
言罷,金靈聖母扭頭看了眼金光師妹,眼底目光有些複雜。
“師姐……”
金光輕聲喊著,“您不是。”
“我送你去封神臺,”金靈聖母淡定地道了句,抬手就要去拉金光的胳膊。
廣成子身影閃爍,出現在金靈面前百丈外。
赤精子、文殊道人、普賢真人、慈航道人,立刻趕向廣成子身後。
廣成子道:“道友既已現身,不如今日就切磋一二。”
“就憑你們也想留我嗎?”
金靈聖母嘴角微微一撇,將金光的胳膊鬆開,轉身、現出八臂法身,手持龍虎如意、四象塔、飛金劍,掐蓮花印、日月印、星辰印。
接來日月星輝,驚動十萬裡靈氣。
她長髮飄舞,雙目被染成金色,便是廣成子與赤精子也感受到了似有若無的道境壓力。
截教第一女仙,金靈聖母!
“一戰。”
廣成子雙眼微微眯起,手託番天印,與金靈聖母身形同時消失,只留下了兩道殘影隨風消散。
空中突有靈氣翻湧,層層雲霧被一股強橫的氣浪吹散,露出澄澈的天穹。
兩道流光於空中急速對撞,番天大印橫壓空中,又被一隻玉如意的虛影直接撞翻!
赤精子手持陰陽鏡,低聲道:“我去助師兄一臂之力!”
言罷身形掠空而起,一黑一白兩道光束翻轉天穹,互相追逐碰撞的身影化作了三個……
但不過少頃,赤精子與廣成子齊齊被壓制!
兩道者聯手,兩件極品靈寶,番天印、陰陽鏡,竟被金靈聖母壓著亂打,毫無反手之力!
文殊、普賢、慈航對視一眼,身形即刻衝去雲上,各自祭出法寶,於外圍牽扯金靈聖母注意力。
金靈聖母低聲嘶吼,嗓音透出一股決然,大道威壓震懾不知多少仙凡!
碧遊宮,通天教主突然睜開雙眼,身形劃開乾坤直接衝了出去。
碧遊宮殿內,趙公明有些神不守舍,與多寶道人低聲言說幾句,就退去了大殿角落。
他運轉著李長壽交給自己的口訣,一縷心神有些費力地挪去了羅浮洞的紙道人處,仙識散開,卻沒有看到自家夫人的身影。
之前不是還在這?
趙公明微微皺眉,道心莫名顫了幾下,立刻站起身來。
“怎麼了?”多寶問了聲。
趙公明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笑道:“無事,我掛念金靈那邊,回羅浮洞看看,稍後再趕回來。”
“多在金靈師妹身旁照顧吧,”多寶道人笑道,“咱們也都沒孕育過子嗣,也沒啥經驗,你可要細心點。”
“行的,”趙公明笑了笑,身周出現二十四顆光點,化作流光遠遠飛走。
多寶道人揉了揉自己疲倦的面容,對面前幾位師弟師妹道一聲:“再試試,看能不能開啟雲鏡,咱們最起碼也要看清楚十絕陣此時的情形。”
無當聖母道:“準提出手斬斷了那片乾坤與外界的聯絡,咱們怕是隻能趕過去。”
多寶嘆道:“秦完他們怕是已被破陣身隕,十二金仙可不好對付……唉,師尊說的不錯,外出就是劫難。”
東海之上。
趙公明緊緊皺眉,全然沒有之前那般淡定。
準提之前現身,聖人道韻籠罩了岐山附近萬裡之地;
夫人不在洞府;
十絕陣必然要被破……
金光與自己曾有過一段不合適的歲月,雖什麼也沒發生,但依舊算是關係緊密。
且夫人與自己此前提起過,還生過氣。
突然,趙公明感受到乾坤道則傳來的輕輕震顫,而震顫的來源……
趙公明雙目瞪圓。
聖人道韻!兩股聖人道韻!
自家師尊與二師伯的聖人道韻在對碰!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般?!
趙公明心底泛起了不詳之感,身週二十四顆星辰光芒大作,身形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朝著南贍部洲的岐山急趕。
不要過去,千萬不要過去,那個提燈就是準提,聖人已經現身,十絕陣成了對截教仙的陷阱。
‘你還懷著身孕!’
……
“金靈!放開他!你想如何!”
岐山,高空中。
闡教數位高手呈包夾之勢,將金靈聖母圍在空中。
廣成子左肩帶著劍傷,赤精子胸口凹進去了一片區域,普賢與慈航也是各自帶傷。
更遠處,闡教十二金仙與闡教眾仙面色頗為難看,一個個都在注視著被圍住的金靈聖母。
此刻,文殊被飛金劍抵在脖頸,元神已被封禁,渾身被仙繩困縛,成了金靈聖母的‘人質’,而金靈聖母此時雖並未帶傷,但氣息有些混亂,法力有些不繼。
若非自己狀態受了影響,她也不會用這般方式。
金靈聖母淡然道:“我饒過文殊性命,換我金光師妹性命,且送金光師妹去封神臺,此事就算了斷,如何。”
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惱怒,但不斷顫抖的左臂,提醒著他眼前這個截教內門大弟子、截教女仙之首,是何等強橫。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廣成子看了眼還在軍營中站著的玉鼎真人,冷哼一聲:
“善。”
金靈聖母也不含糊,隨手將文殊扔向了闡教仙。
廣成子打了個手勢,眾闡教仙雖面露不甘,卻也並未多說,各自朝著軍營落去。
金靈聖母看向下方的金光,出聲道:“師妹,我送你。”
嗓音多了幾分溫柔,也帶著難以掩去的疲倦。
“師姐……”
金光顫聲喊著,剛要駕雲飛上去,一股威壓毫無徵兆地突然降臨!
金靈身形自雲頭一沉,立刻抬頭看向空中。
那裡,一名老道提燈而立,目中帶著毫不掩蓋的殺意,一言不發,左手拍出一掌,壓向金靈!
“西方教!”
金靈牙縫中擠出一聲怒斥,卻是絲毫不懼,身形包裹著金光沖天而起。
法身光芒大作,寶物對空中飛射。
“米粒之輝。”
提燈老道用淡定的嗓音如此說著,打出的掌影忽然由虛淡變得無比凝實,如山嶽、似天崩,蘊含無邊法力,似能橫壓一切生靈。
數道寶光撞在這手掌掌心,卻將這大掌不斷抵住。
提燈老道眉頭緊皺。
他自是有各種鬥法的法門,但聖人出手,若非最簡單的招式,那未免太過瞧得起這些螻蟻。
可此時,金靈聖母法身自下而上衝來,將那大手幾乎撞散……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提燈老道收起掌中寶燈,掌心現出七寶妙樹,對著金靈聖母輕輕一掃。
七彩光芒如彩虹般充盈在天際,化作七道流光砸向金靈。
金靈祭起的眾寶物,觸碰到這彩虹流光就被封靈性,正面抵禦連瞬息都無法阻攔。
七道流光交錯、環繞,化作一顆彗星般,與金靈聖母高舉的八臂正面對碰。
“噗——”
金靈聖母低頭噴出大口鮮血,面容煞白,法身瞬間被封禁,身形被打的向下猛降,卻又不得不將所有能控制的法力護持在小腹周圍,自身硬抗。
轟鳴聲中,金靈聖母砸在十絕陣中。
大地上出現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道則顯影’,如同大地的脈絡,盡數攔下了金靈聖母的撞擊之力。
這是天道在護持大地,以免生靈塗炭。
“師姐!”
金光大喊了聲,立刻朝金靈聖母飛撲,卻被金靈聖母抬起的左手攔下。
金靈聖母微微吸了口氣,用手背擦乾嘴角鮮血,自大地的淺淺坑洞中慢慢站起身來,抬頭凝視著空中的老道。
此時提燈老道已現出本體,手託七寶妙樹,靜靜盤坐在空中。
聖人,準提。
不等金靈開口說話,準提手中寶樹對金靈再次刷了下來。
金靈聖母目中燃起金色火焰!
“金靈,今日貧道就與你清算覆我西方山門之因果。”
“來啊!”
金靈聖母低喝一聲,長髮有些凌亂,但目光宛若殺神。
金色火焰蓬勃而起!
準提雙目半垂,手中七寶妙樹綻出金銀寶光,隨著準提輕輕刷動,炸出漫天星辰,對著方圓數十里大地轟砸而去。
地面現出了紅藍交織的方格,大地脈絡再現,金靈聖母身形再次躍起。
金光幾乎咬破了自己下唇,提劍欲要跟上去,卻發現此時自己身處聖人威壓之中,身形剛一動就跪伏在地。
金色火焰被漫天流光炸回。
哪怕有天道加持的大地,在金靈聖母身影正下方的三丈範圍內,也被打成了一堆碎屑細沙……
待光芒過後,金靈聖母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拄著飛金劍,右手捂著自己小腹,目中是憤怒、是怒火,也是一種悲哀與痛苦。
‘孩子……當孃的孩子很倒黴吧。
可娘就從來沒服氣過,就從來沒在怕過。
娘對不住你們,可娘從沒後悔過。
聖人又如何!
聖人又如何!’
金靈聖母渾身浴血,卻在輕顫中慢慢起身,目光依然兇狠,長劍滿是溝壑。
“若我早生十元會,何來你們西方聖人道果!”
準提似是被觸怒,手中寶樹光芒大作,道道流光對金靈聖母悍然砸落!
金靈舉劍,自身法力爆湧開來!
天地之外,某處滿是扭曲的乾坤之中,通天教主雙眼滿是血絲地看著面前的中年道者,手中劍影翻飛,卻被中年道者不斷擋回來。
“師兄,就當我求你,讓我過去斬了準提!”
元始天尊輕輕皺眉,只是搖頭,手中玉如意點出漫天青光,將通天教主劍影盡數攔下。
通天教主自是知道兩者實力接近,若元始天尊不放行,他鬥數百年才可尋到勝算。
此時正自金靈聖母要去抗準提最後一擊。
準提揮動七寶妙樹,此時竟是毫無留情,目中已是有抹殺這般高手後的快意。
“二哥!”
通天教主瞠目欲裂,“金靈還有孕在身!她還有身孕!”
元始天尊微微皺眉,目中劃過少許猶豫,閉目輕嘆,背後浮現出盤古幡的虛影。
“事已至此,莫怪貧道心狠。”
通天教主突然冷靜了下來,鼻翼輕輕跳動,長髮向後飄舞,青萍劍發出輕輕劍吟,誅仙四劍於身周盤旋旋轉,左手已並起劍指。
他已不再多說,身形向前,目中無波無瀾,劍鋒卻似是要劃破這乾坤的囚禁。
元始天尊面色無比凝重,盤古幡的虛影直接凝實,卻做防禦至寶來用,撐起了一道道開天道韻。
乾坤之外!
那一束七彩流光將金靈聖母的身形吞沒!
金靈聖母身周法力迅速被耗盡,眼看就要粉身碎骨,小腹突然出現一藍一紫兩點星光。
唰!
兩道嬰孩的虛影出現在金靈聖母左右,他們同時抬頭看向準提,各自攥拳、咬牙,撐開兩層薄薄的光芒,卻在七彩流光中堅持了瞬息。
天空突然變成了夜空,一紫一藍兩顆大星橫空,爆發出璀璨之極的光點。
凌霄殿中,一直在看著這一幕的玉帝豁然起身。
四御!
四御之星!
金靈聖母腹中孩兒是紫薇勾陳四御帝星!
玉帝身形立刻就要衝向面前雲鏡,此時帝星護母,卻只能堅持一瞬,如何能擋得住聖人一擊!
紫霄宮中,那魁梧老者已是皺眉並起劍指,立刻就要朝著下方點出。
就在這一瞬息!
比玉帝降下的天雷更迅,比道祖要點出的一指更疾。
金靈聖母側旁乾坤突然裂開,一道身影從中竄了出來,隨之將乾坤裂縫拉上,讓身後追來的數名灰袍老道紛紛撲空。
竄出的身影已是閃到了金靈聖母身前,背對準提,先是憑肉身截斷那七彩光柱,背後陰陽二氣迅速交織成了太極圖虛影,將這道光柱盡數吞下。
“長庚……”
金靈聖母輕喚一聲,身形無力地向後仰倒,卻被一股仙力包裹,溫柔地推到了側旁。
來者抬頭看向雲上,太極圖張開,罩住方圓十里之地。
他衣袍有些裂縫,氣息略微有些起伏,此刻抬頭凝視準提,目中流露出少許嘲諷。
不是李長壽又是何人?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金靈,又看了眼那金光,隨後看向了軍營中的楊戩和玉鼎。
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一嘆。
他理解金靈明知準提聖人在此地,還忍不住現身。
金靈此前說的那幾句話,都是在說送金光去封神臺,但闡教仙退了,西方教二聖人站出來了。
這就是一些無法控制的變數吧。
但楊戩是自己教出來的,他做了選擇,且這個選擇合情合理,自己就當去支援。
“準提聖人,”李長壽淡然道,“今日到此為止吧。”
準提目中滿是厲色,“李長庚,你在和誰說話?”
“西方教二教主。”
李長壽道:“金靈聖母懷中嬰孩乃是天庭註定的四御之星,為二階正神神命,你可是想與即將完全崛起的天庭作對?”
準提沉默一陣,淡然道:“金光留下。”
“金光已可入封神臺,”李長壽看向準提,“楊戩乃天庭元帥,且被陛下看重,賜予了三次免殺之權。
我作為封神主理人,今日當接金光迴天庭。”
“金靈、金光,你都要帶走?”
“是又如何?”
李長壽雙眼微微一眯,目中卻是絲毫不讓。
準提手中七寶妙樹略微舉起,李長壽肩頭已現出玄黃塔,一縷縷玄妙道韻在身周環繞。
七寶妙樹劃落,一道七彩彩虹憑空凝成,如長鞭、似長槍,對李長壽橫壓而去!
李長壽身前太極圖黑白光芒大作,塔爺的靈覺一陣狂罵。
正面相抗!
“準提你敢!”
東方傳來一聲大喝,水藍色光芒染過了天邊。
趙公明!
還是怒不可遏的趙公明!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二十四顆水藍色大星閃耀,趙公明身形翻轉,定海神珠震出無邊浪濤的巨響!
似有無邊巨浪自東方鎮壓而來,朝準提橫壓!
地面之上,李長壽頂著太極圖一躍而起,離地焰光旗護在金靈金光頭頂,卻只留下了一個透明的輪廓。
準提聖人眉頭緊皺,手中七寶妙樹刷出道道寶光,著重要刷落趙公明的定海神珠。
趙公明卻輕喝一聲,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歸於體內,身形飛速暴漲,一巴掌拍向準提寶體!
準提飛起一掌。
李長壽隔著太極圖打出一拳,拳影捲起兩股黑白氣息正面攻向準提。
準提的聖人法力此時彰顯無疑,七寶妙樹對拳影滑落。
只見!
趙公明攜定海神珠之威,與準提正面拳掌相對,乾坤劇烈震顫,如破碎的琉璃境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終究是趙公明法力不如,身形倒飛、張嘴噴血,無盡波濤炸散,自身道韻也有些不穩。
但下方,夾帶先天至寶太極圖之威的拳鋒,卻將七寶妙樹打飛,拳鋒直直打在準提寶體之上!
李長壽那身形一閃,遁法之道發揮到極致,趁著乾坤一不注意,出現在了準提身後。
乾坤尺,進三,斬!
這太清弟子長袍飄舞,無鋒的乾坤尺劃破乾坤,將準提瞬間吞沒!
側旁趙公明已強壓傷勢反殺而回,手中握住當年燃燈的那把乾坤尺,定海神珠之力傾注其上,兩套先天極品靈寶竟在共鳴,在不斷共振!
其威,竟不在先天至寶之下!
趙公明含怒出手,美髯染血、戰甲鼓脹,又是一條溝壑自他手中乾坤尺綻放,朝著陷入虛空裂縫的準提橫壓而下!
這天地彷彿都在顫鳴!
準提此時自是大怒,七彩寶光閃爍,背後寶輪閃耀出奪目亮光,竟將那虛空溝壑照亮。
他,已是亮出自身絕技,渾身染上了一層偏黑的金光。
丈六金身!
天道之力掃過,天地裂縫瞬間閉合,準提已從坐姿化作站姿,身周光芒不斷閃耀!
李長壽與趙公明眼神交匯,兩道身影突然一正一反,圍繞準提極速盤旋。
準提打出漫天掌影,七寶妙樹綻出一束束流光。
李長壽掌託太極圖,陰陽氣息左右擾動,包裹在趙公明身上。
趙公明憑定海神珠之力,彷彿借來二十四大千世界之力道,此時又有定海神珠加持,與準提掌影相對竟暫時不弱下風!
周軍大營。
玉鼎真人目中燃燒起兩團火焰,與楊戩、哪吒幾乎同時向前踏出半步。
一旁廣成子卻抬手將玉鼎攔了下來,低聲道:“西方教畢竟是我們盟友。”
玉帝面色有些猶豫,楊戩冷哼一聲,提著三尖兩刃槍向前。
哪吒嘴角一撇,淡然道:“大師伯,你挑盟友的眼光太差了。”
但隨之,哪吒被太乙真人拉住。
“師父!”
“你有八九玄功嗎?”太乙真人罵了句,“逞什麼能,這是聖人!”
楊戩輕輕吸了口氣,額頭神眼光芒閃耀,身形化作一抹金光掠天而起。
“天庭戰將楊戩,參上!”
然而,楊戩始終是實力差了些,八九玄功就算大成,若沒有更深的理解,也無法參與這般大戰。
他只是向前湊了湊,就被準提一掌拍下雲端,砸在了金光聖母不遠處。
但此時,就在楊戩沖天而起,準提分神的一瞬!
李長壽找準機會,身形在空中數百次閃爍,右手劍指點在準提後腦,打的準提向前踉蹌兩步,低頭噴出一口聖人血!
眾仙皆驚!
準提更是大怒!
趙公明欲要乘勢追擊,準提雙目染上金色,一拳砸在趙公明拳鋒上。
就聽得咔咔幾聲,趙公明左臂竟寸寸斷裂!
這猶不算完,高空之中突然有兩道亮光閃過,對趙公明橫砸而來。
李長壽目中神光一閃,左手對準趙公明,向下用力一拽。
趙公明身周乾坤凝固成一隻方格,與地面附近的‘方格’置換!
乾坤置換!
李長壽身影閃爍,託著太極圖、頂著玄黃塔,將準提後續攻勢穩穩攔下。
高空中的兩道亮光砸落,卻是兩道光束,被太極圖勉強攔下,但李長壽也被直接壓回了地面附近。
地面上,天道凝成的大地脈絡一層又一層,方圓百丈內的大地已是碎到不能再碎。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面色無比凝重。
趙公明左臂空空蕩蕩,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此刻竟已是身受重傷,勉強站起身,攔在金靈聖母身前,又被金靈聖母抬手扶助。
空中,雲霧生成,凝成了百丈高的聖人法身。
西方教,接引!
“師弟,未免太難看了。”
接引淡然道了句,準提道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散去金身、恢復長袍,盤坐在雲端,身周生出無邊雲霧,凝成了百丈高法身,與接引一左一右,坐在天穹。
接引朗聲道:“今日只清算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結我西方教弟子之因果,不傷天庭仙神。”
李長壽眉頭緊皺。
他,在阻止自己老師現身?
“長庚師弟,”金靈聖母低聲道,“你走吧,我們夫婦擋他們,師尊應該是被二師伯擋下了。”
趙公明苦笑了聲,看著金靈,顫聲道:“你衝動個什麼勁。”
“我不服。”
“沒事,沒事,”趙公明握住金靈手掌,“就是對不住咱們孩子,我陪你,怎麼都陪你。
終究還是我老趙沒用。”
金靈聖母眼圈一紅,差些沒有繃住。
乾坤被聖人道韻鎖死,他們若妄動就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想在聖人面前逃遁,比接下聖人正面一擊的難度要大百倍。
李長壽負手輕嘆,頭頂太極圖道韻再次濃鬱了起來。
接引法身打出一道流光,太極圖瞬間被壓下,但李長壽抬手硬頂,身形勉強不動。
接引法身左掌下壓,太極圖再次被壓下,李長壽雙手擎天,渾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身形猛的一沉。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準提冷笑了聲,法身打出一掌,壓向李長壽頭頂太極圖。
兩聖之力……
李長壽身形幾乎被瞬間打落,低頭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八九玄功!
大道均衡!
金靈聖母出聲喊道:“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李長壽猶自不動,深深吸了口氣,玄黃塔出現在自己腳下。
無邊靈氣朝著他匯聚而來,但太極圖卻無法向上半寸。
聖人掌影再落!
接引準提齊齊出手!
李長壽渾身冒出金光、血光、紫光,身形有一瞬被打的佝僂,卻在扛過之後,再次將太極圖撐起來。
楊戩躺在血泊中,此時睜眼看著那道身影,目中燃燒著火焰,但近乎破碎的軀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玉鼎真人緊緊攥拳,但一旁文殊道人低聲說著,聖人不會殺李長庚。
趙公明帶著哭腔呼喚著: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我趙公明還不起你這份恩!你不如讓我死了!李長庚!李長壽!”
李長壽雙手在輕輕震顫。
接引道人突然開口:“金靈今日不必死,趙公明一命即可。”
趙公明眼中燃起光亮,想將金靈聖母推開,卻被金靈聖母死死抱住右臂。
一直被聖人道韻壓制的金光聖母,突然握住了手中的劍。
為什麼,聖人就可以肆意定下旁人命途。
為什麼,二師伯要幫西方教不幫我們。
為什麼,我們道門就要互相廝殺……
“一切因我而起,還請聖人老爺放過我師兄師姐!”
金光聖母看向楊戩,突然捂嘴哭了出來,目中滿是痛苦。
我如果早死一點就好了。
我之過……
我之過……
“我之過。”
李長壽豁然轉身,想伸手去救,此刻卻沒有半分餘力,身形更是被太極圖壓的在半空單膝跪下。
他只見……
金光聖母左手握著劍,劍刃劃過了脖頸,原本跪坐的嬌小身形向後仰倒,元神自破,脖頸鮮血流淌,身形在細沙堆上緩緩下沉。
“啊,啊!”
楊戩嗓尖顫抖著,只能無力地雙手砸地。
他素不相識,卻出離了憤怒,雙目中的火焰點燃了身周血泊。
她之過?
李長壽目光有些凝滯。
上方那浩瀚無邊的壓力再次撞來,他身形不斷顫動,卻突然站起身來。
抬著頭,看向聖人,看向九天。
接引和準提下意識停手,被李長壽此刻眼神看的有些皺眉。
聖人感知中,竟有些忌憚。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回答我!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李長壽質問著,嗓音顫抖地質問著。
天地間一片寂靜。
準提突然有了退意,但這退意又讓他有些惱怒,冷然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突然自嘲的一笑,目中劃過幾分悲涼。
他想不顧一切,想暴露底牌,想把用來對付天道的底牌拿出來,放在這裡,懟死眼前這兩個聖人。
但他還儲存著理智,甚至此刻已開始下意識計算,自己今日該如何才能幫趙公明全身而退。
啪!
李長壽突然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空明道心散掉,李長壽苦笑了聲,左手張開,對準趙公明。
情緒均衡。
一瞬,李長壽雙目瞪圓,咬緊牙關,頭髮一根根飄起,拳頭幾乎攥出鮮血。
絕望、憤怒、悔恨、痛苦!
趙公明承受的分給他一半,卻已是讓他想要不顧一切,想要拼死一搏。
可!
‘聖人不可死。’
‘是啊,聖人不可死,六聖在平衡天道之力,死一個聖人天道就可徹底壓過生靈,被天道吞噬一個聖人,天道就會徹底失去制衡。’
‘所以最強聖也不會去抹殺最弱的聖,哪怕後者不斷去觸怒前者。’
‘所以聖人可以為所欲為。’
‘所以聖人可以將生靈看做螻蟻。’
‘所以聖人可以沒有底線,可以沒有原則,沒有任何條件,就決定其餘生靈的生死。’
‘這不是一樣的嗎?’
‘天道是為了維護天地安穩,所以天道可以禁錮生靈,所以天道可以鎮壓人族聖母,天道可以算計一切,撥弄一切。’
‘對生靈而言,沒有公平,沒有正義,沒有自由,沒有希望。’
‘聖人當真不可死嗎?’
‘六聖不是早已經無法制約天道了嗎?’
‘封神大劫結束,天庭徹底大興,天道也會藉此完全壓制住六聖,不是嗎?’
‘或早或晚不是嗎!’
‘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
‘聖人為什麼不可死!’
‘我師父就是個濁仙,他什麼都沒做過,就因為名字叫齊源,就非要被金烏一口噴死!去成為齊國之源姜子牙!’
‘燧人氏為何要承受著無盡痛苦,也要在湖底凝視著天道!為什麼到最後拼死鎮壓天道意志,還要跟我一個後輩道歉!’
‘聖母為什麼要被釘在那片虛空中數個元會!為什麼已經連一句揭露天道的話都不敢再說!’
‘封神大劫為什麼就必須道門自相殘殺!’
‘金光為什麼就不能肉身去封神臺!’
‘生靈為什麼要遵循天道給的劇本,憑什麼要去承受所謂的宿命!’
‘為什麼!又憑什麼!’
‘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就憑自己活的老,就憑你們是上古的贏家,就憑你們沒臉沒皮,就憑你們可以沒有人性!’
‘這樣的洪荒!
這樣的天地!
不要也罷!不存也罷!’
“老師……老師!
弟子還有三個後備之算!我還有另外三個最後拯救生靈的辦法!”
李長壽突然仰頭高喊,看著蒼穹,死死盯著左側那聖人的法身,咬緊牙關。
“我要殺聖!我要殺西方教二聖!
一切後果我來揹負!我來解決!我來承擔!
但今天,我要殺聖!”
噹——
混沌鐘的聲響響徹九天,紫霄宮中的老道皺眉凝神。
而在接引、準提兩尊巨大的法身頭頂,一張太極圖緩緩鋪開,籠罩乾坤,隔斷歲月,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威壓揮灑而下,讓準提與接引勃然變色。
通天教主摁住了劍柄,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十絕陣殘墟中,那個渾身被金光包裹、慢慢站起身的身形。
元始天尊閉上雙眼,此刻只是微微一嘆。
天地息聲。
九重天上有老道自雲中盤坐,枯瘦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慈愛,微微睜開的雙目流露出幾分欣慰。
“可。”
太極圖突然變得凝實,籠罩住李長壽與趙公明頭頂,高空閃過少許亮光,混沌鍾懸浮在趙公明面前。
李長壽祭起玄黃塔、握住乾坤尺,右手劃開乾坤,拽出小戮神槍。
向前憑空踏出一步,道袍開裂,一股股氣息沖天而起,額頭已燃起三重火焰。
燃元神之力。
燃元神。
燃玄體精血。
刺耳且輕微的摩擦聲中,他身周腳下的乾坤如同琉璃鏡出現層層裂痕,光線在他身周扭曲,天地似乎要出現破洞。
李長壽抬頭看向那兩道已收起笑意與猙獰的聖人法身,目中已只剩冷漠。
“天道,護好你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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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今日起,洪荒只有五聖!
天地間出現了連綿的方格;
天道之力朝此地匯聚而來,凝成了無邊無際的‘阻攔’,反覆加持著此地乾坤。
先天至寶混沌鍾徑直將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籠罩了進去,開啟自身神通,後退一瞬,與防禦至寶離地焰光旗一同,將這對截教大弟子死死護住。
李長壽一躍而起!
若鷹擊蒼穹!
高空之上,太清聖人此刻緊閉雙眼,枯瘦的左手高舉向上,方圓數十里內的乾坤成為了囚籠。
聖人都逃不出的囚籠。
而太清聖人右手下壓,掌心蘊含陰陽道韻。
太極圖威能全開護持在李長壽身周!
乾坤對李長壽再無半點阻力,反過來護持李長壽身形。
西方教聖人已是勃然變色,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兩具法身立刻炸散!
前者身形衝向高空,後者現出丈六金身對李長壽直撲而去。
接引道人高呼一聲:“太清師兄,我等不想與你為敵,今日之事是我們做的不敞亮。”
“閉嘴。”
太清聖人有些費力地吐出這般字眼,而後身形輕輕一震,背後走出三道身影,盡皆是老道身形。
一氣化三清!
這三道身影同時出手,點出一指、打出一掌、甩出陰陽氣息。
那接引道人身形瞬間被摁住,還想說話,卻被突然出現的攻勢徑直壓制,只能勉力抵抗。
太清聖人並未多做什麼,只是將接引壓制在高空中,目光便落在了下方。
徒弟說了要殺兩個,那就讓徒弟來做。
若是氣不順,就容易道心鬱結。
且看!
李長壽與準提突然要對撞的一瞬,兩條大道自他們背後同時現行!
準提之道,凝成一尊金色佛像,不死不滅、不破不立、亙古而存、永恆不毀,這就是聖人。
但下一瞬,李長壽左手張開,背後的秤桿多了一隻秤砣,輕輕閃耀起了少許光芒。
一尊模糊的佛像出現在李長壽背後,準提自身道韻、氣息、力道、氣勢,瞬間弱了一截!
李長壽卻突然提升了一截!
均衡:道境!
李長壽燃燒元神不只是為了強行加持八九玄功,為的就是這一瞬!
聖人乃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本質也是大羅金仙,但自身之道已經圓滿無極,想要均衡其道境無比困難。
而李長壽今日敢說斬聖,就是因為自己留了這一手。
他邁入大羅金仙境後,哪怕尚未觸碰到大羅的頂點,稱不上混元大羅,卻可在燃燒元神的前提下,拼生命本源,強行均衡第六聖的道境!
聖人也有強弱!
這就是最弱的一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而當兩道身影於高空對撞,就如同兩顆星辰的對沖,綻放出無邊光亮。
下一瞬,此地眾仙駭然可見。
被打飛的,是第六聖!
李長壽身形原地頓住,此刻渾身氣血激盪,雙目都因充血滿是血絲,身周道韻轟然炸散又迅速凝聚。
準提的丈六金身遠遠倒飛了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目中滿是不敢置信。
聖人。
時代變了。
李長壽緊咬牙關強衝而起,強壓傷勢,抓緊一切機會!
這種燃燒元神的狀態自是不能持續太久,若不能將準提儘快重傷,想殺聖人只是痴心妄想。
準提目中劃過幾分狠戾,身形強行停頓,朝李長壽再次撲來!
李長壽手中戮神槍點出無數黑芒,身形卻在黑芒之下瞬間消失不見。
風遁!
乾坤遁!
【我的遁法無人可擋,但只有我逃命的時候這才是遁法!
向前時,遁法亦可衝鋒!】
慢,聖人的反應著實太慢!
準提憑手臂擋下下方急射而來的黑芒,卻發現都是些虛晃的招式,全無多少力道。
他猛然回頭,卻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那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背後的道者,身著破爛長袍,雙手擎著黑色神槍,一槍砸落!
準提額頭迸血,身形直接砸向大地!
乾坤被一槍劈出了條深邃的裂縫,但天道之力迅速撲來,將裂縫迅速填補。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頭上腳下前衝而去,不給準提半點調整身位的機會。
乘風!
御空!
遁之道,大成!
那楊戩只見,準提道人身形懸浮在半空,那道黑影留下無邊殘影,從各個方位轟出一槍又一槍,將準提聖人打的渾身滿是凹陷的坑洞。
最讓楊戩感覺驚心動魄的是,準提道人身形彷彿停滯了,就在半空中十丈方圓內被拋來拋去,絲毫找不到反手的契機。
這就是……
太白金星!
楊戩眼中滿是狂熱,又滿是憤怒,身形想要衝上空中,卻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切入點。
遠處,周軍軍營中。
闡教眾仙大半都有些茫然。
他們眼前的乾坤被扭曲,那是太清聖人撐起的囚籠,此刻像是隔著一層水簾,只能勉強看到那邊的大戰。
西方教大聖人被定在高空,他們其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很合理,理所當然。
施展出一氣化三清的大師伯,有可能能單挑其他五聖。
可此時,那西方教二聖人……
他們知道均衡大道強橫,卻沒想到在這麼短的修行時間內,那太清弟子就能做到均衡第六聖道境的地步。
他們也知李長庚此時被威能全開的太極圖護住,哪怕第六聖全力打出所有攻勢,也傷不到李長壽。
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太極圖毫無作用。
那太白金星當真不是魔祖轉世?
此刻手持戮神槍、在天地間留下無數殘影,打的準提道人連反手之力都沒有。
那文殊、普賢兩道人皺眉向前,但火光一閃,哪吒抱著火尖槍、踩著風火輪出現在了闡教眾仙之前。
“大家不用過去,”小哪吒笑道,“我知道大家想去幫長安叔打壞人,但長安叔沒發話,咱們看著就行了。”
玉鼎真人道:“既然我們闡教選擇不幫,那就當貫徹到底。”
廣成子面色有些複雜,注視著李長壽的身影,一時間有些出神。
赤精子低聲道:“殺聖……此時就算壓制住了聖人,如何才能殺聖?
哪怕長庚師弟元神燃燒大半,恐怕都只能將聖人重創,無法滅殺聖人。”
“是啊,”太乙真人緩緩嘆了口氣,難得沒有不正經一次,“不死不滅,天道之印,想殺聖就要有蓋過天道之力,談何容易。”
“不必,”玉鼎真人凝視著李長壽留下的道道殘影,“長庚定有辦法。”
闡教眾仙盡皆默然。
正此時,東面有大片流光飛來,乾坤破開一口大洞,數十道身影一湧而出,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壽。
雲霄面色一白,不顧一切就要衝上去,卻被太清聖人設下的壁壘阻攔。
截教眾仙此時已是見了,人教大師伯、小師弟,正壓制著西方教一大一小兩隻聖人。
諸多神通、諸多法寶,都已在今日登場。
而他們,也無法向前幫上半點忙。
“雲霄不必擔心,”多寶道人定聲道,“太極圖護著長庚,大師伯催發的太極圖,誰都破不了!”
隨後,多寶道人眯眼凝視著準提。
若是自己此時能衝進去,祭起所有寶庫之寶,定能將他炸成重傷,說不定就有機會打破那所謂的不死不滅。
然而,太清聖人沒有半點放行的意思。
這場屠聖之戰,主角是李長壽,是……趙公明!
……
“老哥,老哥,聽見我說話就點點頭。”
混沌鍾內,李長壽嗓音響起,趙公明立刻用力點頭。
“聽得到!聽得到!”
混沌鍾內部飛出兩顆亮光,卻是兩顆九轉金丹,趙公明毫不客氣,將金丹抓過來,塞入了自己和金靈聖母口中。
“穩住傷勢就可,我現在無法分心,也無法與你對答,你只需要聽我說,然後回答我行或者不行。”
“老哥可以去死,做什麼都行!”
“不,我們要殺聖人,你不用死。”
李長壽的嗓音帶著幾分冰冷,語速稍快,但出現的頻率並不穩定。
顯然,他此刻絕大多數心神,都在壓制準提聖人身上。
李長壽道:
“想要殺聖人並不是喊兩句就可做到的,聖人與天地本源相連,這就是聖人不死不滅的唯一原因。
但此時不同於上古,上古六聖剛成聖時,是天道的基石,動他們就是動天道根基。
現如今有了天庭,六聖已經無法制約天道,換而言之,他們也已成了或有或無的基石。
聖人破滅亦不會影響到天地穩定,但聖人依然能憑藉與天地本源的連線,不死不滅。
所以,我們需要達到與聖人同等或者無限接近的層次,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切斷聖人與天地本源的聯絡,如此,就可殺聖!
老哥,聽明白了嗎?”
趙公明狠狠地點頭,忙道:“行!”
一旁金靈聖母扶助趙公明胳膊,殘存的法力化作靈力注入趙公明體內,而趙公明的左臂也在迅速恢復。
隔了一陣,李長壽嗓音再次傳了進來:
“老哥,我需要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連線,我今後還有事要做,不能被天道困住。
此前讓你參悟那麼久定海神珠與乾坤尺,你應該已經看到了一條路。
把定海神珠化成大千世界的路。
行還是不行。”
“行!”趙公明定聲答應,隨之又道,“但不知如何下手。”
“我教你,不用急。
我先與你說清楚,我也要盡力將準提金身打碎。”
李長壽沉默了一陣,隨後便道:
“你做了此事之後,將會進入天道序列,與天道深度繫結,你和金靈師姐要去封神臺中居住,不可幹預封神大劫。
不然會惹來道祖不滿,我們前功盡棄。
你與金靈師姐就在封神臺中養胎,等待大劫結束,今日你演化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算是補全了天道,截教能得大氣運抵消掉一部分大劫之力。
當然,天道也會更加圓滿,我以後要做的事也會有更大的困難,不過也沒事,我有後備計劃。
進入天道序列,行還是不行?”
趙公明眼眶一紅,哽咽道:“行!長庚……我們夫妻弄的這爛攤子……”
“做兄弟的,不就是收拾爛攤子用的。”
李長壽又陷入沉默,而在混沌鍾內部的頂端,一團紫色的火焰緩緩沉了下來,周遭包裹著一圈水藍色的光芒。
李長壽道:
“這是我的一個底牌,就是那一縷鴻蒙紫氣。
本來我弄在了鯤鵬元神中,後來抹殺鯤鵬本性的時候,又暗中取了出來,封在鯤鵬的擬態元神中,帶回了洪荒。
稍後直接將擬態元神,也就是這個水球吞下,會填補你的元神之力,讓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
機會就在一瞬間。
在此之前,你要喊幾句話,算是給道祖的許諾。
跟我讀……”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混沌鍾內,趙公明一字一句得李長壽指點,將那水球托住。
少頃,李長壽的嗓音再次響起:
“三……二……一。”
噹——
混沌鍾發出一聲鐘響,朝著側旁挪移半丈,將金靈聖母直接帶走。
趙公明直愣愣地站在那,抬頭看向漫天殘影,瞳孔一縮,嘴邊帶著血沫高呼:
“截教弟子趙公明!
今日欲補全天道,補全天庭!今後與妻金靈入封神臺!
望師祖準許!”
言罷,趙公明將手中那團藍紫交映的水球塞入口中,身形頓時被金光包裹,腳下猛然跺地,身形衝向天穹!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自身周飛射而出,乾坤尺突然炸碎,化作二十四道流光注入定海神珠之中。
趙公明懸停於接引道人之下,在接引注視下,身形湧出道道紫光,彷彿要炸開一般。
雙手飛速掐起法訣,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劇烈顫抖,又在他背後排成一豎行!
天地昭昭,盡非我有!
天理昭昭,道撐蒼穹!
周天易數,盡歸我有。
諸天無盡,造化無窮!
諸天!
趙公明右手劍指豎在鼻前,左手死死抓著右手手腕,皮膚裂開一條條縫隙,其內湧出無盡紫色、金色、水藍色光芒!
以身合道!
諸天!
“開!”
嗡——
趙公明身形爆出一層層光浪,身軀竟直接破碎,而隨著這二十四層波浪,背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突然隱去。
二十四幅畫卷!
二十四重天!
隨光展開!
天地間,突然多了二十四重與如今九重天相似的大千世界!層層疊疊,井然有序,仙山無盡,仙靈無算!
這一瞬,天道之力突然提升了幾個檔次!
這一瞬,紫霄宮中的老道露出滿意的微笑,卻又隨之微微皺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失控。
這一瞬!
那準提預感到了強烈的危機,身周黑色、金色光芒大作,不顧一切燃燒自身法力也要將李長壽的攻勢暫時抵住。
但李長壽身形絲毫不停,甚至收縮攻勢範圍,口中發出一聲聲低吼,將準提死死限制在方圓十丈之地!
看!
那二十四層天之上,趙公明身著血色染紅的長袍,低頭啐了一口血沫,渾身氣息鼓盪,道境直線飆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在微微晃動。
此刻,抬手摁壓,二十四重天直面壓下!
準提面色大變,身後現出菩提樹之影,這大樹好似無窮無盡一般,蘊含無邊生機,又藏了無數生靈的誦讀之聲。
準提竟在菩提樹下轉身飛竄,可剛剛轉身,一杆長槍自側旁襲來。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大道均衡!眾道平等!
準提瞠目欲裂,剛要開口求饒,一杆黑槍自前方飛射而來,貫他前胸,釘入菩提樹的樹幹之上!
這一槍!
為楊家慘案!
為天庭那些被你滅殺的仙神!
為香火神國那些餓死的人族,為那些因你一念之私而隕的生靈!
聖人無德,生靈伐之!
天道失衡,自有平整!
二十四諸天!
震!
一道衝擊波自南洲中部西北方向遠遠盪開,一瞬間盪出五部洲之地,盪出三千世界,盪出洪荒,攪動起了混沌海!
天空下起了血雨,但血雨還未落地,就被李長壽隨手一掌,拍飛了天空的烏雲。
這聖隕,不值天慟。
此為!
長壽一怒欲屠聖,均衡大道斷聖心!
公明合道演諸天,借力天地震準提!
弒聖者!
太白金星李長壽!
龍虎玄壇,趙、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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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揚灰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
天空濛上了一層血紅色的煙霧。
在十絕陣廢墟那狹小的區域內,地面被融成了一面銅鏡,護持大地的天道之力已暫時退去。
菩提樹只剩光禿禿的樹幹,那以此為基的七寶妙樹也直接毀了,只剩下殘存靈力。
樹幹上,戮神槍槍身有些彎曲,槍尖穿透了一塊破敗的腐肉,準提的屍身此時竟頗為恐怖,讓人一眼看去,就有一種厭惡感。
生靈發自本心的厭惡。
李長壽皺眉向前,額頭火光退卻,腳下一軟突然跌倒在地。
本是站在樹幹頂端的趙公明,此刻連忙跳下樹來,朝李長壽跑了兩步,也是虛弱地踉蹌倒地。
而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坐一趴仰頭大笑。
笑聲何其快意!
笑聲何等豪邁!
天地間似乎只剩這般笑聲迴盪。
闡教一方大多面如死灰,畢竟他們的對手……
屠聖了。
截教一方卻是有不少女仙淚眼汪汪,有少許男仙攥拳亂揮,一個個有萬般豪情,卻不知該如何揮散!
高空中,那接引道人渾身道韻劇烈顫抖,雙目卻像是失去焦點一般,注視著地面的那棵枯木。
但他此時,面容上的錯愕更重,也沒什麼哀慟的表情。
他只是在錯愕,聖人竟然真的可以死……
六聖不死不滅的上古神話,今日起已是過往。
天道·六聖的秩序基石,正式被天道·天庭所取代!
他們,只不過是法力強橫些的‘大能’,失去了那層最為神秘、高高在上的面紗。
空中閃出少許亮光,元始天尊出現在闡教眾仙頭頂,面色如常凝視著準提的屍身。
通天教主出現在了截教眾仙頭頂,此時禁不住仰頭大笑,收起青萍劍與誅仙四劍,身形在空中搖搖擺擺。
太清聖人皺眉看了眼三師弟,通天教主笑聲戛然而止,立刻站直身體,低頭對太清聖人做了個道揖,口稱:
“大師兄。”
太清聖人緩緩點頭,緩聲道:“注意些。”
“哎,行,”通天教主笑著答應一句,隨後將青萍劍佩戴在腰間,抱著胳膊看向準提屍身。
二十四諸天此刻已化作二十四顆星辰虛影,等待著被趙公明送去天庭。
李長壽和趙公明在菩提樹的屍骸前笑了一陣,李長壽最先恢復,抬手塞了兩顆九轉金丹,拉著趙公明起身。
李長壽抬頭盯著空中的接引,問:“老哥,還有力氣沒?”
“有!”
趙公明精神大震,咬牙看著接引,“恁他!”
“這個,”李長壽傳聲道,“小戮神槍被半毀了,我就算燃燒元神,也差一線均衡不到他,咱們可能……
破不了他防。”
趙公明瞬間收起兇相,滿是仇恨地凝視著接引,傳聲道:“那咋辦,你剛才氣勢洶洶說了要殺二聖。”
“也可以解釋成,是西方教第二聖。”
李長壽傳聲輕吟:“不急,咱們先嚇嚇他,準提不能白殺,恫嚇的效果要發揮到最大。”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甩出一道青光,化作了一隻青毛大狗。
諦聽。
他此前發現金靈入劫,急忙就要趕來,只是被幾個灰袍老道攔住了去路,耽誤了些行程,諦聽也就被他收到袖中,帶來了此地。
剛好,也可以給諦聽上一堂聲情並茂的講解課,讓他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上嘴。
諦聽感受著周遭逸散的聖人道韻,也是著實懵了下。
他剛才在李長壽袖中什麼也沒感覺到,就是感覺有點顛簸,怎麼自己被甩出來,就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注視。
旁邊樹……先天靈根菩提樹!
樹上人。
諦聽腿一軟,直接趴倒在地,表情無比豐富。
第六聖雖然一直被詬病是最弱的聖人,而且之前被太清聖人削了兩頓,但這也不能夠就直接打殺了吧?
這天地怎麼了?
看樣子,還是‘不服就躺’趙公明與星君大人聯手殺的?
這咋回事嘛?
星君大人釣彌勒沒釣到,扭頭就把彌勒師父宰了,以宣洩對彌勒不現身的不滿?
主人在上,這誰受得了!
然後諦聽就見,李長壽與趙公明兩道渾身帶血的身影,一邊換衣服一邊走到聖人屍身前,這兩個弒聖者還在那嘀咕……
趙公明問:“這聖人屍身,能不能煉化出點好東西?”
“也就跟準聖的屍身差不多,”李長壽道,“他的道已歸於道則之海,道韻也沒了,元神被二十四諸天之力蒸乾。
聖人血是個好東西,不過感覺他的太斑駁了,煉丹有點用不上。”
隨後,兩人又默契地抬頭看了眼接引道人。
高空中,接引道人被太清聖人一氣化三清的化身所制,此刻並未掙扎,反而是閉上雙眼。
他似乎很有自信,也並未著慌。
最多也就是抖幾下。
趙公明沉吟幾聲:“聖人……沒有儲物法寶嗎?”
諦聽差點抓狂。
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不對!
“應該有吧,”李長壽抬手打出兩道仙力,那聖人屍身頓時化作兩半,幾樣廢掉的寶物滑落了出來,都是些已無法再用之物。
李長壽滿臉惋惜,趙公明卻是眼前一亮,將這幾樣寶物用仙力包裹,轉身吆喝一聲:
“聖人寶物殘片·準提聖人紀念版!有沒有師兄弟想要收藏?”
截教仙人轟然應諾,一個個如果不是被擋在外面,八成是要衝上來搶奪一番。
趙公明淡定一笑:“價高者得!”
截教仙頓時興致更強了些。
李長壽:……
大概,這就是財神吧,財神。
兩人蹲在屍身旁鼓搗一陣,很快就發現也沒什麼價值不菲的東西,頂多就是搞了點煉器寶材。
“這屍體怎麼處置?”
“當然是焚掉,留著研究聖人怎麼屍變嗎。”
李長壽笑了笑,隨後就開始了一波……比較‘復古’的操作。
只見他袖中飛出一隻只紙道人,這些紙道人翻著滾落在地上,迅速化成了一名名老道、老嫗。
六名老道盤坐在聖人屍身旁,開始誦讀經文,讀的是道門《度人經》、道門《送魂經》、西方教《往生咒》等等。
場面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又有四名中年面容的紙道人,站在聖人屍身周遭四象之位,動作同步地拿起了四隻音色各異的嗩吶,腮幫子一用力,奏出了一曲歡快高亢的曲調。
再有紙道人化成幾名老嫗和女子,在旁哭哭啼啼,往火盆裡面燒著紙。
李長壽掌心召出一團火焰。
此火通體呈白灰色,剛一現身就將乾坤燒得微微扭曲,一股冰寒之感在此地眾生心底泛起。
李長壽抬手輕輕一推,火焰附著在那本就破爛的屍身上,那屍身迅速乾癟了下去,但其內似乎有什麼東西支撐,燒了一陣也未能完全燒乾淨。
趙公明剛想開口言說,去借師尊的誅仙四劍,李長壽右手輕輕一甩,指尖綻放出五道不同的真炎,落在那殘軀之上。
少頃,聖人屍身化作了地面一層焦黑,以及兩塊碗大的金色圓球。
李長壽輕吟幾聲,招來彎曲的小戮神槍,直接對著圓球砸了下去,這耐燒的圓球沒費多大力就被砸碎、碎成粉末。
終於,等聖人屍身只剩下一團黑、灰摻雜的塵土,李長壽祭出了幾十顆攝魂珠,在旁邊晃了晃,這才完成最後一步。
抬手、袖袍鼓出一縷微風,那灰燼隨風而起,在禿嚕皮的菩提樹下緩緩飄散。
唉,舒坦了。
李長壽閉上雙眼,感受著自己整個人在這一瞬出現的昇華。
他等這次揚灰,等了太久太久。
洪荒太需要這個聖人的灰燼,來填補一些生靈的怨恨!
順便,大劫之力消退了四分之一。
這要是能殺三個聖人,封神大劫都不用,生靈之力穩穩跌破‘冰點’。
可惜殺不得,也沒得殺。
天庭、天道得了二十四諸天加固,稍後將九重天合併成三十三重天,大劫之力也能抵消掉一部分。
如此一來,闡截兩教已不必非要一方全滅,滅一半就差不多夠填大劫的了。
準提的鴻蒙紫氣去了何處?
李長壽並未刻意找尋,剛剛二十四諸天震殺準提時,他仔細觀察了一陣。
那鴻蒙紫氣已被大功德融成了聖人道果,像準提這般對功德依賴較大成聖的聖人,鴻蒙紫氣已是完全無法分離,隨準提一同蒸發、隕落。
“諦聽,”李長壽道,“幫忙感受下,這菩提樹可有任何生靈波動。”
諦聽趕緊點頭,又立刻搖頭,話也不敢說,只能迷迷糊糊地被動執行星君大人的命令,整隻獸都是懵的。
李長壽溫聲道: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不是我不給他面子,之所以殺了他師叔,實在是他師叔太過分。
我們人教奉行清靜無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底線,也不喜歡與人鬥法,我一個天庭文臣,也不喜好打打殺殺。
希望,我與你主人還能一同喝茶論道,做知己好友吧。”
諦聽差點都聽哭了。
您都直接殺西方聖人了,就別搞他主人跟西方教的關係了!
緊跟著,一團團真火被李長壽扔向菩提樹殘骸,他隨之駕雲,帶著趙公明朝空中而去。
接引面如死灰,睜開雙眼,目光無比複雜地凝視著李長壽。
一旁通天教主突然開口,這位聖人老爺朗聲道:
“準提失德,殘害生靈,而今已伏誅,為貧道大師兄弟子長庚、貧道弟子趙公明所殺,接引道友,心中可有不服?”
接引看向通天教主,苦笑了聲,嘆道:
“洪荒而今無窮歲,終是作繭縛自身。
貧道師弟為非聖所斬,自身法不如人、道不足聖,自無話可說。”
通天教主道:“既如此,道友何不當著我們師兄弟三人的面,許下承諾,絕不報復此事?”
接引默然,隨之便道:
“若貧道報復今日之事,當為三清道友誅滅。”
太清聖人看向李長壽,緩聲道:“殺……”
李長壽心底一凜,不曾想老師殺心比他還重。
雖然此時殺了接引,天道恐會成最大贏家,會嚴重影響到自己後續大盤計劃的走勢,但老師有令,自己做弟子不能不尊。
看來,最後十幾張底牌也要露出一二!
“嗎?”
正要向前的李長壽急忙剎車,順勢做了個道揖,朗聲道:
“老師,二師叔、三師叔,還有接引前輩。
今日弟子殺聖人準提,實乃準提不分青紅皂白打殺生靈,目無天庭、目無天道、目無道門!
準提失德,三界共知之,其仰仗自身法力高強,無數次出爾反爾,無數次踐踏聖人威信,如今更是讓聖人二字,在生靈之前貽笑大方,實乃罪不容恕!
接引前輩雖對準提聖人多有縱容,然都是聖人之尊,也不好互相干涉,這一點弟子倒是理解接引前輩。
至於,接引前輩是否會因師弟之死,找機會對弟子與公明老哥尋仇。”
李長壽話語一頓,抬頭看向接引,笑道:
“今日後,公明老哥補全天庭,為天庭重臣,也不會參與封神大劫。
弟子自身,無懼。”
“善。”
太清聖人露出幾分微笑,三化身隨意撥弄,讓接引直面他這張枯瘦的面容。
只是一個眼神,接引便明瞭太清的話語。
很純粹的威脅。
接引閉目不言,太清聖人收了一氣化三清的神通,隨手對李長壽輕輕一點,一枚玉符在李長壽掌心凝成、一段感悟在李長壽靈臺翻湧。
【神通:一氣化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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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著傳法,其實也是對接引道人的威懾,且將這次李長壽與趙公明聯手弒聖的效果發揮到最大。
待太清聖人收了法,接引低嘆了聲,身形化作雲霧消散。
闡教一方,元始天尊對太清聖人道了句:“師兄,我也回去了。”
太清聖人頷首示意,元始天尊袖袍一卷,將楊戩之外的眾闡教弟子盡皆帶走,身形轉眼消失無蹤。
道道流光掠起,自是截教仙朝這邊湧來。
李長壽略微皺眉,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明白了什麼。
噹~~
混沌鍾飛到趙公明身側,金靈聖母身形自其中飛出。
鐘聲再起,一縷灰色的波痕緩緩盪開,卻將截教眾仙攔在了百丈之外。
趙公明拉了下此時依然面色蒼白的金靈聖母,度過去一縷縷靈力,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對截教眾仙之後的通天教主跪伏了下去。
通天揹負雙手,仰頭看著空中。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同時叩首三次,金靈低頭不語,面容滿是愧疚,趙公明卻是嘿嘿一笑,朗聲道:
“師尊!弟子和金靈過劫了!
金靈腹中孩兒沒事,您過幾年就能抱上孫子!我們去封神臺好好養身體!”
言說中,趙公明眼圈一紅,又跪伏了下去。
“弟子趙公明拜謝師恩!
師尊自上古收弟子入門,傳道授法賜弟子無上靈寶,弟子終究不能行孝膝前,今後無法侍奉師尊左右。
您總是說著自己不顯老,讓我們莫要師父師父的喊,師尊多霸氣這般話,今日弟子想喊一聲師父。
師父,弟子趙公明拜上。
弟子今後去封神臺,已無法照應教內師弟師妹,無法再為師父分憂。
弟子……”
通天教主輕笑了聲,淡然道:“行了,去吧,你看金靈就不如你婆媽,有點男兒的樣子。”
金靈卻是抬頭看向通天教主,這位一力戰了半個十二金仙的截教大能,此刻竟是哭的梨花帶雨,哽咽著:
“弟子……不知該說、說什麼……”
不少截教仙又哭又笑。
雲霄向前,柔聲道:“兄長,前路珍重。”
“嗯!”趙公明用力點點頭,對雲霄做了個道揖,“記得全聽長庚的,別給長庚添亂。
還有你們兩個……誒,四妹呢?”
瓊霄擦了擦眼角,小聲道:“看家呢。”
“嗨!哈哈哈!”
趙公明笑了兩聲,溫聲道,“大劫以後再聚,大劫以後再聚,能有三位義妹,我趙公明此生之福!
當然,能與夫人結成道侶,是我趙公明此生之幸。”
金靈輕嗔一聲,眾截教仙人一陣大笑。
便是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的太清聖人,也在太清觀中也擠出了少許笑意。
不過,太清聖人終究非同一般,他此時已將目光放去了天外玄都城。
第一爐太清孕靈丹,在兜率宮已經出鍋了。
大事,可期。
十絕陣廢墟,楊戩站在那已經被封入大地之中的仙子屍身旁,輕輕一嘆。
見有大批截教仙趕來此處,楊戩低頭做了個道揖,並未多做什麼,轉身離去。
於是,半個時辰後。
‘我之過……是我之過……’
封神臺,某處邊緣的角落中,那名穿著短裙的少女抱著雙膝蜷縮在陰暗中,不斷傳出啜泣聲。
‘是我害了金靈師姐,是我拖累了大家入劫。’
‘我為什麼不去早點死了,為什麼……’
“金光,金光師妹?”
熟悉的嗓音自側旁響起,少女身體輕顫了下,抬頭看向呼喊聲的來源,瞳孔猛地一縮。
趙師兄、金靈師姐、各位兄長……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我該早點……對不起……”
趙公明卻是大笑幾聲:“哈哈哈,傻丫頭!
過來捏捏為兄與你師姐,為兄與你師姐安然無恙,活著過來的!
你當時心急自刎什麼,這不是逢凶化吉了?”
秦完笑道:“小妹你快過來,咱們公明師兄與長庚師弟一起,剛殺了準提聖人!”
十天君紛紛開口:
“啥聖人,準提道人!”
“那咱們還是很賺的嘛。”
“對吧,也算間接為搞掉聖人,做了一點點情緒鋪墊。”
“值了值了。”
金靈聖母已是向前,將已被天道修補好道軀的金光攙扶了起來,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慢慢撫慰。
“師姐沒事,肉身來的,孩子也無恙。”
“師姐!”
金光再忍不住,在她懷中失聲痛哭了出來。
趙公明與秦完對視一眼,各自露出幾分輕笑,待金光聖母哭的差不多,趙公明剛想說弄個地方喝茶聊天,柏鑑卻是匆匆跑來。
“公明大人!公明大人!”
趙公明揹著手,不滿地道了句:“柏鑑元帥,你就不要亂喊大人了嘛!
咱現在雖然在天道序列第十,但還沒正式職稱對不對,你這樣喊,容易讓人覺得我在這裡作威作福,那影響就很不好了嘛,對不對。
嗯咳,怎麼了?”
柏鑑忙道:“玉帝陛下與王母娘娘派人送來仙宴十桌,仙酒百壇,已送到了正前方的大殿中。”
“走!”
趙公明大手一揮:“把闡教來這的也都喊上!外面搞不了道門一家親,上天以後都是同殿為臣的好弟兄!
今日不醉不歸!”
帶壞天庭風氣,從封神臺預備仙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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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分不清金光和金靈的,請仔細閱讀前面最大杯章節,會有不同閱讀感覺喲。
凌晨開始就10月1號了,師兄唯一一次爭榜,不問結果,全力以赴!懇請讀者老爺們火力支援!最後這個月努力寫出更多高潮和精品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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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大劫破局路!
封神臺內歡聲笑語,李長壽在外靜靜站了一陣,就轉身回了中天門。
老哥去喝酒了,接下來收拾殘局還是看他這個天庭普通權臣。
放置二十四諸天其實不用他多管,只需要推著二十四諸天到天庭附近,天庭大陣就自行開解,將這二十四層空曠的天穹‘吞’了下去。
一段持續了幾個時辰的仙光亂墜精緻特效後,天庭更厚、更廣闊;
以九重天闕為主體,每重天闕增加三層區域,最高的九重天依然不變,稱之為清淨天,為太清觀之所在。
三十三天一出,天道已近乎完善,效果僅次於諸天正神歸位。
此消彼長,天道已完全壓過了五聖,只要天道願意,此時已可將五聖中的四位制住,推天庭為三界唯一秩序基石。
當然,李長壽的推斷中,鴻鈞道祖九成八的可能不會考慮太過激烈的手段。
一切都可悄無聲息的改變,用最少的手段,獲得最大的收益。
而今聖人之間已存在較深的矛盾,天道可操作的地方當真太多太多。
至於李長壽自身……
注視著第八重天各處變化,李長壽駕雲緩緩朝凌霄殿而去。
此前還有諸多仙神會有意識地‘湊巧路過’,過來寒暄幾句,打個招呼,在星君面前混個熟臉。
在今日之前,太白金星這四個字,就代表著權勢、代表著權威,文臣的頂點。
但今日開始……
這就是現階段天庭最強戰力!
弒聖者·天庭文臣·太清最喜歡的弟子·雲霄仙子指定夫婿·娥的師兄兄——李長庚!
李長壽對此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殺了個聖人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不過是通往最後終點的必經之途。
只是提前了許多,也讓天道提前擺脫了六聖體系的牽制。
然後呢?
天道或者說道祖能多做什麼?
他們還不是繼續推動大劫,按照他們認定的劇本走下去,一步步把生靈的喧囂鎖在過往。
前方雲霧瀰漫,天兵天將盡皆低頭行禮,目中敬畏更甚。
李長壽負手駕雲,嘴角露出了少許微笑。
不得不承認,他此前上頭,其實是借了公明老哥的情緒,自身的憤怒因為空明道心的壓制和化解,並未到臨界點。
這種也算是他性格上的缺陷,李長壽早已知曉,且想到了這個辦法去克服。
回顧老哥之事,其實一切都在自己佈局中。
殺燃燈時有一層原因便是為了趙公明;
取來燃燈的弱化版乾坤尺,就是為了給趙公明演化二十四周天。
有時候,人總是會陷入一種思維侷限,覺得向前邁出一步就要面對無比巨大的阻力;
這個時候,其實不妨轉個身,這些阻力就成了推動力。
趙公明與金靈之事,此時已算是告一段落。
李長壽靜靜梳理著一路走來的這一條線,思考有什麼不足之處。
最初時,李長壽覺得只要找到落寶銅錢,就能讓趙公明免於死劫,那時候的自己思考問題還到不了較深的層次,眼光有侷限性。
後來隨著自己對天道瞭解的逐步加深,李長壽開始發現,趙老哥近乎就是死局,完全無解的那種。
首先,他人脈太廣,在截教中有義薄雲天之名。
再有,就是這一縷清風與三朵仙雲的義結金蘭,且兄妹感情頗深,趙公明出事就代表著截教八大弟子的一半入劫。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趙公明的定海神珠,是補全天庭、補全天道的重要道具。
很早之前,趙老哥頭頂就頂了個危字,在天地間來回逛蕩。
李長壽想救趙老哥,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避免三霄因此入劫,一定程度上,也是覺得老哥人不錯,身死上榜太不值得。
所以,他幾乎是從燃燈手中奪來的落寶銅錢;
所以,他算計燃燈手中的乾坤尺,並走後門將乾坤尺暗中給了趙公明。
所以,李長壽早早準備好了那一縷鴻蒙紫氣,憑著這一縷鴻蒙紫氣竊取了天道諸多感悟之後,將這紫氣算是廢物利用,作為趙老哥合道的關鍵。
這個過程中,自己有什麼變化?
其實很簡單,對天道漸漸放棄了所有幻想。
取走落寶銅錢、殺了燃燈老道,其實只是否定了一種‘形式’,並沒有解決問題的本質。
李長壽前幾年還在為此事困擾,尤其是當趙公明與金靈大婚,李長壽對此愁緒更重。
趙公明在截教越重要,被天道當做導火索燒掉的危險性也就越大。
那時,李長壽在草屋中思考了許久。
推演出每一條路徑,最後都是死劫;
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充滿了阻力。
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要在道祖設定的遊戲規則中,完成對道祖的極限翻盤,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當時並沒有太多靈光一閃,而是按照他的規矩,在判斷所有正向的思路行不通後,切換進入了第二狀態。
反其道而行之。
棋盤上的太極圖,從左看還是右看,似乎是分別佔了陰與陽、黑與白,但兩者本質有何不同?
黑白、陰陽不過人為定義,太極圖本質上只是在闡述一個道理:
【陰陽互生互克,既可互相湮滅,也可衍生萬物。】
道存於一,演於二,隱於三。
那一瞬,李長壽豁然開朗,心底泛起了一個個念頭,這些念頭迅速成了一個計劃。
自己此前下意識將天道擺在了自己對立面,處處想著不能給天道增益,可仔細想想,這般堅持毫無意義。
就讓趙公明成全天道!
就讓趙老哥成為天道序列靠前的存在,獲得一部分天道許可權!
就讓天道和道祖直接收益,藉此換趙公明自身不死,自己與天道之間的勝算並不會受影響,反而會給天道埋下了一顆暗雷。
李長壽當時就定下了這般方向,且並未制定詳細的計劃,只是準備了一些後備方案。
真正不受控的,是楊戩饒了金光,金光被逼自刎。
那一瞬,李長壽有了屠聖的衝動。
【趙公明演化二十四諸天是計劃內之事,但殺準提之事,純粹是一場美麗的小意外。】
李長壽輕笑了聲,隨即將這份喜悅揮散。
重啟空明道心,保持賢者時刻,逐步分析此時的情形,以及準提之死對自己後續計劃的影響。
踏入凌霄殿前,李長壽道心最深處,那面石碑被元神小人兒招了過來,劃掉了上面的‘五’字,寫下了一個‘七’。
伐天勝算,七成。
還不夠,遠遠不夠,甚至處於一個比較危險的位置。
上輩子可沒少看七三開被翻的比賽。
接下來的封神大劫,應當已經沒了原本的軌跡。
稍後,自己就會以天庭權神的名義下令,徹查各路幹預南洲凡俗王權變更的煉氣士。
南洲商周之戰是封神大劫的舞臺,這其實一直是傳言,也是預設的‘潛規則’。
天庭從未正面承認過,且天庭早有天規在前,煉氣士不可干涉凡俗。
李長壽一直捏著這枚棋子沒用,此時剛好用來轉移天道注意力,平穩度過這段危險期。
而他也只是下令徹查,並非會真的去查,又或是拿下誰誰誰,進退自如。
“長庚!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前方,高臺上的白衣玉帝大笑幾聲,關閉了凌霄寶殿,對著李長壽就是一陣大笑。
這準提,也算是‘深得人心’。
“哎,長庚,聖人打起來手感怎麼樣?”
“還可以,就是有點硬,當時差點被蹦飛,需要處理好反震之力。”
“哈哈哈哈!你最後扔出戮神槍,把準提釘在樹幹上的那一招,簡直太解氣了!”
李長壽笑道:“陛下,我還是先說二十四重天對天庭的增益,以及每一重天的後續安排。”
“那不重要!先說說,你是咋懟的準提。
這準提!
當真是給天庭出了一口惡氣!”
李長壽:……
也是沒繃住,李長壽輕笑了聲,被玉帝陛下拉著坐在臺階上,開始講述起自己那段極其憤怒的‘心路歷程’。
天庭,分享你剛編的故事。
……
玉虛宮中,三友小院。
很難得,十二金仙盡數抵達此處,但一個個都是面色晦暗,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元始天尊坐在樹下的蒲團上,閉目凝神,似乎在醞釀一波怒火。
這次十絕陣之事,闡教說不出是贏了還是輸了。
他們確實破了十絕連環大陣,殺了十天君,趙公明與金靈聖母肉身進入封神臺,接下來無法參與封神大劫。
這點來看,確實算是贏了這一陣。
但西方教與他們算是暗中的盟友,折了一條大腿,己方面對截教的優勢蕩然無存,這一點來看,他們純粹輸了。
誰能想到,那位天庭權臣已有了弒聖的實力。
這也藏的太深了。
虛假的封神主理人:
慈眉善目、白髮飄飄,拿著一把拂塵到處做和事佬,主要負責安撫上榜仙神的情緒,做一做仙神培訓工作。
真正的封神主理人:
長袍一開,誰都不愛!玄功護體,聖人下菜!
現如今的天地,其實還是六聖。
太清弟子李長壽的實力、影響力、威懾力,已完全取代了原本的某第六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赤精子低聲道:“老師,弟子冒昧,想問長庚師弟修為如何,單憑均衡大道,竟就與第六聖正面抗衡,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元始天尊緩緩吐了口氣,淡然道:“為師也看不透。
或者說,今日之前能看透,今日他動手,為師覺得看透之時,又發現此前不過是他給出的偽裝。
依照他上次來小院中為師觀察,那時他做了四層在修為和道境上的偽裝,一層套著一層,底層猶自能被為師看到。
今日,為師只看到了他三層偽裝。”
闡教眾仙各自對視一眼,一臉無奈。
元始天尊又道:“諸弟子莫要因此心懼,為師常言,修道修的是道心道境,並非是你爭強鬥狠的本事。
若符天道之意,順自然之勢,自可安然無虞。
聖人若肆意妄為,也是敗亡一途,故修身、修性、修道,無輕重之分,當並舉才是。”
眾闡教弟子齊齊行禮,言說謹遵老師教誨。
元始天尊擺擺手,淡然道:“回去修行吧,廣成與玉鼎留下。”
廣成子與玉鼎真人站立不動,其餘眾仙緩步離了小院,回去的路上也是各自討論起了誅聖一戰。
其中最得意的,當屬太乙真人。
他,長庚密友。
以後開團,底氣更增三成!
太乙真人眼前一亮,看向一旁面如鍋底的文殊,一雙大手往袖子裡面一揣,駕雲湊了過去。
“可惜了,啊可惜了,賠大了這次。”
文殊皺眉道:“師兄這是何意?”
“啊,沒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太乙真人緩聲輕嘆,言道:“為了逼死區區十天君之金光,最後鬧得第六聖丟了性命。
這不算賠大了嗎?”
“哼!”
文殊冷哼一聲,甩身化作一道紅光飛射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太乙真人眯眼輕笑,剛想回玉虛大殿休息一陣,卻見黃龍心事重重,駕雲離了玉虛宮,朝中神洲而去。
太乙歪了下頭,想想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關係不錯,也大概知曉黃龍在鬱悶什麼,無非就是些寶物之事。
與此同時,碧遊宮中。
多寶道人擺弄著自己此前高價弄回來的‘紀念品’,越看越是歡喜,把側旁一眾男仙看的雙眼冒綠光。
好東西啊,雖然都是些殘片。
嘿,看看這紫金大盤子,原本應是紫金缽盂,說不定聖人喝過水。
瞧瞧這幾隻燒焦的小木珠,摸在手裡就有一種圓潤之感,總有一種忍不住去盤它們的衝動。
還有這半邊的蒲團、燒焦的蓮臺、只剩下劍柄的寶劍。
聖人的寶庫,遠不如自己豐厚嘛。
西方教兩聖人從遠古就在喊他們西方貧瘠、西方貧瘠,沒想到……還真的挺誠實。
怪不得西方教弟子這麼拉跨,老師都沒幾件像樣的寶物!
還好自己當年夠賊,道祖分寶到最後還剩下一些不成器的小玩意,輪到自己選的時候,自己靈機一動。
‘嘿嘿,師祖,我可不可以要這個分寶崖?這也是寶物吧?剛好缺儲物類的法寶。’
曾記得,當時師祖臉都黑了,但還是給了自己。
不然面子上過不去。
一群男仙鼓起勇氣湊了上來,呵呵陪笑,言說:“大師兄,給我們把玩把玩?”
“去去去!莫要添亂!貧道還沒把玩夠!”
男仙悻悻而去。
少頃,龜靈聖母帶著幾位仙子湊了過來,小聲問:“這個是什麼呀?”
“啊,準提聖人的遺物,都是些好寶貝,就是現在不能用了,”多寶道人露出憨厚真誠的笑容,“來師妹,上上手,咱都感受感受。”
眾男仙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所以說,截教仙子多,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咳!”
高臺上傳來一聲輕咳,眾多剛從南洲回返就被招來的弟子,抬頭看了眼,趕緊排好陣列,低頭做道揖行禮。
“拜見師尊。”
“嗯。”
通天教主負手而立,注視著下方這數十名親自調教出來的弟子,淡然道:
“封神大劫至此,我截教與闡教各有損傷。
而今得益於公明以身補全天道不足,且長庚與公明聯手震死那失德之聖……這名諱以後就不必提了。
大劫已非闡截必須你死我活,局勢也不必如之前那般緊張。
為師宣佈三件事。
第一事,今日起,南贍部洲之中,我截教弟子低調行事,加入商軍者盡心為商軍效力,莫要死戰,也不要太迂腐。
第二事,各仙不必再侷限於海外仙島,多去中神洲走走逛逛,若遇事、不要怕事,截教上下還是要團結一心。
第三件事,自此時開始立斬仙台。
截教之內但凡門人、弟子,若有心術不正者、業障深厚者,挑撥截教仙外出鬥法者,斬其肉身,令其魂魄投胎轉世。
凡有願入封神臺、或願為天庭效力者,可自行去天庭求見長庚。
此時已非上古,天庭也非妖庭,加入天庭便可有幾成活命的機會,沒什麼好丟人的,但也要看天庭收還是不收。
為師今後不再收徒,爾等千年之內不可收徒。
就這樣。”
通天教主擺擺手,身形隨風而去,截教眾仙各自低頭答應,一個個面露思索之色。
師尊……
積極起來了。
……
天庭,小瓊峰上。
李長壽自凌霄殿回返,就坐回了自己丹房前的搖椅,閉目歇息,輕輕呼了口氣。
接下來還有什麼,能提升勝算的機會?
有,而且就在前路。
心底的那些選項各自被抹去,李長壽又在心底刻下了一行新的字眼。
《關於闡截兩教教義的同源分析及存異方案》。
他思路還是異常清晰,此時要努力的方向,也是跳出了之前思想桎梏後,重新勾畫的思路。
道門降級為洪荒道教,守住最後氣運,人、闡、截教義同時存在,流派不同,山頭不同。
此為,闡截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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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一聲來自前殿的呼喚,讓正思索大事的李長壽略微皺眉。
自己剛回小瓊峰,還沒來得及在師妹面前淡定地說句:‘沒事,也就掀翻了個聖人。’
怎得又有事情上門?
心神劃過五天門,各處不見來客影。
李長壽將目光落去太白宮殿前,見那傳令天將雙手端著玉符,正低頭等候,便派了一具【太白金星】紙道人,外出與那傳令天將相見。
“星君大人!
剛有一老道,將這玉符放在中天門,言說立刻遞到您面前,隨後就告辭離去。
對方修為高深,我等不敢大意,立刻趕來送信!”
“哦?”
李長壽將玉符用仙力包裹,笑道:“將軍辛苦。”
“末將不敢當!”
天將定聲應著,拱手告辭而去;
走的時候還做了個小幅度的揮拳手勢,似乎頗為興奮。
李長壽端著玉符,確定其內沒有什麼機關算計之後,小心翼翼地朝內看了眼。
沒有氣息、沒有道韻,顯然對方是刻意隱藏了自己身份,但在玉符內,又有一個特殊的印記,試圖讓自己知曉其身份。
九瓣蓮花?
不對,這應當是十品蓮臺,少了一瓣。
自己當初為哪吒之事準備後手時,曾與太乙真人一起搞了幾顆寶蓮的種子,為哪吒的蓮花寶身做準備。
有備無患嘛。
後來哪吒的悲劇順利化解,太乙真人那邊栽培的蓮花長到了九瓣,並未圓滿。
此事,倒是僅有自己、太乙、玉鼎、楊戩少數幾人知曉,估計那老道應是太乙真人所化。
為何不找紙道人聯絡,而是直接來天庭送信?
這裡面,怕是有什麼問題。
李長壽輕吟幾聲,讀完了其內簡單的內容。
太乙師兄約自己去中神洲一處坊鎮相見,還定下了個接頭暗號。
【好兄弟,一被子。】
這不由讓李長壽嚴重懷疑,太乙真人對玉兔與靈珠子的兄弟情,存在深層次的誤解!
或者說某種期盼。
洪荒當師父的……完美通用八卦屬性!
不過,這句話反倒比那朵蓮花的印記,更能證明太乙真人的身份。
李長壽略作思索,覺得這位師兄應當是真有正事要找自己;就近調了一隻紙道人趕去了那坊鎮,本體卻沒半點挪窩的打算。
真當聖人那麼好殺的嗎?
這一戰,對自己的精氣神透支極大,沒有云之腿枕,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可惜,之前場合不合適。
雲霄也隨著截教仙回去‘開會’了,未能一同留下來說幾句道侶之間鼓勵的話語。
因聖人隕落,生靈之力衰退,大劫之力也隨之減弱,李長壽其實已可光明正大,將雲霄、碧霄、瓊霄護下來。
就是雲霄面薄,這般搞特殊化,她估計不會答應……
且說李長壽紙道人到了那坊鎮,主動放出自身少許道韻,很快就聽到了一縷傳聲。
“好兄弟。”
李長壽緩聲道:“就蓋同一床被子。”
引來街上不少仙人側目。
接上暗號,他被太乙真人喊去了一處酒樓雅間,邁入了一層層結界。
坊鎮內到處都在說聖人隕落之事。
天上飛的人影、地上跑的仙士,逢人就說、奔走相告,言說第六聖被道門弟子斬殺,氛圍頗為喜慶。
雅間中,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對視一眼,兩個喬裝打扮後的老道端起酒杯,各自飲了一口。
“怎麼回事?”
李長壽低聲問著,“有什麼事不能傳信玉符內言說?”
“不穩妥,”太乙真人目中流露出幾分掙扎,“此事頗為麻煩,尤其是在這大劫時,也不知會引發哪般後果。”
李長壽笑道:“師兄何時學會賣關子了?
這般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可不是師兄你那灑脫的性子。”
“嘖,”太乙真人目中有亮光閃爍,低聲道,“庚,你覺得,我們闡教之中,是不是有些仙神不太對勁?”
李長壽心底頓時有些恍然,這是要談有關文殊、普賢等明顯對西方教有所親善之事?
其實李長壽早就有了答案,既西方教很久之前與闡教做了個暗中的交易,有幾個西方教弟子進入了玉虛宮中,拜了元始天尊為師。
這應該是二師叔與西方教二聖做的某種交易,那燃燈應當也是其中一部分。
具體如何,李長壽倒也搞不清。
正當李長壽要以此接話,太乙真人又‘嘖’了一聲,低聲道:
“你覺不覺得,黃龍師兄有點問題。”
李長壽:……
“黃龍師兄?”
整個闡教就他最老實!
“不錯,黃龍,咱們就以黃來稱呼。”
太乙真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改做傳聲,說起了剛發生不久的一件小事。
“我們回了玉虛宮,被喊去小院聽訓,老師其實也沒訓斥我們,還讓我們多修身養性、莫要虧了德行。
等從玉虛宮出來,我見黃師兄面色鬱結,朝崑崙山之外而去,便想從後跟上去,找機會勸勸黃師兄。
總是被擒拿、總是鬥法被壓制,這其實不是他的錯,他主要是缺了幾件趁手的法寶,下先手的意識不行,太心慈手軟……”
當時,黃龍真人一路朝中神洲而行,卻並未回他洞府麻姑洞,而是去了一處隱秘的山谷。
那山谷是天然的陣勢,其內迷霧層層疊疊,又藏有少許讓人心悸的氣息。
太乙真人不敢多去探查,就在外面靜靜等著,等了不過半個時辰,黃龍就滿面春光地飛了出來,抑鬱之情一掃而空。
“就宛若,突然間換了條龍。”
太乙真人手指敲了敲桌面,低聲道:“此間定有隱情。”
李長壽略作思索,便道:“這畢竟是黃師兄的私事,說不定……呵呵。”
“貧道擔心,別是有什麼其他說法,”太乙真人低聲道,“你要說他麻姑洞中有位道侶,那在外金屋藏嬌也說得過去。
可黃師兄本身對這方面就沒什麼興致,這麼多年都沒見他談論過哪個女仙。”
李長壽道:“這般,咱們先去那暗中瞧瞧,亂猜總歸沒準兒,還容易誤會什麼。”
“善,”太乙真人道,“稍後你我先後出城,於城外六百里的山林中相會。”
李長壽答應一聲,與太乙真人先後離了雅間。
於是,半日後。
兩位年輕仙人在雲間大笑而來,落在了那山谷側旁的山崖上,自是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偽裝的身形。
太乙化作的青年道者大笑幾聲:
“此地靈氣充沛,乃地脈交匯之所在,又難得沒有多少煉氣士之身影,妙地、妙地啊。”
“師兄,”李長壽化作的少年提醒道,“這裡說不定是旁人居所,咱們不如先喊喊看。”
“中!”
太乙真人振了振衣袖,對著山谷之內朗聲道:
“貧道杏星子,與師弟常長子路過此地,見寶地風景秀麗,想在此地落腳一二,不知此地可有道友居住?
若有道友在此,還請提醒一二,免得稍後叨嘮了。”
言說中,太乙真人故意露出自己‘金仙’道韻,靜靜等了一陣。
有一說一,太乙真人不穿紅衣,風騷程度直接減半,且並不會隨意開團。
‘嘴有自己的想法’、‘貧道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這般說辭,其實也是一種嘲諷。
山谷安安靜靜,方圓數千裡只有一處靈獸較多的山頭。
大劫至今,中神洲確實荒蕪了不少,此前仙人滿天飛的情形,此時已是不多見。
“師弟,此地沒人,”太乙真人笑了聲,隨之駕雲帶李長壽向下而去。
山谷中突然雲霧翻騰,前路被雲霧遮蔽,兩人瞬間失去方向感。
但他們兩個是誰?
乾元山太乙,玉虛宮十二金仙,一手嘴活強橫無匹,開團精準、落位奇妙,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實乃洪荒一流狠人。
另一個自不必多說,紙道人這三個字,已代表了一切。
不等李長壽指方向,太乙已是笑道:
“這裡竟還有天然陣勢,妙啊!
下面有人嗎?
我師兄弟無意冒犯,只是想找個洞府落腳!”
說話間,太乙真人駕雲進進退退、搖搖擺擺,巧妙過了迷陣,闖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確實是世外桃源。
此地依然是在山谷之中,但其內‘容積’比外面看時大了數倍;天空澄澈淺藍,不見剛才迷霧蹤跡。
谷底有一條清澈的小河,連線著山谷盡頭一處水潭,河邊便是茂密的叢林,其內靈鳥、靈獸數之不清。
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同時用仙識探查各處,兩人對視一眼,卻是毫無異狀。
這裡就是一些靈秀的風景,沒有洞府、沒有煉氣士,甚至連妖獸都沒……
微風吹來,一縷道韻隨風劃過,又讓太乙真人與李長壽心底,同時泛起了少許不安之感,彷彿藏著什麼危險。
李長壽傳聲道:“我去左右探查,師兄稍等。”
太乙緩緩點頭,李長壽袖中飛出數道流光,化作與他相差無幾的身形,朝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遁地、遁水、遁樹林,李長壽很快就將此地翻了個底朝天,卻是沒有發覺半點異常。
倒是在一處河灘找到了幾塊脫落的龍鱗,其上氣息正是黃龍真人。
李長壽正色道:“師兄,想來此地不過是黃師兄躲避之處,尋個清淨之地罷了。
咱們未免有些大驚小怪。”
太乙真人緩緩點頭,也是沒看出任何破綻。
“應當是貧道多想了,先回吧。”
李長壽道:“不如去找黃師兄直接問問,說不定會比咱們在這裡亂查更有收穫。”
太乙真人點頭稱善,對此事也並未再多想,與李長壽一同結伴離去。
路上時,太乙真人還面露慚色,不斷說著‘草率了’這般話語。
然而,當太乙真人與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離開後;一處河邊樹叢中,李長壽此前透過紙道人留下的紙道人,悄然顯露蹤跡。
他藏身在一顆樹幹,凝視著前方不遠的河畔,目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太乙師兄這次,還真是湊巧幫了大忙。
若自己推斷不錯,此事關係重大,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倒有可能會觸及道祖痛點,不可將太乙師兄牽扯入內。
此地,不只是存在一股龍族的氣息。
他們感覺到的心悸,其實是來自於‘本能’的心悸。
略微思索,李長壽這具紙道人一動不動躲在樹幹中,心神挪迴天庭,立刻發出去兩枚玉符。
一枚去往了東海龍宮,一枚去往了崑崙山八寶洞。
不過數日,洪荒五部洲之地的眾煉氣士,在討論第六聖被斬這件大事時,又開始說起了當日的幾件小事。
有好事者做了個闡截兩教親傳弟子鬥法實力排行,很中肯的將黃龍真人排在了……倒數第五的位置。
此事傳回玉虛宮和麻姑洞,本就心情有點鬱悶的黃龍真人,更覺抑鬱難明。
正巧,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近日又請他赴宴,酒宴上明裡暗裡說些鼓勵他的話語,還特意說,想跟他交換幾件寶物。
他黃龍能不明白,這兩位師弟的一片好心嗎?
但這寶物能要嗎?
當然能,就是不要麵皮罷了。
黃龍真人並未拿那幾樣寶物,酒宴過後就回了麻姑洞中。
又過了兩日,夜黑風高時。
黃龍真人藏形匿跡出了麻姑洞,尋到了距離麻姑洞稍遠的那處山谷,左右看了幾眼、靜靜等了一陣,方才進入了此地天然陣勢。
他徑直到了河邊,路過那幾片此前脫落在此的龍鱗,剛想邁步走過,突然發現龍鱗中有一枚玉符靜靜躺著,還是他常用的款式、且沾染了他氣息、完全空白的傳信玉符。
“啥時候落下的?”
黃龍真人嘀咕了句,將玉符拿在手中,邁步走向面前水流。
河水之下好似有扇門戶悄然開啟,但河水靜靜流淌、毫無異樣。
黃龍真人邁步踏入其中,自身漸漸呈現半透明狀,一步步‘淹沒’在了河流中央。
河流之下果然暗藏玄機。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乾坤術法,如同芥子乾坤一般。
但芥子乾坤無論外表再小,在原本乾坤中都有一定的‘體積’存在。
而此地的乾坤術法,卻是將一片乾坤完全依附在洪荒天地上,與洪荒天地不存在直接關聯,卻又存在非靈氣之外的聯絡。
李長壽能想到的詞彙,只是‘異次元空間’這般淺薄,且不合時宜。
水下是一處構造極其複雜的洞府,洞府各處佈置著數不清的陣法,困陣、殺陣、迷陣、毒陣一應俱全。
等閒大羅走錯了路,都要有些麻煩。
這些陣法並非上古之後通用的陣法理念,其內有大量的‘符籙’穿插,這是遠古法陣常用的手段。
黃龍真人左拐右拐,輕車熟路地到了洞內最深處,找到了一間密室。
推石門入內,密室中有一幅畫像、幾樣簡單的傢俱,畫像中有一條蒼龍沖天而起,那霸烈、強橫的氣息撲面而來。
黃龍真人點了三柱清香,坐在畫像前的蒲團上,緩緩嘆了口氣。
“唉……母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畫像上,那蒼龍的龍目輕輕閃爍光亮,其內的蒼龍竟緩緩飛了出來,化作一條三尺長老青龍,龍目之中閃爍著璀璨亮光。
“孩子,你帶了朋友過來?”
黃龍一怔,忙道:“母親,是我自己過來的,您的存在為天道不容,孩兒怎麼敢讓您暴露。”
“咳,”黃龍袖中傳出一聲輕咳,一抹青光飛出,正是那枚傳信玉符。
這傳信玉符輕輕一顫,化作了李長壽的身形,對著那條畫中之龍做了個道揖。
“太清弟子、天庭太白金星李長庚,拜見龍母,冒昧造訪還請恕罪。
黃龍師兄,得罪了。”
“啊這!”
黃龍連忙起身,瞪著李長壽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師弟你咋尋來的?”
李長壽簡單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又對黃龍做了個道揖,沉聲道:
“師兄勿怪,我只是想找龍母前輩求證一件事,若直接與師兄說明,師兄定然不敢答應。”
“這……這……”
“孩子,你先退下吧。”
那蒼龍緩聲道:“老朽不過殘魂一縷,在此地苟且偷安,想看一看洪荒今後何去何從。
既是弒聖者來尋,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李長壽抿了抿嘴,感覺這稱謂……還真是夠中二。
蒼龍問:“星君想問什麼?”
李長壽道:“羅睺與道祖之戰,以及羅睺身隕之地。”
這龍頓時沉默了下來,凝視著李長壽,許久不曾言語。
“你想成為第二個魔祖?”
“不瞞前輩,我沒興趣做失敗者。
魔祖也好,當年盤古神身旁的土撥鼠也罷,”李長壽笑道,“我只是想去找一樣東西,這對我來說頗為重要。”
“什麼?”
“不便言說。”
龍母道:“那我無法告知道友那在何處,道友可去四海龍宮查探。”
李長壽道:“龍宮之中並無魔祖身隕之地的記載,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而當年參加過那一戰的,如今能尋到蛛絲馬跡的,似乎只有前輩您。
這是東海龍王給的答案。”
龍母微微皺眉,低聲道:“如今的龍族,已選擇站在了你這邊?”
李長壽眉頭微微一皺,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看向了黃龍真人。
龍母頓時會意,“孩子,你且去外面等候。”
黃龍不由得一陣瞪眼,但很快也就老老實實做了個道揖,轉身朝洞外而去。
這?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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