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太白一拜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66,426·2026/3/26

申豹入截,金靈有喜; 南洲戰事步步逼近,天道的劇本似乎已無法阻攔。 這個關鍵點,李長壽卻抽空利用自己的紙道人,沒有采取太多隱藏手段,近乎光明正大去臨天殿一行,與萬林筠長老告別,與酒玖、度仙門一行,言說了離開洪荒之事。 此事落在道祖眼中,道祖會如何想? 道祖必會有這般念頭—— ‘這小賊莫非,真的會為了趙公明徹底掀桌子?’ 這就是李長壽的目的。 當然,道祖的思考必然會十分深遠,應該會在層與層之間旋轉跳躍。 【此子謀略頗深,定是有其他考量,這有可能是欲蓋彌彰之法,想讓貧道投鼠忌器。】 【若仔細思索,他做出這般佈置,其實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應當是故意在表達自己的態度,對貧道反向施壓,讓貧道做出取捨。】 【更深一層,他在試探貧道到底能對天地掌控到哪般程度,以及對他的底牌瞭解到哪般程度。】 【順便,他在賭貧道會不會相信他會賭命……】 等等等等。 但無論如何跳躍,這件事的本質之一,就是【壽的施壓】。 李長壽在透過表決心的方式給道祖施壓,從而增加趙公明在後續大劫中活命的機率。 而李長壽的一大底牌,就是直接讓太清聖人出手,憑太極圖鎮壓趙公明、金靈、雲霄、瓊霄、碧霄,送去天外玄都城。 但這般一來,五位截教大弟子相當於臨陣脫逃,自會無顏面對截教仙人,他們心底也會十分痛苦。 尤其是對於趙公明而言,寧死也不願逃。 截教企業文化就是這般。 李長壽撓撓下巴的鬍渣,心底推算著自己放出去的煙霧彈分量,覺得自己所做遠遠不夠。 態度還不夠,表達的決心也不夠。 略微思索,李長壽繼續忙碌了起來。 他本體出了小瓊峰,徑直趕去九天之上,在太清觀中呆了幾個月。 其實他沒聊什麼,就是聽自家老師嘮叨幾句,說了些有關人族的今後事。 此時能確信的一點是,道祖無法探聽到太清觀中的情形。 甚至,太清聖人可透過擾動天機,暫時矇蔽道祖對天地的感知和監察。 離開太清觀時,李長壽敏銳地察覺到,天地間氛圍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顯然,紫霄宮中的那位大佬,已開始緊盯自己。 李長壽如常行事,先是透過天地間各處佈置的紙道人,觀察南贍部洲的形勢。 凡俗這場大戲,已經上演到了【帝辛令伯邑考駕車】的階段。 有商臣獻策,覺得這伯邑考醉心音律,不如將伯邑考培養成下一任西伯侯,如此就可免數十年周國的威脅。 帝辛對此計頗為認可,先故意給伯邑考留下了一段心理陰影,又準了放姬昌回西岐之事,還要將伯邑考放回西岐。 伯邑考本就是嫡長子,又有救父的‘壯舉’,繼承西伯侯之位已是江林兒的別稱——板上釘釘! 但不過第二夜,伯邑考離奇遭毒殺,死於重重商軍守衛的官驛之中。 朝歌城立刻流言四起,言說伯邑考糟帝辛殘殺云云。 帝辛於朝堂之上大發雷霆,立刻派人去截那姬昌,但訊息傳去羑里,姬昌已是下落不明。 帝辛下令沿途關卡截殺姬昌,姬昌卻有仙人相護,僥倖逃脫…… 李長壽稍微推演了下伯邑考死時的情形,迅速鎖定了幾個可疑的背後主事者,其中之一就是帝辛的老大哥,當年與商君之位只差一步的微子啟。 如今朝歌城已形成了一個暗中的聯盟,以微子啟為首,聚集了大批被帝辛新政動搖了自身利益的權貴。 這股暗流此時潛伏頗深,毒殺伯邑考不過是他們牛刀小試,其真實目的尚未暴露。 伯邑考之死,姬昌的順利歸周,讓帝辛陷入了憂慮。 如今,原本八百諸侯中最有名望之東伯候姜桓楚,已被自己殺了,西伯侯姬昌資歷最高、名望最高,又有聖賢之名,取而代之,成了諸侯表率。 周國國力經過數代積累,已是有挑戰商國的實力。 幾日後,待聞仲暗中回返朝歌城,帝辛招來王叔比干、武成王黃飛虎、費仲尤渾,以及十數位自己信任的大臣,商議了許久。 一場針對周國的絞殺,在緩緩鋪開。 李長壽算算日子,不出三年,商國必然爆發對周國的大戰。 如果這期間發生什麼意外,比如帝辛酒後冒犯兄弟之妻等等,也會成為商國與周國大戰的導火索。 自己推斷中的,趙公明老哥的劫數就在前方不遠了。 果然,還是要繼續表決心、搞些事。 既然道祖已在注視自己,那自己更要加把勁。 本體沒回太白宮,拐了個彎去了水神府,路過有琴玄雅所住的小院時悄悄看了眼,發現有琴在刻苦修行,也就沒多打擾,去了書房,取走了兩隻寶囊。 裡面有些封神大劫後的天庭發展藍圖,此前本是想當做‘意外之喜’,現在也只能拿出來,做一點工具用了。 出得水神府,李長壽直奔凌霄殿。 玉帝正與幾位老臣商議三千世界之事,見李長壽匆匆而來,頓時抬手示意。 “各位愛卿先下去吧,長庚愛卿定是有急事。” 木公等幾位老神仙齊齊行禮:“是,陛下。” 李長壽正色道:“陛下,讓幾位一同留下吧,小神今日有較為複雜之事稟告。” 玉帝嘴邊笑容一凝,對李長壽眨眨眼。 李長壽笑著做了個道揖,在袖中取出了數只寶囊,少許仙光閃爍,身周擺了十多堆奏表,有數百卷之多。 李長壽含笑介紹,也請木公幾人記下,哪批是天庭內部構架,哪批是三千世界秩序,哪批關於人族凡人,哪批關於人族煉氣士…… 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木公等人對視幾眼,各自將李長壽的叮囑記在心中。 木公目中帶著幾分疑惑,小聲問:“星君,你為何、這為何……” “稍後會發生一些事,我或許無法與各位一同再為天庭、為陛下效命。” 李長壽左右行禮,對玉帝陛下做了個道揖,緩聲道:“此事與各位無關,與天庭也無太多關聯,是我必須去做,也必然要走的路。” 木公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一旁有正神似是推測到了什麼,低聲道: “星君,您為何非要走這條路? 而今咱們天庭才是天道意志的體現,是三界秩序的維持者,小神覺得,在天庭之中,其實能更好照應人族,才能一定程度上幹預天道之抉擇。 這未嘗不是另一條道路。” 李長壽笑道:“此路我也想過,卻並不太適合。 有些東西該有人去堅守,有些火焰該有火炬去承載 我其實也做不了太多事,但必須要讓肆意妄為者有所忌憚,這就是我修行所踏上的路徑? 更改了,我道境與修為也就廢了。” 那正神並未多勸,只是對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 “長庚、你看……” 玉帝坐在高臺上注視著李長壽,低聲道: “我去找老師談談,或者試試能否在天道運轉中尋到空子,像是給雲霄那般,給趙公明、金靈、碧霄、瓊霄也做一份……” “陛下。” 李長壽輕聲喚了一聲,玉帝話語一頓,隨後有些頹然的一笑,擺擺手。 “諸位愛卿將長庚的奏表收下去整理,長庚留下吧。” “是。” “老臣遵命。” 木公與其他幾位老臣答應了一聲,將這些奏表分門別類收好,又各自對玉帝、對李長壽行禮,低頭退出凌霄寶殿。 “唉——” 玉帝長長地嘆了口氣,坐在寶座上,目中卻有少許光亮閃爍。 他道:“長庚,已是決定了嗎?” “嗯,”李長壽目中流露出幾分歉疚,“未能看到天庭完全統管三界的那天,未能看到陛下曾在西海泛舟時所描繪的天地,小神深感遺憾。” “就為了一個趙公明?” “陛下,不只是為了趙公明,也不只是三仙島,更不只是截教、道門。”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 “我與師祖之間的分歧已是不可挽回,我站在了生靈一邊,師祖站在天地一方。 兩者之間已沒了均衡一說,這場博弈我毫無勝算,精心算計多年,也只能利用底層大道這個‘遁去的一’自保罷了。 但陛下,您才是真正要去均衡天地與生靈的三界主宰。 小神完成不了之事,只能託付陛下來做,小神能做的,只是提供一隻秤砣,陛下握持的,才是那隻秤桿。” 玉帝欲言又止,目中神光有些掙扎。 李長壽突然撩起衣袍下襬,對玉帝跪伏下去。 玉帝立刻起身繞過玉案,忙道:“長庚你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何須用這般俗禮!” “陛下,這是人族上古最重的禮。 我知道您無法反抗道祖,我知您處境為難,我也無法要求您去做些什麼。 但陛下,天庭管的是天地,還是生靈! 若長庚被道祖逼迫不得不離開洪荒,這天地間能幫上這些生靈的,就只有您了!” “長庚……老師其實不是……” 玉帝手臂輕顫了幾下,緩緩攥起拳來,已快走下臺階的他,看著李長壽被雲霧包裹的身形,目中滿是苦澀。 “罷了,我答應你。 若天地無端壓迫生靈,只為追求天地安穩而直接抹殺生靈,”玉帝目中神光湧動,定聲道,“吾自會肩負起天帝之責!為生靈請願!” “多謝陛下!” 李長壽心底輕嘆了聲,但還是維持著歉疚的表情,慢慢站起身來。 玉帝抬手揉了揉眉頭,在臺階上緩緩坐了下來,示意李長壽一同坐下。 李長壽自是按老規矩,主動低了兩個臺階入座,與玉帝同時輕嘆了聲,愁眉不解…… 玉帝道:“老師若是對趙公明出手,你準備如何?莫不成真要跟老師鬥法?” “跟天道鬥,幾個小神也不夠死的,”李長壽沉吟幾聲,“也分幾種情形。 若大劫運轉周密,發生之事順理成章,能讓我無話可說,我自不會有任何過分之舉動。 但若在公明老哥能贏的大戰中,天道用些不光彩手段讓老哥輸了,我自是會出手阻攔。 小神的底牌雖不多,但護持公明老哥還是可以的。 此時小神就是在預防,假若小神因護持公明老哥之事惹怒了師祖,師祖定會逼我離開……” 玉帝掐指推算,閉目思索,很快就搖搖頭,笑道: “你想的太過嚴重了。 趙公明確實有劫難,但就算你出手救下趙公明,老師應當也不會逼你離開,到時我也會出面為你講情。” “陛下,您不宜涉入此事。” 李長壽道: “大劫之後才是您主掌天地之時,天庭向哪個方向走,那時就需陛下掌舵了。 陛下此時入局,只能算是因小失大。” “長庚,老師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壞,”玉帝苦笑道,“許多事我無法對你言明,但你似是將老師看做了敵人一般。”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我到此時,也未將師祖當做敵人。 師祖為了維護洪荒天地,所做出的付出非我能想,但師祖在刻意壓制生靈之力,也是不可否認之事實。 陛下,盤古神彌留之際喃喃之言語,您應當知曉。 盤古神想建立的天地,是能讓單個真靈肆意歡笑的天地,這般天地雖難以存在,但生靈的個性、自身的獨立性,不應被這般剝奪。 凡人碌碌無為一生,不知天地之終點,不明日月星辰為何會不斷變化,這其實是師祖與我都認可的狀態。 但那些想要掌握道、想要得知理,不甘碌碌的生靈,當真就該被直接抹殺嗎?” 玉帝道:“天地是生靈生存的基石,生靈是天地存在的意義,兩者之間到底孰輕孰重,其實無法籠統的得出答案。 凡事都需去均衡,都有一個度,這不正是你的均衡大道?” 李長壽正色道: “若是天道與大道隱去,天地間沒有如此多靈氣,生靈脩行的上限達不到破壞洪荒的地步,也未嘗不是解決之道。 但如此一來,靈氣消退,洪荒天地就會被混沌海壓縮,天道便會被嚴重削弱。 說到底,終究是道祖不甘罷了。” 玉帝一陣默然,隨之輕輕嘆了口氣。 “此事吾也無法回答,吾也並未悟透期間的關聯。 長庚,你說這天地間,是是非非、立場左右,到底是誰錯了?” 李長壽:…… “是我那位同鄉的前輩錯了。” 玉帝搖頭輕笑,並未多說什麼。 凌霄殿中,君臣二人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了許久後,說起了他們剛相遇時的趣事。 紫霄宮,竹林中。 那個魁梧老道也在對著造化玉碟微微出神。 許久,他輕嘆了聲,手指輕點,林間有道灰影悄然消散,離了紫霄宮。 “若你與你那個同鄉互換,貧道何必如此費心。” —————————— 【PS:下章開始高能劇情,應該是連續的高能劇情,笑點可能不多,但讀者老爺應該會喜歡。 這段不是在趕進度,而是必須這麼設計,詳細描寫的人物太多會錯失重點,封神結束並不是本文結束,封神結束會進入‘完結篇’。】 ------------ 第七百零一章 囚身聖母宮 凌霄殿前,李長壽站了一陣。 看著眼前雲海翻湧,看著各處天兵天將來回巡邏,眺望著遠處仙山,略微有些出神。 已經足夠了吧。 感覺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已消失了,道祖應該已採取了行動。 ‘煙霧彈……’ 李長壽背起雙手,駕雲趕往自己的太白宮,心底細細思量著道祖可能會有的反應。 道祖手中能動的棋子著實太多,可以透過大劫幹預,也可以透過彌勒這種工具人暗中搞事,更能隨便給幾位聖人點許諾,讓幾位聖人為他奔波。 尤其是有個迫切需要在螻蟻身上尋找自信的第六聖,仗著‘聖人不可死’的默契,定會在稍後的大劫中蹦來蹦去。 偏偏,大多數情形下,還只能看著他乾瞪眼。 簡直了。 李長壽搖搖頭,嘴角露出少許意味深長的微笑,駕雲飛的更迅疾了些。 忽而來了少許詩性,李長壽心底吟誦兩聲: “山高高不盡,抬手接天穹。 若為周全故,不負穩健名。” 嘖,好溼,好溼。 可惜不敢誦讀出來,只能心底暗戳戳地明一明志向,而後再重啟空明道心,壓制自身情感,重新審視從此刻到趙公明之劫的各種佈置。 勝算:九成八。 準確來說,這次應該是九成九了。 小小的突破了下自己,達到了史上最高的勝算,畢竟這套靈光一閃、視角轉換,算是妙筆偶得的計劃,能給天道送一份大禮,也能讓道祖徹底安心。 若是此後的每個階段,自己都能找到這般破局之法,也就不必跟天道五五開了吧。 勝率不過八,動手是呆瓜。 勝算不過九,生死邊緣走。 當然,這只是洪荒生存指南,不適用於其他生存環境,僅代表壽家之言。 “星君大人!星君大人!” 背後傳來一聲呼喊,正要進太白殿的李長壽頓住身形,轉身看向了後方化作虹光疾飛而來的天將。 稍作等候,這天將便單膝落地,跪伏在白玉臺階之下,朗聲道: “星君大人!聖母宮仙子已入東天門,聖母娘娘想請您去聖母宮一敘,叮囑一二事。” 李長壽緩緩點頭,溫聲道:“起來吧,天庭沒這麼多跪拜的規矩,讓那位仙子過來就是。” “是!” 那天將定聲應著,起身匆匆而去。 聖母…… 李長壽先是微微眯眼,眉頭也跟著緊皺了起來,目中神光略微有些閃動,又輕輕一嘆,目中滿是安然。 罷了,畢竟是聖母娘娘,自己當尊還是尊的。 大拇指對著小瓊峰的方向輕輕按壓,小瓊峰之上的大陣重重開啟,正抓著一把紙牌的混沌鍾鍾靈怔了下,將混沌鍾本體推到了靈娥身後。 靈娥歪了下頭,皺眉道:“鍾姐,你這麼看牌有點過分了。” “呸,咱還用看牌?跟你師兄的約定啊約定,他應該是要外出了,現在特殊時期,咱要有隨時帶你跑路的準備!” 靈娥眨眨眼,有些心虛地笑了笑。 一旁熊伶俐不由舉手示意:“我呢我呢!” 鍾靈嗤的一笑:“你就原地投敵,在天庭做個大力神什麼的,沒大問題。” 熊伶俐:…… 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且說李長壽在太白殿中等了一陣,那名聖母宮的仙子在兩位天將護持下,駕雲到了殿門前。 這仙子也算是熟人,自是當年在姜府住了些年歲,見證了姜尚榮華富貴前半生的聖母宮仙子,此刻打扮得如出水芙蓉,向前盈盈一拜。 “拜見星君大人。” 李長壽笑道:“是娘娘要我去聖母宮?” “嗯,”仙子柔聲道,“如今人族正在大劫中,娘娘掛念頗多,想請星君大人去聖母宮中一敘,有幾件事叮囑。” 李長壽笑道:“既如此,這就動身吧。” 言罷便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 那仙子不料李長壽答應得如此爽快,禁不住眨眨眼,小聲提醒道:“星君大人,您最好是本體過去……” 李長壽笑著拉開衣袖,手指在手腕一點,一滴泛著淡淡金光的鮮血沁出,又被他傷口吸納了回去。 大成圓滿且摻雜了諸多道韻的八九玄功氣息,平靜中醞釀著狂暴,規則之下湧動著無盡的力量。 只是那滴血,似乎就可撕破乾坤,鎮壓金仙、大羅。 聖母宮的這位仙子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低頭做了個雲舟,李長壽笑著搖搖頭,隨手在面前畫了個圓圈,圓圈緩緩擴散,其外便是熟悉的虛空。 那裡已是聖母宮之外。 “這邊快些,”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仙子愣愣地快步趕來,小心翼翼地邁入圓圈之中,已是跨過了天庭大陣、跨過了五部洲邊界、到了五部洲之外的虛空內。 李長壽從後跟來,袖袍輕輕揮動,乾坤如水流匯聚,那‘圓圈’平靜地消失不見。 像是沙灘上留下的足跡,被海浪溫柔地填平。 開門遁·簡化版。 那仙子禁不住小聲問:“您現在……啥境界了。” “普通大羅,”李長壽含笑說著,“道境只是表象,也是一種束縛,真正變強的路徑,其實是去感悟大道,與大道共鳴。 當你得到大道的認可,就能讓這條大道化作你的神通。 去拜見聖母吧。” “哎,您稍等,”這仙子連忙做了個雲舟,託著李長壽朝聖母宮大門而去。 李長壽麵色如常,似乎並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虛空現門庭,上書聖母宮。 駕舟駛入其中,那片祥和的世外桃源又浮現在眼前。 雲舟在一條清澈的河流上化形,兩岸盡是奇花異樹,一股股充沛且純淨的靈氣在各處迴盪,一位位如花似玉、如河水般純淨清澈的仙子,在各處飛飛停停。 有殿中傳出童子誦讀經文之聲,其聲朗朗入耳; 又有殿中傳出仙子戲水時的笑鬧聲,其聲令人遐想連篇。 聖母宮中多是人族女仙,且其中不乏高手,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但缺少聖人大教大弟子那般可以獨當一面的高人。 雲舟一路行至那片寧靜的湖泊,湖泊正中的小樓依然散發著一縷縷清妙的氣息。 李長壽也是輕車熟路了,跳下雲舟沿小徑拾級而上,在門前做道揖行禮,口稱:“弟子長壽領命而來,拜見娘娘。” “進來吧。” 屋內傳來了一聲略帶慵懶的輕喚。 李長壽低頭應是,推開房門,便再次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乾坤’。 啊,又進聖母娘娘神通了。 抬頭看去,聖母娘娘還是老樣子,趴在池邊翻閱著一本出自於李長壽之手的畫本,略有些捲曲的長髮隨意披散,寬鬆的長裙突出的就是一個隨意。 李長壽自顧自坐去了老位置,調製著筆墨,平鋪開紙板,笑著問: “娘娘這次想看哪般故事? 時間緊迫,我只能在娘娘的神通中畫一本,大劫後再如數奉上此前所欠如何?” 聖母娘娘嘴角微微一撇:“整點好看的就行,啥型別不重要,角色一定要畫的漂亮。” “那行,”李長壽答應一聲,低頭凝思一陣,開始緩緩提筆。 閣樓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似乎聖母娘娘讓他來此,就是為了畫漫畫。 歲月長河似乎被隔絕在外,聖母娘娘慢慢地翻動著書頁,時不時捏起一隻仙果送到嘴邊,那七彩斑斕的尾巴偶爾會輕輕晃一晃。 李長壽似乎很快進入了狀態,十分專注。 聖母娘娘抬頭看了幾次李長壽,秀眉中帶著幾分思索,隱隱覺得…… 有點問題。 這傢伙可不簡單,說不定早已識破了自己的安排,那為何此時又…… “你……” “娘娘,弟子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卻不好意思問。” 聖母道:“問就是了,薪火都已落在你手中,我作為人族聖母,也是要聽取一些你的意見。” 李長壽輕聲道:“上古人族遭劫,九成九人族被屠戮,娘娘為何未曾現身阻攔。” 聖母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冷漠,淡然道:“我當時中了算計,被阻隔在外,此前你已是問過了。 若我能去救,自不會放任妖族這般所為。” “具體,”李長壽頭也不抬的道,“具體是何事所耽誤,又是被誰所耽誤?” “我不想談此事。” “娘娘您是不想談,還是不能談。” 李長壽停下手中筆端,抬頭看向了池邊女神,淡然道: “當年那位前輩要破碎洪荒,娘娘您的態度為何?” 女媧娘娘閉上雙眼,身形輕輕遊動,自水池中慢慢走出。 金光閃耀間,她已從人身蛇尾化作純粹的人身,身著華麗尊貴金色長裙,赤足行走在地毯上,坐回了軟榻; 玉臂輕揮間,裙襬緩緩垂落,一股威嚴自然而生。 “長壽,你不妨有話直說。”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凝視聖母娘娘。 他低聲道:“娘娘,而今洪荒流傳的上古之事,其實時間順序有些不太對,是嗎?” “你為何會有這般荒謬的想法?” “只是有感而發,”李長壽笑容多有幾分苦澀,“其實那位前輩給我留下了許多訊息,我也漸漸明白了到底發生何事。” 女媧娘娘輕輕皺眉,嘆道:“你果然被他影響了。 你與他本就沒有任何關聯,為何不願去相信你所見、所聽、所聞,非要去相信一個曾想毀滅洪荒的生靈所言?” “娘娘心底當真如此想的嗎?” 李長壽嗓音十分平靜,坐在矮桌後,與女媧娘娘對視。 女媧目光也頗為平靜,似乎心底毫無波動。 這同樣是一場較量。 但這次,李長壽卻主動低下頭,避開了聖母娘娘的目光。 他終究還是不想做出半點傷害人族聖母之事。 李長壽緩聲道:“娘娘,我只說三件事,您不必回答,也不必否認。 第一,浪前輩……我覺得那位前輩當真是太浪了,心底一直這般稱呼。” 嗤的一聲輕笑,聖母娘娘當真是沒繃住,笑道:“這般稱呼倒也不錯,他當真是太過浪蕩了些,品性也不算什麼善類。”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正色道:“這第一件事,浪前輩當年暗中與天道與道祖決戰時,應該有很關鍵的籌碼被娘娘握在手中。 娘娘選擇了天道和道祖,對嗎?” 聖母娘娘笑容頓時收斂了下去,禁不住反問:“你從哪知道的這些隱秘?” 李長壽指了指腦袋,“根據已有資訊做出合理推斷,您不必回答,您不忍看生靈塗炭,不忍看洪荒破碎,弟子完全理解。 如果是弟子在娘娘當時的位置,必然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護持洪荒,阻攔浪前輩。 他只是在所有選項中選擇了最不負責任的一個。” “唉……” 聖母輕輕一嘆,並未多說。 李長壽道:“第二件事,上古人族慘遭屠戮時,阻攔您去救援的不是旁人,正是師祖,對嗎? 師祖當時的說辭,應當是‘這是人族大興前的歷練’、‘火種只要不熄,人族自會昌盛’這般。 對嗎?” 聖母娘娘有一個微微抿嘴的表情。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道果然是這般,但終究還是不願戳破那層薄紗,讓聖母娘娘下不來臺。 李長壽又道:“第三件事,這次弟子進入的神通似乎有些不同,娘娘您這次沒有加快此地的歲月流速,而是減慢了,對嗎?” 聖母目中流露出幾分訝然,又露出幾分輕笑,“你竟能分辨出來。” “實不相瞞,”李長壽笑了笑,在袖中取出了兩隻法寶,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弟子第一次進入娘娘的神通之後,就做了這般小玩意。” 這是兩隻沙漏,左側沙漏沙子流速均勻,但右側包裹著一層陰陽氣息的沙漏,其內的流速卻無比飛快。 李長壽道:“娘娘可以操控一定範圍內的歲月流速,既可以讓這間閣樓中的歲月流速加快,外面一刻、此地百年。 自也可讓閣樓中的歲月減慢,外面數月,此地一刻。 根據沙子落下的速度,我進來這短暫時刻,外面已過半年之久了吧。” 聖母默然無語,慢慢閉上雙眼。 李長壽繼續道:“若我所料不錯,娘娘是想將我留在此地,拖過趙公明入劫之事,從而避免我和道祖正面起衝突。” “不錯,”聖母輕嘆了聲,“長壽,你鬥不過老師。” 李長壽道:“娘娘,我不會去摧毀洪荒。” “你若憑人族薪火與天道對抗,便是等同於將人族拖去無底深淵。” “弟子不想憑薪火去做什麼,這薪火是燧人氏前輩託付,弟子的計劃中,本就沒有薪火這一說!” “但此時你已代表人族。” 女媧目中綻放出少許銳利神光,“那個傢伙積累了半個上古,最後依然敗在了道祖和天道手中,你積累了多少、能有多少底牌? 我知你做事周全,知你心思謹慎,知你比我兄長還要優秀三分,可你修行才多少年? 我不能讓你拿人族命途去做賭注。” 李長壽下意識攥拳,抬頭凝視著女媧娘娘,將手中毛筆放下,扶著矮桌站起身來。 他低聲道: “娘娘,你莫非想見天地一片寂靜? 你莫非想看佛門大興後,三千佛國代替三千世,生靈盡皆修隱忍,修來世,對強權低頭、畏懼天地,畏懼自然? 您難道真想讓天道完成最後的計劃,為了天地能夠無限延長,讓生靈失去自我,只剩下一個個承載真靈的軀殼!” 女媧娘娘卻是絲毫不讓,定聲道: “你莫非想見人族再次被屠戮,再經歷上古那般至暗時刻?” 李長壽默然,苦笑道:“娘娘,你已被師祖嚇住了。” “嚇住?” 女媧娘娘笑容滿是苦澀,她抬手捂住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氣,“人族被屠戮時,我反抗過,我掙扎過。 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用自身本源締造的孩子。 你知道什麼?你又瞭解什麼? 你看著如今被道祖歪曲過的洪荒歷史,自以為是地去推測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誰不曾想著去守護生靈? 誰又不曾覺得,自己可以贏過天、勝過天算? 可最後呢! 最後呢。 最後呢……” 嗡—— 一抹淺藍色的光暈自女媧身周盪漾開,原本白茫茫的乾坤突然成了一片灰暗,出現了天空、大地、湖泊、一個巨大的身影。 天空是殘破的,外面是無邊虛空; 大地之上存留著一處處坑洞,那個巨大身影卻是人身、蛇尾,被七根萬丈長槍刺破身軀,釘在了大地上。 一條條漆黑的鎖鏈纏繞在她虛弱之極的身軀上,那些鎖鏈,密密麻麻覆蓋了她黯淡無光的鱗片。 而她雙手被無數鎖鏈束縛,高高地拉去天穹,只是無力地低頭。 天鎖,地縛。 在她身周,一具具白骨靜靜躺著,大多破碎不堪。 是人族。 “最後呢…… 收手吧孩子,當我求你了。 是我沒用,不能護好你們。 用聖人之力點燃人族意志凝成的薪火,已經是我最後能留給你們的禮物。 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去跟天道交換你們的命途。” ------------ 第七百零二章 願這火焰給您些許溫暖 道韻流轉,那般情形已緩緩消失不見,天地間再次恢復成白茫茫一片。 那是女媧娘娘的真身,一直出現的,算是娘娘的化身,又或是娘娘的魂魄。 上古曾為人族出頭,但最終落敗,被天道禁錮在聖母宮這片狹小的虛空中,再無力動彈,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 李長壽預料到了這般情形,但沒想到的是,這一幕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還是差些沒忍住。 這白茫茫的天地空無一物,閣樓中的氣氛有些壓抑。 李長壽低頭走回了自己剛才坐的位置,提起畫筆,繼續構畫。 女媧娘娘靜靜坐在軟榻上,有過一瞬情緒崩潰,但很快就恢復成了此前的冷漠與平淡,目光看向了水池,也有些愣神。 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聖人,生靈之巔,高高在上,總歸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慘狀,尤其對方還是自己後輩。 李長壽想起自己初來時,女媧娘娘頗為在意自己的稱呼,還提醒自己不要亂喊孃親、祖宗,故意將自己和人族的關係說的十分淡薄。 是……承受不住吧大概。 “娘娘,讓歲月流速正常吧。” 李長壽溫聲道:“我畫完這部漫畫吧,不會著急離開。 而且,我如果想離開,娘娘您此時的狀態也無法阻攔,若我所料不錯,此時南贍部洲剛發生武成王叛亂之事,商國開始調動各路大軍討伐周國。 第一戰大概是在兩個月到三個月後發生。” 女媧秀眉輕皺,素指輕點,一面雲鏡顯露蹤跡,其內快速閃過數十幅畫面,自是那南洲情形。 李長壽道:“若娘娘能窺探玉虛宮和碧遊宮,會發現兩者應該正在交談,闡教那邊商議第一波馳援周國仙神該選誰,最後人選應是幾個三代弟子。 截教那邊,應該是通天師叔跟幾個大弟子快吵起來了,或者是吵完了架,各處空蕩蕩,一群大弟子各自生悶氣,覺得自家師尊關鍵時刻突然沒了銳氣。 其實是通天師叔明白,二師叔手中的盤古幡威力到底多強。” 女媧眉頭越皺越深,手指不斷輕點。 很快,她看著李長壽的身形,嗓音有些沙啞,問道: “你在此地的不是本體?” 李長壽立刻搖頭,回道:“若是這般,因為歲月流速不同,我在此地應當是呆若木瓜、反應無比緩慢,元神也會遭拉扯。” “那你如何得知這些情形?” “我推算了已不知多少遍,”李長壽正色道,“娘娘或許不知,我的推算並非是依靠天道,而是列舉各種可能性,統合已知的資訊。 商國的情形我瞭若指掌,凡人大軍的行進速度、各處兵力佈置,各關卡主將的性情如何,我都做過詳細的調查。 闡截的反應,是被商國與周國的情形牽動,這個不難推測。” 李長壽指了指面前的兩隻沙漏,提醒著女媧娘娘,自己知曉神通範圍內外的歲月流速對比。 女媧眉頭輕皺,手指曲彈,一縷淺灰色光暈緩緩盪開,李長壽麵前的沙漏流速開始不斷減慢。 少頃,內外歲月流速相差一倍。 卻依然沒有恢復正常。 李長壽並未多說什麼,提筆寫畫,若非手腕不斷帶著手掌移動,總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個靜止的情形。 李長壽一頁頁的畫著,每一頁都畫的十分精細。 漫畫講述的是一個殺鬼的少年,揹負著血海深仇,追尋著那隻鬼王的存在,尋找著解救自己妹妹的辦法。 內容其實並不是重點,而是在每一幅畫頁中,都藏著一朵特殊符號,一朵盛開的火蓮花。 一旁硯臺幹了又溼潤,李長壽手中畫筆走走停停,似乎不慌不忙。 女媧娘娘反倒開始不斷觀察南贍部洲的情形,雲鏡呈現出的畫面自帶‘二倍速’,節奏十分緊湊。 基本也就是李長壽所知的那些環節。 姜尚自朝歌城辭官歸去,經闡教仙安排,去了西岐做了個大夫。 因姜尚失去對封神榜和打神鞭的掌控,闡教也並未太過重視,讓姜尚進入周國做官,很大程度是想借此幹擾李長壽的念想。 緊跟著,武成王黃飛虎造反逃入西岐,帝辛大怒,暫停除卻對東之外的大部分攻勢,全力討伐周國。 周國如臨大敵,全力備戰,外圍關卡接連被破,商軍兵臨岐山之下。 闡教仙開始直接幹預凡人大戰,強行將商軍阻隔在岐山以東,於後方坐鎮的聞仲見狀,暗中調遣早已在商軍內任職的截教仙。 魔家四將、張桂芳等‘奇人異士’接連登場。 哪吒、雷震子、楊戩奉闡教之命,出任周國大將之職;幾次大戰下來,姜尚之謀略才幹也得到姬昌認可。 當然更重要的是,姜尚是周國與闡教關係一大紐帶。 闡教毫不費力,就暗中架空了周國軍政大權,還被姬昌等周國王室感恩戴德。 岐山附近的局勢陷入了僵持。 這一波是截教主攻,但真正發揮作用的,只是聞仲。 截教大運,此刻皆繫於聞仲一念之上,他是否選擇對截教求援、何時選擇對截教求援,已是相當重要。 而聞仲又是金靈聖母的弟子…… 大劫?大戲罷了。 一條條因果鎖鏈,彎彎繞繞、兜兜轉轉,將趙公明牽扯其中,逐步拉入這場大劫最核心的風暴眼內。 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卻在聖母宮中,為聖母娘娘畫著一本熱血漫。 超用心的那種。 這日。 聖母娘娘透過雲鏡,眼見聞仲離了軍營,招來此前徵戰中偶得的祥獸墨麒麟,朝東海而去,已是要去請截教的救兵。 聖母娘娘問道:“你可知此時發生了什麼?” 李長壽筆尖一頓,笑道:“聞仲去東海了?” 聖母娘娘:…… “你不著急嗎? 還是早已下定決心,要在趙公明之事上,與天道徹底對立。” “娘娘誤會我了,”李長壽笑道,“我這般貪生怕死之人,如何會做這般尋死之事。” 聖母娘娘道:“我可否問,你計劃為何?” “天道應當在監察此地。” 聖母娘娘屈指輕彈,李長壽麵前的兩隻沙漏再生變化,其內那珍貴的歲痕沙,開始不斷地顫抖,時快時慢。 一層又一層的時停神通附加在了此地。 “娘娘,並非對您不尊,我覺得娘娘依然小覷了天道之力。” 李長壽正色道:“天道近乎全知全能,道祖每一步棋都有最少數重考慮,有些話我當真不敢多說。 但娘娘放心,這次我不會跟天道、跟師祖,有任何不愉快。 相反,我跟師祖在這件事上,最後應該會達成共識。”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女媧娘娘禁不住抬手扶額,輕吟幾聲:“你當真跟老師一般,太讓人捉摸不透,算計一層套著一層。” “娘娘,您稍後自會知曉。” 李長壽對女媧娘娘輕輕搖頭,溫聲道:“我才積累多少年歲,肯定不可能有什麼撼動天道根基的計劃。 而且天道如今的增長速度……娘娘您應該能感受到,並非生靈能夠阻攔。 這天地,從浪前輩生死,早就失衡了,他實在是浪費了太多資源。” “人族當真……” “娘娘我不會危急人族,也不會利用人族半點。” 李長壽定聲說著,嗓音中帶著十二分的堅定,“我只是想用我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試著均衡一下天道。 不牽連人族是我的底線。 同樣,道祖如果以人族逼迫,我不會如娘娘一般低頭。 若人族被屠戮,我會把罪落在天道身上,與天道不死不休,卻不會因為人族無緣無故的死傷而停下自己的一切計劃。 娘娘,我們畏懼的、我們不敢的、我們在乎的,都是敵人會利用的。 想要與天道相爭,就要做好成為天道那般存在的準備,堅守自己的立場,無所不用其極。 想要去搏一線生機,就必須有足夠的賭注,哪怕生靈一敗塗地。” 女媧眉頭緊蹙,許久說不出話語。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李長壽笑了笑,低頭看著面前的畫作,“我跟娘娘其實不算太熟,我其實缺少一部分對洪荒人族的歸屬感。 但娘娘,在我老家,您就是不容褻瀆的神話符號。 今日在此地所見所聞,已讓我失去了對天道最後的希望。” 女媧道:“你鬥不過老師。” “若真如此,那我就離開洪荒,”李長壽低聲道,“總之,我必須去一搏。” 女媧反問:“你想掀起聖人大戰?” 李長壽默然,心底默默加了個字眼…… 【不止】。 “等到一切謎底揭開的那一日,我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理解,只是理解就好。” 李長壽將面前的書頁整理好,又鋪開新的畫紙,繼續低頭畫作。 他道: “還請娘娘替我看好南洲局勢,若闡教十二金仙登場,就通知我一聲。 穩妥起見,我儘量提前趕回去,路上估計還要遇到師祖給的試煉。” 女媧不由默然。 好傢伙,已經開始教她做事! 行吧,看在這傢伙已經成了人族希望的份上,忍他一手便是。 李長壽偷偷觀察了下女媧娘娘的表情。 估摸著,娘娘心底正在懊悔,一時衝動將她此時的境地展露給了李長壽看,堂堂聖人就很沒面子。 閣樓中再次安靜了下去,女媧娘娘將歲月流速再次調整為二比一,坐在那有些出神。 她明明,是要阻攔李長壽回南洲干涉大劫。 但此時卻泛不起任何阻攔他的念頭。 不利用人族、不依靠人道對天道進行均衡,到底如何才能做到? 如今天道之力已是壓過了六聖之力,封神臺中的孤魂越多,天道之力就越發強橫。 這並非是單純一名高手實力加持在天道; 正神就如‘陣基’,他們可組成一個大陣,籠罩整個三界,讓天道對天地的掌控有質的飛躍和提升。 這才是封神大劫最大的意義。 歲月在飛快流逝,南洲大劫逐步升級,天地間一片風聲鶴唳。 終於,聞仲自東海請來了十天君,報之前截教門人弟子被殺之仇,十天君商議一陣,在西岐軍前佈置十絕陣,限期百日。 若百日內闡教破不開十絕陣,他們就直接挪移大陣,覆滅周軍。 十二金仙中,黃龍、文殊、普賢、慈航四位高手率先趕來南贍部洲,琢磨如何破陣。 聖母宮中。 女媧娘娘嘴唇蠕動一二,還是低聲道:“闡教那邊,十二金仙出場了。” “嗯。” 李長壽答應一聲,手中畫筆絲毫不亂,畫完了最後一朵火蓮花,輕輕舒了口氣。 大功告成! “娘娘,這應該是我最用心摘抄的畫本,”李長壽將畫紙裝訂成冊,注入仙力,將畫本層層包裹。 “希望這個故事能溫暖娘娘疲憊的心靈。” 聖母娘娘眉目間帶著幾分嫌棄,“咦,這種話在書上看還好,說出來略微有點噁心。” “是真的,”李長壽有些無奈地道了句,“娘娘為人族做了很多,但人族卻不能為娘娘做什麼。 如果我畫的這些東西,能解娘娘一些疲乏,能讓娘娘開心一下,我真的願意多畫一些。 之前我曾以為娘娘對人族…… 是我不知情而錯怪了娘娘。” “好了,”女媧目中劃過少許黯然,“一個個都是這樣,想要算計人的時候,不是煽情就是講大義。 我真的只是因為一時興起,捏了些土人陪著我罷了。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療養,什麼也不必做。” 李長壽對著軟榻上的人影深深做了個道揖,笑道: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就是。” “你真有底牌對付天道?” “嗯,”李長壽點點頭,“不然天道也不會任由我在天地間活動,直接拿我親友的命逼我走就是了。 現在的天地間,沒了我對天道更有利,不是嗎?” 女媧目中滿是光亮:“我當真有些好奇。” “您不宜牽扯進今後的爭鬥。” 李長壽輕輕一嘆,笑道:“老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若我能贏,您就享清福就是了,若我輸了,您境遇也不會比現在差。” 老! 女媧額頭繃起十字青筋,聖人道韻在四處翻湧。 李長壽含笑拱手,身影后退半步,身周浮現出淡淡的水藍光華,身影竟自聖人神通之中掙脫開來,出現在了閣樓之外。 李長壽轉過身,剛要踏步離開,前方乾坤輕輕抖動,一道身影自其內邁步而出,身著灰影、面色模糊。 正是大劫意志、天道意志! 當年在混元金斗中盯了自己許久的灰衣老道! 這老道揹負雙手,一言不發注視李長壽。 李長壽道:“道友,直接出手,怕是有些不妥。” “你此時不能回去。” 老道的嗓音無波無瀾,彷彿在說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能回去? 當真不知,道友這般意志化身,天道是否能無限度地製作,這比我紙道人可厲害多了。” 李長壽抬手畫了個圓圈,面前乾坤塌陷,其內是聖母宮之外的虛空,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來外面吧,不要吵到聖母看漫畫。” 那灰衣老道凝視著閣樓中的情形,目光落在李長壽的畫作上,仔細看了一陣,身形自行消散,於聖母宮之外,再次攔下了李長壽的身影。 李長壽張開右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摁壓。 均衡大道,大道均衡。 一杆如秤桿般的虛影出現在李長壽背後,虛空之中隨之出現一條條七彩斑斕的光影,籠罩數萬裡方圓。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那灰影老道身形突然輕顫了下,自身氣勢萎靡大半,模糊的面容此時似乎滿是錯愕。 李長壽向前邁出一步,灰影老道下意識後退半步。 均衡,存於大道之間。 李長壽隨之一句話破防: “道友,你終究只是一股靈氣,並非聖人。” 那灰影老道冷哼半聲,身後浮現出無邊寶物之影,左手對李長壽點出一指,萬千流光照亮了虛空各處。 …… 聖母宮,秘境閣樓中。 坐在軟榻上的聖母皺眉凝視著虛空中的大戰,當李長壽祭出一張底牌,在一定範圍內均衡了最底層的三千大道,表情也有些錯愕。 隨之,她嘴角一撇。 若只是這般底牌,還是毫無勝算。 不過這傢伙,已經是超出自己預期的優秀了。 素手一翻,那本剛成書的畫作已落在她掌心。 聖母娘娘朝著水池而去,已迫不及待翻開第一頁,很快就被其中的故事迷住。 不知不覺,她已回了水池中,這具接近於自身元神的身軀化作人身蛇尾,在水池中慢慢延展開來。 聖母宮外鬥法連天,乾坤在劇烈震顫。 聖母宮內,娘娘越看越是精神,一頁頁的將畫作翻過,時不時的輕笑,時不時的淚目。 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錯愕的看向當前頁面的火蓮花,目中劃過幾分慌亂。 彷彿為了驗證某件事,她不斷掀開面前的畫作…… 每一頁都存在,那個特殊的符號,那朵姿態各異的火蓮。 這是,這是…… 這是! 聖母宮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乾坤大片大片破碎,聖母宮內的眾仙子面色發白,部分宮殿已是坍塌。 這一瞬,李長壽穿著破爛長袍,額頭沁血,卻將面前的灰影老道一掌拍碎。 那股意志瞬間潰散,此地出現了天道監察真空! 聖母宮中,女媧娘娘已是掀開了畫作的最後一頁,其上火蓮跳出一顆如燭火般的火苗,印入了女媧娘娘雙目。 人族,薪火! 女媧娘娘有一瞬驚愕,又有一瞬遲疑,但她迅速做出決斷,將薪火納入自己體內。 那被天鎖地縛、被七根長槍釘在了殘破大地上的聖人本體,額頭有火光閃耀,但隨之消失不見。 此前被截斷的天道之力如潮水般湧來,反覆搜查這個被隱藏的天地,卻並未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閣樓中,女媧娘娘已翻到了此前看到的那頁,拿了一顆仙果,在嘴邊輕輕咬著。 聖母宮外,李長壽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李長壽心底的石碑上,‘五’的字眼被他抹掉,換成了‘六’,但他想了想,還是恢復成了‘五’。 算計人族聖母,太過不厚道。 自己終究不是天道,後面的路,自己扛吧。 扭頭看了眼聖母宮的方向,李長壽嘴角劃過少許輕笑,目中神光爛漫。 ‘願這火焰能給您少許溫暖。’ 人族子弟,李長壽。 ------------ 師兄沒衝過榜,完結前衝一次,爭取年度前三。 這幾天我會努力補更,這個月到現在為止寫了24W字,我會在月末努力補到30W字,不過後面都是高潮劇情比較難寫,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補到,盡力而為,保證質量。 這個月其實沒偷懶,因為老婆腰受傷請假一天,討論老書完結的劇情和新書思路花了幾天,默默地鼓搗了幾個新書開頭跟編輯討論,前後也寫了兩萬多的新書廢稿,開頭這個東西又很費精力…… 提前準備新書,一個是手熱狀態好,一個為的是師兄完結後,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就構思新的故事,定下一個大概方向。 新書肯定還是走輕鬆搞笑閱讀、仙俠輕喜劇,不過不會再重複師兄的套路,大家放心就好。 這次,衝一次吧。 10月剛好趕上雙倍月票,保一下年度前三,讓師兄有點排面的進入完結篇。 月票紅包什麼的作者菌來發,大家的保底月票和訂閱月票,能投給師兄的請投給師兄。 現在開這個單章,主要是後面劇情不想被這些書之外的事打斷,文字身才是最重要的。 說實在的,後面劇情,大家覺得好就投,不好就不投,我挺有自信的;不人情綁架,也不多煽情說自己創作不容易,每個堅持更新的作者都挺不容易的。 比如薪火,這是我設計很久的連貫劇情,從燧人氏開始,一直到落歸到聖母娘娘,算是狗子性情的一個體現。 他如果透過極致的算計贏過了天道,也不過是另一個天道。 最珍貴的,是人性中的東西,這個是我想表達的,應該能傳遞給各位讀者老爺了。 師兄的結局絕對不會是什麼黑殘念,也不會追求透過犧牲來昇華主題,有琴會有大劇情,酒玖的劇情可能要被我埋了,因為感覺節奏太拖沓,不過也不一定。 酒玖大劇情如果被我刪掉,我會在完結後透過番外的形式補充。 前期角色不能強行提升戰力,所以有琴和酒玖出場越來越少,不然戰力系統會崩壞。 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李長壽的具體實力,但本書的戰力體系是經過詳細設定的,只是沒有列出來而已。 上一章的那個灰袍老道類似於天道信使,只是一團靈氣,承載了少許天道意志,不如上次三皇鎮壓的天道分身,就是許可權較高,能抹殺普通大羅的道。 又說多了,繼續碼字,下章屬於補更,大家上午再看吧,更新會挺晚。 一章五千字還不能重複使用套路和梗,費時間比較多。 大家看的開心就好。 10月的月票,如果可以,請投給師兄喲~ 我會努力爭取一次,算是給師兄畫上一個句號。 管理們效仿其他書,費心搞了個投月票反饋贈禮的活動,大家可以關注下書評區和書友群。 作者菌自己出活動經費,大家量力而行,土豪大佬也不要因為這個破費,正版訂閱就是最好的支援。 師兄完結時間大概是在十月末或者11月初(如果我能加更是前者,內容就這些了,劇情會緊湊一些)。 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師兄是19年10月13號發書,也是9月過的稿;師兄完本後我不會休息太久,主要是怕大家忘了我,起點好書實在是太多。 寫完師兄會去完本第一劍,等身體和精神疲乏感沒了,就會在新書努力,已經買了新書素材讀物,休息的時候擴充閱讀。 總之,加油吧,為了三十而立,在網路文學有一片立足之地。 ------------ 第七百零三章 【補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不得不承認,這波強行懟天道分身,終究還是過早暴露了幾張表層底牌。 雖然影響不大,但必須警醒。 【上頭,是穩健最大的敵人!】 趕回五部洲的路上,李長壽換上一身道袍,擦乾淨額頭玄血,將這些玄血重新煉化為元氣。 現如今,自己的玄血堪比祖巫之血,可不能隨便浪費。 其實李長壽很早之前就已確信,女媧娘娘遭了天道禁錮。 無論是安排花果山的那顆靈石,還是封神大劫開團商國,都有濃濃的天道味。 尤其是這次,在這個封神大劫矛盾爆發的關鍵時刻,女媧娘娘卡準時機召他過去,也可以有兩重理解。 第一重,就是女媧娘娘看到了他在各處的佈置,表達了要跟天道掀桌子的決心,生怕他再走浪前輩以前的老路,讓人族牽連遭劫,將他暫時囚禁在‘反時停’神通內。 第二重,自然就是道祖下令,讓女媧娘娘暫時困住李長壽。 這兩重的因素應是都有,只是佔的比例有多有少。 但看到了女媧娘娘的實際狀況,李長壽當真無法接受。 天道就這,還有臉天天推崇自己至公無私? 道祖就算立場再強,直接以人族為要挾、迫害人族聖母,這不是毫無底線? 那一聲聲老師,道祖當真可以坦然受得! 淡定,冷靜,不能前功盡棄。 那具阻攔李長壽的天道分身、大劫意志,自身實力也就普通大羅,但擁有極高的天道許可權,本身極難對付,實力很難界定。 然而一物降一物,遇到自己這般天道之力無法抹殺的‘一’,對方其實很難施展。 李長壽故意受傷將對方一巴掌拍死,也不知,會不會在道祖眼中暴露底層實力。 畢竟是道祖,必須‘瑞思拜’。 五部洲天地遙遙在望,李長壽心底在略微思索。 【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這話其實也不錯。 自己所見的如今天地,不就是道祖修改了不少生靈記憶後,所呈現的天地? 這點其實無可厚非,誰讓‘浪大爺’當年敗了。 離開聖母宮附近,李長壽隱藏身影,透過紙道人監察洪荒各處,自是知曉了南洲戰局的具體,繼續按部就班走自己此前定好的計劃。 回去的路上,李長壽也開始思考一個很成熟的問題。 自己對封神大劫最早的影響,應該追溯到何時? 還記得,那次是截教仙來度仙門‘賠禮’,也不知當時的金仙戰力單位無憂掌門咋想的,還把小瓊峰的連環陣拿出去炫耀。 李長壽回過神來時,人都差點直接傻了。 進去一個困住一個、進去一雙困住一雙。 連環陣本就無解,類似於‘莫比烏斯帶’的構造,不存在起點或是重點,想要破陣只能毀掉大陣本身。 當時十天君之中的老大哥秦完,就對李長壽的連環陣很感興趣。 李長壽也是沒能撐過掌門的不斷暗示,拿了自己淘汰版本的連環陣‘解決方案’,給了秦完。 當時李長壽還想,自己這蝴蝶的小翅膀一忽閃,這封神大劫豈不是要掀起無邊巨浪? 老蝴蝶效應了。 李長壽後來瞭解到,天道收束之力無比強橫,能壓的生靈喘不過氣,且毫無底線可言,也就沒太過關注十天君的陣法之事。 這十天君不過是截教‘中上’高手,實力與那此前送菜的魔家四將、九龍島四聖相差不多。 就算十絕陣加了一點連環陣的元素,那還能掩蓋住十二金仙的光芒? 闡教十二金仙的重要戰績,就是在燃燈副教主的主持下,透過一個戰陣送一個炮灰的手法,挨個破了十絕陣。 頂多是給十二金仙弄點小問題。 但李長壽萬萬沒想到…… 十絕陣擺下第一天,傷了武成王,迷了小哪吒。 第二天,困了楊戩、嚇退了雷震子,殺了幾名闡教仙。 也就是哪吒寶物眾多溜得快,一顆道心無猶疑; 楊戩八九玄功已登堂入室,被陣法困住也不會被破防; 這才沒讓李長壽花了大心血培養的天庭小接班人,失去肉身封神的機會。 遠看那十絕陣! 天絕陣變化莫測,三才一氣、無邊靈力。 地烈陣兇猛無比,地火燃燃、火毒無邊! 風吼陣湮滅天風,寒冰陣玄冰萬千。 金光陣有萬千仙鏡專照人眼,傷人雙目。 化血陣凶煞黑砂毀人元神,烈焰陣火焰濤濤且真火不絕。 落魂陣迷人心竅、生死不能,紅水陣有奪命之水、紅砂陣飛沙走石。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整個十絕陣竟互相連線、前後相通,闖陣者闖入此地,非但要面對一陣之危,幾乎要同時面對十陣之險! 再有,那烈焰、風吼、金光陣暗成犄角,寒冰、化血、地烈陣互接互通,落魄、紅水、紅砂陣左右串聯,天絕陣排程無邊靈氣源源不斷填充十絕陣內! 十天君更是自上古‘洪荒大舞臺’出道,就開始演練各自陣法,最近幾百年又將這各自陣法完美融入了連環陣的理念…… 若原版十絕陣,相當於幾丈高的城牆,搞些雲梯總能爬上去。 現如今的‘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應該就相當於百丈高城牆,且上面堆滿了火油、滾木、開水、癢癢粉! 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反正,李長壽剛拍碎天道意志分身,離開聖母宮回返五部洲時,用紙道人看到的第一眼十絕陣,就見黃龍真人被掛在金光陣的陣門前,渾身被捆成了粽子,道袍破破爛爛,在那緩緩打著轉。 這波可以,很黃龍。 截教一方自是頗為得意,計算著百日之期,若闡教不投降、不認輸,那就索性覆滅了這股周軍,讓周國一蹶不振。 他們十天君來之前就已商量好了,願意主動承擔這些業障,從而緩解如今截教面臨的巨大壓力。 闡教一方自是頗為頭疼,此刻已是聯絡玉虛宮多搞些支援過來,最好是能有陣法高手,前來破一破這十絕陣。 黃龍被掛了半日,便被擅遁法且擅變化之法的楊戩救走。 這位十二金仙頗為慚愧,對楊戩做了個道揖道謝,隨之就開始琢磨該如何……在下次被捆綁時如何調整姿勢,以達到優雅且舒適的程度。 本次大難不死,沒有後福。 玉虛宮那邊磨磨蹭蹭,廣成子也想不到太好的破局之法,還在跟眾師弟師妹商議。 碧遊宮那邊倒是多了幾分活力。 此前截教確實如同李長壽所料那般,弟子們吵了一架,還被通天教主訓斥了一頓。 通天教主下了嚴令,門人弟子不可入大劫之中,否則成了劫灰就成了劫灰。 十天君屬於‘頂風作案’,也是深思熟慮過後,承擔著違抗師命的風險,要在此地打回截教計程車氣。 順帶一提,十天君動身之前,那申豹百般勸說讓他們不要出島。 也不知申豹的天賦神通是不是變異了,他越是勸說,十天君的想法越是堅定。 尤其是那金光聖母,最近有些心情不好、念頭喪喪的,就想找幾個人拼命…… 說實話,這般十絕陣落在那,李長壽也不知闡教該如何見招拆招,此時總不能就請二師叔親自出手,那闡教的名望怕是要一掃而光。 而可以充當闡教外援的陸壓道人、對陣法相當有造詣的燃燈副教主,都已被李長壽提前除掉。 此消彼長之下,闡教一方已是頗感棘手。 故,李長壽完全不著急。 他悄然遁入幽冥界,不緊不慢地趕去輪迴塔。 先檢查了一眼輪迴塔的狀況,確定此地鎮壓的天魔尊者靈核,以及遠古神秘老道石棺安然無恙,這才飄去頂層。 這次他也是特地趕來幽冥界,就是想找‘老藏’借個坐騎,稍後自有大用。 …… “嗷嗚,嗷嗷~” 諦聽對著窗外叫了兩聲,隨後就有些頹然地趴在暖和的石板上,軟趴趴地打了個哈欠。 在幽冥界實在是太安穩了。 現如今大劫正在運轉,他也不敢多聽多念,看那闡教和截教鬥法,也是頗為無趣。 雙方表面剋制、暗中鬥狠,一方佔據優勢則另一方立刻加大籌碼,不斷髮難,一回合一回合的來。 完全沒有截教覆滅靈山時的魄力嘛。 果然,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不現身的原因,大劫毫無精彩可言,都是些暗中的謀算。 偏偏自家主人,每日還要自己整合一下此時的狀況,弄一份‘簡報’,定時說給主人聽。 它是坐騎,也是天地間排名前十的神獸坐騎,也是要臉要名聲的! 主人天天搞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有沒有對它半分的尊重! 頂層居中位置的蒲團上,面容清秀的輪迴塔主地藏睜開雙眼,問道: “今日打的如何了?” 看,說來就來。 “老樣子,”諦聽嘆道,“闡教還在磨磨蹭蹭不去搞十絕陣,八成是要拖個百日,讓十天君去殺凡人,而後沖掉他們自身的運道。 十天君也不傻,暗中商議,百日之期若到了,就直接在給他們下一個百日之期,而後將此事在天地間大肆宣揚,讓闡教的名望一落千丈。 對了,十天君中的秦完昨日搞了十隻木牌,上面寫著【迷路了?】,掛在了十絕陣中。 也不知具體所為何事。” 地藏緩緩點頭,言道:“其他劫運籠罩之地可有異樣?” “還是老樣子,唉,打又不真打,想退又不敢退。” 諦聽有氣無力地抱怨幾句: “主人,您看這些也沒用,現在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幹啥都受限制。 西方教已經快被完全打沒了,咱們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就行了。” “哼!” 地藏冷哼道:“若是不去關注這些,萬一哪天大禍臨頭猶自不知。” “那您像英明神武的星君大人一般,多搞點化身出去逛呀,”諦聽不情不願地哼了聲,“監聽世間萬靈心聲,那也是相當累人的活,咱可是天天給你白乾!” 地藏瞪了眼諦聽,沒好氣地哼了聲,閉目凝神、參悟輪迴法。 正此時,窗外突然傳來輕笑聲,地藏與諦聽都是精神一震。 地藏自是在皺眉; 諦聽渾身青毛都炸了起來,在窗戶邊抬頭巴望了一眼,又瞬間低頭,渾身哆嗦了幾下。 咋就說來、就來?! 在外面聽了一陣的李長壽邁步入內,對地藏拱拱手,笑道:“塔主近來安好?” “託星君的福,暫且安好,”地藏皺眉道,“如今大劫四起,星君為何來我這?” 李長壽快人快語:“借諦聽一用。” 話音還沒落,李長壽就感覺自己腳邊,有顆毛絨絨的大腦袋來回磨蹭。 地藏:…… 雖然很想說一聲滾字,但終究敗給了神權與寂寞。 地藏笑道:“如今天地間,截教與闡教相爭如此激烈,二教眼看就要全面開戰,道友借諦聽又有何用?” 李長壽注視著地藏,正色道:“道友似乎是想挖苦與我?” “道門不戰之約。” 地藏笑道:“我是在為道友感覺不值,你為三教團結做了那麼多事,最後大劫來了,依然是杯水車薪。 劫運不可改、大劫自降臨,你空有算天之能,又能如何?” 李長壽道:“道友覺得,我是何時知曉封神大劫?” 地藏笑意收斂,皺眉思索了一陣。 “不知。” “從我剛踏上修行路的時刻。” 李長壽露出幾分溫暖的笑意,溫聲說著: “我早知會有今日之局面,卻依然想去做那些,若讓我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去做那些。 有些事必須去嘗試,且在我嘗試之下,已改變了太多東西。 道友幾句話就想讓我自我質疑,也未免太過小覷於我。” 地藏略微有些默然。 “我去外面等您呀星君大人。” 諦聽小聲嘀咕中率先飛出輪迴塔。 李長壽對地藏拱拱手,道一聲:“三個月後奉還。” 言罷轉身追上諦聽,也不顧諦聽那百般討好想讓他騎乘一下,只是示意諦聽在自己身後跟隨。 地藏輕輕搖頭,坐在蒲團上略微發了會兒楞,那句‘莫要太過傷心’卻是未能說出口來。 遠遠的,地藏還聽到了李長壽與諦聽的對話聲,忍不住咬牙切齒,拿出了磨刀石。 “星君大人,您這次找小的,不知所為何事?” “一件大事,是想讓你幫我搜尋下彌勒的下落。” “這,您這……彌勒是我主人的師兄,他們兩個交情雖不多,但也是同門師兄弟……” 地藏頓時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不愧是自己養的神獸,雖然平日裡消極怠工,但原則上還是很強的。 諦聽:“忒加餐!” “可以,”李長壽笑道,“只要能尋到彌勒的下落,我自不會讓你缺了美味。” “謝星君、謝星君,我心中這就尋彌勒蹤跡!” 地藏:…… 磨刀吧。 刀越鋒銳,下手的時候越順利,還不會影響肉的質感。 於是,三個月後。 嗚—— 咚咚咚咚咚! 悠長的號角,密集的鼓聲,快速跑動的人影。 清晨的軍營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這裡是南贍部洲中部區域西北方向,商國大軍兵壓岐山,將岐山整個包圍,周國大軍的軍營自岐山高處連綿佈置,此時高掛免戰牌。 而今日,已是十天君給出的最後期限。 ------------ 第七百零四章 聖人下場十絕危【中杯】 周營大帳內,周國嗣子姬發坐在主位,武成王黃飛虎、周國太師姜尚左右入座,下方兩排數十隻座椅也坐了個滿滿當當。 右側一排座椅以姬旦為首,多是‘姬昌百子團’成員,算是周國的眾權貴。 左側就厲害了,廣成子、赤精子、捆綁愛好者黃龍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還有文殊、普賢、慈航叛教預定三人組,道行、靈寶大法師、清虛‘沒存在感三人組’。 僅有那懼留孫缺席了這般大事。 此時懼留孫還在洞府內受災,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教此前收的擋災徒弟土行孫。 除卻十二金仙,雲中子等法力高深的福德金仙也自不會缺席,各自能帶出門的弟子,也都在他們身後站著。 畢竟,這十絕陣已成了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 一壓還是十座! 不去破陣,便是輸了這一陣。 丟些臉面還是小事,若是讓截教一方開始積累勝勢,闡教因此陷入頹勢,很可能就會影響大劫走向。 現如今的形勢,是大劫對闡教略微有利,劫運都纏繞截教去了。 文殊嘆道:“這大陣,為何如此難纏? 貧道推演百日,絲毫找不到破陣之法,似乎只能以力破之。” 玉鼎真人道:“生門套死門,十陣互銜接,破陣自非易事。” “著急幹啥,”太乙真人笑道,“他們擺個陣咱們非要去闖?當沒看見不就是了。” “這不合規矩,”赤精子道,“鬥法對陣便是這般,對方畫下了道,咱們當接著,不接恐怕讓三界煉氣士恥笑。” 太乙真人悠然道:“自古都是笑輸家,能贏就是好辦法。 這是在兩軍對陣,又不是咱們仙人鬥法。” 廣成子皺眉看了過來,太乙真人聳聳肩,老老實實封了嘴。 眾仙當下你一句、我一句,紛紛出謀劃策,言說破陣之法。 太乙真人又忍不住道:“咱們何不直接布個十二金仙陣,讓對方也來闖陣,莫要忘了,咱們才是防守的一方。” 眾仙眉頭輕皺,各自沉吟不語。 這也沒提前準備,突然之間還真有些倉促。 踩著風火輪、伴著混天綾的小哪吒,用懷中火尖槍的槍尾戳了戳太乙,傳聲道: “師父,您這樣容易沒朋友,我爹說了,要與人為善、少說多做。” 太乙真人默默挪了挪仙臀,朝玉鼎真人身旁靠了靠,目中寫滿了不以為然。 有鼎,怕甚。 一襲青藍長裙的慈航道人,此刻輕嘆了聲,也道: “十天君本身法力並不算太強,若捉對鬥法,自不是咱們的對手,這般大陣必是有高人指點…… 當真有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廣成子苦笑道:“貧道總算明白,為何長庚師弟近來一直不現身;他應是早就知曉,咱們會遇到這般難題。” 黃龍真人道:“師兄,話也不能這般說,這連環大陣不一定就是長庚傳授。” 這位老龍龍話音剛落,就聽得軍營之外傳來一聲大吼,卻是那十天君之趙江,正在十絕陣內叫陣: “百日之期已到!你們再不來破陣!我們可就過去了!哈哈哈哈哈! 咱這十絕連環大陣本就無解,你就是去請來傳授我們此法的長庚師弟,也是毫無解法! 哈哈哈哈! 本陣,無懈可擊!” 闡教眾仙:…… 黃龍真人一時間頗感尷尬,低聲道:“要不,貧道去請長庚師弟賜個破陣之法,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強忍著沒開口。 廣成子看向主座上的姬發,後者立刻會意,拿出說了大半年的套話,聲淚俱下地喊一聲: “各位仙人,還請救救我們周國! 那帝辛無道暴虐,殺我祖父、囚我父王,又酷刑忠良、殘害師長,而今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還請諸位仙人體諒我周國立國不易,護我周國子民免遭帝辛屠戮!” 這番話語,姬發已是說了不知多少遍; 但每次說出來,都有自身的意義。 這讓闡教師出有名,能夠佔據道義二字,他們只是應邀前來相助,並非是有意干涉凡俗之事。 “善,”廣成子緩聲道,“既如此,我等今日當商議出應對之策,破了這十絕大陣,讓商軍兵敗如山倒。” 姬發起身行禮,隨後就老老實實坐在原位,不多言說。 那武成王黃飛虎,雖有變種‘五彩神牛’做坐騎,但自並無法力,也就是個善謀善戰的凡人武將,這時也不好開口。 姜尚扶須沉吟幾聲,卻說出了一番獨到的見解: “此十絕連環陣雖難對付,但並非真的無解。 夫仙陣之道,皆有陣基變化之理,連環陣雖強,也有諸多陣基為基礎。 若是能探明其中靈力運轉之方式,阻隔天絕陣對其他九陣的靈氣支撐,連環陣自可減弱三分。 只是……這般要十位高手去嘗試,尚無三分把握,未免太過兇險。” “我再去陣中轉轉吧,”楊戩沉聲道了句。 “瞎轉悠啥!” 太乙真人扭頭瞪了眼楊戩,低聲道:“你就是個三代弟子,莫要亂出風頭。” 楊戩低頭抱拳,並未再多言語。 那文殊道:“咱們可是要去多請兩位高手前來?” “還能去請誰?”黃龍真人苦笑道,“咱們總不能請老師出山吧?可這十絕陣,聖人之下誰還能破? 十陣相連,當真太過霸道。” “可否將他們引出來?”雲中子扶須輕吟,“若是不得入陣,就讓他們出陣。” “這十位道友並非都是趙江那般,”赤精子道,“貧道與秦完打過照面,此人行事縝密,並非那麼容易誆騙之人。 他們有大陣做憑靠,為何要外出跟咱們較量?” 太乙真人淡然道:“那倒不一定……莫看貧道,貧道此前已是為咱們闡教出過力,打了個頭陣,今日就不必讓貧道也去做這個惡人了吧。” 廣成子嘆道:“師弟此言差矣,此事關係教運,何來惡人之說?” 太乙真人搖頭不語,廣成子倒也不好再多說。 於是,周軍營中再次愁雲慘淡,只能把免戰牌掛的更高一些,士氣無比低迷。 那商軍營前,十絕陣中。 趙江又叫陣數次,話語一次比一次挑釁,闡教一方只是按兵不動。 秦完這老大哥一聲招呼,十天君湊在天絕陣,商議該如何向下行事,叫陣無應的趙江也是有了些火氣。 趙江道:“咱們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 只要將周國兵將打掉,咱們承受業障也就承受業障! 大不了混沌海一躲,他們闡教算計不就落空了!” “此言差矣。” 秦完正色道:“商有八百諸侯,滅了週一家又有何用?他們闡教再選一家支援,言說商君無道,幾年便是另一個周國。 再說,屠戮凡人本就不對,軍中之事,讓兩軍交戰決出勝負就可。 咱們此時已是佔了主動,若是強殺凡人,自會落下口實,主動就成了被動。” “那該如何是好?”趙江急的一陣跺腳。 金光聖母看著各位兄弟,正色道: “他們不入陣,咱們就在這乾等著? 後方大軍也要消耗糧草,咱們才是出兵徵討的一方。” “無妨,”秦完嘆道,“我已傳信聞仲師侄,讓他儘快放出訊息,言說闡教仙在咱們十絕陣中一敗塗地。 這般,試試能否逼他們前來破陣,最好能擒住他們十二金仙。” 紅水陣陣主王變定聲道:“大哥,直接殺了就是!還跟他們客氣什麼!” “十二金仙已是二師伯的親傳弟子,也是闡教的核心,若是直接打殺,怕是會引來二師伯怒火,更恐直接爆發聖人之戰。 闡教有西方教支援,師尊並不佔優。” 秦完沉聲道:“咱們只是憑藉陣法得了一時之利,不可盲目自大。 將十二金仙捉住,拿回碧遊宮中,闡教還有何面目與咱們再爭長短?如此,大劫便可找些兩教記名弟子入封神臺。” 金光聖母卻道:“此時當不可存這般念頭,咱們若是能滅殺幾個十二金仙,才能將闡教打痛!” 烈焰陣陣主柏禮道:“要不,廢了他們修為就是,留他們性命,如此也算留一點緩和的餘地。” “也好,”秦完緩緩點頭,“各位賢弟賢妹且去陣中安守,若有人闖陣,就先傷後廢,萬事留一線。” “善。” “行吧。” “俺們聽大哥的就是。” 金光聖母等九位仙人起身做道揖,各自化作流光,飛回十絕大陣中。 秦完輕輕嘆息,目中流露出少許憂慮,靜靜思索一陣,更是惆悵。 他也是當真沒想到…… 他們的十絕連環大陣,竟能有如此高的上限,直接攔下了十二金仙。 其實不只是秦完想不到,截教一方,明顯也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堂堂闡教十二金仙,對應他們截教八大弟子的高手,竟被截教核心弟子都不算的十天君,摁在了岐山不能動彈。 這三個月,多寶道人笑口常開,沒事就與趙公明喝點小酒,暗中商議一二。 可惜,正當截教仙集體請命馳援十天君,看闡教熱鬧,通天教主又有法旨傳下。 法旨所言:不可妄動。 明明是優勢,卻要守家,截教眾仙自是難以理解。 多寶道人雖隱隱感受到了師尊所承受的壓力,卻還是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去碧遊宮後山求見通天教主。 看到通天教主於竹林中靜坐的身影,他們幾個做弟子的道心齊齊一顫。 那裡,聖人老爺兩鬢多了兩縷白髮,眉目間帶著滿滿的憂慮。 通天教主面前擺著的卦盤之上,幾顆卦石稍顯凌亂,似是被人故意撥亂。 “師尊……” 多寶道人輕喚了聲。 “怎了?” 通天教主頭也不回地問著。 多寶小聲道:“秦完師弟他們將闡教難住了,十絕連環陣一出,闡教一方束手無策,咱們是不是全力馳援秦完師弟他們。 如此,咱們贏過闡教的勝算……” 通天教主手指輕顫了下,卻陷入了沉默。 不多時,通天教主道:“他們違背為師之命外出,你們為何還要去馳援。” 多寶忙給龜靈聖母使眼色,龜靈聖母連忙向前,跪坐在通天教主身側,柔聲道一聲: “師尊~您別生氣嘛。 咱們明明能贏得過闡教,大家都想去跟闡教較量一番,興許打得他們服輸,大劫就自己破了呢。” 一直緊繃著臉的通天教主頓時破功,有點無奈地看了眼龜靈聖母。 通天教主道:“你們當真是年少不知畏,師尊不是在忍讓,只是不想讓你們去送死。” 趙公明問:“師尊,您可是沒有把握,去接下西方教雙聖與二師伯? 我們幾個合力,也能拖住那西方教二聖人一陣,並非毫無勝算。” “你太小覷你們二師伯了。” 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道門三友之中,道境最強自是你們大師伯,但你們大師伯此前已透過長庚,表明了他對封神大劫的態度,就是讓為師與你們二師伯自行處置。 寶應該知道,你們二師伯是多想將你們掃出門庭,將為師捉回崑崙山的小院中,訓斥幾個元會。 你們不必抱有任何希冀,我這位二師兄對你們下殺手時,不會有半點留情。 盤古幡一出,為師該如何護你們? 除非為師能借來你們大師伯的太極圖,不然根本無從抵擋,那混沌鍾又不肯留在為師身側。” 多寶道人小聲問:“四劍擋不住嗎?” 通天教主道:“開天斧斧刃沾染無數混沌神魔之血,之所以會化成幡旗,是因它但凡化作任何兵刃,天地都承受不住。 你們可知,為何大劫劫運,如今絕大多數都纏繞在了咱們截教身上? 咱們這邊弟子太多是一部分原因,老師不想與你們二師伯對立,就是另一部分原因。 青萍與四劍雖鋒,天地猶可承受,且四劍的威能大多在那陣圖上。” 說到此處,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你們一直覺得,西方教那接引準提,是與你們二師伯聯手對付咱們截教,因為截教弟子太多,他們合力才可抵消這部分壓力。 自然,為師也是這般說的,本意是想讓你們大師伯主持公道,偏向咱們這邊。 實際上,接引、準提只是想去巴結你們二師伯罷了,他們自上古就經常巴結。 給你們看吧。” 通天教主左手前推,一圈煙霧迅速凝成,其內現出一幅畫面。 【四處氤氳的靈氣讓畫面略微有些模糊,漫天亂戰的神魔似乎在爭搶什麼寶物。 畫面正中,一名中年道者被數十名先天大能圍攻,嘴角冷哼一聲,甩手握住一把長幡。 中年道者手臂一晃,道道灰色劍氣湧動; 幡旗飄舞,數十名先天大能身首異處,各自強橫的元神化作混沌氣息,又迅速降解為純粹的靈氣。 隨之,這中年道者落在鬥法最激烈之地,面無表情揮動幡旗,一道道劍氣劃開此地戰局,那群先天大能成片成片的隕落,其餘見狀立刻奔逃。 僅有少數幾道身影,能勉強擋下這般劍氣,卻絲毫不敢向前。 總算,中年道者停下步子。 他站在一顆葫蘆藤之前,收起了手中那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古幡,對著側旁做了個道揖: ‘師兄先請。’ 氤氳氣息微微翻湧,一名老道盤坐在蒲團上緩緩現身,抬手摘走一顆紫金葫蘆。 中年道者露出幾分溫和的微笑,言道: ‘師弟再請。’ 側旁,一名揹著劍的青年道者含笑而來,摘走了其上一顆看著最順眼的葫蘆。 而後中年道者取走了另一顆,留下了四顆,看也不看那些欲撲過來搶奪寶物的身影,轉身漫步而去。 ——《三清摘葫蘆紀實》。】 畫面消散,通天教主扶著額頭盤坐在蒲團上,低聲道: “還是傳令下去,誰都不要妄動,也不要亂出仙島。 若出仙島成了劫灰,後果自負。 為師自認能敵過你二師伯,卻無法在你二師伯手中護下你們。 假設最極端的情形,為師與你二師伯一同出手殺對方的弟子,你們應當最先沒了。 這只是最極端的假設,你二師伯雖然兇巴巴的,但也不至於大開殺戒。” 通天教主目中帶著幾分安然,溫聲道: “為師並非不敢一戰,只是捨不得你們,你們八個切記,絕對不要去挑釁你們二師伯。 公明,金靈這些時日如何了?” “還在羅浮洞養著,弟子將洞徹底封了,”趙公明道,“弟子怕她過來會鬧出些事端,還是不讓她得知這些事為好。” “看好金靈,她性子最是急躁,安心養胎就是。” 通天教主擺擺手,幾個弟子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如何出謀劃策,只能低頭做個道揖告退。 那中年道者,當真給了他們太多壓迫感。 暮然間,多寶、趙公明、龜靈、無當,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只是一個二師伯,已是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而此時已可確認的是,那西方教兩位聖人,必會相助二師伯。 趙公明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道:“我先回去看看金靈的狀況。” 多寶問:“可需為兄送你?” “不必,”趙公明笑著拿出一隻紙人,輕輕晃了晃,“長庚幫我做了幾隻紙道人,我在金靈身邊放了三隻。 只需找個地方打坐,心神就可挪過去。” 多寶:…… 突然找到了,自己寶庫中下一件藏品! …… 與此同時。 岐山之西數千裡,一座高峰頂端,手託【七寶妙樹·青春剪枝版】的老道,嘴角微微撇了下。 “十絕陣,區區十天君,哼!” 他目中略帶輕蔑,輕蔑中又有著幾分不耐。 隨後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名白髮蒼蒼、手提一盞古燈的道者,輕捻白鬚,駕雲朝周營而去。 還未落地,老道當場吟詩一首: “本自蓮臺清淨生,無擾無憂逍遙身。 大劫垂落生靈寂,心有菩提還本真。 今自西來廣度法,明日歸隱未施恩。 天地無量窮造化,吾道長安法長存。 呵呵。 貧道提燈,特來相助諸位闡教道友,議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闡教眾仙頓時一愣,這老道吟詩時,他們的仙識才發現他蹤跡,只憑這一點就能斷定來著絕對是高人。 這一刻,闡教眾仙的智力水準得到了直觀反應。 太乙真人先是嘴角輕輕抽動,身體朝著玉鼎真人靠了靠,故作不耐地道一聲: “哪裡來的野道人,啥地方也敢亂闖?” 雖然很想直接開口說個‘滾’字,但終究還是從了心。 饒是如此,那含笑而來的老道,瞬間就變了面色。 “不可無禮!” 廣成子立刻站起身來,瞪了眼太乙,快步朝著營帳外而去,“這位是貧道請來相助的高人,各位師弟師妹莫要失了禮數,快隨為兄外出迎接。” 那‘提燈’老道這才面色稍緩,朝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的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頗有深意地看了幾眼。 黃龍心底本就有點鬱悶,此刻禁不住在旁嘀咕: “啥高人啊?還能高的過三教大師兄?貧道怎麼就沒聽過? 道長安、法長存,口氣還不小,當自己是聖人老爺不死不滅。 哼,看到時下不來臺的是誰。” 玉鼎真人頓時有些無奈,只得在旁加了句: “家師,元始天尊。” ------------ 第七百零五章 壽的不放心 就聽那玉鼎真人道一句: 家師元始天尊。 自稱提燈的老道冷哼了聲,並未多言,徑直進了大帳,被廣成子引去主位之上,姜尚起身讓位。 嘖,這不知來路的提燈,倒也並未去喧賓奪主。 此時姬發心裡正暗道: ‘之前這些神仙不是還吹噓,他們闡教已是三界之大教,怎得見了一野道人還如此恭敬。 罷了罷了,若無他們,我周國危矣,便是讓我起身讓座,今日也不可猶豫。 嗯,稍後找個話頭加進去才行,讓這道人知曉,我才是此地主事之人。’ 姬發此時又聽到……” 五部洲之外,一處以火行、土行之力為主的小千世界。 李長壽坐在灰暗色的火山岩上,含笑看著諦聽在那賣力講解,此時周軍與商軍的情形。 “好了,別窺探凡人心神了。” 李長壽擺擺手,笑道:“這位提燈道人已經登場,我也該回去了。” 諦聽頓時哆嗦了下,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它,此刻已是無比忐忑,小聲道: “星君大人,並非小的不幫您,這次當真未能探聽到半點有關彌勒蹤跡的傳聞。” 李長壽笑著點點頭,駕起一朵白雲,託著諦聽飛向天外。 他道:“無妨,回去的路上應該能遇到。” “誒?” 諦聽不由怔了下,細細思量,頓時明白了點什麼,有點後怕地看向李長壽。 要跟這位較量,自家主人跟彌勒綁起來都不夠看…… 它作為神獸,雖然沒有瑞獸界一哥白澤的趨吉避兇大神通,但因自身可探聽生靈心聲,勉強也算‘機靈’。 如果此行不是為了尋找彌勒的下落,又到了這般偏遠的小千世界中,那、那…… 把狗騙過來殺? 諦聽渾身哆嗦了幾下,一雙大眼都被水霧迷濛。 它就知道,自己這種神獸,是星君大人這種喜歡心底盤算計謀的老謀算家最忌憚的! 可它就沒幾次能聽到星君大人的心聲! 而且隨著星君大人修為提升,自己就算全力去傾聽,也無法聽到任何字眼! 諦聽透過各種渠道、各種方式,也得到了一點訊息,明白眼前這個人族正神,正在道祖執棋博弈…… 能跟道祖博弈的大佬,那要狠到什麼地步! 完了完了,越想越覺得,星君大人騙他出來,就是為了照顧自家主人的感官,讓主人別太傷心。 這、這咋辦? 打是打不過的,逃也逃不出。 哪怕自己想高呼救命,這三界誰還能攔下太白星君的屠刀。 “嗯?”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諦聽,淡然道:“你躲那麼後面幹什麼。” 諦聽哆哆嗦嗦地湊向前,想開口問詢又怕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只能不斷思索活命之計。 李長壽駕雲飛出天外,此時熟練掌握了開門遁的他,自是胸有成竹、氣定神閒。 虛空之中星河頗為燦爛,那一處處大千世界的縮影,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個螺旋星系。 他道:“諦聽,你生於何時?遠古?上古?” “上古,上古初時,”諦聽忙答。 李長壽緩緩點頭,笑道:“隨著對天道瞭解越深,我倒是有了一些挺有意思的推論。 天道推演了構成洪荒天地底層的三千大道,掌握了天地間的一切規則,卻也非全知全能,始終有所缺憾。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生靈之心。 天道無法推算生靈之心,可是這般?” 咕嘟一聲,諦聽小聲道:“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不能。” “這、這,”諦聽都快急哭了,“天道非小的這般生靈可非議,您是遁去的一,小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坐騎,當不起道祖老爺一眼注視。” 李長壽啞然失笑:“你果然訊息靈通。” 諦聽抬爪默默打了自己兩下,低頭輕嘆了聲:“星君大人,您若是想打殺了我,可否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李長壽負手笑道:“那你猜猜,我剛才是想說什麼。” 諦聽苦笑道:“我這要是猜對了,您自是當我能探聽您心聲,一掌打殺了……” “猜就是了,”李長壽正色道,“我若是想殺你,其實有千百種法子,不必與你同來此地才打殺了你。 來這裡,只是為了距離五部洲足夠遠罷了。” “您是想透過這般法子引出彌勒?” “總歸是要試試,”李長壽道,“彌勒如今為天道做事,而天道不想我參與接下來的封神之事,自會阻攔我回返五部洲之地。 彌勒若是想躲,有天道掩護,我還真不好找他出來。 但天道要用法寶人時,自會想到彌勒。” 諦聽:…… 那您帶咱出來作甚?! 當然,這話是不敢問出來的,雖然太白星君以‘不是惡神’自居,但實際情況。 懂的都懂。 李長壽道:“趁著這般機會,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你若不照實回答,那輪迴塔也不必回去了。” 諦聽立刻打起精神,每一根毛都在傾聽李長壽的話語。 李長壽問:“神獸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何而生?” 諦聽:懵。 它、它怎麼知道自己為何而生? 把它生出來的那朵祥雲,也不是什麼生靈,只是一團氤氳的靈氣呀。 “不愧是星君大人,”諦聽的前爪豎起了個大拇指,“這問題,當真是問出了生靈的真諦,問出了神獸的精髓! 那個……好!” 李長壽瞥了它一眼:“莫說廢話,你此前與我做的對、結的仇,一筆筆我可是還記得。” 諦聽快哭了:“咱確實答不出,這事您該問問白澤前輩,白澤前輩是先天大能後來做了祥瑞之獸,也被稱之為神獸。” 李長壽道:“洪荒自古以來,但凡與神有關的,都與天道序列有關。 就連祖巫也不例外,水神共工、火神祝融,都曾因掌握規則之力,在天道留下印記。 你似乎,自上古就有神獸之名,對嗎?” 諦聽忙道:“您莫非懷疑小的跟天道有關?” “不然,”李長壽淡然道,“你的神通,傾聽萬物心聲,是如何得以實現。” 諦聽:…… 這已經是它第二次發懵了。 諦聽就突然有種感覺,最瞭解自己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道境明顯已經無比高深的人族青年。 “星君大人,此事小的著實不明,”諦聽嘆道,“小的……我當真是被您問的不知如何是好。 記憶最初時,我就在一團雲霧中,在一處大千世界緩緩飄蕩,天地間的靈氣朝著我匯聚,從那時起,我已經能聽到方圓數萬裡內的生靈心聲。 而當我離開雲霧,當時還只是一尺長的小獸,就在天地間遊蕩。 問題就在於,我無法關閉自己的神通,它彷彿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須去聆聽這些心聲。 但凡聽到有對我惡意之聲,我就自行遠離,如此漸知人心險惡,漸知生靈之複雜,等我回過神來時,已是到了三千世界邊緣。 我想去混沌海中,不喜歡聽到萬靈的心聲。 裡面有太多陰暗,太多罪惡,太多如淤泥一般的東西…… 可混沌氣息讓我望而卻步,咱們依靠洪荒天地的生靈,哪怕能抵禦混沌氣息,若是沒有孔宣那五色神光一般的逆天神通,在混沌海就如同自我放逐。 我怕死,就在一處小千世界停留了下來,遠離生靈,冷冷清清地沉睡了進去。 等我醒來時,就遇到了我家主人……” 李長壽聽諦聽緩緩講述著,分析著其內可能出現的邏輯漏洞。 諦聽被地藏無垢道心所吸引,在地藏身旁得了難得的寧靜。 地藏最初並未想著要一個坐騎如何,他感受到了諦聽聆聽萬靈心神的痛苦,用盡自己一切智慧,幫諦聽煉成了關閉神通的辦法。 而當地藏要繼續歷練修行,諦聽跳著跟了上來,咬著地藏的褲腿腳,主動奉上了仙契。 “從那之後,我就勸主人不要回來,不要回來,西方教沒幾個好人。 可主人不聽……” 諦聽緩緩嘆了口氣,目中滿是回憶。 “抱歉星君大人,對您說多了,可我當真不知您想問什麼。” 李長壽點點頭,言道: “我此前覺得,你或許是天道的補全機制,即用來監察萬物心聲。 此時倒是可以得出判斷,你與天道雖有關聯,但應該不是什麼暗藏的棋子。” 諦聽納悶道:“您咋這麼容易就信了?” 李長壽:…… “也可以不信。”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默默抽出一把長劍,諦聽連說大可不必,爪子一陣拍嘴。 李長壽道:“繼續聽周國大臣的心聲,看看那邊在做什麼,我再釣一釣彌勒。” “是,”諦聽連忙答應。 說起來,諦聽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此前敏銳地察覺到了李長壽眼中劃過的一縷殺意,還覺得今天自己死定了。 可沒想到…… 星君大人意外的很好說話,好像真的不是什麼惡神。 “星君大人,小的要不馱您回去。” “不必,”李長壽搖搖頭,“還給你主人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嗨,您抬舉了! 他就是不成熟,沒被毒打過幾次,”諦聽賠著笑,繼續監察五部洲周軍之地的情形。 很快,那單口相聲般的話語,在它嘴裡一連串地冒了出來: “那提燈道人好生了得,此時已經給出瞭解決十絕連環陣之道,要闡教先選十名仙人入陣,以其性命,填補大陣之殺伐之意。 這叫飼陣。 然後就可選十位高手入陣破陣,這提燈道人會直接阻斷大陣與大陣間的關聯,讓這十位高手能夠斬殺十天君。 嘶—— 這提燈道人好險惡,竟直接讓闡教自己選十個替死鬼入劫,替那十位高手擋去災禍!” 李長壽緩緩點頭,言道:“第六聖就是這般,做事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啥玩意?這是聖人老爺?嗝!” 李長壽看也不看諦聽那呆愣愣的模樣,左手握住了乾坤尺,這朵白雲開始不斷加速,乾坤虛空在迅速後退。 諦聽呆了一陣,繼續在旁說個不停。 這就是諦聽神通正確使用方法,雖然不能探聽闡教十二金仙這般高手,但可以毫無壓力地探聽大營之中的任何凡人。 那提燈道人,也就是準提聖人,要直接出手對付十絕陣。 這著實…… 有點出乎李長壽意料。 但總體還是在李長壽的計劃之內。 接下來就是大戲開幕,而這場大戲會如何演變,李長壽也只能把控其中的一個方向,儘量將結果引向這個方向。 一切都為了最後掀桌子時,能有足夠的勝算。 “諦聽。” “小的在!” “今後安心呆在你主人身側,若是今後某個時刻,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小的聾了,什麼都沒聽見!放心了您嘞!” “善。” 李長壽緩緩點頭,重新思量了一遍,道心最深處的那套計劃。 到自己最後跟道祖攤牌時,諦聽是個必須存在的法寶人,不宜直接抹殺;但留著諦聽,又有一丟丟的風險。 所以,李長壽選擇帶諦聽外出一次,潛移默化間,給諦聽的道心留下一塊陰影。 且,他對諦聽的不放心,算是這計劃中‘以防萬一’的部分,本就可有可無。 穩一手中的再穩一手罷了。 “回去吧,”李長壽緩聲道了句,“估摸著,彌勒是不敢現身了。” 諦聽剛要回答,就感覺周遭乾坤在迅速後移。 李長壽手持乾坤尺,身形在虛空中自由來去、毫無阻礙。 他對乾坤大道的理解之深,讓諦聽狗眼一瞪,心底暗自警醒。 惹不起惹不起。 現在趕緊回去守著主人,每天拌拌嘴、發發呆,挺好的。 …… 且說提燈道人到了周營,周軍上下一掃此前頹勢,廣成子等仙也變得胸有成竹。 這位提燈道人似乎有些心急,說了破陣之法,就讓闡教自行選十個炮灰去陣中‘擋災’,而後再直接破陣。 十二金仙對選炮灰之事的反應,不一而論。 玉鼎、太乙當即表示,他們不參與接下來鬥法。 但廣成子點了楊戩的名,讓楊戩去做破陣的十位高手之一,對付其中實力較弱的金光陣陣主金光聖母。 楊戩看了眼師父,又看了眼太乙師伯,最後向前拱手答應了下來。 他畢竟是闡教弟子,不想讓師父難做。 隨之,便是炮灰的人選。 太乙真人想出言諷刺,卻被玉鼎真人暗中攔住。 黃龍道人只是皺眉說了句,這麼幹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又被赤精子傳聲勸住。 那文殊道:“若是能破十絕連環陣,當有所犧牲。” “那也不應說的這般直白,”慈航柔聲道,“此事當如何對諸同門開口?” 提燈老道笑而不語,只是靜靜等闡教仙自行決斷。 這般感覺,當真不錯。 很快,廣成子目中猶豫盡退,淡然道:“這就去營中問問,無論是我玉虛之仙,還是周營投靠而來的散修。 誰若是敢去十絕陣中一探,我闡教自有厚待。” 眾仙默然不語。 赤精子嘆了聲,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去營帳之外,對在營中的數十名仙人傳聲。 那十名擋災的炮灰迅速定了下來。 破陣的十名高手,也緊跟著定了下來。 十二金仙中,懼留孫不在,玉鼎與太乙不出手,楊戩做補充,剛好十名高手入陣破局。 廣成子看向提燈道人,目中帶著幾分笑意,小聲問: “前輩您可有十成把握定住連環陣?” “自可,”提燈道人笑道,“反倒是,若局外之人插手此事,你可有所準備?” 廣成子道:“我闡教應當還是有這份薄面。” “那今日破陣之事,自不在話下。” 廣成子對提燈道人拱拱手,言道:“多謝前輩了。” 提燈道人繼續閉目不語,自身道韻清悠安然。 半個時辰後。 周軍收起免戰牌,鼓聲沖天起,十道流光飛出周營! 他們目中帶著幾分忐忑,又大多帶著幾分決然,朝十絕陣同時撲去。 十絕陣中,秦完一聲輕喝,十天君全神以待! 待那十道流光停在陣門,十天君也是微微一愣,見這十仙都是些名不見經傳之人,各自修為都不算強橫。 這般對手,哪裡用得著大陣? 他們親自現身鬥法,就可原地格殺。 “莫要大意,”秦完叮囑道,“他們應當是來試探,留下便是,我們只需要對十二金仙有所留手就可。” 十天君各自答應,待那十仙人報上名號、進入大陣,便全力催起陣法。 少頃,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道孤魂奔赴封神臺。 周軍大營中,十道身影駕雲向前,各自奔赴此前選定的陣門。 那提燈老道露出幾分微笑,站在轅門之前,袖袍一揮,十絕陣之內悶雷聲不斷,其內靈力交換突然被凝固。 十天君各自駭然,此前還無解的連環陣,此時竟直接失效! 而當他們剛要商議對策,闡教十二金仙中的九位,外加楊戩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已是衝入陣門! “莫怕!” 秦完咬牙大喝:“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十天君其他九仙的道心,驀然一沉。 ------------ 第七百零六章 弒聖者:壽【最大杯!】 為什麼……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讓小妹走!小妹走!咱們殺了十個也夠本!走啊金光!’ 為什麼……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為什麼…… “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眼前是一片迷茫。 迷茫的天空,模糊的大地,懸浮在頭頂的太極圖充斥著整個視線,而在太極圖上方,一左一右兩座宏偉身形彷彿能鎮壓這片虛空。 金光聖母左手顫抖著,握住身旁的短劍,想喘息卻被強橫的威壓壓的不能動彈。 她為什麼要活下來,她為什麼要活下來…… 身周纏繞的陰陽氣息,那正在對抗兩個聖人攻勢、已是搖搖欲墜的熟悉身影。 互相攙扶,卻已經近乎無法動彈的師姐,帶著哭腔不斷大罵的師兄…… 肩上的傷口,倒在遠處、掙扎想站起來的闡教弟子…… 都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 …… 半個時辰前。 “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聽到大哥這般話語,金光聖母道心一沉,已是明白他們敗局已定。 那突然出現的莫名法力,不只是定住了連環陣的靈力流轉,就連他們十絕陣各自陣法本身的威能都削弱了三分。 是二師伯出手嗎? 還是闡教有潛藏的高手,南極仙翁嗎? 金光道心略微有些凌亂,大陣之中已是闖入了一道身影。 她立自警醒,抬頭看去,金光陣中道道金光閃耀,無數金鏡折射出層層金光,罩向入陣的身影。 這般金光,既可傷仙軀、又可傷元神,但對方只是輕哼半聲,一道圓罩出現在對方周遭,道道金光被對方穩穩當下。 是楊戩? 金光聖母自法陣中央站起身來,心底倒是略微鬆了口氣。 此刻楊戩看不到她,她卻能觀察楊戩的一舉一動,立刻調動更多金光對楊戩照了過去。 這楊戩修有八九玄功,肉身堪比先天靈寶,此前闖陣,他就在十絕陣內轉了一圈,十絕陣無一可傷他。 最後還是大哥將楊戩誘出了大陣,生怕楊戩窺破十絕陣之秘,壞了他們的陣基。 這是被他們十個列為最為難纏的對手,比那些闡教二代弟子都要麻煩許多。 而今楊戩出現在她的金光陣,最起碼其他陣中壓力會小許多。 金光聖母一聲輕喝,嗓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楊戩!你還不束手就擒!” 場面話,純粹的場面話,此刻金光聖母手中都有些冒汗。 她身形嬌小,穿著打扮也是短裙薄衫,但此刻殺氣凌凌,也是頗有威勢。 楊戩道:“我已尋到破陣法,還請師叔束手就擒。” “笑話!” 金光聖母冷哼一聲,剛想說什麼話,道心突然一顫。 遠處,一方大印遮天蔽日,將化血陣整個壓垮。 又有一面陰陽鏡折射黑白兩道光束,照穿了落魂陣的迷霧。 這! 失去連環大陣,他們在十二金仙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嗎? 金光聖母一顆芳心已是亂了,她急急催動各處銅鏡,大陣內金光漫漫,卻完全無法傷到楊戩分毫。 這就是八九玄功嗎? 金光聖母咬牙催動自身法力,她還抱著一絲奢望,想將楊戩困住,立刻去馳援其它大陣。 忽然間,側旁傳來趙江的怒吼聲: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地烈陣處,靈寶大法師祭起的寶劍蔓出萬丈劍芒,將那如蓮花般湧起的地火徑直斬斷! 趙江身隕,地烈陣破。 緊跟著。 烈焰陣、紅水陣、紅砂陣! “快走!能走幾個是幾個!” “金光退!楊戩對你還沒殺意!”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金光聖母目中劃過少許茫然,於法臺上後退半步,又立刻咬緊牙關,燃起元神、拼盡一切朝楊戩催動金光。 楊戩微微皺眉,右手虛握、三尖兩刃槍隨金光環繞迅速凝成,向地面輕輕一頓。 噹! 大陣各處微微震顫。 “哼!”楊戩鼻尖發出一聲輕哼,額頭豎眼突然睜開,一道暗金色光亮照向那一重重銅鏡。 幾乎瞬間,各處銅鏡倒映出楊戩之神眼,也倒影出那暗金光芒爆發的瞬息。 乒—— 嘩嘩幾聲,陣內數千銅鏡同時炸裂,一處處支撐銅鏡的木架、藏在地下的陣基,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隨之徹底炸碎。 金光陣,破。 這就是廣成子選楊戩破此陣的主要因由。 金光聖母低頭噴了口血,立刻握出一把利劍要對楊戩殺去,但面前人影晃動,一抹銀光亮起,數重殘影重疊! 楊戩已是站在她面前,右手持槍、向前輕輕一推,濺起了少許血花。 三尖兩刃槍刺破了金光聖母的肩頭,隨著楊戩收槍,又帶出一股血箭。 玄力封禁金光元神,楊戩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 “自行去封神臺報到,只要心底甘願接受天道束縛,封神臺可允肉身進駐,等同身死。” 金光聖母眼底光芒一顫。 這算什麼? 憐憫嗎? “楊戩!你何不殺了我!”金光聖母低聲喊著。 楊戩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金光陣外圍靈氣在迅速消散,顯露出各處情形,還有幾處大陣在大戰,其內的‘天君’都已發現了楊戩饒過金光聖母之事。 天絕陣中,秦完立刻喊道:“金光快走!去封神臺!活著總比身死要強!” “讓小妹走!小妹走……” 轟鳴聲中,天絕陣、風吼陣、寒冰陣幾乎同時坍塌。 正此時! 一道劍光亮起,對金光聖母當頭斬落,卻是絲毫不留情。 楊戩眉頭微皺,腳尖輕點,身形宛若撕裂乾坤,做出向前舉槍輕刺的動作,槍尖掠過一重重灰綠光影,將斬向金光聖母的長劍擋飛。 天絕陣方向,此刻帶著少許傷勢的文殊道人眉頭輕皺,淡然道: “楊戩師侄,這是何意?” “她是我的對手,”楊戩看向文殊道人,冷然道,“我已許諾讓她自縛去封神臺,師伯莫要讓我失信。” 文殊皺眉道:“誰允你擅自做主?這是殺我闡教仙的強敵!” “那十人不是各位師伯師叔讓他們來送死的嗎?” 楊戩將三尖兩刃槍拄在身旁,英俊的面容略微揚起,神眼閉合,但自身卻有著淡淡的威嚴,身上的戰甲倒映著太陽星的光芒。 “她是我手下敗將,自當由我處置。” “哼!那封神臺是你說開就能開的?” “太白星君特許,楊戩有三次免殺之權,即允楊戩手下三個敗將肉身去封神臺,金光聖母是其一,不可嗎?” 文殊面露怒色,皺眉道:“清源妙道真君好大的官威。” “若說官威,你當稱我一聲元帥。” “楊戩!”文殊快步向前,指著楊戩罵道,“你莫要太過分!” 楊戩低頭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師伯若是覺得不妥,我這就押送她去封神臺,若師伯執意出手。 楊戩,願一戰奉陪。” “你!” “好了!莫要讓人笑話!” 廣成子自側旁現身,皺眉道:“楊戩退下,此是大劫時,劫運也需生靈高手隕落來填平,你文殊師伯並非是為了洩憤,金光今日身死,明日咱們闡教就可少死一人。 退下吧。” 楊戩皺眉看向廣成子,淡然道:“大師伯,楊戩此前的話既說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楊戩,”玉鼎真人嘆道,“回來吧。” 楊戩下意識攥緊三尖兩刃槍,隨後緩緩呼了口氣,並非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軍營方向。 文殊冷哼一聲,此時自是下不來臺,提劍走向金光聖母。 金光聖母注視著楊戩的背影,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對著楊戩做了個道揖,轉身面對文殊。 哪怕仙力被封,猶自提起了手中短劍,腳步有些虛浮地踩空了下地面。 “一切,都是為了我闡教少隕。” 文殊冷冷地道一句,隔著數百丈遠祭起寶劍,劍指隨手一劃,劍光就要劃開金光聖母那雪白脖頸,血色就要浸染金光穿著的淺白短裙。 金光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目中已是死寂。 兄長; 公明師兄; 金光之前,給你們多添麻煩了。 “滾!” 突如其來的輕喝,自身法力毫無徵兆地解禁,金光聖母愣愣地看著眼前停下的劍光,看著那隻握住劍刃的蔥白纖手微微用力,那把劍直接被捏碎…… 叮鈴鈴的輕響聲劃過。 一襲金紗緩緩飄落,十絕陣廢墟上憑空多了一道身著長裙的身影。 她身後飄著淡淡的道韻,空中還有殘存的道韻,能描繪出她此前極快趕來的軌跡。 長髮緩緩飄舞,修長身形傲然而立,一雙鳳目掃過文殊道人,後者卻下意識後退半步。 兇威凌厲,威壓驚人。 截教,金靈。 “我本不想現身,”金靈聖母淡然道,“我此刻本也不便現身,但闡教各位,是否做的太過了。” 言罷,金靈聖母扭頭看了眼金光師妹,眼底目光有些複雜。 “師姐……” 金光輕聲喊著,“您不是。” “我送你去封神臺,”金靈聖母淡定地道了句,抬手就要去拉金光的胳膊。 廣成子身影閃爍,出現在金靈面前百丈外。 赤精子、文殊道人、普賢真人、慈航道人,立刻趕向廣成子身後。 廣成子道:“道友既已現身,不如今日就切磋一二。” “就憑你們也想留我嗎?” 金靈聖母嘴角微微一撇,將金光的胳膊鬆開,轉身、現出八臂法身,手持龍虎如意、四象塔、飛金劍,掐蓮花印、日月印、星辰印。 接來日月星輝,驚動十萬裡靈氣。 她長髮飄舞,雙目被染成金色,便是廣成子與赤精子也感受到了似有若無的道境壓力。 截教第一女仙,金靈聖母! “一戰。” 廣成子雙眼微微眯起,手託番天印,與金靈聖母身形同時消失,只留下了兩道殘影隨風消散。 空中突有靈氣翻湧,層層雲霧被一股強橫的氣浪吹散,露出澄澈的天穹。 兩道流光於空中急速對撞,番天大印橫壓空中,又被一隻玉如意的虛影直接撞翻! 赤精子手持陰陽鏡,低聲道:“我去助師兄一臂之力!” 言罷身形掠空而起,一黑一白兩道光束翻轉天穹,互相追逐碰撞的身影化作了三個…… 但不過少頃,赤精子與廣成子齊齊被壓制! 兩道者聯手,兩件極品靈寶,番天印、陰陽鏡,竟被金靈聖母壓著亂打,毫無反手之力! 文殊、普賢、慈航對視一眼,身形即刻衝去雲上,各自祭出法寶,於外圍牽扯金靈聖母注意力。 金靈聖母低聲嘶吼,嗓音透出一股決然,大道威壓震懾不知多少仙凡! 碧遊宮,通天教主突然睜開雙眼,身形劃開乾坤直接衝了出去。 碧遊宮殿內,趙公明有些神不守舍,與多寶道人低聲言說幾句,就退去了大殿角落。 他運轉著李長壽交給自己的口訣,一縷心神有些費力地挪去了羅浮洞的紙道人處,仙識散開,卻沒有看到自家夫人的身影。 之前不是還在這? 趙公明微微皺眉,道心莫名顫了幾下,立刻站起身來。 “怎麼了?”多寶問了聲。 趙公明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笑道:“無事,我掛念金靈那邊,回羅浮洞看看,稍後再趕回來。” “多在金靈師妹身旁照顧吧,”多寶道人笑道,“咱們也都沒孕育過子嗣,也沒啥經驗,你可要細心點。” “行的,”趙公明笑了笑,身周出現二十四顆光點,化作流光遠遠飛走。 多寶道人揉了揉自己疲倦的面容,對面前幾位師弟師妹道一聲:“再試試,看能不能開啟雲鏡,咱們最起碼也要看清楚十絕陣此時的情形。” 無當聖母道:“準提出手斬斷了那片乾坤與外界的聯絡,咱們怕是隻能趕過去。” 多寶嘆道:“秦完他們怕是已被破陣身隕,十二金仙可不好對付……唉,師尊說的不錯,外出就是劫難。” 東海之上。 趙公明緊緊皺眉,全然沒有之前那般淡定。 準提之前現身,聖人道韻籠罩了岐山附近萬裡之地; 夫人不在洞府; 十絕陣必然要被破…… 金光與自己曾有過一段不合適的歲月,雖什麼也沒發生,但依舊算是關係緊密。 且夫人與自己此前提起過,還生過氣。 突然,趙公明感受到乾坤道則傳來的輕輕震顫,而震顫的來源…… 趙公明雙目瞪圓。 聖人道韻!兩股聖人道韻! 自家師尊與二師伯的聖人道韻在對碰!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般?! 趙公明心底泛起了不詳之感,身週二十四顆星辰光芒大作,身形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朝著南贍部洲的岐山急趕。 不要過去,千萬不要過去,那個提燈就是準提,聖人已經現身,十絕陣成了對截教仙的陷阱。 ‘你還懷著身孕!’ …… “金靈!放開他!你想如何!” 岐山,高空中。 闡教數位高手呈包夾之勢,將金靈聖母圍在空中。 廣成子左肩帶著劍傷,赤精子胸口凹進去了一片區域,普賢與慈航也是各自帶傷。 更遠處,闡教十二金仙與闡教眾仙面色頗為難看,一個個都在注視著被圍住的金靈聖母。 此刻,文殊被飛金劍抵在脖頸,元神已被封禁,渾身被仙繩困縛,成了金靈聖母的‘人質’,而金靈聖母此時雖並未帶傷,但氣息有些混亂,法力有些不繼。 若非自己狀態受了影響,她也不會用這般方式。 金靈聖母淡然道:“我饒過文殊性命,換我金光師妹性命,且送金光師妹去封神臺,此事就算了斷,如何。” 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惱怒,但不斷顫抖的左臂,提醒著他眼前這個截教內門大弟子、截教女仙之首,是何等強橫。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廣成子看了眼還在軍營中站著的玉鼎真人,冷哼一聲: “善。” 金靈聖母也不含糊,隨手將文殊扔向了闡教仙。 廣成子打了個手勢,眾闡教仙雖面露不甘,卻也並未多說,各自朝著軍營落去。 金靈聖母看向下方的金光,出聲道:“師妹,我送你。” 嗓音多了幾分溫柔,也帶著難以掩去的疲倦。 “師姐……” 金光顫聲喊著,剛要駕雲飛上去,一股威壓毫無徵兆地突然降臨! 金靈身形自雲頭一沉,立刻抬頭看向空中。 那裡,一名老道提燈而立,目中帶著毫不掩蓋的殺意,一言不發,左手拍出一掌,壓向金靈! “西方教!” 金靈牙縫中擠出一聲怒斥,卻是絲毫不懼,身形包裹著金光沖天而起。 法身光芒大作,寶物對空中飛射。 “米粒之輝。” 提燈老道用淡定的嗓音如此說著,打出的掌影忽然由虛淡變得無比凝實,如山嶽、似天崩,蘊含無邊法力,似能橫壓一切生靈。 數道寶光撞在這手掌掌心,卻將這大掌不斷抵住。 提燈老道眉頭緊皺。 他自是有各種鬥法的法門,但聖人出手,若非最簡單的招式,那未免太過瞧得起這些螻蟻。 可此時,金靈聖母法身自下而上衝來,將那大手幾乎撞散……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提燈老道收起掌中寶燈,掌心現出七寶妙樹,對著金靈聖母輕輕一掃。 七彩光芒如彩虹般充盈在天際,化作七道流光砸向金靈。 金靈祭起的眾寶物,觸碰到這彩虹流光就被封靈性,正面抵禦連瞬息都無法阻攔。 七道流光交錯、環繞,化作一顆彗星般,與金靈聖母高舉的八臂正面對碰。 “噗——” 金靈聖母低頭噴出大口鮮血,面容煞白,法身瞬間被封禁,身形被打的向下猛降,卻又不得不將所有能控制的法力護持在小腹周圍,自身硬抗。 轟鳴聲中,金靈聖母砸在十絕陣中。 大地上出現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道則顯影’,如同大地的脈絡,盡數攔下了金靈聖母的撞擊之力。 這是天道在護持大地,以免生靈塗炭。 “師姐!” 金光大喊了聲,立刻朝金靈聖母飛撲,卻被金靈聖母抬起的左手攔下。 金靈聖母微微吸了口氣,用手背擦乾嘴角鮮血,自大地的淺淺坑洞中慢慢站起身來,抬頭凝視著空中的老道。 此時提燈老道已現出本體,手託七寶妙樹,靜靜盤坐在空中。 聖人,準提。 不等金靈開口說話,準提手中寶樹對金靈再次刷了下來。 金靈聖母目中燃起金色火焰! “金靈,今日貧道就與你清算覆我西方山門之因果。” “來啊!” 金靈聖母低喝一聲,長髮有些凌亂,但目光宛若殺神。 金色火焰蓬勃而起! 準提雙目半垂,手中七寶妙樹綻出金銀寶光,隨著準提輕輕刷動,炸出漫天星辰,對著方圓數十里大地轟砸而去。 地面現出了紅藍交織的方格,大地脈絡再現,金靈聖母身形再次躍起。 金光幾乎咬破了自己下唇,提劍欲要跟上去,卻發現此時自己身處聖人威壓之中,身形剛一動就跪伏在地。 金色火焰被漫天流光炸回。 哪怕有天道加持的大地,在金靈聖母身影正下方的三丈範圍內,也被打成了一堆碎屑細沙…… 待光芒過後,金靈聖母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拄著飛金劍,右手捂著自己小腹,目中是憤怒、是怒火,也是一種悲哀與痛苦。 ‘孩子……當孃的孩子很倒黴吧。 可娘就從來沒服氣過,就從來沒在怕過。 娘對不住你們,可娘從沒後悔過。 聖人又如何! 聖人又如何!’ 金靈聖母渾身浴血,卻在輕顫中慢慢起身,目光依然兇狠,長劍滿是溝壑。 “若我早生十元會,何來你們西方聖人道果!” 準提似是被觸怒,手中寶樹光芒大作,道道流光對金靈聖母悍然砸落! 金靈舉劍,自身法力爆湧開來! 天地之外,某處滿是扭曲的乾坤之中,通天教主雙眼滿是血絲地看著面前的中年道者,手中劍影翻飛,卻被中年道者不斷擋回來。 “師兄,就當我求你,讓我過去斬了準提!” 元始天尊輕輕皺眉,只是搖頭,手中玉如意點出漫天青光,將通天教主劍影盡數攔下。 通天教主自是知道兩者實力接近,若元始天尊不放行,他鬥數百年才可尋到勝算。 此時正自金靈聖母要去抗準提最後一擊。 準提揮動七寶妙樹,此時竟是毫無留情,目中已是有抹殺這般高手後的快意。 “二哥!” 通天教主瞠目欲裂,“金靈還有孕在身!她還有身孕!” 元始天尊微微皺眉,目中劃過少許猶豫,閉目輕嘆,背後浮現出盤古幡的虛影。 “事已至此,莫怪貧道心狠。” 通天教主突然冷靜了下來,鼻翼輕輕跳動,長髮向後飄舞,青萍劍發出輕輕劍吟,誅仙四劍於身周盤旋旋轉,左手已並起劍指。 他已不再多說,身形向前,目中無波無瀾,劍鋒卻似是要劃破這乾坤的囚禁。 元始天尊面色無比凝重,盤古幡的虛影直接凝實,卻做防禦至寶來用,撐起了一道道開天道韻。 乾坤之外! 那一束七彩流光將金靈聖母的身形吞沒! 金靈聖母身周法力迅速被耗盡,眼看就要粉身碎骨,小腹突然出現一藍一紫兩點星光。 唰! 兩道嬰孩的虛影出現在金靈聖母左右,他們同時抬頭看向準提,各自攥拳、咬牙,撐開兩層薄薄的光芒,卻在七彩流光中堅持了瞬息。 天空突然變成了夜空,一紫一藍兩顆大星橫空,爆發出璀璨之極的光點。 凌霄殿中,一直在看著這一幕的玉帝豁然起身。 四御! 四御之星! 金靈聖母腹中孩兒是紫薇勾陳四御帝星! 玉帝身形立刻就要衝向面前雲鏡,此時帝星護母,卻只能堅持一瞬,如何能擋得住聖人一擊! 紫霄宮中,那魁梧老者已是皺眉並起劍指,立刻就要朝著下方點出。 就在這一瞬息! 比玉帝降下的天雷更迅,比道祖要點出的一指更疾。 金靈聖母側旁乾坤突然裂開,一道身影從中竄了出來,隨之將乾坤裂縫拉上,讓身後追來的數名灰袍老道紛紛撲空。 竄出的身影已是閃到了金靈聖母身前,背對準提,先是憑肉身截斷那七彩光柱,背後陰陽二氣迅速交織成了太極圖虛影,將這道光柱盡數吞下。 “長庚……” 金靈聖母輕喚一聲,身形無力地向後仰倒,卻被一股仙力包裹,溫柔地推到了側旁。 來者抬頭看向雲上,太極圖張開,罩住方圓十里之地。 他衣袍有些裂縫,氣息略微有些起伏,此刻抬頭凝視準提,目中流露出少許嘲諷。 不是李長壽又是何人?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金靈,又看了眼那金光,隨後看向了軍營中的楊戩和玉鼎。 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一嘆。 他理解金靈明知準提聖人在此地,還忍不住現身。 金靈此前說的那幾句話,都是在說送金光去封神臺,但闡教仙退了,西方教二聖人站出來了。 這就是一些無法控制的變數吧。 但楊戩是自己教出來的,他做了選擇,且這個選擇合情合理,自己就當去支援。 “準提聖人,”李長壽淡然道,“今日到此為止吧。” 準提目中滿是厲色,“李長庚,你在和誰說話?” “西方教二教主。” 李長壽道:“金靈聖母懷中嬰孩乃是天庭註定的四御之星,為二階正神神命,你可是想與即將完全崛起的天庭作對?” 準提沉默一陣,淡然道:“金光留下。” “金光已可入封神臺,”李長壽看向準提,“楊戩乃天庭元帥,且被陛下看重,賜予了三次免殺之權。 我作為封神主理人,今日當接金光迴天庭。” “金靈、金光,你都要帶走?” “是又如何?” 李長壽雙眼微微一眯,目中卻是絲毫不讓。 準提手中七寶妙樹略微舉起,李長壽肩頭已現出玄黃塔,一縷縷玄妙道韻在身周環繞。 七寶妙樹劃落,一道七彩彩虹憑空凝成,如長鞭、似長槍,對李長壽橫壓而去! 李長壽身前太極圖黑白光芒大作,塔爺的靈覺一陣狂罵。 正面相抗! “準提你敢!” 東方傳來一聲大喝,水藍色光芒染過了天邊。 趙公明! 還是怒不可遏的趙公明!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二十四顆水藍色大星閃耀,趙公明身形翻轉,定海神珠震出無邊浪濤的巨響! 似有無邊巨浪自東方鎮壓而來,朝準提橫壓! 地面之上,李長壽頂著太極圖一躍而起,離地焰光旗護在金靈金光頭頂,卻只留下了一個透明的輪廓。 準提聖人眉頭緊皺,手中七寶妙樹刷出道道寶光,著重要刷落趙公明的定海神珠。 趙公明卻輕喝一聲,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歸於體內,身形飛速暴漲,一巴掌拍向準提寶體! 準提飛起一掌。 李長壽隔著太極圖打出一拳,拳影捲起兩股黑白氣息正面攻向準提。 準提的聖人法力此時彰顯無疑,七寶妙樹對拳影滑落。 只見! 趙公明攜定海神珠之威,與準提正面拳掌相對,乾坤劇烈震顫,如破碎的琉璃境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終究是趙公明法力不如,身形倒飛、張嘴噴血,無盡波濤炸散,自身道韻也有些不穩。 但下方,夾帶先天至寶太極圖之威的拳鋒,卻將七寶妙樹打飛,拳鋒直直打在準提寶體之上! 李長壽那身形一閃,遁法之道發揮到極致,趁著乾坤一不注意,出現在了準提身後。 乾坤尺,進三,斬! 這太清弟子長袍飄舞,無鋒的乾坤尺劃破乾坤,將準提瞬間吞沒! 側旁趙公明已強壓傷勢反殺而回,手中握住當年燃燈的那把乾坤尺,定海神珠之力傾注其上,兩套先天極品靈寶竟在共鳴,在不斷共振! 其威,竟不在先天至寶之下! 趙公明含怒出手,美髯染血、戰甲鼓脹,又是一條溝壑自他手中乾坤尺綻放,朝著陷入虛空裂縫的準提橫壓而下! 這天地彷彿都在顫鳴! 準提此時自是大怒,七彩寶光閃爍,背後寶輪閃耀出奪目亮光,竟將那虛空溝壑照亮。 他,已是亮出自身絕技,渾身染上了一層偏黑的金光。 丈六金身! 天道之力掃過,天地裂縫瞬間閉合,準提已從坐姿化作站姿,身周光芒不斷閃耀! 李長壽與趙公明眼神交匯,兩道身影突然一正一反,圍繞準提極速盤旋。 準提打出漫天掌影,七寶妙樹綻出一束束流光。 李長壽掌託太極圖,陰陽氣息左右擾動,包裹在趙公明身上。 趙公明憑定海神珠之力,彷彿借來二十四大千世界之力道,此時又有定海神珠加持,與準提掌影相對竟暫時不弱下風! 周軍大營。 玉鼎真人目中燃燒起兩團火焰,與楊戩、哪吒幾乎同時向前踏出半步。 一旁廣成子卻抬手將玉鼎攔了下來,低聲道:“西方教畢竟是我們盟友。” 玉帝面色有些猶豫,楊戩冷哼一聲,提著三尖兩刃槍向前。 哪吒嘴角一撇,淡然道:“大師伯,你挑盟友的眼光太差了。” 但隨之,哪吒被太乙真人拉住。 “師父!” “你有八九玄功嗎?”太乙真人罵了句,“逞什麼能,這是聖人!” 楊戩輕輕吸了口氣,額頭神眼光芒閃耀,身形化作一抹金光掠天而起。 “天庭戰將楊戩,參上!” 然而,楊戩始終是實力差了些,八九玄功就算大成,若沒有更深的理解,也無法參與這般大戰。 他只是向前湊了湊,就被準提一掌拍下雲端,砸在了金光聖母不遠處。 但此時,就在楊戩沖天而起,準提分神的一瞬! 李長壽找準機會,身形在空中數百次閃爍,右手劍指點在準提後腦,打的準提向前踉蹌兩步,低頭噴出一口聖人血! 眾仙皆驚! 準提更是大怒! 趙公明欲要乘勢追擊,準提雙目染上金色,一拳砸在趙公明拳鋒上。 就聽得咔咔幾聲,趙公明左臂竟寸寸斷裂! 這猶不算完,高空之中突然有兩道亮光閃過,對趙公明橫砸而來。 李長壽目中神光一閃,左手對準趙公明,向下用力一拽。 趙公明身周乾坤凝固成一隻方格,與地面附近的‘方格’置換! 乾坤置換! 李長壽身影閃爍,託著太極圖、頂著玄黃塔,將準提後續攻勢穩穩攔下。 高空中的兩道亮光砸落,卻是兩道光束,被太極圖勉強攔下,但李長壽也被直接壓回了地面附近。 地面上,天道凝成的大地脈絡一層又一層,方圓百丈內的大地已是碎到不能再碎。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面色無比凝重。 趙公明左臂空空蕩蕩,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此刻竟已是身受重傷,勉強站起身,攔在金靈聖母身前,又被金靈聖母抬手扶助。 空中,雲霧生成,凝成了百丈高的聖人法身。 西方教,接引! “師弟,未免太難看了。” 接引淡然道了句,準提道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散去金身、恢復長袍,盤坐在雲端,身周生出無邊雲霧,凝成了百丈高法身,與接引一左一右,坐在天穹。 接引朗聲道:“今日只清算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結我西方教弟子之因果,不傷天庭仙神。” 李長壽眉頭緊皺。 他,在阻止自己老師現身? “長庚師弟,”金靈聖母低聲道,“你走吧,我們夫婦擋他們,師尊應該是被二師伯擋下了。” 趙公明苦笑了聲,看著金靈,顫聲道:“你衝動個什麼勁。” “我不服。” “沒事,沒事,”趙公明握住金靈手掌,“就是對不住咱們孩子,我陪你,怎麼都陪你。 終究還是我老趙沒用。” 金靈聖母眼圈一紅,差些沒有繃住。 乾坤被聖人道韻鎖死,他們若妄動就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想在聖人面前逃遁,比接下聖人正面一擊的難度要大百倍。 李長壽負手輕嘆,頭頂太極圖道韻再次濃鬱了起來。 接引法身打出一道流光,太極圖瞬間被壓下,但李長壽抬手硬頂,身形勉強不動。 接引法身左掌下壓,太極圖再次被壓下,李長壽雙手擎天,渾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身形猛的一沉。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準提冷笑了聲,法身打出一掌,壓向李長壽頭頂太極圖。 兩聖之力…… 李長壽身形幾乎被瞬間打落,低頭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八九玄功! 大道均衡! 金靈聖母出聲喊道:“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李長壽猶自不動,深深吸了口氣,玄黃塔出現在自己腳下。 無邊靈氣朝著他匯聚而來,但太極圖卻無法向上半寸。 聖人掌影再落! 接引準提齊齊出手! 李長壽渾身冒出金光、血光、紫光,身形有一瞬被打的佝僂,卻在扛過之後,再次將太極圖撐起來。 楊戩躺在血泊中,此時睜眼看著那道身影,目中燃燒著火焰,但近乎破碎的軀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玉鼎真人緊緊攥拳,但一旁文殊道人低聲說著,聖人不會殺李長庚。 趙公明帶著哭腔呼喚著: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我趙公明還不起你這份恩!你不如讓我死了!李長庚!李長壽!” 李長壽雙手在輕輕震顫。 接引道人突然開口:“金靈今日不必死,趙公明一命即可。” 趙公明眼中燃起光亮,想將金靈聖母推開,卻被金靈聖母死死抱住右臂。 一直被聖人道韻壓制的金光聖母,突然握住了手中的劍。 為什麼,聖人就可以肆意定下旁人命途。 為什麼,二師伯要幫西方教不幫我們。 為什麼,我們道門就要互相廝殺…… “一切因我而起,還請聖人老爺放過我師兄師姐!” 金光聖母看向楊戩,突然捂嘴哭了出來,目中滿是痛苦。 我如果早死一點就好了。 我之過…… 我之過…… “我之過。” 李長壽豁然轉身,想伸手去救,此刻卻沒有半分餘力,身形更是被太極圖壓的在半空單膝跪下。 他只見…… 金光聖母左手握著劍,劍刃劃過了脖頸,原本跪坐的嬌小身形向後仰倒,元神自破,脖頸鮮血流淌,身形在細沙堆上緩緩下沉。 “啊,啊!” 楊戩嗓尖顫抖著,只能無力地雙手砸地。 他素不相識,卻出離了憤怒,雙目中的火焰點燃了身周血泊。 她之過? 李長壽目光有些凝滯。 上方那浩瀚無邊的壓力再次撞來,他身形不斷顫動,卻突然站起身來。 抬著頭,看向聖人,看向九天。 接引和準提下意識停手,被李長壽此刻眼神看的有些皺眉。 聖人感知中,竟有些忌憚。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回答我!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李長壽質問著,嗓音顫抖地質問著。 天地間一片寂靜。 準提突然有了退意,但這退意又讓他有些惱怒,冷然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突然自嘲的一笑,目中劃過幾分悲涼。 他想不顧一切,想暴露底牌,想把用來對付天道的底牌拿出來,放在這裡,懟死眼前這兩個聖人。 但他還儲存著理智,甚至此刻已開始下意識計算,自己今日該如何才能幫趙公明全身而退。 啪! 李長壽突然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空明道心散掉,李長壽苦笑了聲,左手張開,對準趙公明。 情緒均衡。 一瞬,李長壽雙目瞪圓,咬緊牙關,頭髮一根根飄起,拳頭幾乎攥出鮮血。 絕望、憤怒、悔恨、痛苦! 趙公明承受的分給他一半,卻已是讓他想要不顧一切,想要拼死一搏。 可! ‘聖人不可死。’ ‘是啊,聖人不可死,六聖在平衡天道之力,死一個聖人天道就可徹底壓過生靈,被天道吞噬一個聖人,天道就會徹底失去制衡。’ ‘所以最強聖也不會去抹殺最弱的聖,哪怕後者不斷去觸怒前者。’ ‘所以聖人可以為所欲為。’ ‘所以聖人可以將生靈看做螻蟻。’ ‘所以聖人可以沒有底線,可以沒有原則,沒有任何條件,就決定其餘生靈的生死。’ ‘這不是一樣的嗎?’ ‘天道是為了維護天地安穩,所以天道可以禁錮生靈,所以天道可以鎮壓人族聖母,天道可以算計一切,撥弄一切。’ ‘對生靈而言,沒有公平,沒有正義,沒有自由,沒有希望。’ ‘聖人當真不可死嗎?’ ‘六聖不是早已經無法制約天道了嗎?’ ‘封神大劫結束,天庭徹底大興,天道也會藉此完全壓制住六聖,不是嗎?’ ‘或早或晚不是嗎!’ ‘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 ‘聖人為什麼不可死!’ ‘我師父就是個濁仙,他什麼都沒做過,就因為名字叫齊源,就非要被金烏一口噴死!去成為齊國之源姜子牙!’ ‘燧人氏為何要承受著無盡痛苦,也要在湖底凝視著天道!為什麼到最後拼死鎮壓天道意志,還要跟我一個後輩道歉!’ ‘聖母為什麼要被釘在那片虛空中數個元會!為什麼已經連一句揭露天道的話都不敢再說!’ ‘封神大劫為什麼就必須道門自相殘殺!’ ‘金光為什麼就不能肉身去封神臺!’ ‘生靈為什麼要遵循天道給的劇本,憑什麼要去承受所謂的宿命!’ ‘為什麼!又憑什麼!’ ‘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就憑自己活的老,就憑你們是上古的贏家,就憑你們沒臉沒皮,就憑你們可以沒有人性!’ ‘這樣的洪荒! 這樣的天地! 不要也罷!不存也罷!’ “老師……老師! 弟子還有三個後備之算!我還有另外三個最後拯救生靈的辦法!” 李長壽突然仰頭高喊,看著蒼穹,死死盯著左側那聖人的法身,咬緊牙關。 “我要殺聖!我要殺西方教二聖! 一切後果我來揹負!我來解決!我來承擔! 但今天,我要殺聖!” 噹—— 混沌鐘的聲響響徹九天,紫霄宮中的老道皺眉凝神。 而在接引、準提兩尊巨大的法身頭頂,一張太極圖緩緩鋪開,籠罩乾坤,隔斷歲月,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威壓揮灑而下,讓準提與接引勃然變色。 通天教主摁住了劍柄,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十絕陣殘墟中,那個渾身被金光包裹、慢慢站起身的身形。 元始天尊閉上雙眼,此刻只是微微一嘆。 天地息聲。 九重天上有老道自雲中盤坐,枯瘦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慈愛,微微睜開的雙目流露出幾分欣慰。 “可。” 太極圖突然變得凝實,籠罩住李長壽與趙公明頭頂,高空閃過少許亮光,混沌鍾懸浮在趙公明面前。 李長壽祭起玄黃塔、握住乾坤尺,右手劃開乾坤,拽出小戮神槍。 向前憑空踏出一步,道袍開裂,一股股氣息沖天而起,額頭已燃起三重火焰。 燃元神之力。 燃元神。 燃玄體精血。 刺耳且輕微的摩擦聲中,他身周腳下的乾坤如同琉璃鏡出現層層裂痕,光線在他身周扭曲,天地似乎要出現破洞。 李長壽抬頭看向那兩道已收起笑意與猙獰的聖人法身,目中已只剩冷漠。 “天道,護好你的天地。” ------------ 第七百零七章 今日起,洪荒只有五聖! 天地間出現了連綿的方格; 天道之力朝此地匯聚而來,凝成了無邊無際的‘阻攔’,反覆加持著此地乾坤。 先天至寶混沌鍾徑直將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籠罩了進去,開啟自身神通,後退一瞬,與防禦至寶離地焰光旗一同,將這對截教大弟子死死護住。 李長壽一躍而起! 若鷹擊蒼穹! 高空之上,太清聖人此刻緊閉雙眼,枯瘦的左手高舉向上,方圓數十里內的乾坤成為了囚籠。 聖人都逃不出的囚籠。 而太清聖人右手下壓,掌心蘊含陰陽道韻。 太極圖威能全開護持在李長壽身周! 乾坤對李長壽再無半點阻力,反過來護持李長壽身形。 西方教聖人已是勃然變色,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兩具法身立刻炸散! 前者身形衝向高空,後者現出丈六金身對李長壽直撲而去。 接引道人高呼一聲:“太清師兄,我等不想與你為敵,今日之事是我們做的不敞亮。” “閉嘴。” 太清聖人有些費力地吐出這般字眼,而後身形輕輕一震,背後走出三道身影,盡皆是老道身形。 一氣化三清! 這三道身影同時出手,點出一指、打出一掌、甩出陰陽氣息。 那接引道人身形瞬間被摁住,還想說話,卻被突然出現的攻勢徑直壓制,只能勉力抵抗。 太清聖人並未多做什麼,只是將接引壓制在高空中,目光便落在了下方。 徒弟說了要殺兩個,那就讓徒弟來做。 若是氣不順,就容易道心鬱結。 且看! 李長壽與準提突然要對撞的一瞬,兩條大道自他們背後同時現行! 準提之道,凝成一尊金色佛像,不死不滅、不破不立、亙古而存、永恆不毀,這就是聖人。 但下一瞬,李長壽左手張開,背後的秤桿多了一隻秤砣,輕輕閃耀起了少許光芒。 一尊模糊的佛像出現在李長壽背後,準提自身道韻、氣息、力道、氣勢,瞬間弱了一截! 李長壽卻突然提升了一截! 均衡:道境! 李長壽燃燒元神不只是為了強行加持八九玄功,為的就是這一瞬! 聖人乃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本質也是大羅金仙,但自身之道已經圓滿無極,想要均衡其道境無比困難。 而李長壽今日敢說斬聖,就是因為自己留了這一手。 他邁入大羅金仙境後,哪怕尚未觸碰到大羅的頂點,稱不上混元大羅,卻可在燃燒元神的前提下,拼生命本源,強行均衡第六聖的道境! 聖人也有強弱! 這就是最弱的一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而當兩道身影於高空對撞,就如同兩顆星辰的對沖,綻放出無邊光亮。 下一瞬,此地眾仙駭然可見。 被打飛的,是第六聖! 李長壽身形原地頓住,此刻渾身氣血激盪,雙目都因充血滿是血絲,身周道韻轟然炸散又迅速凝聚。 準提的丈六金身遠遠倒飛了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目中滿是不敢置信。 聖人。 時代變了。 李長壽緊咬牙關強衝而起,強壓傷勢,抓緊一切機會! 這種燃燒元神的狀態自是不能持續太久,若不能將準提儘快重傷,想殺聖人只是痴心妄想。 準提目中劃過幾分狠戾,身形強行停頓,朝李長壽再次撲來! 李長壽手中戮神槍點出無數黑芒,身形卻在黑芒之下瞬間消失不見。 風遁! 乾坤遁! 【我的遁法無人可擋,但只有我逃命的時候這才是遁法! 向前時,遁法亦可衝鋒!】 慢,聖人的反應著實太慢! 準提憑手臂擋下下方急射而來的黑芒,卻發現都是些虛晃的招式,全無多少力道。 他猛然回頭,卻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那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背後的道者,身著破爛長袍,雙手擎著黑色神槍,一槍砸落! 準提額頭迸血,身形直接砸向大地! 乾坤被一槍劈出了條深邃的裂縫,但天道之力迅速撲來,將裂縫迅速填補。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頭上腳下前衝而去,不給準提半點調整身位的機會。 乘風! 御空! 遁之道,大成! 那楊戩只見,準提道人身形懸浮在半空,那道黑影留下無邊殘影,從各個方位轟出一槍又一槍,將準提聖人打的渾身滿是凹陷的坑洞。 最讓楊戩感覺驚心動魄的是,準提道人身形彷彿停滯了,就在半空中十丈方圓內被拋來拋去,絲毫找不到反手的契機。 這就是…… 太白金星! 楊戩眼中滿是狂熱,又滿是憤怒,身形想要衝上空中,卻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切入點。 遠處,周軍軍營中。 闡教眾仙大半都有些茫然。 他們眼前的乾坤被扭曲,那是太清聖人撐起的囚籠,此刻像是隔著一層水簾,只能勉強看到那邊的大戰。 西方教大聖人被定在高空,他們其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很合理,理所當然。 施展出一氣化三清的大師伯,有可能能單挑其他五聖。 可此時,那西方教二聖人…… 他們知道均衡大道強橫,卻沒想到在這麼短的修行時間內,那太清弟子就能做到均衡第六聖道境的地步。 他們也知李長庚此時被威能全開的太極圖護住,哪怕第六聖全力打出所有攻勢,也傷不到李長壽。 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太極圖毫無作用。 那太白金星當真不是魔祖轉世? 此刻手持戮神槍、在天地間留下無數殘影,打的準提道人連反手之力都沒有。 那文殊、普賢兩道人皺眉向前,但火光一閃,哪吒抱著火尖槍、踩著風火輪出現在了闡教眾仙之前。 “大家不用過去,”小哪吒笑道,“我知道大家想去幫長安叔打壞人,但長安叔沒發話,咱們看著就行了。” 玉鼎真人道:“既然我們闡教選擇不幫,那就當貫徹到底。” 廣成子面色有些複雜,注視著李長壽的身影,一時間有些出神。 赤精子低聲道:“殺聖……此時就算壓制住了聖人,如何才能殺聖? 哪怕長庚師弟元神燃燒大半,恐怕都只能將聖人重創,無法滅殺聖人。” “是啊,”太乙真人緩緩嘆了口氣,難得沒有不正經一次,“不死不滅,天道之印,想殺聖就要有蓋過天道之力,談何容易。” “不必,”玉鼎真人凝視著李長壽留下的道道殘影,“長庚定有辦法。” 闡教眾仙盡皆默然。 正此時,東面有大片流光飛來,乾坤破開一口大洞,數十道身影一湧而出,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壽。 雲霄面色一白,不顧一切就要衝上去,卻被太清聖人設下的壁壘阻攔。 截教眾仙此時已是見了,人教大師伯、小師弟,正壓制著西方教一大一小兩隻聖人。 諸多神通、諸多法寶,都已在今日登場。 而他們,也無法向前幫上半點忙。 “雲霄不必擔心,”多寶道人定聲道,“太極圖護著長庚,大師伯催發的太極圖,誰都破不了!” 隨後,多寶道人眯眼凝視著準提。 若是自己此時能衝進去,祭起所有寶庫之寶,定能將他炸成重傷,說不定就有機會打破那所謂的不死不滅。 然而,太清聖人沒有半點放行的意思。 這場屠聖之戰,主角是李長壽,是……趙公明! …… “老哥,老哥,聽見我說話就點點頭。” 混沌鍾內,李長壽嗓音響起,趙公明立刻用力點頭。 “聽得到!聽得到!” 混沌鍾內部飛出兩顆亮光,卻是兩顆九轉金丹,趙公明毫不客氣,將金丹抓過來,塞入了自己和金靈聖母口中。 “穩住傷勢就可,我現在無法分心,也無法與你對答,你只需要聽我說,然後回答我行或者不行。” “老哥可以去死,做什麼都行!” “不,我們要殺聖人,你不用死。” 李長壽的嗓音帶著幾分冰冷,語速稍快,但出現的頻率並不穩定。 顯然,他此刻絕大多數心神,都在壓制準提聖人身上。 李長壽道: “想要殺聖人並不是喊兩句就可做到的,聖人與天地本源相連,這就是聖人不死不滅的唯一原因。 但此時不同於上古,上古六聖剛成聖時,是天道的基石,動他們就是動天道根基。 現如今有了天庭,六聖已經無法制約天道,換而言之,他們也已成了或有或無的基石。 聖人破滅亦不會影響到天地穩定,但聖人依然能憑藉與天地本源的連線,不死不滅。 所以,我們需要達到與聖人同等或者無限接近的層次,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切斷聖人與天地本源的聯絡,如此,就可殺聖! 老哥,聽明白了嗎?” 趙公明狠狠地點頭,忙道:“行!” 一旁金靈聖母扶助趙公明胳膊,殘存的法力化作靈力注入趙公明體內,而趙公明的左臂也在迅速恢復。 隔了一陣,李長壽嗓音再次傳了進來: “老哥,我需要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連線,我今後還有事要做,不能被天道困住。 此前讓你參悟那麼久定海神珠與乾坤尺,你應該已經看到了一條路。 把定海神珠化成大千世界的路。 行還是不行。” “行!”趙公明定聲答應,隨之又道,“但不知如何下手。” “我教你,不用急。 我先與你說清楚,我也要盡力將準提金身打碎。” 李長壽沉默了一陣,隨後便道: “你做了此事之後,將會進入天道序列,與天道深度繫結,你和金靈師姐要去封神臺中居住,不可幹預封神大劫。 不然會惹來道祖不滿,我們前功盡棄。 你與金靈師姐就在封神臺中養胎,等待大劫結束,今日你演化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算是補全了天道,截教能得大氣運抵消掉一部分大劫之力。 當然,天道也會更加圓滿,我以後要做的事也會有更大的困難,不過也沒事,我有後備計劃。 進入天道序列,行還是不行?” 趙公明眼眶一紅,哽咽道:“行!長庚……我們夫妻弄的這爛攤子……” “做兄弟的,不就是收拾爛攤子用的。” 李長壽又陷入沉默,而在混沌鍾內部的頂端,一團紫色的火焰緩緩沉了下來,周遭包裹著一圈水藍色的光芒。 李長壽道: “這是我的一個底牌,就是那一縷鴻蒙紫氣。 本來我弄在了鯤鵬元神中,後來抹殺鯤鵬本性的時候,又暗中取了出來,封在鯤鵬的擬態元神中,帶回了洪荒。 稍後直接將擬態元神,也就是這個水球吞下,會填補你的元神之力,讓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 機會就在一瞬間。 在此之前,你要喊幾句話,算是給道祖的許諾。 跟我讀……”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混沌鍾內,趙公明一字一句得李長壽指點,將那水球托住。 少頃,李長壽的嗓音再次響起: “三……二……一。” 噹—— 混沌鍾發出一聲鐘響,朝著側旁挪移半丈,將金靈聖母直接帶走。 趙公明直愣愣地站在那,抬頭看向漫天殘影,瞳孔一縮,嘴邊帶著血沫高呼: “截教弟子趙公明! 今日欲補全天道,補全天庭!今後與妻金靈入封神臺! 望師祖準許!” 言罷,趙公明將手中那團藍紫交映的水球塞入口中,身形頓時被金光包裹,腳下猛然跺地,身形衝向天穹!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自身周飛射而出,乾坤尺突然炸碎,化作二十四道流光注入定海神珠之中。 趙公明懸停於接引道人之下,在接引注視下,身形湧出道道紫光,彷彿要炸開一般。 雙手飛速掐起法訣,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劇烈顫抖,又在他背後排成一豎行! 天地昭昭,盡非我有! 天理昭昭,道撐蒼穹! 周天易數,盡歸我有。 諸天無盡,造化無窮! 諸天! 趙公明右手劍指豎在鼻前,左手死死抓著右手手腕,皮膚裂開一條條縫隙,其內湧出無盡紫色、金色、水藍色光芒! 以身合道! 諸天! “開!” 嗡—— 趙公明身形爆出一層層光浪,身軀竟直接破碎,而隨著這二十四層波浪,背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突然隱去。 二十四幅畫卷! 二十四重天! 隨光展開! 天地間,突然多了二十四重與如今九重天相似的大千世界!層層疊疊,井然有序,仙山無盡,仙靈無算! 這一瞬,天道之力突然提升了幾個檔次! 這一瞬,紫霄宮中的老道露出滿意的微笑,卻又隨之微微皺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失控。 這一瞬! 那準提預感到了強烈的危機,身周黑色、金色光芒大作,不顧一切燃燒自身法力也要將李長壽的攻勢暫時抵住。 但李長壽身形絲毫不停,甚至收縮攻勢範圍,口中發出一聲聲低吼,將準提死死限制在方圓十丈之地! 看! 那二十四層天之上,趙公明身著血色染紅的長袍,低頭啐了一口血沫,渾身氣息鼓盪,道境直線飆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在微微晃動。 此刻,抬手摁壓,二十四重天直面壓下! 準提面色大變,身後現出菩提樹之影,這大樹好似無窮無盡一般,蘊含無邊生機,又藏了無數生靈的誦讀之聲。 準提竟在菩提樹下轉身飛竄,可剛剛轉身,一杆長槍自側旁襲來。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大道均衡!眾道平等! 準提瞠目欲裂,剛要開口求饒,一杆黑槍自前方飛射而來,貫他前胸,釘入菩提樹的樹幹之上! 這一槍! 為楊家慘案! 為天庭那些被你滅殺的仙神! 為香火神國那些餓死的人族,為那些因你一念之私而隕的生靈! 聖人無德,生靈伐之! 天道失衡,自有平整! 二十四諸天! 震! 一道衝擊波自南洲中部西北方向遠遠盪開,一瞬間盪出五部洲之地,盪出三千世界,盪出洪荒,攪動起了混沌海! 天空下起了血雨,但血雨還未落地,就被李長壽隨手一掌,拍飛了天空的烏雲。 這聖隕,不值天慟。 此為! 長壽一怒欲屠聖,均衡大道斷聖心! 公明合道演諸天,借力天地震準提! 弒聖者! 太白金星李長壽! 龍虎玄壇,趙、公、明! ------------ 第七百零八章 揚灰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 天空濛上了一層血紅色的煙霧。 在十絕陣廢墟那狹小的區域內,地面被融成了一面銅鏡,護持大地的天道之力已暫時退去。 菩提樹只剩光禿禿的樹幹,那以此為基的七寶妙樹也直接毀了,只剩下殘存靈力。 樹幹上,戮神槍槍身有些彎曲,槍尖穿透了一塊破敗的腐肉,準提的屍身此時竟頗為恐怖,讓人一眼看去,就有一種厭惡感。 生靈發自本心的厭惡。 李長壽皺眉向前,額頭火光退卻,腳下一軟突然跌倒在地。 本是站在樹幹頂端的趙公明,此刻連忙跳下樹來,朝李長壽跑了兩步,也是虛弱地踉蹌倒地。 而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坐一趴仰頭大笑。 笑聲何其快意! 笑聲何等豪邁! 天地間似乎只剩這般笑聲迴盪。 闡教一方大多面如死灰,畢竟他們的對手…… 屠聖了。 截教一方卻是有不少女仙淚眼汪汪,有少許男仙攥拳亂揮,一個個有萬般豪情,卻不知該如何揮散! 高空中,那接引道人渾身道韻劇烈顫抖,雙目卻像是失去焦點一般,注視著地面的那棵枯木。 但他此時,面容上的錯愕更重,也沒什麼哀慟的表情。 他只是在錯愕,聖人竟然真的可以死…… 六聖不死不滅的上古神話,今日起已是過往。 天道·六聖的秩序基石,正式被天道·天庭所取代! 他們,只不過是法力強橫些的‘大能’,失去了那層最為神秘、高高在上的面紗。 空中閃出少許亮光,元始天尊出現在闡教眾仙頭頂,面色如常凝視著準提的屍身。 通天教主出現在了截教眾仙頭頂,此時禁不住仰頭大笑,收起青萍劍與誅仙四劍,身形在空中搖搖擺擺。 太清聖人皺眉看了眼三師弟,通天教主笑聲戛然而止,立刻站直身體,低頭對太清聖人做了個道揖,口稱: “大師兄。” 太清聖人緩緩點頭,緩聲道:“注意些。” “哎,行,”通天教主笑著答應一句,隨後將青萍劍佩戴在腰間,抱著胳膊看向準提屍身。 二十四諸天此刻已化作二十四顆星辰虛影,等待著被趙公明送去天庭。 李長壽和趙公明在菩提樹的屍骸前笑了一陣,李長壽最先恢復,抬手塞了兩顆九轉金丹,拉著趙公明起身。 李長壽抬頭盯著空中的接引,問:“老哥,還有力氣沒?” “有!” 趙公明精神大震,咬牙看著接引,“恁他!” “這個,”李長壽傳聲道,“小戮神槍被半毀了,我就算燃燒元神,也差一線均衡不到他,咱們可能…… 破不了他防。” 趙公明瞬間收起兇相,滿是仇恨地凝視著接引,傳聲道:“那咋辦,你剛才氣勢洶洶說了要殺二聖。” “也可以解釋成,是西方教第二聖。” 李長壽傳聲輕吟:“不急,咱們先嚇嚇他,準提不能白殺,恫嚇的效果要發揮到最大。”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甩出一道青光,化作了一隻青毛大狗。 諦聽。 他此前發現金靈入劫,急忙就要趕來,只是被幾個灰袍老道攔住了去路,耽誤了些行程,諦聽也就被他收到袖中,帶來了此地。 剛好,也可以給諦聽上一堂聲情並茂的講解課,讓他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上嘴。 諦聽感受著周遭逸散的聖人道韻,也是著實懵了下。 他剛才在李長壽袖中什麼也沒感覺到,就是感覺有點顛簸,怎麼自己被甩出來,就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注視。 旁邊樹……先天靈根菩提樹! 樹上人。 諦聽腿一軟,直接趴倒在地,表情無比豐富。 第六聖雖然一直被詬病是最弱的聖人,而且之前被太清聖人削了兩頓,但這也不能夠就直接打殺了吧? 這天地怎麼了? 看樣子,還是‘不服就躺’趙公明與星君大人聯手殺的? 這咋回事嘛? 星君大人釣彌勒沒釣到,扭頭就把彌勒師父宰了,以宣洩對彌勒不現身的不滿? 主人在上,這誰受得了! 然後諦聽就見,李長壽與趙公明兩道渾身帶血的身影,一邊換衣服一邊走到聖人屍身前,這兩個弒聖者還在那嘀咕…… 趙公明問:“這聖人屍身,能不能煉化出點好東西?” “也就跟準聖的屍身差不多,”李長壽道,“他的道已歸於道則之海,道韻也沒了,元神被二十四諸天之力蒸乾。 聖人血是個好東西,不過感覺他的太斑駁了,煉丹有點用不上。” 隨後,兩人又默契地抬頭看了眼接引道人。 高空中,接引道人被太清聖人一氣化三清的化身所制,此刻並未掙扎,反而是閉上雙眼。 他似乎很有自信,也並未著慌。 最多也就是抖幾下。 趙公明沉吟幾聲:“聖人……沒有儲物法寶嗎?” 諦聽差點抓狂。 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不對! “應該有吧,”李長壽抬手打出兩道仙力,那聖人屍身頓時化作兩半,幾樣廢掉的寶物滑落了出來,都是些已無法再用之物。 李長壽滿臉惋惜,趙公明卻是眼前一亮,將這幾樣寶物用仙力包裹,轉身吆喝一聲: “聖人寶物殘片·準提聖人紀念版!有沒有師兄弟想要收藏?” 截教仙人轟然應諾,一個個如果不是被擋在外面,八成是要衝上來搶奪一番。 趙公明淡定一笑:“價高者得!” 截教仙頓時興致更強了些。 李長壽:…… 大概,這就是財神吧,財神。 兩人蹲在屍身旁鼓搗一陣,很快就發現也沒什麼價值不菲的東西,頂多就是搞了點煉器寶材。 “這屍體怎麼處置?” “當然是焚掉,留著研究聖人怎麼屍變嗎。” 李長壽笑了笑,隨後就開始了一波……比較‘復古’的操作。 只見他袖中飛出一隻只紙道人,這些紙道人翻著滾落在地上,迅速化成了一名名老道、老嫗。 六名老道盤坐在聖人屍身旁,開始誦讀經文,讀的是道門《度人經》、道門《送魂經》、西方教《往生咒》等等。 場面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又有四名中年面容的紙道人,站在聖人屍身周遭四象之位,動作同步地拿起了四隻音色各異的嗩吶,腮幫子一用力,奏出了一曲歡快高亢的曲調。 再有紙道人化成幾名老嫗和女子,在旁哭哭啼啼,往火盆裡面燒著紙。 李長壽掌心召出一團火焰。 此火通體呈白灰色,剛一現身就將乾坤燒得微微扭曲,一股冰寒之感在此地眾生心底泛起。 李長壽抬手輕輕一推,火焰附著在那本就破爛的屍身上,那屍身迅速乾癟了下去,但其內似乎有什麼東西支撐,燒了一陣也未能完全燒乾淨。 趙公明剛想開口言說,去借師尊的誅仙四劍,李長壽右手輕輕一甩,指尖綻放出五道不同的真炎,落在那殘軀之上。 少頃,聖人屍身化作了地面一層焦黑,以及兩塊碗大的金色圓球。 李長壽輕吟幾聲,招來彎曲的小戮神槍,直接對著圓球砸了下去,這耐燒的圓球沒費多大力就被砸碎、碎成粉末。 終於,等聖人屍身只剩下一團黑、灰摻雜的塵土,李長壽祭出了幾十顆攝魂珠,在旁邊晃了晃,這才完成最後一步。 抬手、袖袍鼓出一縷微風,那灰燼隨風而起,在禿嚕皮的菩提樹下緩緩飄散。 唉,舒坦了。 李長壽閉上雙眼,感受著自己整個人在這一瞬出現的昇華。 他等這次揚灰,等了太久太久。 洪荒太需要這個聖人的灰燼,來填補一些生靈的怨恨! 順便,大劫之力消退了四分之一。 這要是能殺三個聖人,封神大劫都不用,生靈之力穩穩跌破‘冰點’。 可惜殺不得,也沒得殺。 天庭、天道得了二十四諸天加固,稍後將九重天合併成三十三重天,大劫之力也能抵消掉一部分。 如此一來,闡截兩教已不必非要一方全滅,滅一半就差不多夠填大劫的了。 準提的鴻蒙紫氣去了何處? 李長壽並未刻意找尋,剛剛二十四諸天震殺準提時,他仔細觀察了一陣。 那鴻蒙紫氣已被大功德融成了聖人道果,像準提這般對功德依賴較大成聖的聖人,鴻蒙紫氣已是完全無法分離,隨準提一同蒸發、隕落。 “諦聽,”李長壽道,“幫忙感受下,這菩提樹可有任何生靈波動。” 諦聽趕緊點頭,又立刻搖頭,話也不敢說,只能迷迷糊糊地被動執行星君大人的命令,整隻獸都是懵的。 李長壽溫聲道: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不是我不給他面子,之所以殺了他師叔,實在是他師叔太過分。 我們人教奉行清靜無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底線,也不喜歡與人鬥法,我一個天庭文臣,也不喜好打打殺殺。 希望,我與你主人還能一同喝茶論道,做知己好友吧。” 諦聽差點都聽哭了。 您都直接殺西方聖人了,就別搞他主人跟西方教的關係了! 緊跟著,一團團真火被李長壽扔向菩提樹殘骸,他隨之駕雲,帶著趙公明朝空中而去。 接引面如死灰,睜開雙眼,目光無比複雜地凝視著李長壽。 一旁通天教主突然開口,這位聖人老爺朗聲道: “準提失德,殘害生靈,而今已伏誅,為貧道大師兄弟子長庚、貧道弟子趙公明所殺,接引道友,心中可有不服?” 接引看向通天教主,苦笑了聲,嘆道: “洪荒而今無窮歲,終是作繭縛自身。 貧道師弟為非聖所斬,自身法不如人、道不足聖,自無話可說。” 通天教主道:“既如此,道友何不當著我們師兄弟三人的面,許下承諾,絕不報復此事?” 接引默然,隨之便道: “若貧道報復今日之事,當為三清道友誅滅。” 太清聖人看向李長壽,緩聲道:“殺……” 李長壽心底一凜,不曾想老師殺心比他還重。 雖然此時殺了接引,天道恐會成最大贏家,會嚴重影響到自己後續大盤計劃的走勢,但老師有令,自己做弟子不能不尊。 看來,最後十幾張底牌也要露出一二! “嗎?” 正要向前的李長壽急忙剎車,順勢做了個道揖,朗聲道: “老師,二師叔、三師叔,還有接引前輩。 今日弟子殺聖人準提,實乃準提不分青紅皂白打殺生靈,目無天庭、目無天道、目無道門! 準提失德,三界共知之,其仰仗自身法力高強,無數次出爾反爾,無數次踐踏聖人威信,如今更是讓聖人二字,在生靈之前貽笑大方,實乃罪不容恕! 接引前輩雖對準提聖人多有縱容,然都是聖人之尊,也不好互相干涉,這一點弟子倒是理解接引前輩。 至於,接引前輩是否會因師弟之死,找機會對弟子與公明老哥尋仇。” 李長壽話語一頓,抬頭看向接引,笑道: “今日後,公明老哥補全天庭,為天庭重臣,也不會參與封神大劫。 弟子自身,無懼。” “善。” 太清聖人露出幾分微笑,三化身隨意撥弄,讓接引直面他這張枯瘦的面容。 只是一個眼神,接引便明瞭太清的話語。 很純粹的威脅。 接引閉目不言,太清聖人收了一氣化三清的神通,隨手對李長壽輕輕一點,一枚玉符在李長壽掌心凝成、一段感悟在李長壽靈臺翻湧。 【神通:一氣化三清。】 免安裝版! 如此明著傳法,其實也是對接引道人的威懾,且將這次李長壽與趙公明聯手弒聖的效果發揮到最大。 待太清聖人收了法,接引低嘆了聲,身形化作雲霧消散。 闡教一方,元始天尊對太清聖人道了句:“師兄,我也回去了。” 太清聖人頷首示意,元始天尊袖袍一卷,將楊戩之外的眾闡教弟子盡皆帶走,身形轉眼消失無蹤。 道道流光掠起,自是截教仙朝這邊湧來。 李長壽略微皺眉,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明白了什麼。 噹~~ 混沌鍾飛到趙公明身側,金靈聖母身形自其中飛出。 鐘聲再起,一縷灰色的波痕緩緩盪開,卻將截教眾仙攔在了百丈之外。 趙公明拉了下此時依然面色蒼白的金靈聖母,度過去一縷縷靈力,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對截教眾仙之後的通天教主跪伏了下去。 通天揹負雙手,仰頭看著空中。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同時叩首三次,金靈低頭不語,面容滿是愧疚,趙公明卻是嘿嘿一笑,朗聲道: “師尊!弟子和金靈過劫了! 金靈腹中孩兒沒事,您過幾年就能抱上孫子!我們去封神臺好好養身體!” 言說中,趙公明眼圈一紅,又跪伏了下去。 “弟子趙公明拜謝師恩! 師尊自上古收弟子入門,傳道授法賜弟子無上靈寶,弟子終究不能行孝膝前,今後無法侍奉師尊左右。 您總是說著自己不顯老,讓我們莫要師父師父的喊,師尊多霸氣這般話,今日弟子想喊一聲師父。 師父,弟子趙公明拜上。 弟子今後去封神臺,已無法照應教內師弟師妹,無法再為師父分憂。 弟子……” 通天教主輕笑了聲,淡然道:“行了,去吧,你看金靈就不如你婆媽,有點男兒的樣子。” 金靈卻是抬頭看向通天教主,這位一力戰了半個十二金仙的截教大能,此刻竟是哭的梨花帶雨,哽咽著: “弟子……不知該說、說什麼……” 不少截教仙又哭又笑。 雲霄向前,柔聲道:“兄長,前路珍重。” “嗯!”趙公明用力點點頭,對雲霄做了個道揖,“記得全聽長庚的,別給長庚添亂。 還有你們兩個……誒,四妹呢?” 瓊霄擦了擦眼角,小聲道:“看家呢。” “嗨!哈哈哈!” 趙公明笑了兩聲,溫聲道,“大劫以後再聚,大劫以後再聚,能有三位義妹,我趙公明此生之福! 當然,能與夫人結成道侶,是我趙公明此生之幸。” 金靈輕嗔一聲,眾截教仙人一陣大笑。 便是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的太清聖人,也在太清觀中也擠出了少許笑意。 不過,太清聖人終究非同一般,他此時已將目光放去了天外玄都城。 第一爐太清孕靈丹,在兜率宮已經出鍋了。 大事,可期。 十絕陣廢墟,楊戩站在那已經被封入大地之中的仙子屍身旁,輕輕一嘆。 見有大批截教仙趕來此處,楊戩低頭做了個道揖,並未多做什麼,轉身離去。 於是,半個時辰後。 ‘我之過……是我之過……’ 封神臺,某處邊緣的角落中,那名穿著短裙的少女抱著雙膝蜷縮在陰暗中,不斷傳出啜泣聲。 ‘是我害了金靈師姐,是我拖累了大家入劫。’ ‘我為什麼不去早點死了,為什麼……’ “金光,金光師妹?” 熟悉的嗓音自側旁響起,少女身體輕顫了下,抬頭看向呼喊聲的來源,瞳孔猛地一縮。 趙師兄、金靈師姐、各位兄長……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我該早點……對不起……” 趙公明卻是大笑幾聲:“哈哈哈,傻丫頭! 過來捏捏為兄與你師姐,為兄與你師姐安然無恙,活著過來的! 你當時心急自刎什麼,這不是逢凶化吉了?” 秦完笑道:“小妹你快過來,咱們公明師兄與長庚師弟一起,剛殺了準提聖人!” 十天君紛紛開口: “啥聖人,準提道人!” “那咱們還是很賺的嘛。” “對吧,也算間接為搞掉聖人,做了一點點情緒鋪墊。” “值了值了。” 金靈聖母已是向前,將已被天道修補好道軀的金光攙扶了起來,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慢慢撫慰。 “師姐沒事,肉身來的,孩子也無恙。” “師姐!” 金光再忍不住,在她懷中失聲痛哭了出來。 趙公明與秦完對視一眼,各自露出幾分輕笑,待金光聖母哭的差不多,趙公明剛想說弄個地方喝茶聊天,柏鑑卻是匆匆跑來。 “公明大人!公明大人!” 趙公明揹著手,不滿地道了句:“柏鑑元帥,你就不要亂喊大人了嘛! 咱現在雖然在天道序列第十,但還沒正式職稱對不對,你這樣喊,容易讓人覺得我在這裡作威作福,那影響就很不好了嘛,對不對。 嗯咳,怎麼了?” 柏鑑忙道:“玉帝陛下與王母娘娘派人送來仙宴十桌,仙酒百壇,已送到了正前方的大殿中。” “走!” 趙公明大手一揮:“把闡教來這的也都喊上!外面搞不了道門一家親,上天以後都是同殿為臣的好弟兄! 今日不醉不歸!” 帶壞天庭風氣,從封神臺預備仙神開始。 ———————— 【PS:分不清金光和金靈的,請仔細閱讀前面最大杯章節,會有不同閱讀感覺喲。 凌晨開始就10月1號了,師兄唯一一次爭榜,不問結果,全力以赴!懇請讀者老爺們火力支援!最後這個月努力寫出更多高潮和精品章節!】 ------------ 第七百零九章 大劫破局路! 封神臺內歡聲笑語,李長壽在外靜靜站了一陣,就轉身回了中天門。 老哥去喝酒了,接下來收拾殘局還是看他這個天庭普通權臣。 放置二十四諸天其實不用他多管,只需要推著二十四諸天到天庭附近,天庭大陣就自行開解,將這二十四層空曠的天穹‘吞’了下去。 一段持續了幾個時辰的仙光亂墜精緻特效後,天庭更厚、更廣闊; 以九重天闕為主體,每重天闕增加三層區域,最高的九重天依然不變,稱之為清淨天,為太清觀之所在。 三十三天一出,天道已近乎完善,效果僅次於諸天正神歸位。 此消彼長,天道已完全壓過了五聖,只要天道願意,此時已可將五聖中的四位制住,推天庭為三界唯一秩序基石。 當然,李長壽的推斷中,鴻鈞道祖九成八的可能不會考慮太過激烈的手段。 一切都可悄無聲息的改變,用最少的手段,獲得最大的收益。 而今聖人之間已存在較深的矛盾,天道可操作的地方當真太多太多。 至於李長壽自身…… 注視著第八重天各處變化,李長壽駕雲緩緩朝凌霄殿而去。 此前還有諸多仙神會有意識地‘湊巧路過’,過來寒暄幾句,打個招呼,在星君面前混個熟臉。 在今日之前,太白金星這四個字,就代表著權勢、代表著權威,文臣的頂點。 但今日開始…… 這就是現階段天庭最強戰力! 弒聖者·天庭文臣·太清最喜歡的弟子·雲霄仙子指定夫婿·娥的師兄兄——李長庚! 李長壽對此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殺了個聖人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不過是通往最後終點的必經之途。 只是提前了許多,也讓天道提前擺脫了六聖體系的牽制。 然後呢? 天道或者說道祖能多做什麼? 他們還不是繼續推動大劫,按照他們認定的劇本走下去,一步步把生靈的喧囂鎖在過往。 前方雲霧瀰漫,天兵天將盡皆低頭行禮,目中敬畏更甚。 李長壽負手駕雲,嘴角露出了少許微笑。 不得不承認,他此前上頭,其實是借了公明老哥的情緒,自身的憤怒因為空明道心的壓制和化解,並未到臨界點。 這種也算是他性格上的缺陷,李長壽早已知曉,且想到了這個辦法去克服。 回顧老哥之事,其實一切都在自己佈局中。 殺燃燈時有一層原因便是為了趙公明; 取來燃燈的弱化版乾坤尺,就是為了給趙公明演化二十四周天。 有時候,人總是會陷入一種思維侷限,覺得向前邁出一步就要面對無比巨大的阻力; 這個時候,其實不妨轉個身,這些阻力就成了推動力。 趙公明與金靈之事,此時已算是告一段落。 李長壽靜靜梳理著一路走來的這一條線,思考有什麼不足之處。 最初時,李長壽覺得只要找到落寶銅錢,就能讓趙公明免於死劫,那時候的自己思考問題還到不了較深的層次,眼光有侷限性。 後來隨著自己對天道瞭解的逐步加深,李長壽開始發現,趙老哥近乎就是死局,完全無解的那種。 首先,他人脈太廣,在截教中有義薄雲天之名。 再有,就是這一縷清風與三朵仙雲的義結金蘭,且兄妹感情頗深,趙公明出事就代表著截教八大弟子的一半入劫。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趙公明的定海神珠,是補全天庭、補全天道的重要道具。 很早之前,趙老哥頭頂就頂了個危字,在天地間來回逛蕩。 李長壽想救趙老哥,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避免三霄因此入劫,一定程度上,也是覺得老哥人不錯,身死上榜太不值得。 所以,他幾乎是從燃燈手中奪來的落寶銅錢; 所以,他算計燃燈手中的乾坤尺,並走後門將乾坤尺暗中給了趙公明。 所以,李長壽早早準備好了那一縷鴻蒙紫氣,憑著這一縷鴻蒙紫氣竊取了天道諸多感悟之後,將這紫氣算是廢物利用,作為趙老哥合道的關鍵。 這個過程中,自己有什麼變化? 其實很簡單,對天道漸漸放棄了所有幻想。 取走落寶銅錢、殺了燃燈老道,其實只是否定了一種‘形式’,並沒有解決問題的本質。 李長壽前幾年還在為此事困擾,尤其是當趙公明與金靈大婚,李長壽對此愁緒更重。 趙公明在截教越重要,被天道當做導火索燒掉的危險性也就越大。 那時,李長壽在草屋中思考了許久。 推演出每一條路徑,最後都是死劫; 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充滿了阻力。 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要在道祖設定的遊戲規則中,完成對道祖的極限翻盤,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當時並沒有太多靈光一閃,而是按照他的規矩,在判斷所有正向的思路行不通後,切換進入了第二狀態。 反其道而行之。 棋盤上的太極圖,從左看還是右看,似乎是分別佔了陰與陽、黑與白,但兩者本質有何不同? 黑白、陰陽不過人為定義,太極圖本質上只是在闡述一個道理: 【陰陽互生互克,既可互相湮滅,也可衍生萬物。】 道存於一,演於二,隱於三。 那一瞬,李長壽豁然開朗,心底泛起了一個個念頭,這些念頭迅速成了一個計劃。 自己此前下意識將天道擺在了自己對立面,處處想著不能給天道增益,可仔細想想,這般堅持毫無意義。 就讓趙公明成全天道! 就讓趙老哥成為天道序列靠前的存在,獲得一部分天道許可權! 就讓天道和道祖直接收益,藉此換趙公明自身不死,自己與天道之間的勝算並不會受影響,反而會給天道埋下了一顆暗雷。 李長壽當時就定下了這般方向,且並未制定詳細的計劃,只是準備了一些後備方案。 真正不受控的,是楊戩饒了金光,金光被逼自刎。 那一瞬,李長壽有了屠聖的衝動。 【趙公明演化二十四諸天是計劃內之事,但殺準提之事,純粹是一場美麗的小意外。】 李長壽輕笑了聲,隨即將這份喜悅揮散。 重啟空明道心,保持賢者時刻,逐步分析此時的情形,以及準提之死對自己後續計劃的影響。 踏入凌霄殿前,李長壽道心最深處,那面石碑被元神小人兒招了過來,劃掉了上面的‘五’字,寫下了一個‘七’。 伐天勝算,七成。 還不夠,遠遠不夠,甚至處於一個比較危險的位置。 上輩子可沒少看七三開被翻的比賽。 接下來的封神大劫,應當已經沒了原本的軌跡。 稍後,自己就會以天庭權神的名義下令,徹查各路幹預南洲凡俗王權變更的煉氣士。 南洲商周之戰是封神大劫的舞臺,這其實一直是傳言,也是預設的‘潛規則’。 天庭從未正面承認過,且天庭早有天規在前,煉氣士不可干涉凡俗。 李長壽一直捏著這枚棋子沒用,此時剛好用來轉移天道注意力,平穩度過這段危險期。 而他也只是下令徹查,並非會真的去查,又或是拿下誰誰誰,進退自如。 “長庚!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前方,高臺上的白衣玉帝大笑幾聲,關閉了凌霄寶殿,對著李長壽就是一陣大笑。 這準提,也算是‘深得人心’。 “哎,長庚,聖人打起來手感怎麼樣?” “還可以,就是有點硬,當時差點被蹦飛,需要處理好反震之力。” “哈哈哈哈!你最後扔出戮神槍,把準提釘在樹幹上的那一招,簡直太解氣了!” 李長壽笑道:“陛下,我還是先說二十四重天對天庭的增益,以及每一重天的後續安排。” “那不重要!先說說,你是咋懟的準提。 這準提! 當真是給天庭出了一口惡氣!” 李長壽:…… 也是沒繃住,李長壽輕笑了聲,被玉帝陛下拉著坐在臺階上,開始講述起自己那段極其憤怒的‘心路歷程’。 天庭,分享你剛編的故事。 …… 玉虛宮中,三友小院。 很難得,十二金仙盡數抵達此處,但一個個都是面色晦暗,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元始天尊坐在樹下的蒲團上,閉目凝神,似乎在醞釀一波怒火。 這次十絕陣之事,闡教說不出是贏了還是輸了。 他們確實破了十絕連環大陣,殺了十天君,趙公明與金靈聖母肉身進入封神臺,接下來無法參與封神大劫。 這點來看,確實算是贏了這一陣。 但西方教與他們算是暗中的盟友,折了一條大腿,己方面對截教的優勢蕩然無存,這一點來看,他們純粹輸了。 誰能想到,那位天庭權臣已有了弒聖的實力。 這也藏的太深了。 虛假的封神主理人: 慈眉善目、白髮飄飄,拿著一把拂塵到處做和事佬,主要負責安撫上榜仙神的情緒,做一做仙神培訓工作。 真正的封神主理人: 長袍一開,誰都不愛!玄功護體,聖人下菜! 現如今的天地,其實還是六聖。 太清弟子李長壽的實力、影響力、威懾力,已完全取代了原本的某第六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赤精子低聲道:“老師,弟子冒昧,想問長庚師弟修為如何,單憑均衡大道,竟就與第六聖正面抗衡,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元始天尊緩緩吐了口氣,淡然道:“為師也看不透。 或者說,今日之前能看透,今日他動手,為師覺得看透之時,又發現此前不過是他給出的偽裝。 依照他上次來小院中為師觀察,那時他做了四層在修為和道境上的偽裝,一層套著一層,底層猶自能被為師看到。 今日,為師只看到了他三層偽裝。” 闡教眾仙各自對視一眼,一臉無奈。 元始天尊又道:“諸弟子莫要因此心懼,為師常言,修道修的是道心道境,並非是你爭強鬥狠的本事。 若符天道之意,順自然之勢,自可安然無虞。 聖人若肆意妄為,也是敗亡一途,故修身、修性、修道,無輕重之分,當並舉才是。” 眾闡教弟子齊齊行禮,言說謹遵老師教誨。 元始天尊擺擺手,淡然道:“回去修行吧,廣成與玉鼎留下。” 廣成子與玉鼎真人站立不動,其餘眾仙緩步離了小院,回去的路上也是各自討論起了誅聖一戰。 其中最得意的,當屬太乙真人。 他,長庚密友。 以後開團,底氣更增三成! 太乙真人眼前一亮,看向一旁面如鍋底的文殊,一雙大手往袖子裡面一揣,駕雲湊了過去。 “可惜了,啊可惜了,賠大了這次。” 文殊皺眉道:“師兄這是何意?” “啊,沒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太乙真人緩聲輕嘆,言道:“為了逼死區區十天君之金光,最後鬧得第六聖丟了性命。 這不算賠大了嗎?” “哼!” 文殊冷哼一聲,甩身化作一道紅光飛射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太乙真人眯眼輕笑,剛想回玉虛大殿休息一陣,卻見黃龍心事重重,駕雲離了玉虛宮,朝中神洲而去。 太乙歪了下頭,想想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關係不錯,也大概知曉黃龍在鬱悶什麼,無非就是些寶物之事。 與此同時,碧遊宮中。 多寶道人擺弄著自己此前高價弄回來的‘紀念品’,越看越是歡喜,把側旁一眾男仙看的雙眼冒綠光。 好東西啊,雖然都是些殘片。 嘿,看看這紫金大盤子,原本應是紫金缽盂,說不定聖人喝過水。 瞧瞧這幾隻燒焦的小木珠,摸在手裡就有一種圓潤之感,總有一種忍不住去盤它們的衝動。 還有這半邊的蒲團、燒焦的蓮臺、只剩下劍柄的寶劍。 聖人的寶庫,遠不如自己豐厚嘛。 西方教兩聖人從遠古就在喊他們西方貧瘠、西方貧瘠,沒想到……還真的挺誠實。 怪不得西方教弟子這麼拉跨,老師都沒幾件像樣的寶物! 還好自己當年夠賊,道祖分寶到最後還剩下一些不成器的小玩意,輪到自己選的時候,自己靈機一動。 ‘嘿嘿,師祖,我可不可以要這個分寶崖?這也是寶物吧?剛好缺儲物類的法寶。’ 曾記得,當時師祖臉都黑了,但還是給了自己。 不然面子上過不去。 一群男仙鼓起勇氣湊了上來,呵呵陪笑,言說:“大師兄,給我們把玩把玩?” “去去去!莫要添亂!貧道還沒把玩夠!” 男仙悻悻而去。 少頃,龜靈聖母帶著幾位仙子湊了過來,小聲問:“這個是什麼呀?” “啊,準提聖人的遺物,都是些好寶貝,就是現在不能用了,”多寶道人露出憨厚真誠的笑容,“來師妹,上上手,咱都感受感受。” 眾男仙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所以說,截教仙子多,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咳!” 高臺上傳來一聲輕咳,眾多剛從南洲回返就被招來的弟子,抬頭看了眼,趕緊排好陣列,低頭做道揖行禮。 “拜見師尊。” “嗯。” 通天教主負手而立,注視著下方這數十名親自調教出來的弟子,淡然道: “封神大劫至此,我截教與闡教各有損傷。 而今得益於公明以身補全天道不足,且長庚與公明聯手震死那失德之聖……這名諱以後就不必提了。 大劫已非闡截必須你死我活,局勢也不必如之前那般緊張。 為師宣佈三件事。 第一事,今日起,南贍部洲之中,我截教弟子低調行事,加入商軍者盡心為商軍效力,莫要死戰,也不要太迂腐。 第二事,各仙不必再侷限於海外仙島,多去中神洲走走逛逛,若遇事、不要怕事,截教上下還是要團結一心。 第三件事,自此時開始立斬仙台。 截教之內但凡門人、弟子,若有心術不正者、業障深厚者,挑撥截教仙外出鬥法者,斬其肉身,令其魂魄投胎轉世。 凡有願入封神臺、或願為天庭效力者,可自行去天庭求見長庚。 此時已非上古,天庭也非妖庭,加入天庭便可有幾成活命的機會,沒什麼好丟人的,但也要看天庭收還是不收。 為師今後不再收徒,爾等千年之內不可收徒。 就這樣。” 通天教主擺擺手,身形隨風而去,截教眾仙各自低頭答應,一個個面露思索之色。 師尊…… 積極起來了。 …… 天庭,小瓊峰上。 李長壽自凌霄殿回返,就坐回了自己丹房前的搖椅,閉目歇息,輕輕呼了口氣。 接下來還有什麼,能提升勝算的機會? 有,而且就在前路。 心底的那些選項各自被抹去,李長壽又在心底刻下了一行新的字眼。 《關於闡截兩教教義的同源分析及存異方案》。 他思路還是異常清晰,此時要努力的方向,也是跳出了之前思想桎梏後,重新勾畫的思路。 道門降級為洪荒道教,守住最後氣運,人、闡、截教義同時存在,流派不同,山頭不同。 此為,闡截合流。 ------------ “報——” 一聲來自前殿的呼喚,讓正思索大事的李長壽略微皺眉。 自己剛回小瓊峰,還沒來得及在師妹面前淡定地說句:‘沒事,也就掀翻了個聖人。’ 怎得又有事情上門? 心神劃過五天門,各處不見來客影。 李長壽將目光落去太白宮殿前,見那傳令天將雙手端著玉符,正低頭等候,便派了一具【太白金星】紙道人,外出與那傳令天將相見。 “星君大人! 剛有一老道,將這玉符放在中天門,言說立刻遞到您面前,隨後就告辭離去。 對方修為高深,我等不敢大意,立刻趕來送信!” “哦?” 李長壽將玉符用仙力包裹,笑道:“將軍辛苦。” “末將不敢當!” 天將定聲應著,拱手告辭而去; 走的時候還做了個小幅度的揮拳手勢,似乎頗為興奮。 李長壽端著玉符,確定其內沒有什麼機關算計之後,小心翼翼地朝內看了眼。 沒有氣息、沒有道韻,顯然對方是刻意隱藏了自己身份,但在玉符內,又有一個特殊的印記,試圖讓自己知曉其身份。 九瓣蓮花? 不對,這應當是十品蓮臺,少了一瓣。 自己當初為哪吒之事準備後手時,曾與太乙真人一起搞了幾顆寶蓮的種子,為哪吒的蓮花寶身做準備。 有備無患嘛。 後來哪吒的悲劇順利化解,太乙真人那邊栽培的蓮花長到了九瓣,並未圓滿。 此事,倒是僅有自己、太乙、玉鼎、楊戩少數幾人知曉,估計那老道應是太乙真人所化。 為何不找紙道人聯絡,而是直接來天庭送信? 這裡面,怕是有什麼問題。 李長壽輕吟幾聲,讀完了其內簡單的內容。 太乙師兄約自己去中神洲一處坊鎮相見,還定下了個接頭暗號。 【好兄弟,一被子。】 這不由讓李長壽嚴重懷疑,太乙真人對玉兔與靈珠子的兄弟情,存在深層次的誤解! 或者說某種期盼。 洪荒當師父的……完美通用八卦屬性! 不過,這句話反倒比那朵蓮花的印記,更能證明太乙真人的身份。 李長壽略作思索,覺得這位師兄應當是真有正事要找自己;就近調了一隻紙道人趕去了那坊鎮,本體卻沒半點挪窩的打算。 真當聖人那麼好殺的嗎? 這一戰,對自己的精氣神透支極大,沒有云之腿枕,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可惜,之前場合不合適。 雲霄也隨著截教仙回去‘開會’了,未能一同留下來說幾句道侶之間鼓勵的話語。 因聖人隕落,生靈之力衰退,大劫之力也隨之減弱,李長壽其實已可光明正大,將雲霄、碧霄、瓊霄護下來。 就是雲霄面薄,這般搞特殊化,她估計不會答應…… 且說李長壽紙道人到了那坊鎮,主動放出自身少許道韻,很快就聽到了一縷傳聲。 “好兄弟。” 李長壽緩聲道:“就蓋同一床被子。” 引來街上不少仙人側目。 接上暗號,他被太乙真人喊去了一處酒樓雅間,邁入了一層層結界。 坊鎮內到處都在說聖人隕落之事。 天上飛的人影、地上跑的仙士,逢人就說、奔走相告,言說第六聖被道門弟子斬殺,氛圍頗為喜慶。 雅間中,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對視一眼,兩個喬裝打扮後的老道端起酒杯,各自飲了一口。 “怎麼回事?” 李長壽低聲問著,“有什麼事不能傳信玉符內言說?” “不穩妥,”太乙真人目中流露出幾分掙扎,“此事頗為麻煩,尤其是在這大劫時,也不知會引發哪般後果。” 李長壽笑道:“師兄何時學會賣關子了? 這般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可不是師兄你那灑脫的性子。” “嘖,”太乙真人目中有亮光閃爍,低聲道,“庚,你覺得,我們闡教之中,是不是有些仙神不太對勁?” 李長壽心底頓時有些恍然,這是要談有關文殊、普賢等明顯對西方教有所親善之事? 其實李長壽早就有了答案,既西方教很久之前與闡教做了個暗中的交易,有幾個西方教弟子進入了玉虛宮中,拜了元始天尊為師。 這應該是二師叔與西方教二聖做的某種交易,那燃燈應當也是其中一部分。 具體如何,李長壽倒也搞不清。 正當李長壽要以此接話,太乙真人又‘嘖’了一聲,低聲道: “你覺不覺得,黃龍師兄有點問題。” 李長壽:…… “黃龍師兄?” 整個闡教就他最老實! “不錯,黃龍,咱們就以黃來稱呼。” 太乙真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改做傳聲,說起了剛發生不久的一件小事。 “我們回了玉虛宮,被喊去小院聽訓,老師其實也沒訓斥我們,還讓我們多修身養性、莫要虧了德行。 等從玉虛宮出來,我見黃師兄面色鬱結,朝崑崙山之外而去,便想從後跟上去,找機會勸勸黃師兄。 總是被擒拿、總是鬥法被壓制,這其實不是他的錯,他主要是缺了幾件趁手的法寶,下先手的意識不行,太心慈手軟……” 當時,黃龍真人一路朝中神洲而行,卻並未回他洞府麻姑洞,而是去了一處隱秘的山谷。 那山谷是天然的陣勢,其內迷霧層層疊疊,又藏有少許讓人心悸的氣息。 太乙真人不敢多去探查,就在外面靜靜等著,等了不過半個時辰,黃龍就滿面春光地飛了出來,抑鬱之情一掃而空。 “就宛若,突然間換了條龍。” 太乙真人手指敲了敲桌面,低聲道:“此間定有隱情。” 李長壽略作思索,便道:“這畢竟是黃師兄的私事,說不定……呵呵。” “貧道擔心,別是有什麼其他說法,”太乙真人低聲道,“你要說他麻姑洞中有位道侶,那在外金屋藏嬌也說得過去。 可黃師兄本身對這方面就沒什麼興致,這麼多年都沒見他談論過哪個女仙。” 李長壽道:“這般,咱們先去那暗中瞧瞧,亂猜總歸沒準兒,還容易誤會什麼。” “善,”太乙真人道,“稍後你我先後出城,於城外六百里的山林中相會。” 李長壽答應一聲,與太乙真人先後離了雅間。 於是,半日後。 兩位年輕仙人在雲間大笑而來,落在了那山谷側旁的山崖上,自是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偽裝的身形。 太乙化作的青年道者大笑幾聲: “此地靈氣充沛,乃地脈交匯之所在,又難得沒有多少煉氣士之身影,妙地、妙地啊。” “師兄,”李長壽化作的少年提醒道,“這裡說不定是旁人居所,咱們不如先喊喊看。” “中!” 太乙真人振了振衣袖,對著山谷之內朗聲道: “貧道杏星子,與師弟常長子路過此地,見寶地風景秀麗,想在此地落腳一二,不知此地可有道友居住? 若有道友在此,還請提醒一二,免得稍後叨嘮了。” 言說中,太乙真人故意露出自己‘金仙’道韻,靜靜等了一陣。 有一說一,太乙真人不穿紅衣,風騷程度直接減半,且並不會隨意開團。 ‘嘴有自己的想法’、‘貧道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這般說辭,其實也是一種嘲諷。 山谷安安靜靜,方圓數千裡只有一處靈獸較多的山頭。 大劫至今,中神洲確實荒蕪了不少,此前仙人滿天飛的情形,此時已是不多見。 “師弟,此地沒人,”太乙真人笑了聲,隨之駕雲帶李長壽向下而去。 山谷中突然雲霧翻騰,前路被雲霧遮蔽,兩人瞬間失去方向感。 但他們兩個是誰? 乾元山太乙,玉虛宮十二金仙,一手嘴活強橫無匹,開團精準、落位奇妙,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實乃洪荒一流狠人。 另一個自不必多說,紙道人這三個字,已代表了一切。 不等李長壽指方向,太乙已是笑道: “這裡竟還有天然陣勢,妙啊! 下面有人嗎? 我師兄弟無意冒犯,只是想找個洞府落腳!” 說話間,太乙真人駕雲進進退退、搖搖擺擺,巧妙過了迷陣,闖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確實是世外桃源。 此地依然是在山谷之中,但其內‘容積’比外面看時大了數倍;天空澄澈淺藍,不見剛才迷霧蹤跡。 谷底有一條清澈的小河,連線著山谷盡頭一處水潭,河邊便是茂密的叢林,其內靈鳥、靈獸數之不清。 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同時用仙識探查各處,兩人對視一眼,卻是毫無異狀。 這裡就是一些靈秀的風景,沒有洞府、沒有煉氣士,甚至連妖獸都沒…… 微風吹來,一縷道韻隨風劃過,又讓太乙真人與李長壽心底,同時泛起了少許不安之感,彷彿藏著什麼危險。 李長壽傳聲道:“我去左右探查,師兄稍等。” 太乙緩緩點頭,李長壽袖中飛出數道流光,化作與他相差無幾的身形,朝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遁地、遁水、遁樹林,李長壽很快就將此地翻了個底朝天,卻是沒有發覺半點異常。 倒是在一處河灘找到了幾塊脫落的龍鱗,其上氣息正是黃龍真人。 李長壽正色道:“師兄,想來此地不過是黃師兄躲避之處,尋個清淨之地罷了。 咱們未免有些大驚小怪。” 太乙真人緩緩點頭,也是沒看出任何破綻。 “應當是貧道多想了,先回吧。” 李長壽道:“不如去找黃師兄直接問問,說不定會比咱們在這裡亂查更有收穫。” 太乙真人點頭稱善,對此事也並未再多想,與李長壽一同結伴離去。 路上時,太乙真人還面露慚色,不斷說著‘草率了’這般話語。 然而,當太乙真人與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離開後;一處河邊樹叢中,李長壽此前透過紙道人留下的紙道人,悄然顯露蹤跡。 他藏身在一顆樹幹,凝視著前方不遠的河畔,目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太乙師兄這次,還真是湊巧幫了大忙。 若自己推斷不錯,此事關係重大,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倒有可能會觸及道祖痛點,不可將太乙師兄牽扯入內。 此地,不只是存在一股龍族的氣息。 他們感覺到的心悸,其實是來自於‘本能’的心悸。 略微思索,李長壽這具紙道人一動不動躲在樹幹中,心神挪迴天庭,立刻發出去兩枚玉符。 一枚去往了東海龍宮,一枚去往了崑崙山八寶洞。 不過數日,洪荒五部洲之地的眾煉氣士,在討論第六聖被斬這件大事時,又開始說起了當日的幾件小事。 有好事者做了個闡截兩教親傳弟子鬥法實力排行,很中肯的將黃龍真人排在了……倒數第五的位置。 此事傳回玉虛宮和麻姑洞,本就心情有點鬱悶的黃龍真人,更覺抑鬱難明。 正巧,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近日又請他赴宴,酒宴上明裡暗裡說些鼓勵他的話語,還特意說,想跟他交換幾件寶物。 他黃龍能不明白,這兩位師弟的一片好心嗎? 但這寶物能要嗎? 當然能,就是不要麵皮罷了。 黃龍真人並未拿那幾樣寶物,酒宴過後就回了麻姑洞中。 又過了兩日,夜黑風高時。 黃龍真人藏形匿跡出了麻姑洞,尋到了距離麻姑洞稍遠的那處山谷,左右看了幾眼、靜靜等了一陣,方才進入了此地天然陣勢。 他徑直到了河邊,路過那幾片此前脫落在此的龍鱗,剛想邁步走過,突然發現龍鱗中有一枚玉符靜靜躺著,還是他常用的款式、且沾染了他氣息、完全空白的傳信玉符。 “啥時候落下的?” 黃龍真人嘀咕了句,將玉符拿在手中,邁步走向面前水流。 河水之下好似有扇門戶悄然開啟,但河水靜靜流淌、毫無異樣。 黃龍真人邁步踏入其中,自身漸漸呈現半透明狀,一步步‘淹沒’在了河流中央。 河流之下果然暗藏玄機。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乾坤術法,如同芥子乾坤一般。 但芥子乾坤無論外表再小,在原本乾坤中都有一定的‘體積’存在。 而此地的乾坤術法,卻是將一片乾坤完全依附在洪荒天地上,與洪荒天地不存在直接關聯,卻又存在非靈氣之外的聯絡。 李長壽能想到的詞彙,只是‘異次元空間’這般淺薄,且不合時宜。 水下是一處構造極其複雜的洞府,洞府各處佈置著數不清的陣法,困陣、殺陣、迷陣、毒陣一應俱全。 等閒大羅走錯了路,都要有些麻煩。 這些陣法並非上古之後通用的陣法理念,其內有大量的‘符籙’穿插,這是遠古法陣常用的手段。 黃龍真人左拐右拐,輕車熟路地到了洞內最深處,找到了一間密室。 推石門入內,密室中有一幅畫像、幾樣簡單的傢俱,畫像中有一條蒼龍沖天而起,那霸烈、強橫的氣息撲面而來。 黃龍真人點了三柱清香,坐在畫像前的蒲團上,緩緩嘆了口氣。 “唉……母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畫像上,那蒼龍的龍目輕輕閃爍光亮,其內的蒼龍竟緩緩飛了出來,化作一條三尺長老青龍,龍目之中閃爍著璀璨亮光。 “孩子,你帶了朋友過來?” 黃龍一怔,忙道:“母親,是我自己過來的,您的存在為天道不容,孩兒怎麼敢讓您暴露。” “咳,”黃龍袖中傳出一聲輕咳,一抹青光飛出,正是那枚傳信玉符。 這傳信玉符輕輕一顫,化作了李長壽的身形,對著那條畫中之龍做了個道揖。 “太清弟子、天庭太白金星李長庚,拜見龍母,冒昧造訪還請恕罪。 黃龍師兄,得罪了。” “啊這!” 黃龍連忙起身,瞪著李長壽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師弟你咋尋來的?” 李長壽簡單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又對黃龍做了個道揖,沉聲道: “師兄勿怪,我只是想找龍母前輩求證一件事,若直接與師兄說明,師兄定然不敢答應。” “這……這……” “孩子,你先退下吧。” 那蒼龍緩聲道:“老朽不過殘魂一縷,在此地苟且偷安,想看一看洪荒今後何去何從。 既是弒聖者來尋,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李長壽抿了抿嘴,感覺這稱謂……還真是夠中二。 蒼龍問:“星君想問什麼?” 李長壽道:“羅睺與道祖之戰,以及羅睺身隕之地。” 這龍頓時沉默了下來,凝視著李長壽,許久不曾言語。 “你想成為第二個魔祖?” “不瞞前輩,我沒興趣做失敗者。 魔祖也好,當年盤古神身旁的土撥鼠也罷,”李長壽笑道,“我只是想去找一樣東西,這對我來說頗為重要。” “什麼?” “不便言說。” 龍母道:“那我無法告知道友那在何處,道友可去四海龍宮查探。” 李長壽道:“龍宮之中並無魔祖身隕之地的記載,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而當年參加過那一戰的,如今能尋到蛛絲馬跡的,似乎只有前輩您。 這是東海龍王給的答案。” 龍母微微皺眉,低聲道:“如今的龍族,已選擇站在了你這邊?” 李長壽眉頭微微一皺,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看向了黃龍真人。 龍母頓時會意,“孩子,你且去外面等候。” 黃龍不由得一陣瞪眼,但很快也就老老實實做了個道揖,轉身朝洞外而去。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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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豹入截,金靈有喜;

南洲戰事步步逼近,天道的劇本似乎已無法阻攔。

這個關鍵點,李長壽卻抽空利用自己的紙道人,沒有采取太多隱藏手段,近乎光明正大去臨天殿一行,與萬林筠長老告別,與酒玖、度仙門一行,言說了離開洪荒之事。

此事落在道祖眼中,道祖會如何想?

道祖必會有這般念頭——

‘這小賊莫非,真的會為了趙公明徹底掀桌子?’

這就是李長壽的目的。

當然,道祖的思考必然會十分深遠,應該會在層與層之間旋轉跳躍。

【此子謀略頗深,定是有其他考量,這有可能是欲蓋彌彰之法,想讓貧道投鼠忌器。】

【若仔細思索,他做出這般佈置,其實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應當是故意在表達自己的態度,對貧道反向施壓,讓貧道做出取捨。】

【更深一層,他在試探貧道到底能對天地掌控到哪般程度,以及對他的底牌瞭解到哪般程度。】

【順便,他在賭貧道會不會相信他會賭命……】

等等等等。

但無論如何跳躍,這件事的本質之一,就是【壽的施壓】。

李長壽在透過表決心的方式給道祖施壓,從而增加趙公明在後續大劫中活命的機率。

而李長壽的一大底牌,就是直接讓太清聖人出手,憑太極圖鎮壓趙公明、金靈、雲霄、瓊霄、碧霄,送去天外玄都城。

但這般一來,五位截教大弟子相當於臨陣脫逃,自會無顏面對截教仙人,他們心底也會十分痛苦。

尤其是對於趙公明而言,寧死也不願逃。

截教企業文化就是這般。

李長壽撓撓下巴的鬍渣,心底推算著自己放出去的煙霧彈分量,覺得自己所做遠遠不夠。

態度還不夠,表達的決心也不夠。

略微思索,李長壽繼續忙碌了起來。

他本體出了小瓊峰,徑直趕去九天之上,在太清觀中呆了幾個月。

其實他沒聊什麼,就是聽自家老師嘮叨幾句,說了些有關人族的今後事。

此時能確信的一點是,道祖無法探聽到太清觀中的情形。

甚至,太清聖人可透過擾動天機,暫時矇蔽道祖對天地的感知和監察。

離開太清觀時,李長壽敏銳地察覺到,天地間氛圍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顯然,紫霄宮中的那位大佬,已開始緊盯自己。

李長壽如常行事,先是透過天地間各處佈置的紙道人,觀察南贍部洲的形勢。

凡俗這場大戲,已經上演到了【帝辛令伯邑考駕車】的階段。

有商臣獻策,覺得這伯邑考醉心音律,不如將伯邑考培養成下一任西伯侯,如此就可免數十年周國的威脅。

帝辛對此計頗為認可,先故意給伯邑考留下了一段心理陰影,又準了放姬昌回西岐之事,還要將伯邑考放回西岐。

伯邑考本就是嫡長子,又有救父的‘壯舉’,繼承西伯侯之位已是江林兒的別稱——板上釘釘!

但不過第二夜,伯邑考離奇遭毒殺,死於重重商軍守衛的官驛之中。

朝歌城立刻流言四起,言說伯邑考糟帝辛殘殺云云。

帝辛於朝堂之上大發雷霆,立刻派人去截那姬昌,但訊息傳去羑里,姬昌已是下落不明。

帝辛下令沿途關卡截殺姬昌,姬昌卻有仙人相護,僥倖逃脫……

李長壽稍微推演了下伯邑考死時的情形,迅速鎖定了幾個可疑的背後主事者,其中之一就是帝辛的老大哥,當年與商君之位只差一步的微子啟。

如今朝歌城已形成了一個暗中的聯盟,以微子啟為首,聚集了大批被帝辛新政動搖了自身利益的權貴。

這股暗流此時潛伏頗深,毒殺伯邑考不過是他們牛刀小試,其真實目的尚未暴露。

伯邑考之死,姬昌的順利歸周,讓帝辛陷入了憂慮。

如今,原本八百諸侯中最有名望之東伯候姜桓楚,已被自己殺了,西伯侯姬昌資歷最高、名望最高,又有聖賢之名,取而代之,成了諸侯表率。

周國國力經過數代積累,已是有挑戰商國的實力。

幾日後,待聞仲暗中回返朝歌城,帝辛招來王叔比干、武成王黃飛虎、費仲尤渾,以及十數位自己信任的大臣,商議了許久。

一場針對周國的絞殺,在緩緩鋪開。

李長壽算算日子,不出三年,商國必然爆發對周國的大戰。

如果這期間發生什麼意外,比如帝辛酒後冒犯兄弟之妻等等,也會成為商國與周國大戰的導火索。

自己推斷中的,趙公明老哥的劫數就在前方不遠了。

果然,還是要繼續表決心、搞些事。

既然道祖已在注視自己,那自己更要加把勁。

本體沒回太白宮,拐了個彎去了水神府,路過有琴玄雅所住的小院時悄悄看了眼,發現有琴在刻苦修行,也就沒多打擾,去了書房,取走了兩隻寶囊。

裡面有些封神大劫後的天庭發展藍圖,此前本是想當做‘意外之喜’,現在也只能拿出來,做一點工具用了。

出得水神府,李長壽直奔凌霄殿。

玉帝正與幾位老臣商議三千世界之事,見李長壽匆匆而來,頓時抬手示意。

“各位愛卿先下去吧,長庚愛卿定是有急事。”

木公等幾位老神仙齊齊行禮:“是,陛下。”

李長壽正色道:“陛下,讓幾位一同留下吧,小神今日有較為複雜之事稟告。”

玉帝嘴邊笑容一凝,對李長壽眨眨眼。

李長壽笑著做了個道揖,在袖中取出了數只寶囊,少許仙光閃爍,身周擺了十多堆奏表,有數百卷之多。

李長壽含笑介紹,也請木公幾人記下,哪批是天庭內部構架,哪批是三千世界秩序,哪批關於人族凡人,哪批關於人族煉氣士……

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木公等人對視幾眼,各自將李長壽的叮囑記在心中。

木公目中帶著幾分疑惑,小聲問:“星君,你為何、這為何……”

“稍後會發生一些事,我或許無法與各位一同再為天庭、為陛下效命。”

李長壽左右行禮,對玉帝陛下做了個道揖,緩聲道:“此事與各位無關,與天庭也無太多關聯,是我必須去做,也必然要走的路。”

木公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一旁有正神似是推測到了什麼,低聲道:

“星君,您為何非要走這條路?

而今咱們天庭才是天道意志的體現,是三界秩序的維持者,小神覺得,在天庭之中,其實能更好照應人族,才能一定程度上幹預天道之抉擇。

這未嘗不是另一條道路。”

李長壽笑道:“此路我也想過,卻並不太適合。

有些東西該有人去堅守,有些火焰該有火炬去承載

我其實也做不了太多事,但必須要讓肆意妄為者有所忌憚,這就是我修行所踏上的路徑?

更改了,我道境與修為也就廢了。”

那正神並未多勸,只是對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

“長庚、你看……”

玉帝坐在高臺上注視著李長壽,低聲道:

“我去找老師談談,或者試試能否在天道運轉中尋到空子,像是給雲霄那般,給趙公明、金靈、碧霄、瓊霄也做一份……”

“陛下。”

李長壽輕聲喚了一聲,玉帝話語一頓,隨後有些頹然的一笑,擺擺手。

“諸位愛卿將長庚的奏表收下去整理,長庚留下吧。”

“是。”

“老臣遵命。”

木公與其他幾位老臣答應了一聲,將這些奏表分門別類收好,又各自對玉帝、對李長壽行禮,低頭退出凌霄寶殿。

“唉——”

玉帝長長地嘆了口氣,坐在寶座上,目中卻有少許光亮閃爍。

他道:“長庚,已是決定了嗎?”

“嗯,”李長壽目中流露出幾分歉疚,“未能看到天庭完全統管三界的那天,未能看到陛下曾在西海泛舟時所描繪的天地,小神深感遺憾。”

“就為了一個趙公明?”

“陛下,不只是為了趙公明,也不只是三仙島,更不只是截教、道門。”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

“我與師祖之間的分歧已是不可挽回,我站在了生靈一邊,師祖站在天地一方。

兩者之間已沒了均衡一說,這場博弈我毫無勝算,精心算計多年,也只能利用底層大道這個‘遁去的一’自保罷了。

但陛下,您才是真正要去均衡天地與生靈的三界主宰。

小神完成不了之事,只能託付陛下來做,小神能做的,只是提供一隻秤砣,陛下握持的,才是那隻秤桿。”

玉帝欲言又止,目中神光有些掙扎。

李長壽突然撩起衣袍下襬,對玉帝跪伏下去。

玉帝立刻起身繞過玉案,忙道:“長庚你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何須用這般俗禮!”

“陛下,這是人族上古最重的禮。

我知道您無法反抗道祖,我知您處境為難,我也無法要求您去做些什麼。

但陛下,天庭管的是天地,還是生靈!

若長庚被道祖逼迫不得不離開洪荒,這天地間能幫上這些生靈的,就只有您了!”

“長庚……老師其實不是……”

玉帝手臂輕顫了幾下,緩緩攥起拳來,已快走下臺階的他,看著李長壽被雲霧包裹的身形,目中滿是苦澀。

“罷了,我答應你。

若天地無端壓迫生靈,只為追求天地安穩而直接抹殺生靈,”玉帝目中神光湧動,定聲道,“吾自會肩負起天帝之責!為生靈請願!”

“多謝陛下!”

李長壽心底輕嘆了聲,但還是維持著歉疚的表情,慢慢站起身來。

玉帝抬手揉了揉眉頭,在臺階上緩緩坐了下來,示意李長壽一同坐下。

李長壽自是按老規矩,主動低了兩個臺階入座,與玉帝同時輕嘆了聲,愁眉不解……

玉帝道:“老師若是對趙公明出手,你準備如何?莫不成真要跟老師鬥法?”

“跟天道鬥,幾個小神也不夠死的,”李長壽沉吟幾聲,“也分幾種情形。

若大劫運轉周密,發生之事順理成章,能讓我無話可說,我自不會有任何過分之舉動。

但若在公明老哥能贏的大戰中,天道用些不光彩手段讓老哥輸了,我自是會出手阻攔。

小神的底牌雖不多,但護持公明老哥還是可以的。

此時小神就是在預防,假若小神因護持公明老哥之事惹怒了師祖,師祖定會逼我離開……”

玉帝掐指推算,閉目思索,很快就搖搖頭,笑道:

“你想的太過嚴重了。

趙公明確實有劫難,但就算你出手救下趙公明,老師應當也不會逼你離開,到時我也會出面為你講情。”

“陛下,您不宜涉入此事。”

李長壽道:

“大劫之後才是您主掌天地之時,天庭向哪個方向走,那時就需陛下掌舵了。

陛下此時入局,只能算是因小失大。”

“長庚,老師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壞,”玉帝苦笑道,“許多事我無法對你言明,但你似是將老師看做了敵人一般。”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我到此時,也未將師祖當做敵人。

師祖為了維護洪荒天地,所做出的付出非我能想,但師祖在刻意壓制生靈之力,也是不可否認之事實。

陛下,盤古神彌留之際喃喃之言語,您應當知曉。

盤古神想建立的天地,是能讓單個真靈肆意歡笑的天地,這般天地雖難以存在,但生靈的個性、自身的獨立性,不應被這般剝奪。

凡人碌碌無為一生,不知天地之終點,不明日月星辰為何會不斷變化,這其實是師祖與我都認可的狀態。

但那些想要掌握道、想要得知理,不甘碌碌的生靈,當真就該被直接抹殺嗎?”

玉帝道:“天地是生靈生存的基石,生靈是天地存在的意義,兩者之間到底孰輕孰重,其實無法籠統的得出答案。

凡事都需去均衡,都有一個度,這不正是你的均衡大道?”

李長壽正色道:

“若是天道與大道隱去,天地間沒有如此多靈氣,生靈脩行的上限達不到破壞洪荒的地步,也未嘗不是解決之道。

但如此一來,靈氣消退,洪荒天地就會被混沌海壓縮,天道便會被嚴重削弱。

說到底,終究是道祖不甘罷了。”

玉帝一陣默然,隨之輕輕嘆了口氣。

“此事吾也無法回答,吾也並未悟透期間的關聯。

長庚,你說這天地間,是是非非、立場左右,到底是誰錯了?”

李長壽:……

“是我那位同鄉的前輩錯了。”

玉帝搖頭輕笑,並未多說什麼。

凌霄殿中,君臣二人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了許久後,說起了他們剛相遇時的趣事。

紫霄宮,竹林中。

那個魁梧老道也在對著造化玉碟微微出神。

許久,他輕嘆了聲,手指輕點,林間有道灰影悄然消散,離了紫霄宮。

“若你與你那個同鄉互換,貧道何必如此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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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章開始高能劇情,應該是連續的高能劇情,笑點可能不多,但讀者老爺應該會喜歡。

這段不是在趕進度,而是必須這麼設計,詳細描寫的人物太多會錯失重點,封神結束並不是本文結束,封神結束會進入‘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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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囚身聖母宮

凌霄殿前,李長壽站了一陣。

看著眼前雲海翻湧,看著各處天兵天將來回巡邏,眺望著遠處仙山,略微有些出神。

已經足夠了吧。

感覺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已消失了,道祖應該已採取了行動。

‘煙霧彈……’

李長壽背起雙手,駕雲趕往自己的太白宮,心底細細思量著道祖可能會有的反應。

道祖手中能動的棋子著實太多,可以透過大劫幹預,也可以透過彌勒這種工具人暗中搞事,更能隨便給幾位聖人點許諾,讓幾位聖人為他奔波。

尤其是有個迫切需要在螻蟻身上尋找自信的第六聖,仗著‘聖人不可死’的默契,定會在稍後的大劫中蹦來蹦去。

偏偏,大多數情形下,還只能看著他乾瞪眼。

簡直了。

李長壽搖搖頭,嘴角露出少許意味深長的微笑,駕雲飛的更迅疾了些。

忽而來了少許詩性,李長壽心底吟誦兩聲:

“山高高不盡,抬手接天穹。

若為周全故,不負穩健名。”

嘖,好溼,好溼。

可惜不敢誦讀出來,只能心底暗戳戳地明一明志向,而後再重啟空明道心,壓制自身情感,重新審視從此刻到趙公明之劫的各種佈置。

勝算:九成八。

準確來說,這次應該是九成九了。

小小的突破了下自己,達到了史上最高的勝算,畢竟這套靈光一閃、視角轉換,算是妙筆偶得的計劃,能給天道送一份大禮,也能讓道祖徹底安心。

若是此後的每個階段,自己都能找到這般破局之法,也就不必跟天道五五開了吧。

勝率不過八,動手是呆瓜。

勝算不過九,生死邊緣走。

當然,這只是洪荒生存指南,不適用於其他生存環境,僅代表壽家之言。

“星君大人!星君大人!”

背後傳來一聲呼喊,正要進太白殿的李長壽頓住身形,轉身看向了後方化作虹光疾飛而來的天將。

稍作等候,這天將便單膝落地,跪伏在白玉臺階之下,朗聲道:

“星君大人!聖母宮仙子已入東天門,聖母娘娘想請您去聖母宮一敘,叮囑一二事。”

李長壽緩緩點頭,溫聲道:“起來吧,天庭沒這麼多跪拜的規矩,讓那位仙子過來就是。”

“是!”

那天將定聲應著,起身匆匆而去。

聖母……

李長壽先是微微眯眼,眉頭也跟著緊皺了起來,目中神光略微有些閃動,又輕輕一嘆,目中滿是安然。

罷了,畢竟是聖母娘娘,自己當尊還是尊的。

大拇指對著小瓊峰的方向輕輕按壓,小瓊峰之上的大陣重重開啟,正抓著一把紙牌的混沌鍾鍾靈怔了下,將混沌鍾本體推到了靈娥身後。

靈娥歪了下頭,皺眉道:“鍾姐,你這麼看牌有點過分了。”

“呸,咱還用看牌?跟你師兄的約定啊約定,他應該是要外出了,現在特殊時期,咱要有隨時帶你跑路的準備!”

靈娥眨眨眼,有些心虛地笑了笑。

一旁熊伶俐不由舉手示意:“我呢我呢!”

鍾靈嗤的一笑:“你就原地投敵,在天庭做個大力神什麼的,沒大問題。”

熊伶俐:……

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且說李長壽在太白殿中等了一陣,那名聖母宮的仙子在兩位天將護持下,駕雲到了殿門前。

這仙子也算是熟人,自是當年在姜府住了些年歲,見證了姜尚榮華富貴前半生的聖母宮仙子,此刻打扮得如出水芙蓉,向前盈盈一拜。

“拜見星君大人。”

李長壽笑道:“是娘娘要我去聖母宮?”

“嗯,”仙子柔聲道,“如今人族正在大劫中,娘娘掛念頗多,想請星君大人去聖母宮中一敘,有幾件事叮囑。”

李長壽笑道:“既如此,這就動身吧。”

言罷便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

那仙子不料李長壽答應得如此爽快,禁不住眨眨眼,小聲提醒道:“星君大人,您最好是本體過去……”

李長壽笑著拉開衣袖,手指在手腕一點,一滴泛著淡淡金光的鮮血沁出,又被他傷口吸納了回去。

大成圓滿且摻雜了諸多道韻的八九玄功氣息,平靜中醞釀著狂暴,規則之下湧動著無盡的力量。

只是那滴血,似乎就可撕破乾坤,鎮壓金仙、大羅。

聖母宮的這位仙子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低頭做了個雲舟,李長壽笑著搖搖頭,隨手在面前畫了個圓圈,圓圈緩緩擴散,其外便是熟悉的虛空。

那裡已是聖母宮之外。

“這邊快些,”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仙子愣愣地快步趕來,小心翼翼地邁入圓圈之中,已是跨過了天庭大陣、跨過了五部洲邊界、到了五部洲之外的虛空內。

李長壽從後跟來,袖袍輕輕揮動,乾坤如水流匯聚,那‘圓圈’平靜地消失不見。

像是沙灘上留下的足跡,被海浪溫柔地填平。

開門遁·簡化版。

那仙子禁不住小聲問:“您現在……啥境界了。”

“普通大羅,”李長壽含笑說著,“道境只是表象,也是一種束縛,真正變強的路徑,其實是去感悟大道,與大道共鳴。

當你得到大道的認可,就能讓這條大道化作你的神通。

去拜見聖母吧。”

“哎,您稍等,”這仙子連忙做了個雲舟,託著李長壽朝聖母宮大門而去。

李長壽麵色如常,似乎並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虛空現門庭,上書聖母宮。

駕舟駛入其中,那片祥和的世外桃源又浮現在眼前。

雲舟在一條清澈的河流上化形,兩岸盡是奇花異樹,一股股充沛且純淨的靈氣在各處迴盪,一位位如花似玉、如河水般純淨清澈的仙子,在各處飛飛停停。

有殿中傳出童子誦讀經文之聲,其聲朗朗入耳;

又有殿中傳出仙子戲水時的笑鬧聲,其聲令人遐想連篇。

聖母宮中多是人族女仙,且其中不乏高手,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但缺少聖人大教大弟子那般可以獨當一面的高人。

雲舟一路行至那片寧靜的湖泊,湖泊正中的小樓依然散發著一縷縷清妙的氣息。

李長壽也是輕車熟路了,跳下雲舟沿小徑拾級而上,在門前做道揖行禮,口稱:“弟子長壽領命而來,拜見娘娘。”

“進來吧。”

屋內傳來了一聲略帶慵懶的輕喚。

李長壽低頭應是,推開房門,便再次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乾坤’。

啊,又進聖母娘娘神通了。

抬頭看去,聖母娘娘還是老樣子,趴在池邊翻閱著一本出自於李長壽之手的畫本,略有些捲曲的長髮隨意披散,寬鬆的長裙突出的就是一個隨意。

李長壽自顧自坐去了老位置,調製著筆墨,平鋪開紙板,笑著問:

“娘娘這次想看哪般故事?

時間緊迫,我只能在娘娘的神通中畫一本,大劫後再如數奉上此前所欠如何?”

聖母娘娘嘴角微微一撇:“整點好看的就行,啥型別不重要,角色一定要畫的漂亮。”

“那行,”李長壽答應一聲,低頭凝思一陣,開始緩緩提筆。

閣樓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似乎聖母娘娘讓他來此,就是為了畫漫畫。

歲月長河似乎被隔絕在外,聖母娘娘慢慢地翻動著書頁,時不時捏起一隻仙果送到嘴邊,那七彩斑斕的尾巴偶爾會輕輕晃一晃。

李長壽似乎很快進入了狀態,十分專注。

聖母娘娘抬頭看了幾次李長壽,秀眉中帶著幾分思索,隱隱覺得……

有點問題。

這傢伙可不簡單,說不定早已識破了自己的安排,那為何此時又……

“你……”

“娘娘,弟子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卻不好意思問。”

聖母道:“問就是了,薪火都已落在你手中,我作為人族聖母,也是要聽取一些你的意見。”

李長壽輕聲道:“上古人族遭劫,九成九人族被屠戮,娘娘為何未曾現身阻攔。”

聖母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冷漠,淡然道:“我當時中了算計,被阻隔在外,此前你已是問過了。

若我能去救,自不會放任妖族這般所為。”

“具體,”李長壽頭也不抬的道,“具體是何事所耽誤,又是被誰所耽誤?”

“我不想談此事。”

“娘娘您是不想談,還是不能談。”

李長壽停下手中筆端,抬頭看向了池邊女神,淡然道:

“當年那位前輩要破碎洪荒,娘娘您的態度為何?”

女媧娘娘閉上雙眼,身形輕輕遊動,自水池中慢慢走出。

金光閃耀間,她已從人身蛇尾化作純粹的人身,身著華麗尊貴金色長裙,赤足行走在地毯上,坐回了軟榻;

玉臂輕揮間,裙襬緩緩垂落,一股威嚴自然而生。

“長壽,你不妨有話直說。”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凝視聖母娘娘。

他低聲道:“娘娘,而今洪荒流傳的上古之事,其實時間順序有些不太對,是嗎?”

“你為何會有這般荒謬的想法?”

“只是有感而發,”李長壽笑容多有幾分苦澀,“其實那位前輩給我留下了許多訊息,我也漸漸明白了到底發生何事。”

女媧娘娘輕輕皺眉,嘆道:“你果然被他影響了。

你與他本就沒有任何關聯,為何不願去相信你所見、所聽、所聞,非要去相信一個曾想毀滅洪荒的生靈所言?”

“娘娘心底當真如此想的嗎?”

李長壽嗓音十分平靜,坐在矮桌後,與女媧娘娘對視。

女媧目光也頗為平靜,似乎心底毫無波動。

這同樣是一場較量。

但這次,李長壽卻主動低下頭,避開了聖母娘娘的目光。

他終究還是不想做出半點傷害人族聖母之事。

李長壽緩聲道:“娘娘,我只說三件事,您不必回答,也不必否認。

第一,浪前輩……我覺得那位前輩當真是太浪了,心底一直這般稱呼。”

嗤的一聲輕笑,聖母娘娘當真是沒繃住,笑道:“這般稱呼倒也不錯,他當真是太過浪蕩了些,品性也不算什麼善類。”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正色道:“這第一件事,浪前輩當年暗中與天道與道祖決戰時,應該有很關鍵的籌碼被娘娘握在手中。

娘娘選擇了天道和道祖,對嗎?”

聖母娘娘笑容頓時收斂了下去,禁不住反問:“你從哪知道的這些隱秘?”

李長壽指了指腦袋,“根據已有資訊做出合理推斷,您不必回答,您不忍看生靈塗炭,不忍看洪荒破碎,弟子完全理解。

如果是弟子在娘娘當時的位置,必然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護持洪荒,阻攔浪前輩。

他只是在所有選項中選擇了最不負責任的一個。”

“唉……”

聖母輕輕一嘆,並未多說。

李長壽道:“第二件事,上古人族慘遭屠戮時,阻攔您去救援的不是旁人,正是師祖,對嗎?

師祖當時的說辭,應當是‘這是人族大興前的歷練’、‘火種只要不熄,人族自會昌盛’這般。

對嗎?”

聖母娘娘有一個微微抿嘴的表情。

李長壽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道果然是這般,但終究還是不願戳破那層薄紗,讓聖母娘娘下不來臺。

李長壽又道:“第三件事,這次弟子進入的神通似乎有些不同,娘娘您這次沒有加快此地的歲月流速,而是減慢了,對嗎?”

聖母目中流露出幾分訝然,又露出幾分輕笑,“你竟能分辨出來。”

“實不相瞞,”李長壽笑了笑,在袖中取出了兩隻法寶,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弟子第一次進入娘娘的神通之後,就做了這般小玩意。”

這是兩隻沙漏,左側沙漏沙子流速均勻,但右側包裹著一層陰陽氣息的沙漏,其內的流速卻無比飛快。

李長壽道:“娘娘可以操控一定範圍內的歲月流速,既可以讓這間閣樓中的歲月流速加快,外面一刻、此地百年。

自也可讓閣樓中的歲月減慢,外面數月,此地一刻。

根據沙子落下的速度,我進來這短暫時刻,外面已過半年之久了吧。”

聖母默然無語,慢慢閉上雙眼。

李長壽繼續道:“若我所料不錯,娘娘是想將我留在此地,拖過趙公明入劫之事,從而避免我和道祖正面起衝突。”

“不錯,”聖母輕嘆了聲,“長壽,你鬥不過老師。”

李長壽道:“娘娘,我不會去摧毀洪荒。”

“你若憑人族薪火與天道對抗,便是等同於將人族拖去無底深淵。”

“弟子不想憑薪火去做什麼,這薪火是燧人氏前輩託付,弟子的計劃中,本就沒有薪火這一說!”

“但此時你已代表人族。”

女媧目中綻放出少許銳利神光,“那個傢伙積累了半個上古,最後依然敗在了道祖和天道手中,你積累了多少、能有多少底牌?

我知你做事周全,知你心思謹慎,知你比我兄長還要優秀三分,可你修行才多少年?

我不能讓你拿人族命途去做賭注。”

李長壽下意識攥拳,抬頭凝視著女媧娘娘,將手中毛筆放下,扶著矮桌站起身來。

他低聲道:

“娘娘,你莫非想見天地一片寂靜?

你莫非想看佛門大興後,三千佛國代替三千世,生靈盡皆修隱忍,修來世,對強權低頭、畏懼天地,畏懼自然?

您難道真想讓天道完成最後的計劃,為了天地能夠無限延長,讓生靈失去自我,只剩下一個個承載真靈的軀殼!”

女媧娘娘卻是絲毫不讓,定聲道:

“你莫非想見人族再次被屠戮,再經歷上古那般至暗時刻?”

李長壽默然,苦笑道:“娘娘,你已被師祖嚇住了。”

“嚇住?”

女媧娘娘笑容滿是苦澀,她抬手捂住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氣,“人族被屠戮時,我反抗過,我掙扎過。

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用自身本源締造的孩子。

你知道什麼?你又瞭解什麼?

你看著如今被道祖歪曲過的洪荒歷史,自以為是地去推測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誰不曾想著去守護生靈?

誰又不曾覺得,自己可以贏過天、勝過天算?

可最後呢!

最後呢。

最後呢……”

嗡——

一抹淺藍色的光暈自女媧身周盪漾開,原本白茫茫的乾坤突然成了一片灰暗,出現了天空、大地、湖泊、一個巨大的身影。

天空是殘破的,外面是無邊虛空;

大地之上存留著一處處坑洞,那個巨大身影卻是人身、蛇尾,被七根萬丈長槍刺破身軀,釘在了大地上。

一條條漆黑的鎖鏈纏繞在她虛弱之極的身軀上,那些鎖鏈,密密麻麻覆蓋了她黯淡無光的鱗片。

而她雙手被無數鎖鏈束縛,高高地拉去天穹,只是無力地低頭。

天鎖,地縛。

在她身周,一具具白骨靜靜躺著,大多破碎不堪。

是人族。

“最後呢……

收手吧孩子,當我求你了。

是我沒用,不能護好你們。

用聖人之力點燃人族意志凝成的薪火,已經是我最後能留給你們的禮物。

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去跟天道交換你們的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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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願這火焰給您些許溫暖

道韻流轉,那般情形已緩緩消失不見,天地間再次恢復成白茫茫一片。

那是女媧娘娘的真身,一直出現的,算是娘娘的化身,又或是娘娘的魂魄。

上古曾為人族出頭,但最終落敗,被天道禁錮在聖母宮這片狹小的虛空中,再無力動彈,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

李長壽預料到了這般情形,但沒想到的是,這一幕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還是差些沒忍住。

這白茫茫的天地空無一物,閣樓中的氣氛有些壓抑。

李長壽低頭走回了自己剛才坐的位置,提起畫筆,繼續構畫。

女媧娘娘靜靜坐在軟榻上,有過一瞬情緒崩潰,但很快就恢復成了此前的冷漠與平淡,目光看向了水池,也有些愣神。

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聖人,生靈之巔,高高在上,總歸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慘狀,尤其對方還是自己後輩。

李長壽想起自己初來時,女媧娘娘頗為在意自己的稱呼,還提醒自己不要亂喊孃親、祖宗,故意將自己和人族的關係說的十分淡薄。

是……承受不住吧大概。

“娘娘,讓歲月流速正常吧。”

李長壽溫聲道:“我畫完這部漫畫吧,不會著急離開。

而且,我如果想離開,娘娘您此時的狀態也無法阻攔,若我所料不錯,此時南贍部洲剛發生武成王叛亂之事,商國開始調動各路大軍討伐周國。

第一戰大概是在兩個月到三個月後發生。”

女媧秀眉輕皺,素指輕點,一面雲鏡顯露蹤跡,其內快速閃過數十幅畫面,自是那南洲情形。

李長壽道:“若娘娘能窺探玉虛宮和碧遊宮,會發現兩者應該正在交談,闡教那邊商議第一波馳援周國仙神該選誰,最後人選應是幾個三代弟子。

截教那邊,應該是通天師叔跟幾個大弟子快吵起來了,或者是吵完了架,各處空蕩蕩,一群大弟子各自生悶氣,覺得自家師尊關鍵時刻突然沒了銳氣。

其實是通天師叔明白,二師叔手中的盤古幡威力到底多強。”

女媧眉頭越皺越深,手指不斷輕點。

很快,她看著李長壽的身形,嗓音有些沙啞,問道:

“你在此地的不是本體?”

李長壽立刻搖頭,回道:“若是這般,因為歲月流速不同,我在此地應當是呆若木瓜、反應無比緩慢,元神也會遭拉扯。”

“那你如何得知這些情形?”

“我推算了已不知多少遍,”李長壽正色道,“娘娘或許不知,我的推算並非是依靠天道,而是列舉各種可能性,統合已知的資訊。

商國的情形我瞭若指掌,凡人大軍的行進速度、各處兵力佈置,各關卡主將的性情如何,我都做過詳細的調查。

闡截的反應,是被商國與周國的情形牽動,這個不難推測。”

李長壽指了指面前的兩隻沙漏,提醒著女媧娘娘,自己知曉神通範圍內外的歲月流速對比。

女媧眉頭輕皺,手指曲彈,一縷淺灰色光暈緩緩盪開,李長壽麵前的沙漏流速開始不斷減慢。

少頃,內外歲月流速相差一倍。

卻依然沒有恢復正常。

李長壽並未多說什麼,提筆寫畫,若非手腕不斷帶著手掌移動,總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個靜止的情形。

李長壽一頁頁的畫著,每一頁都畫的十分精細。

漫畫講述的是一個殺鬼的少年,揹負著血海深仇,追尋著那隻鬼王的存在,尋找著解救自己妹妹的辦法。

內容其實並不是重點,而是在每一幅畫頁中,都藏著一朵特殊符號,一朵盛開的火蓮花。

一旁硯臺幹了又溼潤,李長壽手中畫筆走走停停,似乎不慌不忙。

女媧娘娘反倒開始不斷觀察南贍部洲的情形,雲鏡呈現出的畫面自帶‘二倍速’,節奏十分緊湊。

基本也就是李長壽所知的那些環節。

姜尚自朝歌城辭官歸去,經闡教仙安排,去了西岐做了個大夫。

因姜尚失去對封神榜和打神鞭的掌控,闡教也並未太過重視,讓姜尚進入周國做官,很大程度是想借此幹擾李長壽的念想。

緊跟著,武成王黃飛虎造反逃入西岐,帝辛大怒,暫停除卻對東之外的大部分攻勢,全力討伐周國。

周國如臨大敵,全力備戰,外圍關卡接連被破,商軍兵臨岐山之下。

闡教仙開始直接幹預凡人大戰,強行將商軍阻隔在岐山以東,於後方坐鎮的聞仲見狀,暗中調遣早已在商軍內任職的截教仙。

魔家四將、張桂芳等‘奇人異士’接連登場。

哪吒、雷震子、楊戩奉闡教之命,出任周國大將之職;幾次大戰下來,姜尚之謀略才幹也得到姬昌認可。

當然更重要的是,姜尚是周國與闡教關係一大紐帶。

闡教毫不費力,就暗中架空了周國軍政大權,還被姬昌等周國王室感恩戴德。

岐山附近的局勢陷入了僵持。

這一波是截教主攻,但真正發揮作用的,只是聞仲。

截教大運,此刻皆繫於聞仲一念之上,他是否選擇對截教求援、何時選擇對截教求援,已是相當重要。

而聞仲又是金靈聖母的弟子……

大劫?大戲罷了。

一條條因果鎖鏈,彎彎繞繞、兜兜轉轉,將趙公明牽扯其中,逐步拉入這場大劫最核心的風暴眼內。

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卻在聖母宮中,為聖母娘娘畫著一本熱血漫。

超用心的那種。

這日。

聖母娘娘透過雲鏡,眼見聞仲離了軍營,招來此前徵戰中偶得的祥獸墨麒麟,朝東海而去,已是要去請截教的救兵。

聖母娘娘問道:“你可知此時發生了什麼?”

李長壽筆尖一頓,笑道:“聞仲去東海了?”

聖母娘娘:……

“你不著急嗎?

還是早已下定決心,要在趙公明之事上,與天道徹底對立。”

“娘娘誤會我了,”李長壽笑道,“我這般貪生怕死之人,如何會做這般尋死之事。”

聖母娘娘道:“我可否問,你計劃為何?”

“天道應當在監察此地。”

聖母娘娘屈指輕彈,李長壽麵前的兩隻沙漏再生變化,其內那珍貴的歲痕沙,開始不斷地顫抖,時快時慢。

一層又一層的時停神通附加在了此地。

“娘娘,並非對您不尊,我覺得娘娘依然小覷了天道之力。”

李長壽正色道:“天道近乎全知全能,道祖每一步棋都有最少數重考慮,有些話我當真不敢多說。

但娘娘放心,這次我不會跟天道、跟師祖,有任何不愉快。

相反,我跟師祖在這件事上,最後應該會達成共識。”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女媧娘娘禁不住抬手扶額,輕吟幾聲:“你當真跟老師一般,太讓人捉摸不透,算計一層套著一層。”

“娘娘,您稍後自會知曉。”

李長壽對女媧娘娘輕輕搖頭,溫聲道:“我才積累多少年歲,肯定不可能有什麼撼動天道根基的計劃。

而且天道如今的增長速度……娘娘您應該能感受到,並非生靈能夠阻攔。

這天地,從浪前輩生死,早就失衡了,他實在是浪費了太多資源。”

“人族當真……”

“娘娘我不會危急人族,也不會利用人族半點。”

李長壽定聲說著,嗓音中帶著十二分的堅定,“我只是想用我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試著均衡一下天道。

不牽連人族是我的底線。

同樣,道祖如果以人族逼迫,我不會如娘娘一般低頭。

若人族被屠戮,我會把罪落在天道身上,與天道不死不休,卻不會因為人族無緣無故的死傷而停下自己的一切計劃。

娘娘,我們畏懼的、我們不敢的、我們在乎的,都是敵人會利用的。

想要與天道相爭,就要做好成為天道那般存在的準備,堅守自己的立場,無所不用其極。

想要去搏一線生機,就必須有足夠的賭注,哪怕生靈一敗塗地。”

女媧眉頭緊蹙,許久說不出話語。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李長壽笑了笑,低頭看著面前的畫作,“我跟娘娘其實不算太熟,我其實缺少一部分對洪荒人族的歸屬感。

但娘娘,在我老家,您就是不容褻瀆的神話符號。

今日在此地所見所聞,已讓我失去了對天道最後的希望。”

女媧道:“你鬥不過老師。”

“若真如此,那我就離開洪荒,”李長壽低聲道,“總之,我必須去一搏。”

女媧反問:“你想掀起聖人大戰?”

李長壽默然,心底默默加了個字眼……

【不止】。

“等到一切謎底揭開的那一日,我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理解,只是理解就好。”

李長壽將面前的書頁整理好,又鋪開新的畫紙,繼續低頭畫作。

他道:

“還請娘娘替我看好南洲局勢,若闡教十二金仙登場,就通知我一聲。

穩妥起見,我儘量提前趕回去,路上估計還要遇到師祖給的試煉。”

女媧不由默然。

好傢伙,已經開始教她做事!

行吧,看在這傢伙已經成了人族希望的份上,忍他一手便是。

李長壽偷偷觀察了下女媧娘娘的表情。

估摸著,娘娘心底正在懊悔,一時衝動將她此時的境地展露給了李長壽看,堂堂聖人就很沒面子。

閣樓中再次安靜了下去,女媧娘娘將歲月流速再次調整為二比一,坐在那有些出神。

她明明,是要阻攔李長壽回南洲干涉大劫。

但此時卻泛不起任何阻攔他的念頭。

不利用人族、不依靠人道對天道進行均衡,到底如何才能做到?

如今天道之力已是壓過了六聖之力,封神臺中的孤魂越多,天道之力就越發強橫。

這並非是單純一名高手實力加持在天道;

正神就如‘陣基’,他們可組成一個大陣,籠罩整個三界,讓天道對天地的掌控有質的飛躍和提升。

這才是封神大劫最大的意義。

歲月在飛快流逝,南洲大劫逐步升級,天地間一片風聲鶴唳。

終於,聞仲自東海請來了十天君,報之前截教門人弟子被殺之仇,十天君商議一陣,在西岐軍前佈置十絕陣,限期百日。

若百日內闡教破不開十絕陣,他們就直接挪移大陣,覆滅周軍。

十二金仙中,黃龍、文殊、普賢、慈航四位高手率先趕來南贍部洲,琢磨如何破陣。

聖母宮中。

女媧娘娘嘴唇蠕動一二,還是低聲道:“闡教那邊,十二金仙出場了。”

“嗯。”

李長壽答應一聲,手中畫筆絲毫不亂,畫完了最後一朵火蓮花,輕輕舒了口氣。

大功告成!

“娘娘,這應該是我最用心摘抄的畫本,”李長壽將畫紙裝訂成冊,注入仙力,將畫本層層包裹。

“希望這個故事能溫暖娘娘疲憊的心靈。”

聖母娘娘眉目間帶著幾分嫌棄,“咦,這種話在書上看還好,說出來略微有點噁心。”

“是真的,”李長壽有些無奈地道了句,“娘娘為人族做了很多,但人族卻不能為娘娘做什麼。

如果我畫的這些東西,能解娘娘一些疲乏,能讓娘娘開心一下,我真的願意多畫一些。

之前我曾以為娘娘對人族……

是我不知情而錯怪了娘娘。”

“好了,”女媧目中劃過少許黯然,“一個個都是這樣,想要算計人的時候,不是煽情就是講大義。

我真的只是因為一時興起,捏了些土人陪著我罷了。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療養,什麼也不必做。”

李長壽對著軟榻上的人影深深做了個道揖,笑道: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就是。”

“你真有底牌對付天道?”

“嗯,”李長壽點點頭,“不然天道也不會任由我在天地間活動,直接拿我親友的命逼我走就是了。

現在的天地間,沒了我對天道更有利,不是嗎?”

女媧目中滿是光亮:“我當真有些好奇。”

“您不宜牽扯進今後的爭鬥。”

李長壽輕輕一嘆,笑道:“老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若我能贏,您就享清福就是了,若我輸了,您境遇也不會比現在差。”

老!

女媧額頭繃起十字青筋,聖人道韻在四處翻湧。

李長壽含笑拱手,身影后退半步,身周浮現出淡淡的水藍光華,身影竟自聖人神通之中掙脫開來,出現在了閣樓之外。

李長壽轉過身,剛要踏步離開,前方乾坤輕輕抖動,一道身影自其內邁步而出,身著灰影、面色模糊。

正是大劫意志、天道意志!

當年在混元金斗中盯了自己許久的灰衣老道!

這老道揹負雙手,一言不發注視李長壽。

李長壽道:“道友,直接出手,怕是有些不妥。”

“你此時不能回去。”

老道的嗓音無波無瀾,彷彿在說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能回去?

當真不知,道友這般意志化身,天道是否能無限度地製作,這比我紙道人可厲害多了。”

李長壽抬手畫了個圓圈,面前乾坤塌陷,其內是聖母宮之外的虛空,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來外面吧,不要吵到聖母看漫畫。”

那灰衣老道凝視著閣樓中的情形,目光落在李長壽的畫作上,仔細看了一陣,身形自行消散,於聖母宮之外,再次攔下了李長壽的身影。

李長壽張開右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摁壓。

均衡大道,大道均衡。

一杆如秤桿般的虛影出現在李長壽背後,虛空之中隨之出現一條條七彩斑斕的光影,籠罩數萬裡方圓。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那灰影老道身形突然輕顫了下,自身氣勢萎靡大半,模糊的面容此時似乎滿是錯愕。

李長壽向前邁出一步,灰影老道下意識後退半步。

均衡,存於大道之間。

李長壽隨之一句話破防:

“道友,你終究只是一股靈氣,並非聖人。”

那灰影老道冷哼半聲,身後浮現出無邊寶物之影,左手對李長壽點出一指,萬千流光照亮了虛空各處。

……

聖母宮,秘境閣樓中。

坐在軟榻上的聖母皺眉凝視著虛空中的大戰,當李長壽祭出一張底牌,在一定範圍內均衡了最底層的三千大道,表情也有些錯愕。

隨之,她嘴角一撇。

若只是這般底牌,還是毫無勝算。

不過這傢伙,已經是超出自己預期的優秀了。

素手一翻,那本剛成書的畫作已落在她掌心。

聖母娘娘朝著水池而去,已迫不及待翻開第一頁,很快就被其中的故事迷住。

不知不覺,她已回了水池中,這具接近於自身元神的身軀化作人身蛇尾,在水池中慢慢延展開來。

聖母宮外鬥法連天,乾坤在劇烈震顫。

聖母宮內,娘娘越看越是精神,一頁頁的將畫作翻過,時不時的輕笑,時不時的淚目。

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錯愕的看向當前頁面的火蓮花,目中劃過幾分慌亂。

彷彿為了驗證某件事,她不斷掀開面前的畫作……

每一頁都存在,那個特殊的符號,那朵姿態各異的火蓮。

這是,這是……

這是!

聖母宮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乾坤大片大片破碎,聖母宮內的眾仙子面色發白,部分宮殿已是坍塌。

這一瞬,李長壽穿著破爛長袍,額頭沁血,卻將面前的灰影老道一掌拍碎。

那股意志瞬間潰散,此地出現了天道監察真空!

聖母宮中,女媧娘娘已是掀開了畫作的最後一頁,其上火蓮跳出一顆如燭火般的火苗,印入了女媧娘娘雙目。

人族,薪火!

女媧娘娘有一瞬驚愕,又有一瞬遲疑,但她迅速做出決斷,將薪火納入自己體內。

那被天鎖地縛、被七根長槍釘在了殘破大地上的聖人本體,額頭有火光閃耀,但隨之消失不見。

此前被截斷的天道之力如潮水般湧來,反覆搜查這個被隱藏的天地,卻並未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閣樓中,女媧娘娘已翻到了此前看到的那頁,拿了一顆仙果,在嘴邊輕輕咬著。

聖母宮外,李長壽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李長壽心底的石碑上,‘五’的字眼被他抹掉,換成了‘六’,但他想了想,還是恢復成了‘五’。

算計人族聖母,太過不厚道。

自己終究不是天道,後面的路,自己扛吧。

扭頭看了眼聖母宮的方向,李長壽嘴角劃過少許輕笑,目中神光爛漫。

‘願這火焰能給您少許溫暖。’

人族子弟,李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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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沒衝過榜,完結前衝一次,爭取年度前三。

這幾天我會努力補更,這個月到現在為止寫了24W字,我會在月末努力補到30W字,不過後面都是高潮劇情比較難寫,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補到,盡力而為,保證質量。

這個月其實沒偷懶,因為老婆腰受傷請假一天,討論老書完結的劇情和新書思路花了幾天,默默地鼓搗了幾個新書開頭跟編輯討論,前後也寫了兩萬多的新書廢稿,開頭這個東西又很費精力……

提前準備新書,一個是手熱狀態好,一個為的是師兄完結後,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就構思新的故事,定下一個大概方向。

新書肯定還是走輕鬆搞笑閱讀、仙俠輕喜劇,不過不會再重複師兄的套路,大家放心就好。

這次,衝一次吧。

10月剛好趕上雙倍月票,保一下年度前三,讓師兄有點排面的進入完結篇。

月票紅包什麼的作者菌來發,大家的保底月票和訂閱月票,能投給師兄的請投給師兄。

現在開這個單章,主要是後面劇情不想被這些書之外的事打斷,文字身才是最重要的。

說實在的,後面劇情,大家覺得好就投,不好就不投,我挺有自信的;不人情綁架,也不多煽情說自己創作不容易,每個堅持更新的作者都挺不容易的。

比如薪火,這是我設計很久的連貫劇情,從燧人氏開始,一直到落歸到聖母娘娘,算是狗子性情的一個體現。

他如果透過極致的算計贏過了天道,也不過是另一個天道。

最珍貴的,是人性中的東西,這個是我想表達的,應該能傳遞給各位讀者老爺了。

師兄的結局絕對不會是什麼黑殘念,也不會追求透過犧牲來昇華主題,有琴會有大劇情,酒玖的劇情可能要被我埋了,因為感覺節奏太拖沓,不過也不一定。

酒玖大劇情如果被我刪掉,我會在完結後透過番外的形式補充。

前期角色不能強行提升戰力,所以有琴和酒玖出場越來越少,不然戰力系統會崩壞。

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李長壽的具體實力,但本書的戰力體系是經過詳細設定的,只是沒有列出來而已。

上一章的那個灰袍老道類似於天道信使,只是一團靈氣,承載了少許天道意志,不如上次三皇鎮壓的天道分身,就是許可權較高,能抹殺普通大羅的道。

又說多了,繼續碼字,下章屬於補更,大家上午再看吧,更新會挺晚。

一章五千字還不能重複使用套路和梗,費時間比較多。

大家看的開心就好。

10月的月票,如果可以,請投給師兄喲~

我會努力爭取一次,算是給師兄畫上一個句號。

管理們效仿其他書,費心搞了個投月票反饋贈禮的活動,大家可以關注下書評區和書友群。

作者菌自己出活動經費,大家量力而行,土豪大佬也不要因為這個破費,正版訂閱就是最好的支援。

師兄完結時間大概是在十月末或者11月初(如果我能加更是前者,內容就這些了,劇情會緊湊一些)。

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師兄是19年10月13號發書,也是9月過的稿;師兄完本後我不會休息太久,主要是怕大家忘了我,起點好書實在是太多。

寫完師兄會去完本第一劍,等身體和精神疲乏感沒了,就會在新書努力,已經買了新書素材讀物,休息的時候擴充閱讀。

總之,加油吧,為了三十而立,在網路文學有一片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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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補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不得不承認,這波強行懟天道分身,終究還是過早暴露了幾張表層底牌。

雖然影響不大,但必須警醒。

【上頭,是穩健最大的敵人!】

趕回五部洲的路上,李長壽換上一身道袍,擦乾淨額頭玄血,將這些玄血重新煉化為元氣。

現如今,自己的玄血堪比祖巫之血,可不能隨便浪費。

其實李長壽很早之前就已確信,女媧娘娘遭了天道禁錮。

無論是安排花果山的那顆靈石,還是封神大劫開團商國,都有濃濃的天道味。

尤其是這次,在這個封神大劫矛盾爆發的關鍵時刻,女媧娘娘卡準時機召他過去,也可以有兩重理解。

第一重,就是女媧娘娘看到了他在各處的佈置,表達了要跟天道掀桌子的決心,生怕他再走浪前輩以前的老路,讓人族牽連遭劫,將他暫時囚禁在‘反時停’神通內。

第二重,自然就是道祖下令,讓女媧娘娘暫時困住李長壽。

這兩重的因素應是都有,只是佔的比例有多有少。

但看到了女媧娘娘的實際狀況,李長壽當真無法接受。

天道就這,還有臉天天推崇自己至公無私?

道祖就算立場再強,直接以人族為要挾、迫害人族聖母,這不是毫無底線?

那一聲聲老師,道祖當真可以坦然受得!

淡定,冷靜,不能前功盡棄。

那具阻攔李長壽的天道分身、大劫意志,自身實力也就普通大羅,但擁有極高的天道許可權,本身極難對付,實力很難界定。

然而一物降一物,遇到自己這般天道之力無法抹殺的‘一’,對方其實很難施展。

李長壽故意受傷將對方一巴掌拍死,也不知,會不會在道祖眼中暴露底層實力。

畢竟是道祖,必須‘瑞思拜’。

五部洲天地遙遙在望,李長壽心底在略微思索。

【你所見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見,你所聞不過道祖想讓你所聞。】

這話其實也不錯。

自己所見的如今天地,不就是道祖修改了不少生靈記憶後,所呈現的天地?

這點其實無可厚非,誰讓‘浪大爺’當年敗了。

離開聖母宮附近,李長壽隱藏身影,透過紙道人監察洪荒各處,自是知曉了南洲戰局的具體,繼續按部就班走自己此前定好的計劃。

回去的路上,李長壽也開始思考一個很成熟的問題。

自己對封神大劫最早的影響,應該追溯到何時?

還記得,那次是截教仙來度仙門‘賠禮’,也不知當時的金仙戰力單位無憂掌門咋想的,還把小瓊峰的連環陣拿出去炫耀。

李長壽回過神來時,人都差點直接傻了。

進去一個困住一個、進去一雙困住一雙。

連環陣本就無解,類似於‘莫比烏斯帶’的構造,不存在起點或是重點,想要破陣只能毀掉大陣本身。

當時十天君之中的老大哥秦完,就對李長壽的連環陣很感興趣。

李長壽也是沒能撐過掌門的不斷暗示,拿了自己淘汰版本的連環陣‘解決方案’,給了秦完。

當時李長壽還想,自己這蝴蝶的小翅膀一忽閃,這封神大劫豈不是要掀起無邊巨浪?

老蝴蝶效應了。

李長壽後來瞭解到,天道收束之力無比強橫,能壓的生靈喘不過氣,且毫無底線可言,也就沒太過關注十天君的陣法之事。

這十天君不過是截教‘中上’高手,實力與那此前送菜的魔家四將、九龍島四聖相差不多。

就算十絕陣加了一點連環陣的元素,那還能掩蓋住十二金仙的光芒?

闡教十二金仙的重要戰績,就是在燃燈副教主的主持下,透過一個戰陣送一個炮灰的手法,挨個破了十絕陣。

頂多是給十二金仙弄點小問題。

但李長壽萬萬沒想到……

十絕陣擺下第一天,傷了武成王,迷了小哪吒。

第二天,困了楊戩、嚇退了雷震子,殺了幾名闡教仙。

也就是哪吒寶物眾多溜得快,一顆道心無猶疑;

楊戩八九玄功已登堂入室,被陣法困住也不會被破防;

這才沒讓李長壽花了大心血培養的天庭小接班人,失去肉身封神的機會。

遠看那十絕陣!

天絕陣變化莫測,三才一氣、無邊靈力。

地烈陣兇猛無比,地火燃燃、火毒無邊!

風吼陣湮滅天風,寒冰陣玄冰萬千。

金光陣有萬千仙鏡專照人眼,傷人雙目。

化血陣凶煞黑砂毀人元神,烈焰陣火焰濤濤且真火不絕。

落魂陣迷人心竅、生死不能,紅水陣有奪命之水、紅砂陣飛沙走石。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整個十絕陣竟互相連線、前後相通,闖陣者闖入此地,非但要面對一陣之危,幾乎要同時面對十陣之險!

再有,那烈焰、風吼、金光陣暗成犄角,寒冰、化血、地烈陣互接互通,落魄、紅水、紅砂陣左右串聯,天絕陣排程無邊靈氣源源不斷填充十絕陣內!

十天君更是自上古‘洪荒大舞臺’出道,就開始演練各自陣法,最近幾百年又將這各自陣法完美融入了連環陣的理念……

若原版十絕陣,相當於幾丈高的城牆,搞些雲梯總能爬上去。

現如今的‘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應該就相當於百丈高城牆,且上面堆滿了火油、滾木、開水、癢癢粉!

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反正,李長壽剛拍碎天道意志分身,離開聖母宮回返五部洲時,用紙道人看到的第一眼十絕陣,就見黃龍真人被掛在金光陣的陣門前,渾身被捆成了粽子,道袍破破爛爛,在那緩緩打著轉。

這波可以,很黃龍。

截教一方自是頗為得意,計算著百日之期,若闡教不投降、不認輸,那就索性覆滅了這股周軍,讓周國一蹶不振。

他們十天君來之前就已商量好了,願意主動承擔這些業障,從而緩解如今截教面臨的巨大壓力。

闡教一方自是頗為頭疼,此刻已是聯絡玉虛宮多搞些支援過來,最好是能有陣法高手,前來破一破這十絕陣。

黃龍被掛了半日,便被擅遁法且擅變化之法的楊戩救走。

這位十二金仙頗為慚愧,對楊戩做了個道揖道謝,隨之就開始琢磨該如何……在下次被捆綁時如何調整姿勢,以達到優雅且舒適的程度。

本次大難不死,沒有後福。

玉虛宮那邊磨磨蹭蹭,廣成子也想不到太好的破局之法,還在跟眾師弟師妹商議。

碧遊宮那邊倒是多了幾分活力。

此前截教確實如同李長壽所料那般,弟子們吵了一架,還被通天教主訓斥了一頓。

通天教主下了嚴令,門人弟子不可入大劫之中,否則成了劫灰就成了劫灰。

十天君屬於‘頂風作案’,也是深思熟慮過後,承擔著違抗師命的風險,要在此地打回截教計程車氣。

順帶一提,十天君動身之前,那申豹百般勸說讓他們不要出島。

也不知申豹的天賦神通是不是變異了,他越是勸說,十天君的想法越是堅定。

尤其是那金光聖母,最近有些心情不好、念頭喪喪的,就想找幾個人拼命……

說實話,這般十絕陣落在那,李長壽也不知闡教該如何見招拆招,此時總不能就請二師叔親自出手,那闡教的名望怕是要一掃而光。

而可以充當闡教外援的陸壓道人、對陣法相當有造詣的燃燈副教主,都已被李長壽提前除掉。

此消彼長之下,闡教一方已是頗感棘手。

故,李長壽完全不著急。

他悄然遁入幽冥界,不緊不慢地趕去輪迴塔。

先檢查了一眼輪迴塔的狀況,確定此地鎮壓的天魔尊者靈核,以及遠古神秘老道石棺安然無恙,這才飄去頂層。

這次他也是特地趕來幽冥界,就是想找‘老藏’借個坐騎,稍後自有大用。

……

“嗷嗚,嗷嗷~”

諦聽對著窗外叫了兩聲,隨後就有些頹然地趴在暖和的石板上,軟趴趴地打了個哈欠。

在幽冥界實在是太安穩了。

現如今大劫正在運轉,他也不敢多聽多念,看那闡教和截教鬥法,也是頗為無趣。

雙方表面剋制、暗中鬥狠,一方佔據優勢則另一方立刻加大籌碼,不斷髮難,一回合一回合的來。

完全沒有截教覆滅靈山時的魄力嘛。

果然,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不現身的原因,大劫毫無精彩可言,都是些暗中的謀算。

偏偏自家主人,每日還要自己整合一下此時的狀況,弄一份‘簡報’,定時說給主人聽。

它是坐騎,也是天地間排名前十的神獸坐騎,也是要臉要名聲的!

主人天天搞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有沒有對它半分的尊重!

頂層居中位置的蒲團上,面容清秀的輪迴塔主地藏睜開雙眼,問道:

“今日打的如何了?”

看,說來就來。

“老樣子,”諦聽嘆道,“闡教還在磨磨蹭蹭不去搞十絕陣,八成是要拖個百日,讓十天君去殺凡人,而後沖掉他們自身的運道。

十天君也不傻,暗中商議,百日之期若到了,就直接在給他們下一個百日之期,而後將此事在天地間大肆宣揚,讓闡教的名望一落千丈。

對了,十天君中的秦完昨日搞了十隻木牌,上面寫著【迷路了?】,掛在了十絕陣中。

也不知具體所為何事。”

地藏緩緩點頭,言道:“其他劫運籠罩之地可有異樣?”

“還是老樣子,唉,打又不真打,想退又不敢退。”

諦聽有氣無力地抱怨幾句:

“主人,您看這些也沒用,現在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幹啥都受限制。

西方教已經快被完全打沒了,咱們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就行了。”

“哼!”

地藏冷哼道:“若是不去關注這些,萬一哪天大禍臨頭猶自不知。”

“那您像英明神武的星君大人一般,多搞點化身出去逛呀,”諦聽不情不願地哼了聲,“監聽世間萬靈心聲,那也是相當累人的活,咱可是天天給你白乾!”

地藏瞪了眼諦聽,沒好氣地哼了聲,閉目凝神、參悟輪迴法。

正此時,窗外突然傳來輕笑聲,地藏與諦聽都是精神一震。

地藏自是在皺眉;

諦聽渾身青毛都炸了起來,在窗戶邊抬頭巴望了一眼,又瞬間低頭,渾身哆嗦了幾下。

咋就說來、就來?!

在外面聽了一陣的李長壽邁步入內,對地藏拱拱手,笑道:“塔主近來安好?”

“託星君的福,暫且安好,”地藏皺眉道,“如今大劫四起,星君為何來我這?”

李長壽快人快語:“借諦聽一用。”

話音還沒落,李長壽就感覺自己腳邊,有顆毛絨絨的大腦袋來回磨蹭。

地藏:……

雖然很想說一聲滾字,但終究敗給了神權與寂寞。

地藏笑道:“如今天地間,截教與闡教相爭如此激烈,二教眼看就要全面開戰,道友借諦聽又有何用?”

李長壽注視著地藏,正色道:“道友似乎是想挖苦與我?”

“道門不戰之約。”

地藏笑道:“我是在為道友感覺不值,你為三教團結做了那麼多事,最後大劫來了,依然是杯水車薪。

劫運不可改、大劫自降臨,你空有算天之能,又能如何?”

李長壽道:“道友覺得,我是何時知曉封神大劫?”

地藏笑意收斂,皺眉思索了一陣。

“不知。”

“從我剛踏上修行路的時刻。”

李長壽露出幾分溫暖的笑意,溫聲說著:

“我早知會有今日之局面,卻依然想去做那些,若讓我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去做那些。

有些事必須去嘗試,且在我嘗試之下,已改變了太多東西。

道友幾句話就想讓我自我質疑,也未免太過小覷於我。”

地藏略微有些默然。

“我去外面等您呀星君大人。”

諦聽小聲嘀咕中率先飛出輪迴塔。

李長壽對地藏拱拱手,道一聲:“三個月後奉還。”

言罷轉身追上諦聽,也不顧諦聽那百般討好想讓他騎乘一下,只是示意諦聽在自己身後跟隨。

地藏輕輕搖頭,坐在蒲團上略微發了會兒楞,那句‘莫要太過傷心’卻是未能說出口來。

遠遠的,地藏還聽到了李長壽與諦聽的對話聲,忍不住咬牙切齒,拿出了磨刀石。

“星君大人,您這次找小的,不知所為何事?”

“一件大事,是想讓你幫我搜尋下彌勒的下落。”

“這,您這……彌勒是我主人的師兄,他們兩個交情雖不多,但也是同門師兄弟……”

地藏頓時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不愧是自己養的神獸,雖然平日裡消極怠工,但原則上還是很強的。

諦聽:“忒加餐!”

“可以,”李長壽笑道,“只要能尋到彌勒的下落,我自不會讓你缺了美味。”

“謝星君、謝星君,我心中這就尋彌勒蹤跡!”

地藏:……

磨刀吧。

刀越鋒銳,下手的時候越順利,還不會影響肉的質感。

於是,三個月後。

嗚——

咚咚咚咚咚!

悠長的號角,密集的鼓聲,快速跑動的人影。

清晨的軍營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這裡是南贍部洲中部區域西北方向,商國大軍兵壓岐山,將岐山整個包圍,周國大軍的軍營自岐山高處連綿佈置,此時高掛免戰牌。

而今日,已是十天君給出的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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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聖人下場十絕危【中杯】

周營大帳內,周國嗣子姬發坐在主位,武成王黃飛虎、周國太師姜尚左右入座,下方兩排數十隻座椅也坐了個滿滿當當。

右側一排座椅以姬旦為首,多是‘姬昌百子團’成員,算是周國的眾權貴。

左側就厲害了,廣成子、赤精子、捆綁愛好者黃龍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還有文殊、普賢、慈航叛教預定三人組,道行、靈寶大法師、清虛‘沒存在感三人組’。

僅有那懼留孫缺席了這般大事。

此時懼留孫還在洞府內受災,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教此前收的擋災徒弟土行孫。

除卻十二金仙,雲中子等法力高深的福德金仙也自不會缺席,各自能帶出門的弟子,也都在他們身後站著。

畢竟,這十絕陣已成了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

一壓還是十座!

不去破陣,便是輸了這一陣。

丟些臉面還是小事,若是讓截教一方開始積累勝勢,闡教因此陷入頹勢,很可能就會影響大劫走向。

現如今的形勢,是大劫對闡教略微有利,劫運都纏繞截教去了。

文殊嘆道:“這大陣,為何如此難纏?

貧道推演百日,絲毫找不到破陣之法,似乎只能以力破之。”

玉鼎真人道:“生門套死門,十陣互銜接,破陣自非易事。”

“著急幹啥,”太乙真人笑道,“他們擺個陣咱們非要去闖?當沒看見不就是了。”

“這不合規矩,”赤精子道,“鬥法對陣便是這般,對方畫下了道,咱們當接著,不接恐怕讓三界煉氣士恥笑。”

太乙真人悠然道:“自古都是笑輸家,能贏就是好辦法。

這是在兩軍對陣,又不是咱們仙人鬥法。”

廣成子皺眉看了過來,太乙真人聳聳肩,老老實實封了嘴。

眾仙當下你一句、我一句,紛紛出謀劃策,言說破陣之法。

太乙真人又忍不住道:“咱們何不直接布個十二金仙陣,讓對方也來闖陣,莫要忘了,咱們才是防守的一方。”

眾仙眉頭輕皺,各自沉吟不語。

這也沒提前準備,突然之間還真有些倉促。

踩著風火輪、伴著混天綾的小哪吒,用懷中火尖槍的槍尾戳了戳太乙,傳聲道:

“師父,您這樣容易沒朋友,我爹說了,要與人為善、少說多做。”

太乙真人默默挪了挪仙臀,朝玉鼎真人身旁靠了靠,目中寫滿了不以為然。

有鼎,怕甚。

一襲青藍長裙的慈航道人,此刻輕嘆了聲,也道:

“十天君本身法力並不算太強,若捉對鬥法,自不是咱們的對手,這般大陣必是有高人指點……

當真有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廣成子苦笑道:“貧道總算明白,為何長庚師弟近來一直不現身;他應是早就知曉,咱們會遇到這般難題。”

黃龍真人道:“師兄,話也不能這般說,這連環大陣不一定就是長庚傳授。”

這位老龍龍話音剛落,就聽得軍營之外傳來一聲大吼,卻是那十天君之趙江,正在十絕陣內叫陣:

“百日之期已到!你們再不來破陣!我們可就過去了!哈哈哈哈哈!

咱這十絕連環大陣本就無解,你就是去請來傳授我們此法的長庚師弟,也是毫無解法!

哈哈哈哈!

本陣,無懈可擊!”

闡教眾仙:……

黃龍真人一時間頗感尷尬,低聲道:“要不,貧道去請長庚師弟賜個破陣之法,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強忍著沒開口。

廣成子看向主座上的姬發,後者立刻會意,拿出說了大半年的套話,聲淚俱下地喊一聲:

“各位仙人,還請救救我們周國!

那帝辛無道暴虐,殺我祖父、囚我父王,又酷刑忠良、殘害師長,而今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還請諸位仙人體諒我周國立國不易,護我周國子民免遭帝辛屠戮!”

這番話語,姬發已是說了不知多少遍;

但每次說出來,都有自身的意義。

這讓闡教師出有名,能夠佔據道義二字,他們只是應邀前來相助,並非是有意干涉凡俗之事。

“善,”廣成子緩聲道,“既如此,我等今日當商議出應對之策,破了這十絕大陣,讓商軍兵敗如山倒。”

姬發起身行禮,隨後就老老實實坐在原位,不多言說。

那武成王黃飛虎,雖有變種‘五彩神牛’做坐騎,但自並無法力,也就是個善謀善戰的凡人武將,這時也不好開口。

姜尚扶須沉吟幾聲,卻說出了一番獨到的見解:

“此十絕連環陣雖難對付,但並非真的無解。

夫仙陣之道,皆有陣基變化之理,連環陣雖強,也有諸多陣基為基礎。

若是能探明其中靈力運轉之方式,阻隔天絕陣對其他九陣的靈氣支撐,連環陣自可減弱三分。

只是……這般要十位高手去嘗試,尚無三分把握,未免太過兇險。”

“我再去陣中轉轉吧,”楊戩沉聲道了句。

“瞎轉悠啥!”

太乙真人扭頭瞪了眼楊戩,低聲道:“你就是個三代弟子,莫要亂出風頭。”

楊戩低頭抱拳,並未再多言語。

那文殊道:“咱們可是要去多請兩位高手前來?”

“還能去請誰?”黃龍真人苦笑道,“咱們總不能請老師出山吧?可這十絕陣,聖人之下誰還能破?

十陣相連,當真太過霸道。”

“可否將他們引出來?”雲中子扶須輕吟,“若是不得入陣,就讓他們出陣。”

“這十位道友並非都是趙江那般,”赤精子道,“貧道與秦完打過照面,此人行事縝密,並非那麼容易誆騙之人。

他們有大陣做憑靠,為何要外出跟咱們較量?”

太乙真人淡然道:“那倒不一定……莫看貧道,貧道此前已是為咱們闡教出過力,打了個頭陣,今日就不必讓貧道也去做這個惡人了吧。”

廣成子嘆道:“師弟此言差矣,此事關係教運,何來惡人之說?”

太乙真人搖頭不語,廣成子倒也不好再多說。

於是,周軍營中再次愁雲慘淡,只能把免戰牌掛的更高一些,士氣無比低迷。

那商軍營前,十絕陣中。

趙江又叫陣數次,話語一次比一次挑釁,闡教一方只是按兵不動。

秦完這老大哥一聲招呼,十天君湊在天絕陣,商議該如何向下行事,叫陣無應的趙江也是有了些火氣。

趙江道:“咱們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

只要將周國兵將打掉,咱們承受業障也就承受業障!

大不了混沌海一躲,他們闡教算計不就落空了!”

“此言差矣。”

秦完正色道:“商有八百諸侯,滅了週一家又有何用?他們闡教再選一家支援,言說商君無道,幾年便是另一個周國。

再說,屠戮凡人本就不對,軍中之事,讓兩軍交戰決出勝負就可。

咱們此時已是佔了主動,若是強殺凡人,自會落下口實,主動就成了被動。”

“那該如何是好?”趙江急的一陣跺腳。

金光聖母看著各位兄弟,正色道:

“他們不入陣,咱們就在這乾等著?

後方大軍也要消耗糧草,咱們才是出兵徵討的一方。”

“無妨,”秦完嘆道,“我已傳信聞仲師侄,讓他儘快放出訊息,言說闡教仙在咱們十絕陣中一敗塗地。

這般,試試能否逼他們前來破陣,最好能擒住他們十二金仙。”

紅水陣陣主王變定聲道:“大哥,直接殺了就是!還跟他們客氣什麼!”

“十二金仙已是二師伯的親傳弟子,也是闡教的核心,若是直接打殺,怕是會引來二師伯怒火,更恐直接爆發聖人之戰。

闡教有西方教支援,師尊並不佔優。”

秦完沉聲道:“咱們只是憑藉陣法得了一時之利,不可盲目自大。

將十二金仙捉住,拿回碧遊宮中,闡教還有何面目與咱們再爭長短?如此,大劫便可找些兩教記名弟子入封神臺。”

金光聖母卻道:“此時當不可存這般念頭,咱們若是能滅殺幾個十二金仙,才能將闡教打痛!”

烈焰陣陣主柏禮道:“要不,廢了他們修為就是,留他們性命,如此也算留一點緩和的餘地。”

“也好,”秦完緩緩點頭,“各位賢弟賢妹且去陣中安守,若有人闖陣,就先傷後廢,萬事留一線。”

“善。”

“行吧。”

“俺們聽大哥的就是。”

金光聖母等九位仙人起身做道揖,各自化作流光,飛回十絕大陣中。

秦完輕輕嘆息,目中流露出少許憂慮,靜靜思索一陣,更是惆悵。

他也是當真沒想到……

他們的十絕連環大陣,竟能有如此高的上限,直接攔下了十二金仙。

其實不只是秦完想不到,截教一方,明顯也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堂堂闡教十二金仙,對應他們截教八大弟子的高手,竟被截教核心弟子都不算的十天君,摁在了岐山不能動彈。

這三個月,多寶道人笑口常開,沒事就與趙公明喝點小酒,暗中商議一二。

可惜,正當截教仙集體請命馳援十天君,看闡教熱鬧,通天教主又有法旨傳下。

法旨所言:不可妄動。

明明是優勢,卻要守家,截教眾仙自是難以理解。

多寶道人雖隱隱感受到了師尊所承受的壓力,卻還是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去碧遊宮後山求見通天教主。

看到通天教主於竹林中靜坐的身影,他們幾個做弟子的道心齊齊一顫。

那裡,聖人老爺兩鬢多了兩縷白髮,眉目間帶著滿滿的憂慮。

通天教主面前擺著的卦盤之上,幾顆卦石稍顯凌亂,似是被人故意撥亂。

“師尊……”

多寶道人輕喚了聲。

“怎了?”

通天教主頭也不回地問著。

多寶小聲道:“秦完師弟他們將闡教難住了,十絕連環陣一出,闡教一方束手無策,咱們是不是全力馳援秦完師弟他們。

如此,咱們贏過闡教的勝算……”

通天教主手指輕顫了下,卻陷入了沉默。

不多時,通天教主道:“他們違背為師之命外出,你們為何還要去馳援。”

多寶忙給龜靈聖母使眼色,龜靈聖母連忙向前,跪坐在通天教主身側,柔聲道一聲:

“師尊~您別生氣嘛。

咱們明明能贏得過闡教,大家都想去跟闡教較量一番,興許打得他們服輸,大劫就自己破了呢。”

一直緊繃著臉的通天教主頓時破功,有點無奈地看了眼龜靈聖母。

通天教主道:“你們當真是年少不知畏,師尊不是在忍讓,只是不想讓你們去送死。”

趙公明問:“師尊,您可是沒有把握,去接下西方教雙聖與二師伯?

我們幾個合力,也能拖住那西方教二聖人一陣,並非毫無勝算。”

“你太小覷你們二師伯了。”

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道門三友之中,道境最強自是你們大師伯,但你們大師伯此前已透過長庚,表明了他對封神大劫的態度,就是讓為師與你們二師伯自行處置。

寶應該知道,你們二師伯是多想將你們掃出門庭,將為師捉回崑崙山的小院中,訓斥幾個元會。

你們不必抱有任何希冀,我這位二師兄對你們下殺手時,不會有半點留情。

盤古幡一出,為師該如何護你們?

除非為師能借來你們大師伯的太極圖,不然根本無從抵擋,那混沌鍾又不肯留在為師身側。”

多寶道人小聲問:“四劍擋不住嗎?”

通天教主道:“開天斧斧刃沾染無數混沌神魔之血,之所以會化成幡旗,是因它但凡化作任何兵刃,天地都承受不住。

你們可知,為何大劫劫運,如今絕大多數都纏繞在了咱們截教身上?

咱們這邊弟子太多是一部分原因,老師不想與你們二師伯對立,就是另一部分原因。

青萍與四劍雖鋒,天地猶可承受,且四劍的威能大多在那陣圖上。”

說到此處,通天教主緩緩嘆了口氣。

“你們一直覺得,西方教那接引準提,是與你們二師伯聯手對付咱們截教,因為截教弟子太多,他們合力才可抵消這部分壓力。

自然,為師也是這般說的,本意是想讓你們大師伯主持公道,偏向咱們這邊。

實際上,接引、準提只是想去巴結你們二師伯罷了,他們自上古就經常巴結。

給你們看吧。”

通天教主左手前推,一圈煙霧迅速凝成,其內現出一幅畫面。

【四處氤氳的靈氣讓畫面略微有些模糊,漫天亂戰的神魔似乎在爭搶什麼寶物。

畫面正中,一名中年道者被數十名先天大能圍攻,嘴角冷哼一聲,甩手握住一把長幡。

中年道者手臂一晃,道道灰色劍氣湧動;

幡旗飄舞,數十名先天大能身首異處,各自強橫的元神化作混沌氣息,又迅速降解為純粹的靈氣。

隨之,這中年道者落在鬥法最激烈之地,面無表情揮動幡旗,一道道劍氣劃開此地戰局,那群先天大能成片成片的隕落,其餘見狀立刻奔逃。

僅有少數幾道身影,能勉強擋下這般劍氣,卻絲毫不敢向前。

總算,中年道者停下步子。

他站在一顆葫蘆藤之前,收起了手中那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古幡,對著側旁做了個道揖:

‘師兄先請。’

氤氳氣息微微翻湧,一名老道盤坐在蒲團上緩緩現身,抬手摘走一顆紫金葫蘆。

中年道者露出幾分溫和的微笑,言道:

‘師弟再請。’

側旁,一名揹著劍的青年道者含笑而來,摘走了其上一顆看著最順眼的葫蘆。

而後中年道者取走了另一顆,留下了四顆,看也不看那些欲撲過來搶奪寶物的身影,轉身漫步而去。

——《三清摘葫蘆紀實》。】

畫面消散,通天教主扶著額頭盤坐在蒲團上,低聲道:

“還是傳令下去,誰都不要妄動,也不要亂出仙島。

若出仙島成了劫灰,後果自負。

為師自認能敵過你二師伯,卻無法在你二師伯手中護下你們。

假設最極端的情形,為師與你二師伯一同出手殺對方的弟子,你們應當最先沒了。

這只是最極端的假設,你二師伯雖然兇巴巴的,但也不至於大開殺戒。”

通天教主目中帶著幾分安然,溫聲道:

“為師並非不敢一戰,只是捨不得你們,你們八個切記,絕對不要去挑釁你們二師伯。

公明,金靈這些時日如何了?”

“還在羅浮洞養著,弟子將洞徹底封了,”趙公明道,“弟子怕她過來會鬧出些事端,還是不讓她得知這些事為好。”

“看好金靈,她性子最是急躁,安心養胎就是。”

通天教主擺擺手,幾個弟子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如何出謀劃策,只能低頭做個道揖告退。

那中年道者,當真給了他們太多壓迫感。

暮然間,多寶、趙公明、龜靈、無當,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只是一個二師伯,已是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而此時已可確認的是,那西方教兩位聖人,必會相助二師伯。

趙公明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道:“我先回去看看金靈的狀況。”

多寶問:“可需為兄送你?”

“不必,”趙公明笑著拿出一隻紙人,輕輕晃了晃,“長庚幫我做了幾隻紙道人,我在金靈身邊放了三隻。

只需找個地方打坐,心神就可挪過去。”

多寶:……

突然找到了,自己寶庫中下一件藏品!

……

與此同時。

岐山之西數千裡,一座高峰頂端,手託【七寶妙樹·青春剪枝版】的老道,嘴角微微撇了下。

“十絕陣,區區十天君,哼!”

他目中略帶輕蔑,輕蔑中又有著幾分不耐。

隨後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名白髮蒼蒼、手提一盞古燈的道者,輕捻白鬚,駕雲朝周營而去。

還未落地,老道當場吟詩一首:

“本自蓮臺清淨生,無擾無憂逍遙身。

大劫垂落生靈寂,心有菩提還本真。

今自西來廣度法,明日歸隱未施恩。

天地無量窮造化,吾道長安法長存。

呵呵。

貧道提燈,特來相助諸位闡教道友,議破十絕連環天煞斷命陣!”

闡教眾仙頓時一愣,這老道吟詩時,他們的仙識才發現他蹤跡,只憑這一點就能斷定來著絕對是高人。

這一刻,闡教眾仙的智力水準得到了直觀反應。

太乙真人先是嘴角輕輕抽動,身體朝著玉鼎真人靠了靠,故作不耐地道一聲:

“哪裡來的野道人,啥地方也敢亂闖?”

雖然很想直接開口說個‘滾’字,但終究還是從了心。

饒是如此,那含笑而來的老道,瞬間就變了面色。

“不可無禮!”

廣成子立刻站起身來,瞪了眼太乙,快步朝著營帳外而去,“這位是貧道請來相助的高人,各位師弟師妹莫要失了禮數,快隨為兄外出迎接。”

那‘提燈’老道這才面色稍緩,朝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的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頗有深意地看了幾眼。

黃龍心底本就有點鬱悶,此刻禁不住在旁嘀咕:

“啥高人啊?還能高的過三教大師兄?貧道怎麼就沒聽過?

道長安、法長存,口氣還不小,當自己是聖人老爺不死不滅。

哼,看到時下不來臺的是誰。”

玉鼎真人頓時有些無奈,只得在旁加了句:

“家師,元始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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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壽的不放心

就聽那玉鼎真人道一句:

家師元始天尊。

自稱提燈的老道冷哼了聲,並未多言,徑直進了大帳,被廣成子引去主位之上,姜尚起身讓位。

嘖,這不知來路的提燈,倒也並未去喧賓奪主。

此時姬發心裡正暗道:

‘之前這些神仙不是還吹噓,他們闡教已是三界之大教,怎得見了一野道人還如此恭敬。

罷了罷了,若無他們,我周國危矣,便是讓我起身讓座,今日也不可猶豫。

嗯,稍後找個話頭加進去才行,讓這道人知曉,我才是此地主事之人。’

姬發此時又聽到……”

五部洲之外,一處以火行、土行之力為主的小千世界。

李長壽坐在灰暗色的火山岩上,含笑看著諦聽在那賣力講解,此時周軍與商軍的情形。

“好了,別窺探凡人心神了。”

李長壽擺擺手,笑道:“這位提燈道人已經登場,我也該回去了。”

諦聽頓時哆嗦了下,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它,此刻已是無比忐忑,小聲道:

“星君大人,並非小的不幫您,這次當真未能探聽到半點有關彌勒蹤跡的傳聞。”

李長壽笑著點點頭,駕起一朵白雲,託著諦聽飛向天外。

他道:“無妨,回去的路上應該能遇到。”

“誒?”

諦聽不由怔了下,細細思量,頓時明白了點什麼,有點後怕地看向李長壽。

要跟這位較量,自家主人跟彌勒綁起來都不夠看……

它作為神獸,雖然沒有瑞獸界一哥白澤的趨吉避兇大神通,但因自身可探聽生靈心聲,勉強也算‘機靈’。

如果此行不是為了尋找彌勒的下落,又到了這般偏遠的小千世界中,那、那……

把狗騙過來殺?

諦聽渾身哆嗦了幾下,一雙大眼都被水霧迷濛。

它就知道,自己這種神獸,是星君大人這種喜歡心底盤算計謀的老謀算家最忌憚的!

可它就沒幾次能聽到星君大人的心聲!

而且隨著星君大人修為提升,自己就算全力去傾聽,也無法聽到任何字眼!

諦聽透過各種渠道、各種方式,也得到了一點訊息,明白眼前這個人族正神,正在道祖執棋博弈……

能跟道祖博弈的大佬,那要狠到什麼地步!

完了完了,越想越覺得,星君大人騙他出來,就是為了照顧自家主人的感官,讓主人別太傷心。

這、這咋辦?

打是打不過的,逃也逃不出。

哪怕自己想高呼救命,這三界誰還能攔下太白星君的屠刀。

“嗯?”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諦聽,淡然道:“你躲那麼後面幹什麼。”

諦聽哆哆嗦嗦地湊向前,想開口問詢又怕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只能不斷思索活命之計。

李長壽駕雲飛出天外,此時熟練掌握了開門遁的他,自是胸有成竹、氣定神閒。

虛空之中星河頗為燦爛,那一處處大千世界的縮影,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個螺旋星系。

他道:“諦聽,你生於何時?遠古?上古?”

“上古,上古初時,”諦聽忙答。

李長壽緩緩點頭,笑道:“隨著對天道瞭解越深,我倒是有了一些挺有意思的推論。

天道推演了構成洪荒天地底層的三千大道,掌握了天地間的一切規則,卻也非全知全能,始終有所缺憾。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生靈之心。

天道無法推算生靈之心,可是這般?”

咕嘟一聲,諦聽小聲道:“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不能。”

“這、這,”諦聽都快急哭了,“天道非小的這般生靈可非議,您是遁去的一,小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坐騎,當不起道祖老爺一眼注視。”

李長壽啞然失笑:“你果然訊息靈通。”

諦聽抬爪默默打了自己兩下,低頭輕嘆了聲:“星君大人,您若是想打殺了我,可否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李長壽負手笑道:“那你猜猜,我剛才是想說什麼。”

諦聽苦笑道:“我這要是猜對了,您自是當我能探聽您心聲,一掌打殺了……”

“猜就是了,”李長壽正色道,“我若是想殺你,其實有千百種法子,不必與你同來此地才打殺了你。

來這裡,只是為了距離五部洲足夠遠罷了。”

“您是想透過這般法子引出彌勒?”

“總歸是要試試,”李長壽道,“彌勒如今為天道做事,而天道不想我參與接下來的封神之事,自會阻攔我回返五部洲之地。

彌勒若是想躲,有天道掩護,我還真不好找他出來。

但天道要用法寶人時,自會想到彌勒。”

諦聽:……

那您帶咱出來作甚?!

當然,這話是不敢問出來的,雖然太白星君以‘不是惡神’自居,但實際情況。

懂的都懂。

李長壽道:“趁著這般機會,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你若不照實回答,那輪迴塔也不必回去了。”

諦聽立刻打起精神,每一根毛都在傾聽李長壽的話語。

李長壽問:“神獸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何而生?”

諦聽:懵。

它、它怎麼知道自己為何而生?

把它生出來的那朵祥雲,也不是什麼生靈,只是一團氤氳的靈氣呀。

“不愧是星君大人,”諦聽的前爪豎起了個大拇指,“這問題,當真是問出了生靈的真諦,問出了神獸的精髓!

那個……好!”

李長壽瞥了它一眼:“莫說廢話,你此前與我做的對、結的仇,一筆筆我可是還記得。”

諦聽快哭了:“咱確實答不出,這事您該問問白澤前輩,白澤前輩是先天大能後來做了祥瑞之獸,也被稱之為神獸。”

李長壽道:“洪荒自古以來,但凡與神有關的,都與天道序列有關。

就連祖巫也不例外,水神共工、火神祝融,都曾因掌握規則之力,在天道留下印記。

你似乎,自上古就有神獸之名,對嗎?”

諦聽忙道:“您莫非懷疑小的跟天道有關?”

“不然,”李長壽淡然道,“你的神通,傾聽萬物心聲,是如何得以實現。”

諦聽:……

這已經是它第二次發懵了。

諦聽就突然有種感覺,最瞭解自己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道境明顯已經無比高深的人族青年。

“星君大人,此事小的著實不明,”諦聽嘆道,“小的……我當真是被您問的不知如何是好。

記憶最初時,我就在一團雲霧中,在一處大千世界緩緩飄蕩,天地間的靈氣朝著我匯聚,從那時起,我已經能聽到方圓數萬裡內的生靈心聲。

而當我離開雲霧,當時還只是一尺長的小獸,就在天地間遊蕩。

問題就在於,我無法關閉自己的神通,它彷彿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須去聆聽這些心聲。

但凡聽到有對我惡意之聲,我就自行遠離,如此漸知人心險惡,漸知生靈之複雜,等我回過神來時,已是到了三千世界邊緣。

我想去混沌海中,不喜歡聽到萬靈的心聲。

裡面有太多陰暗,太多罪惡,太多如淤泥一般的東西……

可混沌氣息讓我望而卻步,咱們依靠洪荒天地的生靈,哪怕能抵禦混沌氣息,若是沒有孔宣那五色神光一般的逆天神通,在混沌海就如同自我放逐。

我怕死,就在一處小千世界停留了下來,遠離生靈,冷冷清清地沉睡了進去。

等我醒來時,就遇到了我家主人……”

李長壽聽諦聽緩緩講述著,分析著其內可能出現的邏輯漏洞。

諦聽被地藏無垢道心所吸引,在地藏身旁得了難得的寧靜。

地藏最初並未想著要一個坐騎如何,他感受到了諦聽聆聽萬靈心神的痛苦,用盡自己一切智慧,幫諦聽煉成了關閉神通的辦法。

而當地藏要繼續歷練修行,諦聽跳著跟了上來,咬著地藏的褲腿腳,主動奉上了仙契。

“從那之後,我就勸主人不要回來,不要回來,西方教沒幾個好人。

可主人不聽……”

諦聽緩緩嘆了口氣,目中滿是回憶。

“抱歉星君大人,對您說多了,可我當真不知您想問什麼。”

李長壽點點頭,言道:

“我此前覺得,你或許是天道的補全機制,即用來監察萬物心聲。

此時倒是可以得出判斷,你與天道雖有關聯,但應該不是什麼暗藏的棋子。”

諦聽納悶道:“您咋這麼容易就信了?”

李長壽:……

“也可以不信。”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默默抽出一把長劍,諦聽連說大可不必,爪子一陣拍嘴。

李長壽道:“繼續聽周國大臣的心聲,看看那邊在做什麼,我再釣一釣彌勒。”

“是,”諦聽連忙答應。

說起來,諦聽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此前敏銳地察覺到了李長壽眼中劃過的一縷殺意,還覺得今天自己死定了。

可沒想到……

星君大人意外的很好說話,好像真的不是什麼惡神。

“星君大人,小的要不馱您回去。”

“不必,”李長壽搖搖頭,“還給你主人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嗨,您抬舉了!

他就是不成熟,沒被毒打過幾次,”諦聽賠著笑,繼續監察五部洲周軍之地的情形。

很快,那單口相聲般的話語,在它嘴裡一連串地冒了出來:

“那提燈道人好生了得,此時已經給出瞭解決十絕連環陣之道,要闡教先選十名仙人入陣,以其性命,填補大陣之殺伐之意。

這叫飼陣。

然後就可選十位高手入陣破陣,這提燈道人會直接阻斷大陣與大陣間的關聯,讓這十位高手能夠斬殺十天君。

嘶——

這提燈道人好險惡,竟直接讓闡教自己選十個替死鬼入劫,替那十位高手擋去災禍!”

李長壽緩緩點頭,言道:“第六聖就是這般,做事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啥玩意?這是聖人老爺?嗝!”

李長壽看也不看諦聽那呆愣愣的模樣,左手握住了乾坤尺,這朵白雲開始不斷加速,乾坤虛空在迅速後退。

諦聽呆了一陣,繼續在旁說個不停。

這就是諦聽神通正確使用方法,雖然不能探聽闡教十二金仙這般高手,但可以毫無壓力地探聽大營之中的任何凡人。

那提燈道人,也就是準提聖人,要直接出手對付十絕陣。

這著實……

有點出乎李長壽意料。

但總體還是在李長壽的計劃之內。

接下來就是大戲開幕,而這場大戲會如何演變,李長壽也只能把控其中的一個方向,儘量將結果引向這個方向。

一切都為了最後掀桌子時,能有足夠的勝算。

“諦聽。”

“小的在!”

“今後安心呆在你主人身側,若是今後某個時刻,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小的聾了,什麼都沒聽見!放心了您嘞!”

“善。”

李長壽緩緩點頭,重新思量了一遍,道心最深處的那套計劃。

到自己最後跟道祖攤牌時,諦聽是個必須存在的法寶人,不宜直接抹殺;但留著諦聽,又有一丟丟的風險。

所以,李長壽選擇帶諦聽外出一次,潛移默化間,給諦聽的道心留下一塊陰影。

且,他對諦聽的不放心,算是這計劃中‘以防萬一’的部分,本就可有可無。

穩一手中的再穩一手罷了。

“回去吧,”李長壽緩聲道了句,“估摸著,彌勒是不敢現身了。”

諦聽剛要回答,就感覺周遭乾坤在迅速後移。

李長壽手持乾坤尺,身形在虛空中自由來去、毫無阻礙。

他對乾坤大道的理解之深,讓諦聽狗眼一瞪,心底暗自警醒。

惹不起惹不起。

現在趕緊回去守著主人,每天拌拌嘴、發發呆,挺好的。

……

且說提燈道人到了周營,周軍上下一掃此前頹勢,廣成子等仙也變得胸有成竹。

這位提燈道人似乎有些心急,說了破陣之法,就讓闡教自行選十個炮灰去陣中‘擋災’,而後再直接破陣。

十二金仙對選炮灰之事的反應,不一而論。

玉鼎、太乙當即表示,他們不參與接下來鬥法。

但廣成子點了楊戩的名,讓楊戩去做破陣的十位高手之一,對付其中實力較弱的金光陣陣主金光聖母。

楊戩看了眼師父,又看了眼太乙師伯,最後向前拱手答應了下來。

他畢竟是闡教弟子,不想讓師父難做。

隨之,便是炮灰的人選。

太乙真人想出言諷刺,卻被玉鼎真人暗中攔住。

黃龍道人只是皺眉說了句,這麼幹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又被赤精子傳聲勸住。

那文殊道:“若是能破十絕連環陣,當有所犧牲。”

“那也不應說的這般直白,”慈航柔聲道,“此事當如何對諸同門開口?”

提燈老道笑而不語,只是靜靜等闡教仙自行決斷。

這般感覺,當真不錯。

很快,廣成子目中猶豫盡退,淡然道:“這就去營中問問,無論是我玉虛之仙,還是周營投靠而來的散修。

誰若是敢去十絕陣中一探,我闡教自有厚待。”

眾仙默然不語。

赤精子嘆了聲,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去營帳之外,對在營中的數十名仙人傳聲。

那十名擋災的炮灰迅速定了下來。

破陣的十名高手,也緊跟著定了下來。

十二金仙中,懼留孫不在,玉鼎與太乙不出手,楊戩做補充,剛好十名高手入陣破局。

廣成子看向提燈道人,目中帶著幾分笑意,小聲問:

“前輩您可有十成把握定住連環陣?”

“自可,”提燈道人笑道,“反倒是,若局外之人插手此事,你可有所準備?”

廣成子道:“我闡教應當還是有這份薄面。”

“那今日破陣之事,自不在話下。”

廣成子對提燈道人拱拱手,言道:“多謝前輩了。”

提燈道人繼續閉目不語,自身道韻清悠安然。

半個時辰後。

周軍收起免戰牌,鼓聲沖天起,十道流光飛出周營!

他們目中帶著幾分忐忑,又大多帶著幾分決然,朝十絕陣同時撲去。

十絕陣中,秦完一聲輕喝,十天君全神以待!

待那十道流光停在陣門,十天君也是微微一愣,見這十仙都是些名不見經傳之人,各自修為都不算強橫。

這般對手,哪裡用得著大陣?

他們親自現身鬥法,就可原地格殺。

“莫要大意,”秦完叮囑道,“他們應當是來試探,留下便是,我們只需要對十二金仙有所留手就可。”

十天君各自答應,待那十仙人報上名號、進入大陣,便全力催起陣法。

少頃,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道孤魂奔赴封神臺。

周軍大營中,十道身影駕雲向前,各自奔赴此前選定的陣門。

那提燈老道露出幾分微笑,站在轅門之前,袖袍一揮,十絕陣之內悶雷聲不斷,其內靈力交換突然被凝固。

十天君各自駭然,此前還無解的連環陣,此時竟直接失效!

而當他們剛要商議對策,闡教十二金仙中的九位,外加楊戩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已是衝入陣門!

“莫怕!”

秦完咬牙大喝:“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十天君其他九仙的道心,驀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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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弒聖者:壽【最大杯!】

為什麼……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讓小妹走!小妹走!咱們殺了十個也夠本!走啊金光!’

為什麼……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為什麼……

“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眼前是一片迷茫。

迷茫的天空,模糊的大地,懸浮在頭頂的太極圖充斥著整個視線,而在太極圖上方,一左一右兩座宏偉身形彷彿能鎮壓這片虛空。

金光聖母左手顫抖著,握住身旁的短劍,想喘息卻被強橫的威壓壓的不能動彈。

她為什麼要活下來,她為什麼要活下來……

身周纏繞的陰陽氣息,那正在對抗兩個聖人攻勢、已是搖搖欲墜的熟悉身影。

互相攙扶,卻已經近乎無法動彈的師姐,帶著哭腔不斷大罵的師兄……

肩上的傷口,倒在遠處、掙扎想站起來的闡教弟子……

都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

……

半個時辰前。

“各自應敵!互相照應!”

聽到大哥這般話語,金光聖母道心一沉,已是明白他們敗局已定。

那突然出現的莫名法力,不只是定住了連環陣的靈力流轉,就連他們十絕陣各自陣法本身的威能都削弱了三分。

是二師伯出手嗎?

還是闡教有潛藏的高手,南極仙翁嗎?

金光道心略微有些凌亂,大陣之中已是闖入了一道身影。

她立自警醒,抬頭看去,金光陣中道道金光閃耀,無數金鏡折射出層層金光,罩向入陣的身影。

這般金光,既可傷仙軀、又可傷元神,但對方只是輕哼半聲,一道圓罩出現在對方周遭,道道金光被對方穩穩當下。

是楊戩?

金光聖母自法陣中央站起身來,心底倒是略微鬆了口氣。

此刻楊戩看不到她,她卻能觀察楊戩的一舉一動,立刻調動更多金光對楊戩照了過去。

這楊戩修有八九玄功,肉身堪比先天靈寶,此前闖陣,他就在十絕陣內轉了一圈,十絕陣無一可傷他。

最後還是大哥將楊戩誘出了大陣,生怕楊戩窺破十絕陣之秘,壞了他們的陣基。

這是被他們十個列為最為難纏的對手,比那些闡教二代弟子都要麻煩許多。

而今楊戩出現在她的金光陣,最起碼其他陣中壓力會小許多。

金光聖母一聲輕喝,嗓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楊戩!你還不束手就擒!”

場面話,純粹的場面話,此刻金光聖母手中都有些冒汗。

她身形嬌小,穿著打扮也是短裙薄衫,但此刻殺氣凌凌,也是頗有威勢。

楊戩道:“我已尋到破陣法,還請師叔束手就擒。”

“笑話!”

金光聖母冷哼一聲,剛想說什麼話,道心突然一顫。

遠處,一方大印遮天蔽日,將化血陣整個壓垮。

又有一面陰陽鏡折射黑白兩道光束,照穿了落魂陣的迷霧。

這!

失去連環大陣,他們在十二金仙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嗎?

金光聖母一顆芳心已是亂了,她急急催動各處銅鏡,大陣內金光漫漫,卻完全無法傷到楊戩分毫。

這就是八九玄功嗎?

金光聖母咬牙催動自身法力,她還抱著一絲奢望,想將楊戩困住,立刻去馳援其它大陣。

忽然間,側旁傳來趙江的怒吼聲:

“貧道的陣也破了!快走!不要戀戰!”

地烈陣處,靈寶大法師祭起的寶劍蔓出萬丈劍芒,將那如蓮花般湧起的地火徑直斬斷!

趙江身隕,地烈陣破。

緊跟著。

烈焰陣、紅水陣、紅砂陣!

“快走!能走幾個是幾個!”

“金光退!楊戩對你還沒殺意!”

“貧道今日與你們同歸於盡!”

金光聖母目中劃過少許茫然,於法臺上後退半步,又立刻咬緊牙關,燃起元神、拼盡一切朝楊戩催動金光。

楊戩微微皺眉,右手虛握、三尖兩刃槍隨金光環繞迅速凝成,向地面輕輕一頓。

噹!

大陣各處微微震顫。

“哼!”楊戩鼻尖發出一聲輕哼,額頭豎眼突然睜開,一道暗金色光亮照向那一重重銅鏡。

幾乎瞬間,各處銅鏡倒映出楊戩之神眼,也倒影出那暗金光芒爆發的瞬息。

乒——

嘩嘩幾聲,陣內數千銅鏡同時炸裂,一處處支撐銅鏡的木架、藏在地下的陣基,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隨之徹底炸碎。

金光陣,破。

這就是廣成子選楊戩破此陣的主要因由。

金光聖母低頭噴了口血,立刻握出一把利劍要對楊戩殺去,但面前人影晃動,一抹銀光亮起,數重殘影重疊!

楊戩已是站在她面前,右手持槍、向前輕輕一推,濺起了少許血花。

三尖兩刃槍刺破了金光聖母的肩頭,隨著楊戩收槍,又帶出一股血箭。

玄力封禁金光元神,楊戩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

“自行去封神臺報到,只要心底甘願接受天道束縛,封神臺可允肉身進駐,等同身死。”

金光聖母眼底光芒一顫。

這算什麼?

憐憫嗎?

“楊戩!你何不殺了我!”金光聖母低聲喊著。

楊戩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金光陣外圍靈氣在迅速消散,顯露出各處情形,還有幾處大陣在大戰,其內的‘天君’都已發現了楊戩饒過金光聖母之事。

天絕陣中,秦完立刻喊道:“金光快走!去封神臺!活著總比身死要強!”

“讓小妹走!小妹走……”

轟鳴聲中,天絕陣、風吼陣、寒冰陣幾乎同時坍塌。

正此時!

一道劍光亮起,對金光聖母當頭斬落,卻是絲毫不留情。

楊戩眉頭微皺,腳尖輕點,身形宛若撕裂乾坤,做出向前舉槍輕刺的動作,槍尖掠過一重重灰綠光影,將斬向金光聖母的長劍擋飛。

天絕陣方向,此刻帶著少許傷勢的文殊道人眉頭輕皺,淡然道:

“楊戩師侄,這是何意?”

“她是我的對手,”楊戩看向文殊道人,冷然道,“我已許諾讓她自縛去封神臺,師伯莫要讓我失信。”

文殊皺眉道:“誰允你擅自做主?這是殺我闡教仙的強敵!”

“那十人不是各位師伯師叔讓他們來送死的嗎?”

楊戩將三尖兩刃槍拄在身旁,英俊的面容略微揚起,神眼閉合,但自身卻有著淡淡的威嚴,身上的戰甲倒映著太陽星的光芒。

“她是我手下敗將,自當由我處置。”

“哼!那封神臺是你說開就能開的?”

“太白星君特許,楊戩有三次免殺之權,即允楊戩手下三個敗將肉身去封神臺,金光聖母是其一,不可嗎?”

文殊面露怒色,皺眉道:“清源妙道真君好大的官威。”

“若說官威,你當稱我一聲元帥。”

“楊戩!”文殊快步向前,指著楊戩罵道,“你莫要太過分!”

楊戩低頭看了眼金光聖母,淡然道:“師伯若是覺得不妥,我這就押送她去封神臺,若師伯執意出手。

楊戩,願一戰奉陪。”

“你!”

“好了!莫要讓人笑話!”

廣成子自側旁現身,皺眉道:“楊戩退下,此是大劫時,劫運也需生靈高手隕落來填平,你文殊師伯並非是為了洩憤,金光今日身死,明日咱們闡教就可少死一人。

退下吧。”

楊戩皺眉看向廣成子,淡然道:“大師伯,楊戩此前的話既說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楊戩,”玉鼎真人嘆道,“回來吧。”

楊戩下意識攥緊三尖兩刃槍,隨後緩緩呼了口氣,並非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軍營方向。

文殊冷哼一聲,此時自是下不來臺,提劍走向金光聖母。

金光聖母注視著楊戩的背影,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對著楊戩做了個道揖,轉身面對文殊。

哪怕仙力被封,猶自提起了手中短劍,腳步有些虛浮地踩空了下地面。

“一切,都是為了我闡教少隕。”

文殊冷冷地道一句,隔著數百丈遠祭起寶劍,劍指隨手一劃,劍光就要劃開金光聖母那雪白脖頸,血色就要浸染金光穿著的淺白短裙。

金光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目中已是死寂。

兄長;

公明師兄;

金光之前,給你們多添麻煩了。

“滾!”

突如其來的輕喝,自身法力毫無徵兆地解禁,金光聖母愣愣地看著眼前停下的劍光,看著那隻握住劍刃的蔥白纖手微微用力,那把劍直接被捏碎……

叮鈴鈴的輕響聲劃過。

一襲金紗緩緩飄落,十絕陣廢墟上憑空多了一道身著長裙的身影。

她身後飄著淡淡的道韻,空中還有殘存的道韻,能描繪出她此前極快趕來的軌跡。

長髮緩緩飄舞,修長身形傲然而立,一雙鳳目掃過文殊道人,後者卻下意識後退半步。

兇威凌厲,威壓驚人。

截教,金靈。

“我本不想現身,”金靈聖母淡然道,“我此刻本也不便現身,但闡教各位,是否做的太過了。”

言罷,金靈聖母扭頭看了眼金光師妹,眼底目光有些複雜。

“師姐……”

金光輕聲喊著,“您不是。”

“我送你去封神臺,”金靈聖母淡定地道了句,抬手就要去拉金光的胳膊。

廣成子身影閃爍,出現在金靈面前百丈外。

赤精子、文殊道人、普賢真人、慈航道人,立刻趕向廣成子身後。

廣成子道:“道友既已現身,不如今日就切磋一二。”

“就憑你們也想留我嗎?”

金靈聖母嘴角微微一撇,將金光的胳膊鬆開,轉身、現出八臂法身,手持龍虎如意、四象塔、飛金劍,掐蓮花印、日月印、星辰印。

接來日月星輝,驚動十萬裡靈氣。

她長髮飄舞,雙目被染成金色,便是廣成子與赤精子也感受到了似有若無的道境壓力。

截教第一女仙,金靈聖母!

“一戰。”

廣成子雙眼微微眯起,手託番天印,與金靈聖母身形同時消失,只留下了兩道殘影隨風消散。

空中突有靈氣翻湧,層層雲霧被一股強橫的氣浪吹散,露出澄澈的天穹。

兩道流光於空中急速對撞,番天大印橫壓空中,又被一隻玉如意的虛影直接撞翻!

赤精子手持陰陽鏡,低聲道:“我去助師兄一臂之力!”

言罷身形掠空而起,一黑一白兩道光束翻轉天穹,互相追逐碰撞的身影化作了三個……

但不過少頃,赤精子與廣成子齊齊被壓制!

兩道者聯手,兩件極品靈寶,番天印、陰陽鏡,竟被金靈聖母壓著亂打,毫無反手之力!

文殊、普賢、慈航對視一眼,身形即刻衝去雲上,各自祭出法寶,於外圍牽扯金靈聖母注意力。

金靈聖母低聲嘶吼,嗓音透出一股決然,大道威壓震懾不知多少仙凡!

碧遊宮,通天教主突然睜開雙眼,身形劃開乾坤直接衝了出去。

碧遊宮殿內,趙公明有些神不守舍,與多寶道人低聲言說幾句,就退去了大殿角落。

他運轉著李長壽交給自己的口訣,一縷心神有些費力地挪去了羅浮洞的紙道人處,仙識散開,卻沒有看到自家夫人的身影。

之前不是還在這?

趙公明微微皺眉,道心莫名顫了幾下,立刻站起身來。

“怎麼了?”多寶問了聲。

趙公明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笑道:“無事,我掛念金靈那邊,回羅浮洞看看,稍後再趕回來。”

“多在金靈師妹身旁照顧吧,”多寶道人笑道,“咱們也都沒孕育過子嗣,也沒啥經驗,你可要細心點。”

“行的,”趙公明笑了笑,身周出現二十四顆光點,化作流光遠遠飛走。

多寶道人揉了揉自己疲倦的面容,對面前幾位師弟師妹道一聲:“再試試,看能不能開啟雲鏡,咱們最起碼也要看清楚十絕陣此時的情形。”

無當聖母道:“準提出手斬斷了那片乾坤與外界的聯絡,咱們怕是隻能趕過去。”

多寶嘆道:“秦完他們怕是已被破陣身隕,十二金仙可不好對付……唉,師尊說的不錯,外出就是劫難。”

東海之上。

趙公明緊緊皺眉,全然沒有之前那般淡定。

準提之前現身,聖人道韻籠罩了岐山附近萬裡之地;

夫人不在洞府;

十絕陣必然要被破……

金光與自己曾有過一段不合適的歲月,雖什麼也沒發生,但依舊算是關係緊密。

且夫人與自己此前提起過,還生過氣。

突然,趙公明感受到乾坤道則傳來的輕輕震顫,而震顫的來源……

趙公明雙目瞪圓。

聖人道韻!兩股聖人道韻!

自家師尊與二師伯的聖人道韻在對碰!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般?!

趙公明心底泛起了不詳之感,身週二十四顆星辰光芒大作,身形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朝著南贍部洲的岐山急趕。

不要過去,千萬不要過去,那個提燈就是準提,聖人已經現身,十絕陣成了對截教仙的陷阱。

‘你還懷著身孕!’

……

“金靈!放開他!你想如何!”

岐山,高空中。

闡教數位高手呈包夾之勢,將金靈聖母圍在空中。

廣成子左肩帶著劍傷,赤精子胸口凹進去了一片區域,普賢與慈航也是各自帶傷。

更遠處,闡教十二金仙與闡教眾仙面色頗為難看,一個個都在注視著被圍住的金靈聖母。

此刻,文殊被飛金劍抵在脖頸,元神已被封禁,渾身被仙繩困縛,成了金靈聖母的‘人質’,而金靈聖母此時雖並未帶傷,但氣息有些混亂,法力有些不繼。

若非自己狀態受了影響,她也不會用這般方式。

金靈聖母淡然道:“我饒過文殊性命,換我金光師妹性命,且送金光師妹去封神臺,此事就算了斷,如何。”

廣成子目中劃過幾分惱怒,但不斷顫抖的左臂,提醒著他眼前這個截教內門大弟子、截教女仙之首,是何等強橫。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廣成子看了眼還在軍營中站著的玉鼎真人,冷哼一聲:

“善。”

金靈聖母也不含糊,隨手將文殊扔向了闡教仙。

廣成子打了個手勢,眾闡教仙雖面露不甘,卻也並未多說,各自朝著軍營落去。

金靈聖母看向下方的金光,出聲道:“師妹,我送你。”

嗓音多了幾分溫柔,也帶著難以掩去的疲倦。

“師姐……”

金光顫聲喊著,剛要駕雲飛上去,一股威壓毫無徵兆地突然降臨!

金靈身形自雲頭一沉,立刻抬頭看向空中。

那裡,一名老道提燈而立,目中帶著毫不掩蓋的殺意,一言不發,左手拍出一掌,壓向金靈!

“西方教!”

金靈牙縫中擠出一聲怒斥,卻是絲毫不懼,身形包裹著金光沖天而起。

法身光芒大作,寶物對空中飛射。

“米粒之輝。”

提燈老道用淡定的嗓音如此說著,打出的掌影忽然由虛淡變得無比凝實,如山嶽、似天崩,蘊含無邊法力,似能橫壓一切生靈。

數道寶光撞在這手掌掌心,卻將這大掌不斷抵住。

提燈老道眉頭緊皺。

他自是有各種鬥法的法門,但聖人出手,若非最簡單的招式,那未免太過瞧得起這些螻蟻。

可此時,金靈聖母法身自下而上衝來,將那大手幾乎撞散……

“金靈聖母,你可還要對貧道無禮?可是覺得貧道不能打殺了你?可笑!”

提燈老道收起掌中寶燈,掌心現出七寶妙樹,對著金靈聖母輕輕一掃。

七彩光芒如彩虹般充盈在天際,化作七道流光砸向金靈。

金靈祭起的眾寶物,觸碰到這彩虹流光就被封靈性,正面抵禦連瞬息都無法阻攔。

七道流光交錯、環繞,化作一顆彗星般,與金靈聖母高舉的八臂正面對碰。

“噗——”

金靈聖母低頭噴出大口鮮血,面容煞白,法身瞬間被封禁,身形被打的向下猛降,卻又不得不將所有能控制的法力護持在小腹周圍,自身硬抗。

轟鳴聲中,金靈聖母砸在十絕陣中。

大地上出現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道則顯影’,如同大地的脈絡,盡數攔下了金靈聖母的撞擊之力。

這是天道在護持大地,以免生靈塗炭。

“師姐!”

金光大喊了聲,立刻朝金靈聖母飛撲,卻被金靈聖母抬起的左手攔下。

金靈聖母微微吸了口氣,用手背擦乾嘴角鮮血,自大地的淺淺坑洞中慢慢站起身來,抬頭凝視著空中的老道。

此時提燈老道已現出本體,手託七寶妙樹,靜靜盤坐在空中。

聖人,準提。

不等金靈開口說話,準提手中寶樹對金靈再次刷了下來。

金靈聖母目中燃起金色火焰!

“金靈,今日貧道就與你清算覆我西方山門之因果。”

“來啊!”

金靈聖母低喝一聲,長髮有些凌亂,但目光宛若殺神。

金色火焰蓬勃而起!

準提雙目半垂,手中七寶妙樹綻出金銀寶光,隨著準提輕輕刷動,炸出漫天星辰,對著方圓數十里大地轟砸而去。

地面現出了紅藍交織的方格,大地脈絡再現,金靈聖母身形再次躍起。

金光幾乎咬破了自己下唇,提劍欲要跟上去,卻發現此時自己身處聖人威壓之中,身形剛一動就跪伏在地。

金色火焰被漫天流光炸回。

哪怕有天道加持的大地,在金靈聖母身影正下方的三丈範圍內,也被打成了一堆碎屑細沙……

待光芒過後,金靈聖母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拄著飛金劍,右手捂著自己小腹,目中是憤怒、是怒火,也是一種悲哀與痛苦。

‘孩子……當孃的孩子很倒黴吧。

可娘就從來沒服氣過,就從來沒在怕過。

娘對不住你們,可娘從沒後悔過。

聖人又如何!

聖人又如何!’

金靈聖母渾身浴血,卻在輕顫中慢慢起身,目光依然兇狠,長劍滿是溝壑。

“若我早生十元會,何來你們西方聖人道果!”

準提似是被觸怒,手中寶樹光芒大作,道道流光對金靈聖母悍然砸落!

金靈舉劍,自身法力爆湧開來!

天地之外,某處滿是扭曲的乾坤之中,通天教主雙眼滿是血絲地看著面前的中年道者,手中劍影翻飛,卻被中年道者不斷擋回來。

“師兄,就當我求你,讓我過去斬了準提!”

元始天尊輕輕皺眉,只是搖頭,手中玉如意點出漫天青光,將通天教主劍影盡數攔下。

通天教主自是知道兩者實力接近,若元始天尊不放行,他鬥數百年才可尋到勝算。

此時正自金靈聖母要去抗準提最後一擊。

準提揮動七寶妙樹,此時竟是毫無留情,目中已是有抹殺這般高手後的快意。

“二哥!”

通天教主瞠目欲裂,“金靈還有孕在身!她還有身孕!”

元始天尊微微皺眉,目中劃過少許猶豫,閉目輕嘆,背後浮現出盤古幡的虛影。

“事已至此,莫怪貧道心狠。”

通天教主突然冷靜了下來,鼻翼輕輕跳動,長髮向後飄舞,青萍劍發出輕輕劍吟,誅仙四劍於身周盤旋旋轉,左手已並起劍指。

他已不再多說,身形向前,目中無波無瀾,劍鋒卻似是要劃破這乾坤的囚禁。

元始天尊面色無比凝重,盤古幡的虛影直接凝實,卻做防禦至寶來用,撐起了一道道開天道韻。

乾坤之外!

那一束七彩流光將金靈聖母的身形吞沒!

金靈聖母身周法力迅速被耗盡,眼看就要粉身碎骨,小腹突然出現一藍一紫兩點星光。

唰!

兩道嬰孩的虛影出現在金靈聖母左右,他們同時抬頭看向準提,各自攥拳、咬牙,撐開兩層薄薄的光芒,卻在七彩流光中堅持了瞬息。

天空突然變成了夜空,一紫一藍兩顆大星橫空,爆發出璀璨之極的光點。

凌霄殿中,一直在看著這一幕的玉帝豁然起身。

四御!

四御之星!

金靈聖母腹中孩兒是紫薇勾陳四御帝星!

玉帝身形立刻就要衝向面前雲鏡,此時帝星護母,卻只能堅持一瞬,如何能擋得住聖人一擊!

紫霄宮中,那魁梧老者已是皺眉並起劍指,立刻就要朝著下方點出。

就在這一瞬息!

比玉帝降下的天雷更迅,比道祖要點出的一指更疾。

金靈聖母側旁乾坤突然裂開,一道身影從中竄了出來,隨之將乾坤裂縫拉上,讓身後追來的數名灰袍老道紛紛撲空。

竄出的身影已是閃到了金靈聖母身前,背對準提,先是憑肉身截斷那七彩光柱,背後陰陽二氣迅速交織成了太極圖虛影,將這道光柱盡數吞下。

“長庚……”

金靈聖母輕喚一聲,身形無力地向後仰倒,卻被一股仙力包裹,溫柔地推到了側旁。

來者抬頭看向雲上,太極圖張開,罩住方圓十里之地。

他衣袍有些裂縫,氣息略微有些起伏,此刻抬頭凝視準提,目中流露出少許嘲諷。

不是李長壽又是何人?

李長壽扭頭看了眼金靈,又看了眼那金光,隨後看向了軍營中的楊戩和玉鼎。

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一嘆。

他理解金靈明知準提聖人在此地,還忍不住現身。

金靈此前說的那幾句話,都是在說送金光去封神臺,但闡教仙退了,西方教二聖人站出來了。

這就是一些無法控制的變數吧。

但楊戩是自己教出來的,他做了選擇,且這個選擇合情合理,自己就當去支援。

“準提聖人,”李長壽淡然道,“今日到此為止吧。”

準提目中滿是厲色,“李長庚,你在和誰說話?”

“西方教二教主。”

李長壽道:“金靈聖母懷中嬰孩乃是天庭註定的四御之星,為二階正神神命,你可是想與即將完全崛起的天庭作對?”

準提沉默一陣,淡然道:“金光留下。”

“金光已可入封神臺,”李長壽看向準提,“楊戩乃天庭元帥,且被陛下看重,賜予了三次免殺之權。

我作為封神主理人,今日當接金光迴天庭。”

“金靈、金光,你都要帶走?”

“是又如何?”

李長壽雙眼微微一眯,目中卻是絲毫不讓。

準提手中七寶妙樹略微舉起,李長壽肩頭已現出玄黃塔,一縷縷玄妙道韻在身周環繞。

七寶妙樹劃落,一道七彩彩虹憑空凝成,如長鞭、似長槍,對李長壽橫壓而去!

李長壽身前太極圖黑白光芒大作,塔爺的靈覺一陣狂罵。

正面相抗!

“準提你敢!”

東方傳來一聲大喝,水藍色光芒染過了天邊。

趙公明!

還是怒不可遏的趙公明!

“準提!你動她們試試!我趙公明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二十四顆水藍色大星閃耀,趙公明身形翻轉,定海神珠震出無邊浪濤的巨響!

似有無邊巨浪自東方鎮壓而來,朝準提橫壓!

地面之上,李長壽頂著太極圖一躍而起,離地焰光旗護在金靈金光頭頂,卻只留下了一個透明的輪廓。

準提聖人眉頭緊皺,手中七寶妙樹刷出道道寶光,著重要刷落趙公明的定海神珠。

趙公明卻輕喝一聲,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歸於體內,身形飛速暴漲,一巴掌拍向準提寶體!

準提飛起一掌。

李長壽隔著太極圖打出一拳,拳影捲起兩股黑白氣息正面攻向準提。

準提的聖人法力此時彰顯無疑,七寶妙樹對拳影滑落。

只見!

趙公明攜定海神珠之威,與準提正面拳掌相對,乾坤劇烈震顫,如破碎的琉璃境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終究是趙公明法力不如,身形倒飛、張嘴噴血,無盡波濤炸散,自身道韻也有些不穩。

但下方,夾帶先天至寶太極圖之威的拳鋒,卻將七寶妙樹打飛,拳鋒直直打在準提寶體之上!

李長壽那身形一閃,遁法之道發揮到極致,趁著乾坤一不注意,出現在了準提身後。

乾坤尺,進三,斬!

這太清弟子長袍飄舞,無鋒的乾坤尺劃破乾坤,將準提瞬間吞沒!

側旁趙公明已強壓傷勢反殺而回,手中握住當年燃燈的那把乾坤尺,定海神珠之力傾注其上,兩套先天極品靈寶竟在共鳴,在不斷共振!

其威,竟不在先天至寶之下!

趙公明含怒出手,美髯染血、戰甲鼓脹,又是一條溝壑自他手中乾坤尺綻放,朝著陷入虛空裂縫的準提橫壓而下!

這天地彷彿都在顫鳴!

準提此時自是大怒,七彩寶光閃爍,背後寶輪閃耀出奪目亮光,竟將那虛空溝壑照亮。

他,已是亮出自身絕技,渾身染上了一層偏黑的金光。

丈六金身!

天道之力掃過,天地裂縫瞬間閉合,準提已從坐姿化作站姿,身周光芒不斷閃耀!

李長壽與趙公明眼神交匯,兩道身影突然一正一反,圍繞準提極速盤旋。

準提打出漫天掌影,七寶妙樹綻出一束束流光。

李長壽掌託太極圖,陰陽氣息左右擾動,包裹在趙公明身上。

趙公明憑定海神珠之力,彷彿借來二十四大千世界之力道,此時又有定海神珠加持,與準提掌影相對竟暫時不弱下風!

周軍大營。

玉鼎真人目中燃燒起兩團火焰,與楊戩、哪吒幾乎同時向前踏出半步。

一旁廣成子卻抬手將玉鼎攔了下來,低聲道:“西方教畢竟是我們盟友。”

玉帝面色有些猶豫,楊戩冷哼一聲,提著三尖兩刃槍向前。

哪吒嘴角一撇,淡然道:“大師伯,你挑盟友的眼光太差了。”

但隨之,哪吒被太乙真人拉住。

“師父!”

“你有八九玄功嗎?”太乙真人罵了句,“逞什麼能,這是聖人!”

楊戩輕輕吸了口氣,額頭神眼光芒閃耀,身形化作一抹金光掠天而起。

“天庭戰將楊戩,參上!”

然而,楊戩始終是實力差了些,八九玄功就算大成,若沒有更深的理解,也無法參與這般大戰。

他只是向前湊了湊,就被準提一掌拍下雲端,砸在了金光聖母不遠處。

但此時,就在楊戩沖天而起,準提分神的一瞬!

李長壽找準機會,身形在空中數百次閃爍,右手劍指點在準提後腦,打的準提向前踉蹌兩步,低頭噴出一口聖人血!

眾仙皆驚!

準提更是大怒!

趙公明欲要乘勢追擊,準提雙目染上金色,一拳砸在趙公明拳鋒上。

就聽得咔咔幾聲,趙公明左臂竟寸寸斷裂!

這猶不算完,高空之中突然有兩道亮光閃過,對趙公明橫砸而來。

李長壽目中神光一閃,左手對準趙公明,向下用力一拽。

趙公明身周乾坤凝固成一隻方格,與地面附近的‘方格’置換!

乾坤置換!

李長壽身影閃爍,託著太極圖、頂著玄黃塔,將準提後續攻勢穩穩攔下。

高空中的兩道亮光砸落,卻是兩道光束,被太極圖勉強攔下,但李長壽也被直接壓回了地面附近。

地面上,天道凝成的大地脈絡一層又一層,方圓百丈內的大地已是碎到不能再碎。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面色無比凝重。

趙公明左臂空空蕩蕩,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此刻竟已是身受重傷,勉強站起身,攔在金靈聖母身前,又被金靈聖母抬手扶助。

空中,雲霧生成,凝成了百丈高的聖人法身。

西方教,接引!

“師弟,未免太難看了。”

接引淡然道了句,準提道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散去金身、恢復長袍,盤坐在雲端,身周生出無邊雲霧,凝成了百丈高法身,與接引一左一右,坐在天穹。

接引朗聲道:“今日只清算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結我西方教弟子之因果,不傷天庭仙神。”

李長壽眉頭緊皺。

他,在阻止自己老師現身?

“長庚師弟,”金靈聖母低聲道,“你走吧,我們夫婦擋他們,師尊應該是被二師伯擋下了。”

趙公明苦笑了聲,看著金靈,顫聲道:“你衝動個什麼勁。”

“我不服。”

“沒事,沒事,”趙公明握住金靈手掌,“就是對不住咱們孩子,我陪你,怎麼都陪你。

終究還是我老趙沒用。”

金靈聖母眼圈一紅,差些沒有繃住。

乾坤被聖人道韻鎖死,他們若妄動就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想在聖人面前逃遁,比接下聖人正面一擊的難度要大百倍。

李長壽負手輕嘆,頭頂太極圖道韻再次濃鬱了起來。

接引法身打出一道流光,太極圖瞬間被壓下,但李長壽抬手硬頂,身形勉強不動。

接引法身左掌下壓,太極圖再次被壓下,李長壽雙手擎天,渾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身形猛的一沉。

“哼,不成聖終究螻蟻。”

準提冷笑了聲,法身打出一掌,壓向李長壽頭頂太極圖。

兩聖之力……

李長壽身形幾乎被瞬間打落,低頭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八九玄功!

大道均衡!

金靈聖母出聲喊道:“長庚快走,你擋不住他們!”

李長壽猶自不動,深深吸了口氣,玄黃塔出現在自己腳下。

無邊靈氣朝著他匯聚而來,但太極圖卻無法向上半寸。

聖人掌影再落!

接引準提齊齊出手!

李長壽渾身冒出金光、血光、紫光,身形有一瞬被打的佝僂,卻在扛過之後,再次將太極圖撐起來。

楊戩躺在血泊中,此時睜眼看著那道身影,目中燃燒著火焰,但近乎破碎的軀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玉鼎真人緊緊攥拳,但一旁文殊道人低聲說著,聖人不會殺李長庚。

趙公明帶著哭腔呼喚著:

“長庚你走啊,老哥拖累了你,老哥甘願入劫!你走行不行!”

“接引!準提!你們來殺我!來殺我啊!”

“我趙公明還不起你這份恩!你不如讓我死了!李長庚!李長壽!”

李長壽雙手在輕輕震顫。

接引道人突然開口:“金靈今日不必死,趙公明一命即可。”

趙公明眼中燃起光亮,想將金靈聖母推開,卻被金靈聖母死死抱住右臂。

一直被聖人道韻壓制的金光聖母,突然握住了手中的劍。

為什麼,聖人就可以肆意定下旁人命途。

為什麼,二師伯要幫西方教不幫我們。

為什麼,我們道門就要互相廝殺……

“一切因我而起,還請聖人老爺放過我師兄師姐!”

金光聖母看向楊戩,突然捂嘴哭了出來,目中滿是痛苦。

我如果早死一點就好了。

我之過……

我之過……

“我之過。”

李長壽豁然轉身,想伸手去救,此刻卻沒有半分餘力,身形更是被太極圖壓的在半空單膝跪下。

他只見……

金光聖母左手握著劍,劍刃劃過了脖頸,原本跪坐的嬌小身形向後仰倒,元神自破,脖頸鮮血流淌,身形在細沙堆上緩緩下沉。

“啊,啊!”

楊戩嗓尖顫抖著,只能無力地雙手砸地。

他素不相識,卻出離了憤怒,雙目中的火焰點燃了身周血泊。

她之過?

李長壽目光有些凝滯。

上方那浩瀚無邊的壓力再次撞來,他身形不斷顫動,卻突然站起身來。

抬著頭,看向聖人,看向九天。

接引和準提下意識停手,被李長壽此刻眼神看的有些皺眉。

聖人感知中,竟有些忌憚。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回答我!

她憑什麼!說是她之過!”

李長壽質問著,嗓音顫抖地質問著。

天地間一片寂靜。

準提突然有了退意,但這退意又讓他有些惱怒,冷然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突然自嘲的一笑,目中劃過幾分悲涼。

他想不顧一切,想暴露底牌,想把用來對付天道的底牌拿出來,放在這裡,懟死眼前這兩個聖人。

但他還儲存著理智,甚至此刻已開始下意識計算,自己今日該如何才能幫趙公明全身而退。

啪!

李長壽突然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空明道心散掉,李長壽苦笑了聲,左手張開,對準趙公明。

情緒均衡。

一瞬,李長壽雙目瞪圓,咬緊牙關,頭髮一根根飄起,拳頭幾乎攥出鮮血。

絕望、憤怒、悔恨、痛苦!

趙公明承受的分給他一半,卻已是讓他想要不顧一切,想要拼死一搏。

可!

‘聖人不可死。’

‘是啊,聖人不可死,六聖在平衡天道之力,死一個聖人天道就可徹底壓過生靈,被天道吞噬一個聖人,天道就會徹底失去制衡。’

‘所以最強聖也不會去抹殺最弱的聖,哪怕後者不斷去觸怒前者。’

‘所以聖人可以為所欲為。’

‘所以聖人可以將生靈看做螻蟻。’

‘所以聖人可以沒有底線,可以沒有原則,沒有任何條件,就決定其餘生靈的生死。’

‘這不是一樣的嗎?’

‘天道是為了維護天地安穩,所以天道可以禁錮生靈,所以天道可以鎮壓人族聖母,天道可以算計一切,撥弄一切。’

‘對生靈而言,沒有公平,沒有正義,沒有自由,沒有希望。’

‘聖人當真不可死嗎?’

‘六聖不是早已經無法制約天道了嗎?’

‘封神大劫結束,天庭徹底大興,天道也會藉此完全壓制住六聖,不是嗎?’

‘或早或晚不是嗎!’

‘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

‘聖人為什麼不可死!’

‘我師父就是個濁仙,他什麼都沒做過,就因為名字叫齊源,就非要被金烏一口噴死!去成為齊國之源姜子牙!’

‘燧人氏為何要承受著無盡痛苦,也要在湖底凝視著天道!為什麼到最後拼死鎮壓天道意志,還要跟我一個後輩道歉!’

‘聖母為什麼要被釘在那片虛空中數個元會!為什麼已經連一句揭露天道的話都不敢再說!’

‘封神大劫為什麼就必須道門自相殘殺!’

‘金光為什麼就不能肉身去封神臺!’

‘生靈為什麼要遵循天道給的劇本,憑什麼要去承受所謂的宿命!’

‘為什麼!又憑什麼!’

‘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就憑自己活的老,就憑你們是上古的贏家,就憑你們沒臉沒皮,就憑你們可以沒有人性!’

‘這樣的洪荒!

這樣的天地!

不要也罷!不存也罷!’

“老師……老師!

弟子還有三個後備之算!我還有另外三個最後拯救生靈的辦法!”

李長壽突然仰頭高喊,看著蒼穹,死死盯著左側那聖人的法身,咬緊牙關。

“我要殺聖!我要殺西方教二聖!

一切後果我來揹負!我來解決!我來承擔!

但今天,我要殺聖!”

噹——

混沌鐘的聲響響徹九天,紫霄宮中的老道皺眉凝神。

而在接引、準提兩尊巨大的法身頭頂,一張太極圖緩緩鋪開,籠罩乾坤,隔斷歲月,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威壓揮灑而下,讓準提與接引勃然變色。

通天教主摁住了劍柄,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十絕陣殘墟中,那個渾身被金光包裹、慢慢站起身的身形。

元始天尊閉上雙眼,此刻只是微微一嘆。

天地息聲。

九重天上有老道自雲中盤坐,枯瘦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慈愛,微微睜開的雙目流露出幾分欣慰。

“可。”

太極圖突然變得凝實,籠罩住李長壽與趙公明頭頂,高空閃過少許亮光,混沌鍾懸浮在趙公明面前。

李長壽祭起玄黃塔、握住乾坤尺,右手劃開乾坤,拽出小戮神槍。

向前憑空踏出一步,道袍開裂,一股股氣息沖天而起,額頭已燃起三重火焰。

燃元神之力。

燃元神。

燃玄體精血。

刺耳且輕微的摩擦聲中,他身周腳下的乾坤如同琉璃鏡出現層層裂痕,光線在他身周扭曲,天地似乎要出現破洞。

李長壽抬頭看向那兩道已收起笑意與猙獰的聖人法身,目中已只剩冷漠。

“天道,護好你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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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今日起,洪荒只有五聖!

天地間出現了連綿的方格;

天道之力朝此地匯聚而來,凝成了無邊無際的‘阻攔’,反覆加持著此地乾坤。

先天至寶混沌鍾徑直將趙公明與金靈聖母籠罩了進去,開啟自身神通,後退一瞬,與防禦至寶離地焰光旗一同,將這對截教大弟子死死護住。

李長壽一躍而起!

若鷹擊蒼穹!

高空之上,太清聖人此刻緊閉雙眼,枯瘦的左手高舉向上,方圓數十里內的乾坤成為了囚籠。

聖人都逃不出的囚籠。

而太清聖人右手下壓,掌心蘊含陰陽道韻。

太極圖威能全開護持在李長壽身周!

乾坤對李長壽再無半點阻力,反過來護持李長壽身形。

西方教聖人已是勃然變色,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兩具法身立刻炸散!

前者身形衝向高空,後者現出丈六金身對李長壽直撲而去。

接引道人高呼一聲:“太清師兄,我等不想與你為敵,今日之事是我們做的不敞亮。”

“閉嘴。”

太清聖人有些費力地吐出這般字眼,而後身形輕輕一震,背後走出三道身影,盡皆是老道身形。

一氣化三清!

這三道身影同時出手,點出一指、打出一掌、甩出陰陽氣息。

那接引道人身形瞬間被摁住,還想說話,卻被突然出現的攻勢徑直壓制,只能勉力抵抗。

太清聖人並未多做什麼,只是將接引壓制在高空中,目光便落在了下方。

徒弟說了要殺兩個,那就讓徒弟來做。

若是氣不順,就容易道心鬱結。

且看!

李長壽與準提突然要對撞的一瞬,兩條大道自他們背後同時現行!

準提之道,凝成一尊金色佛像,不死不滅、不破不立、亙古而存、永恆不毀,這就是聖人。

但下一瞬,李長壽左手張開,背後的秤桿多了一隻秤砣,輕輕閃耀起了少許光芒。

一尊模糊的佛像出現在李長壽背後,準提自身道韻、氣息、力道、氣勢,瞬間弱了一截!

李長壽卻突然提升了一截!

均衡:道境!

李長壽燃燒元神不只是為了強行加持八九玄功,為的就是這一瞬!

聖人乃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本質也是大羅金仙,但自身之道已經圓滿無極,想要均衡其道境無比困難。

而李長壽今日敢說斬聖,就是因為自己留了這一手。

他邁入大羅金仙境後,哪怕尚未觸碰到大羅的頂點,稱不上混元大羅,卻可在燃燒元神的前提下,拼生命本源,強行均衡第六聖的道境!

聖人也有強弱!

這就是最弱的一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而當兩道身影於高空對撞,就如同兩顆星辰的對沖,綻放出無邊光亮。

下一瞬,此地眾仙駭然可見。

被打飛的,是第六聖!

李長壽身形原地頓住,此刻渾身氣血激盪,雙目都因充血滿是血絲,身周道韻轟然炸散又迅速凝聚。

準提的丈六金身遠遠倒飛了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目中滿是不敢置信。

聖人。

時代變了。

李長壽緊咬牙關強衝而起,強壓傷勢,抓緊一切機會!

這種燃燒元神的狀態自是不能持續太久,若不能將準提儘快重傷,想殺聖人只是痴心妄想。

準提目中劃過幾分狠戾,身形強行停頓,朝李長壽再次撲來!

李長壽手中戮神槍點出無數黑芒,身形卻在黑芒之下瞬間消失不見。

風遁!

乾坤遁!

【我的遁法無人可擋,但只有我逃命的時候這才是遁法!

向前時,遁法亦可衝鋒!】

慢,聖人的反應著實太慢!

準提憑手臂擋下下方急射而來的黑芒,卻發現都是些虛晃的招式,全無多少力道。

他猛然回頭,卻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那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背後的道者,身著破爛長袍,雙手擎著黑色神槍,一槍砸落!

準提額頭迸血,身形直接砸向大地!

乾坤被一槍劈出了條深邃的裂縫,但天道之力迅速撲來,將裂縫迅速填補。

李長壽輕輕吸了口氣,頭上腳下前衝而去,不給準提半點調整身位的機會。

乘風!

御空!

遁之道,大成!

那楊戩只見,準提道人身形懸浮在半空,那道黑影留下無邊殘影,從各個方位轟出一槍又一槍,將準提聖人打的渾身滿是凹陷的坑洞。

最讓楊戩感覺驚心動魄的是,準提道人身形彷彿停滯了,就在半空中十丈方圓內被拋來拋去,絲毫找不到反手的契機。

這就是……

太白金星!

楊戩眼中滿是狂熱,又滿是憤怒,身形想要衝上空中,卻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切入點。

遠處,周軍軍營中。

闡教眾仙大半都有些茫然。

他們眼前的乾坤被扭曲,那是太清聖人撐起的囚籠,此刻像是隔著一層水簾,只能勉強看到那邊的大戰。

西方教大聖人被定在高空,他們其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很合理,理所當然。

施展出一氣化三清的大師伯,有可能能單挑其他五聖。

可此時,那西方教二聖人……

他們知道均衡大道強橫,卻沒想到在這麼短的修行時間內,那太清弟子就能做到均衡第六聖道境的地步。

他們也知李長庚此時被威能全開的太極圖護住,哪怕第六聖全力打出所有攻勢,也傷不到李長壽。

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太極圖毫無作用。

那太白金星當真不是魔祖轉世?

此刻手持戮神槍、在天地間留下無數殘影,打的準提道人連反手之力都沒有。

那文殊、普賢兩道人皺眉向前,但火光一閃,哪吒抱著火尖槍、踩著風火輪出現在了闡教眾仙之前。

“大家不用過去,”小哪吒笑道,“我知道大家想去幫長安叔打壞人,但長安叔沒發話,咱們看著就行了。”

玉鼎真人道:“既然我們闡教選擇不幫,那就當貫徹到底。”

廣成子面色有些複雜,注視著李長壽的身影,一時間有些出神。

赤精子低聲道:“殺聖……此時就算壓制住了聖人,如何才能殺聖?

哪怕長庚師弟元神燃燒大半,恐怕都只能將聖人重創,無法滅殺聖人。”

“是啊,”太乙真人緩緩嘆了口氣,難得沒有不正經一次,“不死不滅,天道之印,想殺聖就要有蓋過天道之力,談何容易。”

“不必,”玉鼎真人凝視著李長壽留下的道道殘影,“長庚定有辦法。”

闡教眾仙盡皆默然。

正此時,東面有大片流光飛來,乾坤破開一口大洞,數十道身影一湧而出,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壽。

雲霄面色一白,不顧一切就要衝上去,卻被太清聖人設下的壁壘阻攔。

截教眾仙此時已是見了,人教大師伯、小師弟,正壓制著西方教一大一小兩隻聖人。

諸多神通、諸多法寶,都已在今日登場。

而他們,也無法向前幫上半點忙。

“雲霄不必擔心,”多寶道人定聲道,“太極圖護著長庚,大師伯催發的太極圖,誰都破不了!”

隨後,多寶道人眯眼凝視著準提。

若是自己此時能衝進去,祭起所有寶庫之寶,定能將他炸成重傷,說不定就有機會打破那所謂的不死不滅。

然而,太清聖人沒有半點放行的意思。

這場屠聖之戰,主角是李長壽,是……趙公明!

……

“老哥,老哥,聽見我說話就點點頭。”

混沌鍾內,李長壽嗓音響起,趙公明立刻用力點頭。

“聽得到!聽得到!”

混沌鍾內部飛出兩顆亮光,卻是兩顆九轉金丹,趙公明毫不客氣,將金丹抓過來,塞入了自己和金靈聖母口中。

“穩住傷勢就可,我現在無法分心,也無法與你對答,你只需要聽我說,然後回答我行或者不行。”

“老哥可以去死,做什麼都行!”

“不,我們要殺聖人,你不用死。”

李長壽的嗓音帶著幾分冰冷,語速稍快,但出現的頻率並不穩定。

顯然,他此刻絕大多數心神,都在壓制準提聖人身上。

李長壽道:

“想要殺聖人並不是喊兩句就可做到的,聖人與天地本源相連,這就是聖人不死不滅的唯一原因。

但此時不同於上古,上古六聖剛成聖時,是天道的基石,動他們就是動天道根基。

現如今有了天庭,六聖已經無法制約天道,換而言之,他們也已成了或有或無的基石。

聖人破滅亦不會影響到天地穩定,但聖人依然能憑藉與天地本源的連線,不死不滅。

所以,我們需要達到與聖人同等或者無限接近的層次,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切斷聖人與天地本源的聯絡,如此,就可殺聖!

老哥,聽明白了嗎?”

趙公明狠狠地點頭,忙道:“行!”

一旁金靈聖母扶助趙公明胳膊,殘存的法力化作靈力注入趙公明體內,而趙公明的左臂也在迅速恢復。

隔了一陣,李長壽嗓音再次傳了進來:

“老哥,我需要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連線,我今後還有事要做,不能被天道困住。

此前讓你參悟那麼久定海神珠與乾坤尺,你應該已經看到了一條路。

把定海神珠化成大千世界的路。

行還是不行。”

“行!”趙公明定聲答應,隨之又道,“但不知如何下手。”

“我教你,不用急。

我先與你說清楚,我也要盡力將準提金身打碎。”

李長壽沉默了一陣,隨後便道:

“你做了此事之後,將會進入天道序列,與天道深度繫結,你和金靈師姐要去封神臺中居住,不可幹預封神大劫。

不然會惹來道祖不滿,我們前功盡棄。

你與金靈師姐就在封神臺中養胎,等待大劫結束,今日你演化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算是補全了天道,截教能得大氣運抵消掉一部分大劫之力。

當然,天道也會更加圓滿,我以後要做的事也會有更大的困難,不過也沒事,我有後備計劃。

進入天道序列,行還是不行?”

趙公明眼眶一紅,哽咽道:“行!長庚……我們夫妻弄的這爛攤子……”

“做兄弟的,不就是收拾爛攤子用的。”

李長壽又陷入沉默,而在混沌鍾內部的頂端,一團紫色的火焰緩緩沉了下來,周遭包裹著一圈水藍色的光芒。

李長壽道:

“這是我的一個底牌,就是那一縷鴻蒙紫氣。

本來我弄在了鯤鵬元神中,後來抹殺鯤鵬本性的時候,又暗中取了出來,封在鯤鵬的擬態元神中,帶回了洪荒。

稍後直接將擬態元神,也就是這個水球吞下,會填補你的元神之力,讓你與天地本源建立關聯。

機會就在一瞬間。

在此之前,你要喊幾句話,算是給道祖的許諾。

跟我讀……”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混沌鍾內,趙公明一字一句得李長壽指點,將那水球托住。

少頃,李長壽的嗓音再次響起:

“三……二……一。”

噹——

混沌鍾發出一聲鐘響,朝著側旁挪移半丈,將金靈聖母直接帶走。

趙公明直愣愣地站在那,抬頭看向漫天殘影,瞳孔一縮,嘴邊帶著血沫高呼:

“截教弟子趙公明!

今日欲補全天道,補全天庭!今後與妻金靈入封神臺!

望師祖準許!”

言罷,趙公明將手中那團藍紫交映的水球塞入口中,身形頓時被金光包裹,腳下猛然跺地,身形衝向天穹!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自身周飛射而出,乾坤尺突然炸碎,化作二十四道流光注入定海神珠之中。

趙公明懸停於接引道人之下,在接引注視下,身形湧出道道紫光,彷彿要炸開一般。

雙手飛速掐起法訣,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劇烈顫抖,又在他背後排成一豎行!

天地昭昭,盡非我有!

天理昭昭,道撐蒼穹!

周天易數,盡歸我有。

諸天無盡,造化無窮!

諸天!

趙公明右手劍指豎在鼻前,左手死死抓著右手手腕,皮膚裂開一條條縫隙,其內湧出無盡紫色、金色、水藍色光芒!

以身合道!

諸天!

“開!”

嗡——

趙公明身形爆出一層層光浪,身軀竟直接破碎,而隨著這二十四層波浪,背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突然隱去。

二十四幅畫卷!

二十四重天!

隨光展開!

天地間,突然多了二十四重與如今九重天相似的大千世界!層層疊疊,井然有序,仙山無盡,仙靈無算!

這一瞬,天道之力突然提升了幾個檔次!

這一瞬,紫霄宮中的老道露出滿意的微笑,卻又隨之微微皺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失控。

這一瞬!

那準提預感到了強烈的危機,身周黑色、金色光芒大作,不顧一切燃燒自身法力也要將李長壽的攻勢暫時抵住。

但李長壽身形絲毫不停,甚至收縮攻勢範圍,口中發出一聲聲低吼,將準提死死限制在方圓十丈之地!

看!

那二十四層天之上,趙公明身著血色染紅的長袍,低頭啐了一口血沫,渾身氣息鼓盪,道境直線飆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在微微晃動。

此刻,抬手摁壓,二十四重天直面壓下!

準提面色大變,身後現出菩提樹之影,這大樹好似無窮無盡一般,蘊含無邊生機,又藏了無數生靈的誦讀之聲。

準提竟在菩提樹下轉身飛竄,可剛剛轉身,一杆長槍自側旁襲來。

【我說,大道無高下,理應存均衡。】

大道均衡!眾道平等!

準提瞠目欲裂,剛要開口求饒,一杆黑槍自前方飛射而來,貫他前胸,釘入菩提樹的樹幹之上!

這一槍!

為楊家慘案!

為天庭那些被你滅殺的仙神!

為香火神國那些餓死的人族,為那些因你一念之私而隕的生靈!

聖人無德,生靈伐之!

天道失衡,自有平整!

二十四諸天!

震!

一道衝擊波自南洲中部西北方向遠遠盪開,一瞬間盪出五部洲之地,盪出三千世界,盪出洪荒,攪動起了混沌海!

天空下起了血雨,但血雨還未落地,就被李長壽隨手一掌,拍飛了天空的烏雲。

這聖隕,不值天慟。

此為!

長壽一怒欲屠聖,均衡大道斷聖心!

公明合道演諸天,借力天地震準提!

弒聖者!

太白金星李長壽!

龍虎玄壇,趙、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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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揚灰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

天空濛上了一層血紅色的煙霧。

在十絕陣廢墟那狹小的區域內,地面被融成了一面銅鏡,護持大地的天道之力已暫時退去。

菩提樹只剩光禿禿的樹幹,那以此為基的七寶妙樹也直接毀了,只剩下殘存靈力。

樹幹上,戮神槍槍身有些彎曲,槍尖穿透了一塊破敗的腐肉,準提的屍身此時竟頗為恐怖,讓人一眼看去,就有一種厭惡感。

生靈發自本心的厭惡。

李長壽皺眉向前,額頭火光退卻,腳下一軟突然跌倒在地。

本是站在樹幹頂端的趙公明,此刻連忙跳下樹來,朝李長壽跑了兩步,也是虛弱地踉蹌倒地。

而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坐一趴仰頭大笑。

笑聲何其快意!

笑聲何等豪邁!

天地間似乎只剩這般笑聲迴盪。

闡教一方大多面如死灰,畢竟他們的對手……

屠聖了。

截教一方卻是有不少女仙淚眼汪汪,有少許男仙攥拳亂揮,一個個有萬般豪情,卻不知該如何揮散!

高空中,那接引道人渾身道韻劇烈顫抖,雙目卻像是失去焦點一般,注視著地面的那棵枯木。

但他此時,面容上的錯愕更重,也沒什麼哀慟的表情。

他只是在錯愕,聖人竟然真的可以死……

六聖不死不滅的上古神話,今日起已是過往。

天道·六聖的秩序基石,正式被天道·天庭所取代!

他們,只不過是法力強橫些的‘大能’,失去了那層最為神秘、高高在上的面紗。

空中閃出少許亮光,元始天尊出現在闡教眾仙頭頂,面色如常凝視著準提的屍身。

通天教主出現在了截教眾仙頭頂,此時禁不住仰頭大笑,收起青萍劍與誅仙四劍,身形在空中搖搖擺擺。

太清聖人皺眉看了眼三師弟,通天教主笑聲戛然而止,立刻站直身體,低頭對太清聖人做了個道揖,口稱:

“大師兄。”

太清聖人緩緩點頭,緩聲道:“注意些。”

“哎,行,”通天教主笑著答應一句,隨後將青萍劍佩戴在腰間,抱著胳膊看向準提屍身。

二十四諸天此刻已化作二十四顆星辰虛影,等待著被趙公明送去天庭。

李長壽和趙公明在菩提樹的屍骸前笑了一陣,李長壽最先恢復,抬手塞了兩顆九轉金丹,拉著趙公明起身。

李長壽抬頭盯著空中的接引,問:“老哥,還有力氣沒?”

“有!”

趙公明精神大震,咬牙看著接引,“恁他!”

“這個,”李長壽傳聲道,“小戮神槍被半毀了,我就算燃燒元神,也差一線均衡不到他,咱們可能……

破不了他防。”

趙公明瞬間收起兇相,滿是仇恨地凝視著接引,傳聲道:“那咋辦,你剛才氣勢洶洶說了要殺二聖。”

“也可以解釋成,是西方教第二聖。”

李長壽傳聲輕吟:“不急,咱們先嚇嚇他,準提不能白殺,恫嚇的效果要發揮到最大。”

言說中,李長壽在袖中甩出一道青光,化作了一隻青毛大狗。

諦聽。

他此前發現金靈入劫,急忙就要趕來,只是被幾個灰袍老道攔住了去路,耽誤了些行程,諦聽也就被他收到袖中,帶來了此地。

剛好,也可以給諦聽上一堂聲情並茂的講解課,讓他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上嘴。

諦聽感受著周遭逸散的聖人道韻,也是著實懵了下。

他剛才在李長壽袖中什麼也沒感覺到,就是感覺有點顛簸,怎麼自己被甩出來,就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注視。

旁邊樹……先天靈根菩提樹!

樹上人。

諦聽腿一軟,直接趴倒在地,表情無比豐富。

第六聖雖然一直被詬病是最弱的聖人,而且之前被太清聖人削了兩頓,但這也不能夠就直接打殺了吧?

這天地怎麼了?

看樣子,還是‘不服就躺’趙公明與星君大人聯手殺的?

這咋回事嘛?

星君大人釣彌勒沒釣到,扭頭就把彌勒師父宰了,以宣洩對彌勒不現身的不滿?

主人在上,這誰受得了!

然後諦聽就見,李長壽與趙公明兩道渾身帶血的身影,一邊換衣服一邊走到聖人屍身前,這兩個弒聖者還在那嘀咕……

趙公明問:“這聖人屍身,能不能煉化出點好東西?”

“也就跟準聖的屍身差不多,”李長壽道,“他的道已歸於道則之海,道韻也沒了,元神被二十四諸天之力蒸乾。

聖人血是個好東西,不過感覺他的太斑駁了,煉丹有點用不上。”

隨後,兩人又默契地抬頭看了眼接引道人。

高空中,接引道人被太清聖人一氣化三清的化身所制,此刻並未掙扎,反而是閉上雙眼。

他似乎很有自信,也並未著慌。

最多也就是抖幾下。

趙公明沉吟幾聲:“聖人……沒有儲物法寶嗎?”

諦聽差點抓狂。

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不對!

“應該有吧,”李長壽抬手打出兩道仙力,那聖人屍身頓時化作兩半,幾樣廢掉的寶物滑落了出來,都是些已無法再用之物。

李長壽滿臉惋惜,趙公明卻是眼前一亮,將這幾樣寶物用仙力包裹,轉身吆喝一聲:

“聖人寶物殘片·準提聖人紀念版!有沒有師兄弟想要收藏?”

截教仙人轟然應諾,一個個如果不是被擋在外面,八成是要衝上來搶奪一番。

趙公明淡定一笑:“價高者得!”

截教仙頓時興致更強了些。

李長壽:……

大概,這就是財神吧,財神。

兩人蹲在屍身旁鼓搗一陣,很快就發現也沒什麼價值不菲的東西,頂多就是搞了點煉器寶材。

“這屍體怎麼處置?”

“當然是焚掉,留著研究聖人怎麼屍變嗎。”

李長壽笑了笑,隨後就開始了一波……比較‘復古’的操作。

只見他袖中飛出一隻只紙道人,這些紙道人翻著滾落在地上,迅速化成了一名名老道、老嫗。

六名老道盤坐在聖人屍身旁,開始誦讀經文,讀的是道門《度人經》、道門《送魂經》、西方教《往生咒》等等。

場面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又有四名中年面容的紙道人,站在聖人屍身周遭四象之位,動作同步地拿起了四隻音色各異的嗩吶,腮幫子一用力,奏出了一曲歡快高亢的曲調。

再有紙道人化成幾名老嫗和女子,在旁哭哭啼啼,往火盆裡面燒著紙。

李長壽掌心召出一團火焰。

此火通體呈白灰色,剛一現身就將乾坤燒得微微扭曲,一股冰寒之感在此地眾生心底泛起。

李長壽抬手輕輕一推,火焰附著在那本就破爛的屍身上,那屍身迅速乾癟了下去,但其內似乎有什麼東西支撐,燒了一陣也未能完全燒乾淨。

趙公明剛想開口言說,去借師尊的誅仙四劍,李長壽右手輕輕一甩,指尖綻放出五道不同的真炎,落在那殘軀之上。

少頃,聖人屍身化作了地面一層焦黑,以及兩塊碗大的金色圓球。

李長壽輕吟幾聲,招來彎曲的小戮神槍,直接對著圓球砸了下去,這耐燒的圓球沒費多大力就被砸碎、碎成粉末。

終於,等聖人屍身只剩下一團黑、灰摻雜的塵土,李長壽祭出了幾十顆攝魂珠,在旁邊晃了晃,這才完成最後一步。

抬手、袖袍鼓出一縷微風,那灰燼隨風而起,在禿嚕皮的菩提樹下緩緩飄散。

唉,舒坦了。

李長壽閉上雙眼,感受著自己整個人在這一瞬出現的昇華。

他等這次揚灰,等了太久太久。

洪荒太需要這個聖人的灰燼,來填補一些生靈的怨恨!

順便,大劫之力消退了四分之一。

這要是能殺三個聖人,封神大劫都不用,生靈之力穩穩跌破‘冰點’。

可惜殺不得,也沒得殺。

天庭、天道得了二十四諸天加固,稍後將九重天合併成三十三重天,大劫之力也能抵消掉一部分。

如此一來,闡截兩教已不必非要一方全滅,滅一半就差不多夠填大劫的了。

準提的鴻蒙紫氣去了何處?

李長壽並未刻意找尋,剛剛二十四諸天震殺準提時,他仔細觀察了一陣。

那鴻蒙紫氣已被大功德融成了聖人道果,像準提這般對功德依賴較大成聖的聖人,鴻蒙紫氣已是完全無法分離,隨準提一同蒸發、隕落。

“諦聽,”李長壽道,“幫忙感受下,這菩提樹可有任何生靈波動。”

諦聽趕緊點頭,又立刻搖頭,話也不敢說,只能迷迷糊糊地被動執行星君大人的命令,整隻獸都是懵的。

李長壽溫聲道: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不是我不給他面子,之所以殺了他師叔,實在是他師叔太過分。

我們人教奉行清靜無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底線,也不喜歡與人鬥法,我一個天庭文臣,也不喜好打打殺殺。

希望,我與你主人還能一同喝茶論道,做知己好友吧。”

諦聽差點都聽哭了。

您都直接殺西方聖人了,就別搞他主人跟西方教的關係了!

緊跟著,一團團真火被李長壽扔向菩提樹殘骸,他隨之駕雲,帶著趙公明朝空中而去。

接引面如死灰,睜開雙眼,目光無比複雜地凝視著李長壽。

一旁通天教主突然開口,這位聖人老爺朗聲道:

“準提失德,殘害生靈,而今已伏誅,為貧道大師兄弟子長庚、貧道弟子趙公明所殺,接引道友,心中可有不服?”

接引看向通天教主,苦笑了聲,嘆道:

“洪荒而今無窮歲,終是作繭縛自身。

貧道師弟為非聖所斬,自身法不如人、道不足聖,自無話可說。”

通天教主道:“既如此,道友何不當著我們師兄弟三人的面,許下承諾,絕不報復此事?”

接引默然,隨之便道:

“若貧道報復今日之事,當為三清道友誅滅。”

太清聖人看向李長壽,緩聲道:“殺……”

李長壽心底一凜,不曾想老師殺心比他還重。

雖然此時殺了接引,天道恐會成最大贏家,會嚴重影響到自己後續大盤計劃的走勢,但老師有令,自己做弟子不能不尊。

看來,最後十幾張底牌也要露出一二!

“嗎?”

正要向前的李長壽急忙剎車,順勢做了個道揖,朗聲道:

“老師,二師叔、三師叔,還有接引前輩。

今日弟子殺聖人準提,實乃準提不分青紅皂白打殺生靈,目無天庭、目無天道、目無道門!

準提失德,三界共知之,其仰仗自身法力高強,無數次出爾反爾,無數次踐踏聖人威信,如今更是讓聖人二字,在生靈之前貽笑大方,實乃罪不容恕!

接引前輩雖對準提聖人多有縱容,然都是聖人之尊,也不好互相干涉,這一點弟子倒是理解接引前輩。

至於,接引前輩是否會因師弟之死,找機會對弟子與公明老哥尋仇。”

李長壽話語一頓,抬頭看向接引,笑道:

“今日後,公明老哥補全天庭,為天庭重臣,也不會參與封神大劫。

弟子自身,無懼。”

“善。”

太清聖人露出幾分微笑,三化身隨意撥弄,讓接引直面他這張枯瘦的面容。

只是一個眼神,接引便明瞭太清的話語。

很純粹的威脅。

接引閉目不言,太清聖人收了一氣化三清的神通,隨手對李長壽輕輕一點,一枚玉符在李長壽掌心凝成、一段感悟在李長壽靈臺翻湧。

【神通:一氣化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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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著傳法,其實也是對接引道人的威懾,且將這次李長壽與趙公明聯手弒聖的效果發揮到最大。

待太清聖人收了法,接引低嘆了聲,身形化作雲霧消散。

闡教一方,元始天尊對太清聖人道了句:“師兄,我也回去了。”

太清聖人頷首示意,元始天尊袖袍一卷,將楊戩之外的眾闡教弟子盡皆帶走,身形轉眼消失無蹤。

道道流光掠起,自是截教仙朝這邊湧來。

李長壽略微皺眉,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明白了什麼。

噹~~

混沌鍾飛到趙公明身側,金靈聖母身形自其中飛出。

鐘聲再起,一縷灰色的波痕緩緩盪開,卻將截教眾仙攔在了百丈之外。

趙公明拉了下此時依然面色蒼白的金靈聖母,度過去一縷縷靈力,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對截教眾仙之後的通天教主跪伏了下去。

通天揹負雙手,仰頭看著空中。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同時叩首三次,金靈低頭不語,面容滿是愧疚,趙公明卻是嘿嘿一笑,朗聲道:

“師尊!弟子和金靈過劫了!

金靈腹中孩兒沒事,您過幾年就能抱上孫子!我們去封神臺好好養身體!”

言說中,趙公明眼圈一紅,又跪伏了下去。

“弟子趙公明拜謝師恩!

師尊自上古收弟子入門,傳道授法賜弟子無上靈寶,弟子終究不能行孝膝前,今後無法侍奉師尊左右。

您總是說著自己不顯老,讓我們莫要師父師父的喊,師尊多霸氣這般話,今日弟子想喊一聲師父。

師父,弟子趙公明拜上。

弟子今後去封神臺,已無法照應教內師弟師妹,無法再為師父分憂。

弟子……”

通天教主輕笑了聲,淡然道:“行了,去吧,你看金靈就不如你婆媽,有點男兒的樣子。”

金靈卻是抬頭看向通天教主,這位一力戰了半個十二金仙的截教大能,此刻竟是哭的梨花帶雨,哽咽著:

“弟子……不知該說、說什麼……”

不少截教仙又哭又笑。

雲霄向前,柔聲道:“兄長,前路珍重。”

“嗯!”趙公明用力點點頭,對雲霄做了個道揖,“記得全聽長庚的,別給長庚添亂。

還有你們兩個……誒,四妹呢?”

瓊霄擦了擦眼角,小聲道:“看家呢。”

“嗨!哈哈哈!”

趙公明笑了兩聲,溫聲道,“大劫以後再聚,大劫以後再聚,能有三位義妹,我趙公明此生之福!

當然,能與夫人結成道侶,是我趙公明此生之幸。”

金靈輕嗔一聲,眾截教仙人一陣大笑。

便是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的太清聖人,也在太清觀中也擠出了少許笑意。

不過,太清聖人終究非同一般,他此時已將目光放去了天外玄都城。

第一爐太清孕靈丹,在兜率宮已經出鍋了。

大事,可期。

十絕陣廢墟,楊戩站在那已經被封入大地之中的仙子屍身旁,輕輕一嘆。

見有大批截教仙趕來此處,楊戩低頭做了個道揖,並未多做什麼,轉身離去。

於是,半個時辰後。

‘我之過……是我之過……’

封神臺,某處邊緣的角落中,那名穿著短裙的少女抱著雙膝蜷縮在陰暗中,不斷傳出啜泣聲。

‘是我害了金靈師姐,是我拖累了大家入劫。’

‘我為什麼不去早點死了,為什麼……’

“金光,金光師妹?”

熟悉的嗓音自側旁響起,少女身體輕顫了下,抬頭看向呼喊聲的來源,瞳孔猛地一縮。

趙師兄、金靈師姐、各位兄長……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我該早點……對不起……”

趙公明卻是大笑幾聲:“哈哈哈,傻丫頭!

過來捏捏為兄與你師姐,為兄與你師姐安然無恙,活著過來的!

你當時心急自刎什麼,這不是逢凶化吉了?”

秦完笑道:“小妹你快過來,咱們公明師兄與長庚師弟一起,剛殺了準提聖人!”

十天君紛紛開口:

“啥聖人,準提道人!”

“那咱們還是很賺的嘛。”

“對吧,也算間接為搞掉聖人,做了一點點情緒鋪墊。”

“值了值了。”

金靈聖母已是向前,將已被天道修補好道軀的金光攙扶了起來,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慢慢撫慰。

“師姐沒事,肉身來的,孩子也無恙。”

“師姐!”

金光再忍不住,在她懷中失聲痛哭了出來。

趙公明與秦完對視一眼,各自露出幾分輕笑,待金光聖母哭的差不多,趙公明剛想說弄個地方喝茶聊天,柏鑑卻是匆匆跑來。

“公明大人!公明大人!”

趙公明揹著手,不滿地道了句:“柏鑑元帥,你就不要亂喊大人了嘛!

咱現在雖然在天道序列第十,但還沒正式職稱對不對,你這樣喊,容易讓人覺得我在這裡作威作福,那影響就很不好了嘛,對不對。

嗯咳,怎麼了?”

柏鑑忙道:“玉帝陛下與王母娘娘派人送來仙宴十桌,仙酒百壇,已送到了正前方的大殿中。”

“走!”

趙公明大手一揮:“把闡教來這的也都喊上!外面搞不了道門一家親,上天以後都是同殿為臣的好弟兄!

今日不醉不歸!”

帶壞天庭風氣,從封神臺預備仙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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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分不清金光和金靈的,請仔細閱讀前面最大杯章節,會有不同閱讀感覺喲。

凌晨開始就10月1號了,師兄唯一一次爭榜,不問結果,全力以赴!懇請讀者老爺們火力支援!最後這個月努力寫出更多高潮和精品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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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大劫破局路!

封神臺內歡聲笑語,李長壽在外靜靜站了一陣,就轉身回了中天門。

老哥去喝酒了,接下來收拾殘局還是看他這個天庭普通權臣。

放置二十四諸天其實不用他多管,只需要推著二十四諸天到天庭附近,天庭大陣就自行開解,將這二十四層空曠的天穹‘吞’了下去。

一段持續了幾個時辰的仙光亂墜精緻特效後,天庭更厚、更廣闊;

以九重天闕為主體,每重天闕增加三層區域,最高的九重天依然不變,稱之為清淨天,為太清觀之所在。

三十三天一出,天道已近乎完善,效果僅次於諸天正神歸位。

此消彼長,天道已完全壓過了五聖,只要天道願意,此時已可將五聖中的四位制住,推天庭為三界唯一秩序基石。

當然,李長壽的推斷中,鴻鈞道祖九成八的可能不會考慮太過激烈的手段。

一切都可悄無聲息的改變,用最少的手段,獲得最大的收益。

而今聖人之間已存在較深的矛盾,天道可操作的地方當真太多太多。

至於李長壽自身……

注視著第八重天各處變化,李長壽駕雲緩緩朝凌霄殿而去。

此前還有諸多仙神會有意識地‘湊巧路過’,過來寒暄幾句,打個招呼,在星君面前混個熟臉。

在今日之前,太白金星這四個字,就代表著權勢、代表著權威,文臣的頂點。

但今日開始……

這就是現階段天庭最強戰力!

弒聖者·天庭文臣·太清最喜歡的弟子·雲霄仙子指定夫婿·娥的師兄兄——李長庚!

李長壽對此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殺了個聖人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不過是通往最後終點的必經之途。

只是提前了許多,也讓天道提前擺脫了六聖體系的牽制。

然後呢?

天道或者說道祖能多做什麼?

他們還不是繼續推動大劫,按照他們認定的劇本走下去,一步步把生靈的喧囂鎖在過往。

前方雲霧瀰漫,天兵天將盡皆低頭行禮,目中敬畏更甚。

李長壽負手駕雲,嘴角露出了少許微笑。

不得不承認,他此前上頭,其實是借了公明老哥的情緒,自身的憤怒因為空明道心的壓制和化解,並未到臨界點。

這種也算是他性格上的缺陷,李長壽早已知曉,且想到了這個辦法去克服。

回顧老哥之事,其實一切都在自己佈局中。

殺燃燈時有一層原因便是為了趙公明;

取來燃燈的弱化版乾坤尺,就是為了給趙公明演化二十四周天。

有時候,人總是會陷入一種思維侷限,覺得向前邁出一步就要面對無比巨大的阻力;

這個時候,其實不妨轉個身,這些阻力就成了推動力。

趙公明與金靈之事,此時已算是告一段落。

李長壽靜靜梳理著一路走來的這一條線,思考有什麼不足之處。

最初時,李長壽覺得只要找到落寶銅錢,就能讓趙公明免於死劫,那時候的自己思考問題還到不了較深的層次,眼光有侷限性。

後來隨著自己對天道瞭解的逐步加深,李長壽開始發現,趙老哥近乎就是死局,完全無解的那種。

首先,他人脈太廣,在截教中有義薄雲天之名。

再有,就是這一縷清風與三朵仙雲的義結金蘭,且兄妹感情頗深,趙公明出事就代表著截教八大弟子的一半入劫。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趙公明的定海神珠,是補全天庭、補全天道的重要道具。

很早之前,趙老哥頭頂就頂了個危字,在天地間來回逛蕩。

李長壽想救趙老哥,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避免三霄因此入劫,一定程度上,也是覺得老哥人不錯,身死上榜太不值得。

所以,他幾乎是從燃燈手中奪來的落寶銅錢;

所以,他算計燃燈手中的乾坤尺,並走後門將乾坤尺暗中給了趙公明。

所以,李長壽早早準備好了那一縷鴻蒙紫氣,憑著這一縷鴻蒙紫氣竊取了天道諸多感悟之後,將這紫氣算是廢物利用,作為趙老哥合道的關鍵。

這個過程中,自己有什麼變化?

其實很簡單,對天道漸漸放棄了所有幻想。

取走落寶銅錢、殺了燃燈老道,其實只是否定了一種‘形式’,並沒有解決問題的本質。

李長壽前幾年還在為此事困擾,尤其是當趙公明與金靈大婚,李長壽對此愁緒更重。

趙公明在截教越重要,被天道當做導火索燒掉的危險性也就越大。

那時,李長壽在草屋中思考了許久。

推演出每一條路徑,最後都是死劫;

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充滿了阻力。

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要在道祖設定的遊戲規則中,完成對道祖的極限翻盤,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當時並沒有太多靈光一閃,而是按照他的規矩,在判斷所有正向的思路行不通後,切換進入了第二狀態。

反其道而行之。

棋盤上的太極圖,從左看還是右看,似乎是分別佔了陰與陽、黑與白,但兩者本質有何不同?

黑白、陰陽不過人為定義,太極圖本質上只是在闡述一個道理:

【陰陽互生互克,既可互相湮滅,也可衍生萬物。】

道存於一,演於二,隱於三。

那一瞬,李長壽豁然開朗,心底泛起了一個個念頭,這些念頭迅速成了一個計劃。

自己此前下意識將天道擺在了自己對立面,處處想著不能給天道增益,可仔細想想,這般堅持毫無意義。

就讓趙公明成全天道!

就讓趙老哥成為天道序列靠前的存在,獲得一部分天道許可權!

就讓天道和道祖直接收益,藉此換趙公明自身不死,自己與天道之間的勝算並不會受影響,反而會給天道埋下了一顆暗雷。

李長壽當時就定下了這般方向,且並未制定詳細的計劃,只是準備了一些後備方案。

真正不受控的,是楊戩饒了金光,金光被逼自刎。

那一瞬,李長壽有了屠聖的衝動。

【趙公明演化二十四諸天是計劃內之事,但殺準提之事,純粹是一場美麗的小意外。】

李長壽輕笑了聲,隨即將這份喜悅揮散。

重啟空明道心,保持賢者時刻,逐步分析此時的情形,以及準提之死對自己後續計劃的影響。

踏入凌霄殿前,李長壽道心最深處,那面石碑被元神小人兒招了過來,劃掉了上面的‘五’字,寫下了一個‘七’。

伐天勝算,七成。

還不夠,遠遠不夠,甚至處於一個比較危險的位置。

上輩子可沒少看七三開被翻的比賽。

接下來的封神大劫,應當已經沒了原本的軌跡。

稍後,自己就會以天庭權神的名義下令,徹查各路幹預南洲凡俗王權變更的煉氣士。

南洲商周之戰是封神大劫的舞臺,這其實一直是傳言,也是預設的‘潛規則’。

天庭從未正面承認過,且天庭早有天規在前,煉氣士不可干涉凡俗。

李長壽一直捏著這枚棋子沒用,此時剛好用來轉移天道注意力,平穩度過這段危險期。

而他也只是下令徹查,並非會真的去查,又或是拿下誰誰誰,進退自如。

“長庚!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前方,高臺上的白衣玉帝大笑幾聲,關閉了凌霄寶殿,對著李長壽就是一陣大笑。

這準提,也算是‘深得人心’。

“哎,長庚,聖人打起來手感怎麼樣?”

“還可以,就是有點硬,當時差點被蹦飛,需要處理好反震之力。”

“哈哈哈哈!你最後扔出戮神槍,把準提釘在樹幹上的那一招,簡直太解氣了!”

李長壽笑道:“陛下,我還是先說二十四重天對天庭的增益,以及每一重天的後續安排。”

“那不重要!先說說,你是咋懟的準提。

這準提!

當真是給天庭出了一口惡氣!”

李長壽:……

也是沒繃住,李長壽輕笑了聲,被玉帝陛下拉著坐在臺階上,開始講述起自己那段極其憤怒的‘心路歷程’。

天庭,分享你剛編的故事。

……

玉虛宮中,三友小院。

很難得,十二金仙盡數抵達此處,但一個個都是面色晦暗,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元始天尊坐在樹下的蒲團上,閉目凝神,似乎在醞釀一波怒火。

這次十絕陣之事,闡教說不出是贏了還是輸了。

他們確實破了十絕連環大陣,殺了十天君,趙公明與金靈聖母肉身進入封神臺,接下來無法參與封神大劫。

這點來看,確實算是贏了這一陣。

但西方教與他們算是暗中的盟友,折了一條大腿,己方面對截教的優勢蕩然無存,這一點來看,他們純粹輸了。

誰能想到,那位天庭權臣已有了弒聖的實力。

這也藏的太深了。

虛假的封神主理人:

慈眉善目、白髮飄飄,拿著一把拂塵到處做和事佬,主要負責安撫上榜仙神的情緒,做一做仙神培訓工作。

真正的封神主理人:

長袍一開,誰都不愛!玄功護體,聖人下菜!

現如今的天地,其實還是六聖。

太清弟子李長壽的實力、影響力、威懾力,已完全取代了原本的某第六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赤精子低聲道:“老師,弟子冒昧,想問長庚師弟修為如何,單憑均衡大道,竟就與第六聖正面抗衡,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元始天尊緩緩吐了口氣,淡然道:“為師也看不透。

或者說,今日之前能看透,今日他動手,為師覺得看透之時,又發現此前不過是他給出的偽裝。

依照他上次來小院中為師觀察,那時他做了四層在修為和道境上的偽裝,一層套著一層,底層猶自能被為師看到。

今日,為師只看到了他三層偽裝。”

闡教眾仙各自對視一眼,一臉無奈。

元始天尊又道:“諸弟子莫要因此心懼,為師常言,修道修的是道心道境,並非是你爭強鬥狠的本事。

若符天道之意,順自然之勢,自可安然無虞。

聖人若肆意妄為,也是敗亡一途,故修身、修性、修道,無輕重之分,當並舉才是。”

眾闡教弟子齊齊行禮,言說謹遵老師教誨。

元始天尊擺擺手,淡然道:“回去修行吧,廣成與玉鼎留下。”

廣成子與玉鼎真人站立不動,其餘眾仙緩步離了小院,回去的路上也是各自討論起了誅聖一戰。

其中最得意的,當屬太乙真人。

他,長庚密友。

以後開團,底氣更增三成!

太乙真人眼前一亮,看向一旁面如鍋底的文殊,一雙大手往袖子裡面一揣,駕雲湊了過去。

“可惜了,啊可惜了,賠大了這次。”

文殊皺眉道:“師兄這是何意?”

“啊,沒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太乙真人緩聲輕嘆,言道:“為了逼死區區十天君之金光,最後鬧得第六聖丟了性命。

這不算賠大了嗎?”

“哼!”

文殊冷哼一聲,甩身化作一道紅光飛射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太乙真人眯眼輕笑,剛想回玉虛大殿休息一陣,卻見黃龍心事重重,駕雲離了玉虛宮,朝中神洲而去。

太乙歪了下頭,想想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關係不錯,也大概知曉黃龍在鬱悶什麼,無非就是些寶物之事。

與此同時,碧遊宮中。

多寶道人擺弄著自己此前高價弄回來的‘紀念品’,越看越是歡喜,把側旁一眾男仙看的雙眼冒綠光。

好東西啊,雖然都是些殘片。

嘿,看看這紫金大盤子,原本應是紫金缽盂,說不定聖人喝過水。

瞧瞧這幾隻燒焦的小木珠,摸在手裡就有一種圓潤之感,總有一種忍不住去盤它們的衝動。

還有這半邊的蒲團、燒焦的蓮臺、只剩下劍柄的寶劍。

聖人的寶庫,遠不如自己豐厚嘛。

西方教兩聖人從遠古就在喊他們西方貧瘠、西方貧瘠,沒想到……還真的挺誠實。

怪不得西方教弟子這麼拉跨,老師都沒幾件像樣的寶物!

還好自己當年夠賊,道祖分寶到最後還剩下一些不成器的小玩意,輪到自己選的時候,自己靈機一動。

‘嘿嘿,師祖,我可不可以要這個分寶崖?這也是寶物吧?剛好缺儲物類的法寶。’

曾記得,當時師祖臉都黑了,但還是給了自己。

不然面子上過不去。

一群男仙鼓起勇氣湊了上來,呵呵陪笑,言說:“大師兄,給我們把玩把玩?”

“去去去!莫要添亂!貧道還沒把玩夠!”

男仙悻悻而去。

少頃,龜靈聖母帶著幾位仙子湊了過來,小聲問:“這個是什麼呀?”

“啊,準提聖人的遺物,都是些好寶貝,就是現在不能用了,”多寶道人露出憨厚真誠的笑容,“來師妹,上上手,咱都感受感受。”

眾男仙額頭頓時掛滿黑線。

所以說,截教仙子多,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咳!”

高臺上傳來一聲輕咳,眾多剛從南洲回返就被招來的弟子,抬頭看了眼,趕緊排好陣列,低頭做道揖行禮。

“拜見師尊。”

“嗯。”

通天教主負手而立,注視著下方這數十名親自調教出來的弟子,淡然道:

“封神大劫至此,我截教與闡教各有損傷。

而今得益於公明以身補全天道不足,且長庚與公明聯手震死那失德之聖……這名諱以後就不必提了。

大劫已非闡截必須你死我活,局勢也不必如之前那般緊張。

為師宣佈三件事。

第一事,今日起,南贍部洲之中,我截教弟子低調行事,加入商軍者盡心為商軍效力,莫要死戰,也不要太迂腐。

第二事,各仙不必再侷限於海外仙島,多去中神洲走走逛逛,若遇事、不要怕事,截教上下還是要團結一心。

第三件事,自此時開始立斬仙台。

截教之內但凡門人、弟子,若有心術不正者、業障深厚者,挑撥截教仙外出鬥法者,斬其肉身,令其魂魄投胎轉世。

凡有願入封神臺、或願為天庭效力者,可自行去天庭求見長庚。

此時已非上古,天庭也非妖庭,加入天庭便可有幾成活命的機會,沒什麼好丟人的,但也要看天庭收還是不收。

為師今後不再收徒,爾等千年之內不可收徒。

就這樣。”

通天教主擺擺手,身形隨風而去,截教眾仙各自低頭答應,一個個面露思索之色。

師尊……

積極起來了。

……

天庭,小瓊峰上。

李長壽自凌霄殿回返,就坐回了自己丹房前的搖椅,閉目歇息,輕輕呼了口氣。

接下來還有什麼,能提升勝算的機會?

有,而且就在前路。

心底的那些選項各自被抹去,李長壽又在心底刻下了一行新的字眼。

《關於闡截兩教教義的同源分析及存異方案》。

他思路還是異常清晰,此時要努力的方向,也是跳出了之前思想桎梏後,重新勾畫的思路。

道門降級為洪荒道教,守住最後氣運,人、闡、截教義同時存在,流派不同,山頭不同。

此為,闡截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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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一聲來自前殿的呼喚,讓正思索大事的李長壽略微皺眉。

自己剛回小瓊峰,還沒來得及在師妹面前淡定地說句:‘沒事,也就掀翻了個聖人。’

怎得又有事情上門?

心神劃過五天門,各處不見來客影。

李長壽將目光落去太白宮殿前,見那傳令天將雙手端著玉符,正低頭等候,便派了一具【太白金星】紙道人,外出與那傳令天將相見。

“星君大人!

剛有一老道,將這玉符放在中天門,言說立刻遞到您面前,隨後就告辭離去。

對方修為高深,我等不敢大意,立刻趕來送信!”

“哦?”

李長壽將玉符用仙力包裹,笑道:“將軍辛苦。”

“末將不敢當!”

天將定聲應著,拱手告辭而去;

走的時候還做了個小幅度的揮拳手勢,似乎頗為興奮。

李長壽端著玉符,確定其內沒有什麼機關算計之後,小心翼翼地朝內看了眼。

沒有氣息、沒有道韻,顯然對方是刻意隱藏了自己身份,但在玉符內,又有一個特殊的印記,試圖讓自己知曉其身份。

九瓣蓮花?

不對,這應當是十品蓮臺,少了一瓣。

自己當初為哪吒之事準備後手時,曾與太乙真人一起搞了幾顆寶蓮的種子,為哪吒的蓮花寶身做準備。

有備無患嘛。

後來哪吒的悲劇順利化解,太乙真人那邊栽培的蓮花長到了九瓣,並未圓滿。

此事,倒是僅有自己、太乙、玉鼎、楊戩少數幾人知曉,估計那老道應是太乙真人所化。

為何不找紙道人聯絡,而是直接來天庭送信?

這裡面,怕是有什麼問題。

李長壽輕吟幾聲,讀完了其內簡單的內容。

太乙師兄約自己去中神洲一處坊鎮相見,還定下了個接頭暗號。

【好兄弟,一被子。】

這不由讓李長壽嚴重懷疑,太乙真人對玉兔與靈珠子的兄弟情,存在深層次的誤解!

或者說某種期盼。

洪荒當師父的……完美通用八卦屬性!

不過,這句話反倒比那朵蓮花的印記,更能證明太乙真人的身份。

李長壽略作思索,覺得這位師兄應當是真有正事要找自己;就近調了一隻紙道人趕去了那坊鎮,本體卻沒半點挪窩的打算。

真當聖人那麼好殺的嗎?

這一戰,對自己的精氣神透支極大,沒有云之腿枕,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可惜,之前場合不合適。

雲霄也隨著截教仙回去‘開會’了,未能一同留下來說幾句道侶之間鼓勵的話語。

因聖人隕落,生靈之力衰退,大劫之力也隨之減弱,李長壽其實已可光明正大,將雲霄、碧霄、瓊霄護下來。

就是雲霄面薄,這般搞特殊化,她估計不會答應……

且說李長壽紙道人到了那坊鎮,主動放出自身少許道韻,很快就聽到了一縷傳聲。

“好兄弟。”

李長壽緩聲道:“就蓋同一床被子。”

引來街上不少仙人側目。

接上暗號,他被太乙真人喊去了一處酒樓雅間,邁入了一層層結界。

坊鎮內到處都在說聖人隕落之事。

天上飛的人影、地上跑的仙士,逢人就說、奔走相告,言說第六聖被道門弟子斬殺,氛圍頗為喜慶。

雅間中,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對視一眼,兩個喬裝打扮後的老道端起酒杯,各自飲了一口。

“怎麼回事?”

李長壽低聲問著,“有什麼事不能傳信玉符內言說?”

“不穩妥,”太乙真人目中流露出幾分掙扎,“此事頗為麻煩,尤其是在這大劫時,也不知會引發哪般後果。”

李長壽笑道:“師兄何時學會賣關子了?

這般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可不是師兄你那灑脫的性子。”

“嘖,”太乙真人目中有亮光閃爍,低聲道,“庚,你覺得,我們闡教之中,是不是有些仙神不太對勁?”

李長壽心底頓時有些恍然,這是要談有關文殊、普賢等明顯對西方教有所親善之事?

其實李長壽早就有了答案,既西方教很久之前與闡教做了個暗中的交易,有幾個西方教弟子進入了玉虛宮中,拜了元始天尊為師。

這應該是二師叔與西方教二聖做的某種交易,那燃燈應當也是其中一部分。

具體如何,李長壽倒也搞不清。

正當李長壽要以此接話,太乙真人又‘嘖’了一聲,低聲道:

“你覺不覺得,黃龍師兄有點問題。”

李長壽:……

“黃龍師兄?”

整個闡教就他最老實!

“不錯,黃龍,咱們就以黃來稱呼。”

太乙真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改做傳聲,說起了剛發生不久的一件小事。

“我們回了玉虛宮,被喊去小院聽訓,老師其實也沒訓斥我們,還讓我們多修身養性、莫要虧了德行。

等從玉虛宮出來,我見黃師兄面色鬱結,朝崑崙山之外而去,便想從後跟上去,找機會勸勸黃師兄。

總是被擒拿、總是鬥法被壓制,這其實不是他的錯,他主要是缺了幾件趁手的法寶,下先手的意識不行,太心慈手軟……”

當時,黃龍真人一路朝中神洲而行,卻並未回他洞府麻姑洞,而是去了一處隱秘的山谷。

那山谷是天然的陣勢,其內迷霧層層疊疊,又藏有少許讓人心悸的氣息。

太乙真人不敢多去探查,就在外面靜靜等著,等了不過半個時辰,黃龍就滿面春光地飛了出來,抑鬱之情一掃而空。

“就宛若,突然間換了條龍。”

太乙真人手指敲了敲桌面,低聲道:“此間定有隱情。”

李長壽略作思索,便道:“這畢竟是黃師兄的私事,說不定……呵呵。”

“貧道擔心,別是有什麼其他說法,”太乙真人低聲道,“你要說他麻姑洞中有位道侶,那在外金屋藏嬌也說得過去。

可黃師兄本身對這方面就沒什麼興致,這麼多年都沒見他談論過哪個女仙。”

李長壽道:“這般,咱們先去那暗中瞧瞧,亂猜總歸沒準兒,還容易誤會什麼。”

“善,”太乙真人道,“稍後你我先後出城,於城外六百里的山林中相會。”

李長壽答應一聲,與太乙真人先後離了雅間。

於是,半日後。

兩位年輕仙人在雲間大笑而來,落在了那山谷側旁的山崖上,自是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偽裝的身形。

太乙化作的青年道者大笑幾聲:

“此地靈氣充沛,乃地脈交匯之所在,又難得沒有多少煉氣士之身影,妙地、妙地啊。”

“師兄,”李長壽化作的少年提醒道,“這裡說不定是旁人居所,咱們不如先喊喊看。”

“中!”

太乙真人振了振衣袖,對著山谷之內朗聲道:

“貧道杏星子,與師弟常長子路過此地,見寶地風景秀麗,想在此地落腳一二,不知此地可有道友居住?

若有道友在此,還請提醒一二,免得稍後叨嘮了。”

言說中,太乙真人故意露出自己‘金仙’道韻,靜靜等了一陣。

有一說一,太乙真人不穿紅衣,風騷程度直接減半,且並不會隨意開團。

‘嘴有自己的想法’、‘貧道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這般說辭,其實也是一種嘲諷。

山谷安安靜靜,方圓數千裡只有一處靈獸較多的山頭。

大劫至今,中神洲確實荒蕪了不少,此前仙人滿天飛的情形,此時已是不多見。

“師弟,此地沒人,”太乙真人笑了聲,隨之駕雲帶李長壽向下而去。

山谷中突然雲霧翻騰,前路被雲霧遮蔽,兩人瞬間失去方向感。

但他們兩個是誰?

乾元山太乙,玉虛宮十二金仙,一手嘴活強橫無匹,開團精準、落位奇妙,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實乃洪荒一流狠人。

另一個自不必多說,紙道人這三個字,已代表了一切。

不等李長壽指方向,太乙已是笑道:

“這裡竟還有天然陣勢,妙啊!

下面有人嗎?

我師兄弟無意冒犯,只是想找個洞府落腳!”

說話間,太乙真人駕雲進進退退、搖搖擺擺,巧妙過了迷陣,闖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確實是世外桃源。

此地依然是在山谷之中,但其內‘容積’比外面看時大了數倍;天空澄澈淺藍,不見剛才迷霧蹤跡。

谷底有一條清澈的小河,連線著山谷盡頭一處水潭,河邊便是茂密的叢林,其內靈鳥、靈獸數之不清。

李長壽與太乙真人同時用仙識探查各處,兩人對視一眼,卻是毫無異狀。

這裡就是一些靈秀的風景,沒有洞府、沒有煉氣士,甚至連妖獸都沒……

微風吹來,一縷道韻隨風劃過,又讓太乙真人與李長壽心底,同時泛起了少許不安之感,彷彿藏著什麼危險。

李長壽傳聲道:“我去左右探查,師兄稍等。”

太乙緩緩點頭,李長壽袖中飛出數道流光,化作與他相差無幾的身形,朝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遁地、遁水、遁樹林,李長壽很快就將此地翻了個底朝天,卻是沒有發覺半點異常。

倒是在一處河灘找到了幾塊脫落的龍鱗,其上氣息正是黃龍真人。

李長壽正色道:“師兄,想來此地不過是黃師兄躲避之處,尋個清淨之地罷了。

咱們未免有些大驚小怪。”

太乙真人緩緩點頭,也是沒看出任何破綻。

“應當是貧道多想了,先回吧。”

李長壽道:“不如去找黃師兄直接問問,說不定會比咱們在這裡亂查更有收穫。”

太乙真人點頭稱善,對此事也並未再多想,與李長壽一同結伴離去。

路上時,太乙真人還面露慚色,不斷說著‘草率了’這般話語。

然而,當太乙真人與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離開後;一處河邊樹叢中,李長壽此前透過紙道人留下的紙道人,悄然顯露蹤跡。

他藏身在一顆樹幹,凝視著前方不遠的河畔,目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太乙師兄這次,還真是湊巧幫了大忙。

若自己推斷不錯,此事關係重大,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倒有可能會觸及道祖痛點,不可將太乙師兄牽扯入內。

此地,不只是存在一股龍族的氣息。

他們感覺到的心悸,其實是來自於‘本能’的心悸。

略微思索,李長壽這具紙道人一動不動躲在樹幹中,心神挪迴天庭,立刻發出去兩枚玉符。

一枚去往了東海龍宮,一枚去往了崑崙山八寶洞。

不過數日,洪荒五部洲之地的眾煉氣士,在討論第六聖被斬這件大事時,又開始說起了當日的幾件小事。

有好事者做了個闡截兩教親傳弟子鬥法實力排行,很中肯的將黃龍真人排在了……倒數第五的位置。

此事傳回玉虛宮和麻姑洞,本就心情有點鬱悶的黃龍真人,更覺抑鬱難明。

正巧,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近日又請他赴宴,酒宴上明裡暗裡說些鼓勵他的話語,還特意說,想跟他交換幾件寶物。

他黃龍能不明白,這兩位師弟的一片好心嗎?

但這寶物能要嗎?

當然能,就是不要麵皮罷了。

黃龍真人並未拿那幾樣寶物,酒宴過後就回了麻姑洞中。

又過了兩日,夜黑風高時。

黃龍真人藏形匿跡出了麻姑洞,尋到了距離麻姑洞稍遠的那處山谷,左右看了幾眼、靜靜等了一陣,方才進入了此地天然陣勢。

他徑直到了河邊,路過那幾片此前脫落在此的龍鱗,剛想邁步走過,突然發現龍鱗中有一枚玉符靜靜躺著,還是他常用的款式、且沾染了他氣息、完全空白的傳信玉符。

“啥時候落下的?”

黃龍真人嘀咕了句,將玉符拿在手中,邁步走向面前水流。

河水之下好似有扇門戶悄然開啟,但河水靜靜流淌、毫無異樣。

黃龍真人邁步踏入其中,自身漸漸呈現半透明狀,一步步‘淹沒’在了河流中央。

河流之下果然暗藏玄機。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乾坤術法,如同芥子乾坤一般。

但芥子乾坤無論外表再小,在原本乾坤中都有一定的‘體積’存在。

而此地的乾坤術法,卻是將一片乾坤完全依附在洪荒天地上,與洪荒天地不存在直接關聯,卻又存在非靈氣之外的聯絡。

李長壽能想到的詞彙,只是‘異次元空間’這般淺薄,且不合時宜。

水下是一處構造極其複雜的洞府,洞府各處佈置著數不清的陣法,困陣、殺陣、迷陣、毒陣一應俱全。

等閒大羅走錯了路,都要有些麻煩。

這些陣法並非上古之後通用的陣法理念,其內有大量的‘符籙’穿插,這是遠古法陣常用的手段。

黃龍真人左拐右拐,輕車熟路地到了洞內最深處,找到了一間密室。

推石門入內,密室中有一幅畫像、幾樣簡單的傢俱,畫像中有一條蒼龍沖天而起,那霸烈、強橫的氣息撲面而來。

黃龍真人點了三柱清香,坐在畫像前的蒲團上,緩緩嘆了口氣。

“唉……母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畫像上,那蒼龍的龍目輕輕閃爍光亮,其內的蒼龍竟緩緩飛了出來,化作一條三尺長老青龍,龍目之中閃爍著璀璨亮光。

“孩子,你帶了朋友過來?”

黃龍一怔,忙道:“母親,是我自己過來的,您的存在為天道不容,孩兒怎麼敢讓您暴露。”

“咳,”黃龍袖中傳出一聲輕咳,一抹青光飛出,正是那枚傳信玉符。

這傳信玉符輕輕一顫,化作了李長壽的身形,對著那條畫中之龍做了個道揖。

“太清弟子、天庭太白金星李長庚,拜見龍母,冒昧造訪還請恕罪。

黃龍師兄,得罪了。”

“啊這!”

黃龍連忙起身,瞪著李長壽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師弟你咋尋來的?”

李長壽簡單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又對黃龍做了個道揖,沉聲道:

“師兄勿怪,我只是想找龍母前輩求證一件事,若直接與師兄說明,師兄定然不敢答應。”

“這……這……”

“孩子,你先退下吧。”

那蒼龍緩聲道:“老朽不過殘魂一縷,在此地苟且偷安,想看一看洪荒今後何去何從。

既是弒聖者來尋,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李長壽抿了抿嘴,感覺這稱謂……還真是夠中二。

蒼龍問:“星君想問什麼?”

李長壽道:“羅睺與道祖之戰,以及羅睺身隕之地。”

這龍頓時沉默了下來,凝視著李長壽,許久不曾言語。

“你想成為第二個魔祖?”

“不瞞前輩,我沒興趣做失敗者。

魔祖也好,當年盤古神身旁的土撥鼠也罷,”李長壽笑道,“我只是想去找一樣東西,這對我來說頗為重要。”

“什麼?”

“不便言說。”

龍母道:“那我無法告知道友那在何處,道友可去四海龍宮查探。”

李長壽道:“龍宮之中並無魔祖身隕之地的記載,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而當年參加過那一戰的,如今能尋到蛛絲馬跡的,似乎只有前輩您。

這是東海龍王給的答案。”

龍母微微皺眉,低聲道:“如今的龍族,已選擇站在了你這邊?”

李長壽眉頭微微一皺,目中劃過少許思量,看向了黃龍真人。

龍母頓時會意,“孩子,你且去外面等候。”

黃龍不由得一陣瞪眼,但很快也就老老實實做了個道揖,轉身朝洞外而去。

這?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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