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嚇蚊》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7,465·2026/3/26

在李長壽看來…… 這個被血蚊控制的天仙境老道,在一般意義上,確實已經足夠穩重。 當看到下方五人,在明面實力只有兩名真仙的情況下,這老道還是先讓鵬妖探路…… 等他們五人和鵬妖同時被迷倒,這老道竟然遠遠地祭起法寶,試探性地補刀,不惜將同夥的鵬妖一同滅殺…… 可惜,這老道始終還是沒有穩住。 如果這個天仙境老道一直在空中,不給李長壽偷襲的機會; 那李長壽很可能被迫無奈,顯出本體,快些將此人滅殺。 可此人…… 稍微被勾搭了一下,就從空中下來了,還不知‘逢林莫入’的道理,徑直向前追殺…… 百里之穩,毀於一急; 千里之穩,失於不細; 這個天仙境的血蚊傀儡,就是又急又不細。 林中,施展木遁藏在樹幹中的那三隻紙道人靜待已久,準備著隨時暴起發難…… 李長壽心神飛速運轉,近距離控制四隻紙道人,一逃、三伏。 臨近埋伏圈,這個天仙老道似乎嗅到了危險,目中流露著少許遲疑…… 而前方,正在林間貼地飛馳的神字壹號紙道人,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渾身氣息更為凌亂,似乎已經無法支撐。 這天仙老道果斷追了上來,橫空就衝到了埋伏圈邊緣! 李長壽卻是不慌不忙,決定穩一手,靜待最佳時機…… 且,時機不只可以等來,也能去主動創造。 比起被動,李長壽更喜歡主動。 神字壹號紙道人向前疾飛數十丈,豁然轉身,面露絕然之色,端著拂塵衝向這天仙老道,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天仙老道嘴角擠出少許冷笑,頭頂避毒寶珠光芒閃耀; 他祭出寶印,舉起手中靈寶長劍,劈出一道數十丈長的鋒銳劍芒! 而李長壽為了速戰速決,已經決定小虧一波,跟這天仙老道‘一換一’。 ——用一直神字紙道人,去換一條天仙的性命,相比用毒,確實是虧了。 神字壹號身形橫挪,勉強躲開劍光,卻對橫空而來的寶印不管不顧; 眼見寶印即將砸中此敵,這名天仙老道嘴角露出少許冷笑,身周憑空出現了一片碧綠的波痕…… 埋伏! 這天仙老道心神微微一驚,卻已無法做出任何應對,被一片碧波捲住身形! 這老道的元神被大陣束縛,仙軀完全無法動彈。 【困陣:碧水困牢】 機不可失! 微型陣基靈力本就不多! 相隔百丈,又有兩隻法器陣盤被送出樹幹,其上吸附的微型陣基立刻飛散,瞬息之間,已布成陣勢! 三陣重疊,但互相併未乾擾! 這種短時間內只能用一次,且每用一次、就需要細緻調整上百次的小型殺陣,被李長壽直接祭出了兩隻…… 只見林中寒光閃爍。 數不清的刀芒激射,盡數斬在那老道身上! 又有一灘漆黑的淤泥,詭異地出現在老道腳下,老道頭頂的綠色寶珠寶光大作! 這天仙老道麻木的面容露出幾分惶急,渾身仙力勉強湧出,想憑此抵禦周遭攻勢…… 但,僅是第一道殺陣,已讓老道重傷。 老道的仙力屏障與身上的仙寶法衣,支撐不足一個呼吸,就被亂斬的寒芒扯碎。 一時間,血光亂濺; 寒光爆發後,老道渾身上下滿是傷痕,氣息奄奄,已然重傷…… 突然間,一抹晦澀的道韻,自這老道眉心湧出,迅速朝著他渾身擴散! 老道的那雙眼眸,頓時變得陰冷且狠毒。 李長壽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底也是一驚。 蚊道人?! 八成是了。 不過,這般情況,此前也並非沒有考慮到…… 李長壽絲毫不亂,繼續按步驟走,三隻紙道人直接從樹幹中鑽出,趁著困陣尚能維持,迅速撲向已經重傷的天仙老道。 哪怕你是大羅金仙; 就算你是洪荒狠人; 此時此地,如果只有一縷神念,只要殺了這老道,你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一瞬,地下深處。 正昏睡藍靈娥,發上的朱釵輕輕閃爍寶光,其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直接衝出來…… 這朱釵,是李長壽兩個月前,親手煉製的簡單法寶,送給靈娥後便很得靈娥喜歡,靈娥睡覺都不願取下。 林中,三陣重疊之處,那天仙老道身上的道韻越發明顯,渾身湧出一絲絲散發著強悍威壓的血光! 但…… 啪! 一隻染血的手掌從側旁襲來,掌心的血色咒紋光芒大作,直接掠過了老道頭頂,拍在了那隻避毒寶珠上! 避毒寶珠被砸飛了出去! 失去這寶珠庇護,下方的黑水立刻發威,轉瞬融了老道的雙足和小腿…… 此時遠在西牛賀州,正在床榻上側躺的文淨道人,眉頭輕輕一皺。 正如李長壽所預料,她此時離著太遠,只是降下一縷神念…… 但就是如此,她竟…… 敗了? 不等文淨道人收回神念; 那三道面容、身形各異的身影,已衝到這老道身周,呈品字站位。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右手並起劍指抵在左手腕處,左掌前推! 在三隻手掌的掌心,都有一枚如同火焰一般的咒紋,這三枚咒紋被同時點燃。 三昧真炎,火力全開,這老道身形立刻被火焰吞沒,本已重傷的天仙境老道,瞬間被燒的不成人形! 李長壽突然心中一動。 天仙老道正面,那形貌是個中年道者的紙道人開口,冷然道: “哼! 管你是何方妖魔,今日都要被本座誅除!” 言罷,三隻紙道人渾身仙力盡皆化作三昧真炎,對著老道瘋狂輸送; 因為蚊道人神念降臨,李長壽省卻了一切步驟,三昧真炎硬生生將這天仙境老道的元神燒融、仙軀化灰,將其中那一縷血氣瞬間蒸乾。 總算,那股讓李長壽膽顫心驚的道韻,漸漸消失不見…… 黑暗中,李長壽呼了口氣,卻是不敢大意,立刻做後續的揚灰超度之事。 剛才他說的這句話,並非隨意說說。 ‘管你是何方妖魔’,是在暗示蚊道人,我不知你跟腳; 又故意說‘本座’二字,就是故布迷障。 李長壽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沒有效果,但自己說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看著林間飄飛的少許灰燼,李長壽一時間也有些無奈。 這事…… 自己剛渡劫這才多少年? 竟然就跟洪荒兇獸蚊道人,透過傀儡和紙人,間接打了個照面。 洪荒果然比自己想的還要兇險…… 地底深處,那隻碧玉簪子也輕輕晃了下,在靈娥烏髮中,插的更穩固了些。 …… 敗了…… 她竟然敗了?! 本女王大人的神念親自降臨,什麼都沒能做,就直接被燒成灰了?! 本座?會是誰? 西牛賀州,靈山附近某處洞府。 床榻上側躺的文淨道人突然睜開雙眼,面色有些煩躁,抬手擺了擺。 “滾!” 一旁跪著的兩名侍女氣都不敢喘,連忙起身,低頭退走。 文淨道人紗裙滑動,立刻盤坐了起來,心底泛起了層層波瀾…… 此人是誰? 片刻前,她還在欣賞度仙門的這場千仙亂戰。 當文淨道人發現自己召集的傀儡,已經十分乏力,自然有些不滿。 原本應該是穩穩壓制度仙門的傀儡,莫名其妙就要被反滅; 甚至,這場算計下來,只能給度仙門造成了一些死傷,都無法動搖他們的根本…… 她雖有些不滿,卻也並未在意。 總歸就是場沒費什麼功夫的小算計。 正面戰場快敗了,文淨道人也就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念頭; 她心中一動,想看看自己派去殺度仙門弟子的天仙,此時是否已經殺光了那些弟子。 所以,文淨道人就把心神挪去了老道處; 她的視線剛過去,就看到這天仙老道被困陣困住、被殺陣轟擊…… 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自己這次找的傀儡,怎麼都這麼不中用! 一氣之下,文淨道人才決定控制老道,親自動手。 結果,她還沒來得及發威,剛入駐這隻傀儡的心神,就被那三個‘真仙境’的道人,直接燒成了灰燼…… 不對,那似乎不是真正的生靈,莫非是某種神通造化? 那背後之人,說不得也是個高人! 文淨道人眼前,不自覺開始浮現出那隻火焰紋路。 這是神念帶回來的畫面,一時間也摁壓不下去。 這人到底是誰? ‘莫非是與本女王一般,是借傀儡在謀劃人教?’ 文淨道人心底冷哼了聲,強行將那些畫面抹掉,嘴角又露出少許迷人的微笑。 這個度仙門,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咦?就是你?” 忽然間,文淨道人眉頭一皺,她心底竟然有個男人的嗓音,詭異的響起。 就聽這人說了句: “竟然有人遮蔽了你的天機?怪不得,算了半路也算不出你是誰。” 誰?! 誰在說話! 文淨道人身軀一顫,雙手立刻掐不動寶印,渾身上下血光湧動,將那嗓音直接掐滅。 但她來不及推算發生了何事,眼前又有些恍惚,一股玄妙至極的道韻在她身周環繞; 這一瞬,文淨道人突然感知到了,自己已經漫長歲月沒有出現的情緒…… 怕。 那種來自於元神深處,最純粹的懼怕! 恍恍惚惚,文淨道人彷彿看到了一片迷霧,但與此同時,一道水簾出現在了她身前,將她身形遮擋了起來。 她知這是大道異象顯化,這水簾,就是為她遮蔽天機的聖人之術。 而這迷霧…… 文淨道人竟完全看不透。 水簾之外,迷霧之中,有道被水簾扭曲的輪廓,正漫步而來。 文淨道人隱隱得見,這人抬著左掌,掌心似乎有兩道淡淡的黑白氣息,這兩團氣息互相追逐,無盡無止,蘊含了玄妙至理。 “嘖。” 文淨道人又聽到了那個嗓音,對方一直帶著少許笑意。 “借了老師太極圖的少許威能,竟然還算不出你是誰,看來你應是聖人門下。” 隔著水簾,這道人的身形不斷扭曲、晃動,但文淨道人心底卻是一片涼意。 她此時竟被某種道韻鎖定,完全掙不脫這般幻境。 就聽,這人溫聲說道: “貧道玄都,太清道德天尊教下大弟子。 道友平白無故要害我人教道承,用心險惡,手段卑劣,但這次看在你背後這位聖人老爺的麵皮上,貧道暫且不動你。 若你日後再來犯我人教,哪怕只是這家不起眼的度仙門…… 你背後的那位師叔,不一定護得住你。” 言罷,水簾外的人影輕笑了聲,與周遭迷霧一同緩緩消散。 文淨道人眼前一晃,瞬間看到了自己洞府內的情形。 她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感受著自己的大道; 它們,都在止不住的亂顫…… …… 度仙門西北方向,萬裡之外。 正站在雲上閉目凝神的玄都,緩緩睜開雙眼。 “大師兄,怎麼樣了?” 他身旁的老道連忙問詢。 ------------ “果然是背後有人算計。 剛才發現這一縷道韻,我便循著追了上去。 但有聖人出手,為此人遮蔽了天機,我也只能靠太極圖的威能,勉強嚇一嚇這傢伙……” 雲上,玄都簡單解釋了兩句,旁邊的老道頓時皺眉輕嘆。 比起玄都有些隨意的打扮、平和的氣質; 這老道身上的道袍、道箍、道靴,以及手中抓著的拂塵,都十分講究,反而更有世外高人的風範。 然而,這位老道對玄都無比客氣,說話時嘴角含笑,身體也會微微前傾。 這老道又問:“大師兄,您看,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道兄先去度仙門那邊平定禍事吧!” 玄都笑道:“你再過去晚一點,說不定他們就平定了外敵,沒你這個開山祖師什麼事了。 待道兄安排好度仙門事宜,記得將那幾個金鰲島煉氣士的屍身帶上,回來此地。 咱們稍後,還要再去金鰲島走一趟。” 屍身…… “唉,”老道心領神會,面露慚愧,“這次還要勞煩大師兄如此辛勞,當真是貧道太過大意了。” 玄都擺擺手,催促道: “哎,小事,小事。 道兄快過去吧! 既然開了這一派,就有了因果,日後總歸要多上點心才是。” “謹遵大師兄教誨。” 這老道,也就是崑崙山度厄真人,對玄都又行了一禮; 他也不敢多耽誤,立刻催起乾坤術法,身形迅速消失不見。 萬裡不過少頃,雲升雲落,度厄真人已抵達度仙門上空。 他低頭看去,只見下方山門,主峰周遭流光不斷,血光在各處瀰漫。 真人頓時勃然大怒! 他上古時搭救、安置在此地的麒麟祥獸,此刻近乎舊傷復發; 度厄真人的這些記名弟子中,好不容易出了個金仙境,能給崑崙山其他道友顯擺顯擺,此時這‘愛徒’竟被兩人圍攻,也是負了傷! 度厄真人一甩拂塵,威壓度仙門; 隨後輕輕吸氣,運起神通【竅中二氣】,鼻尖顫動,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冷哼! 下方,那來犯的三名偽金仙,在這一聲‘哼’字之下,竟齊齊吐血,元神幾乎被震散…… 洪荒老金仙,神通自不凡! 遠在萬裡之外,正暗中憑紙道人觀察度仙門內情形,順便清掃戰局的李長壽,頓時眼前一亮。 大腿來了! 他心神一動,小瓊峰內層大陣關閉,只保留丹房外圍陣法是開啟狀態; 在山門內的天字貳號、捌號紙道人,迅速恢復成紙片人,其上的仙力化作靈氣消散; 做完這些,李長壽立即收斂心神,宛若一切從未發生。 在地脈挪移陣的落點,度仙門眾弟子躲藏的地穴處,山谷側旁的緩坡…… 被迷倒的五人,早已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被迷魂的鵬妖在那趴著呼呼大睡,一切就彷彿定格在了,有琴玄雅扔出毒丹後的一瞬。 有琴玄雅躺在地上,周圍落滿了飛劍,而靈娥趴在有琴玄雅身旁,像是摔了個狗啃泥…… 真·臉探草叢。 沒辦法,李長壽對‘案發現場’進行了完美的還原。 靈娥腳邊昏迷的‘李長壽’,緩緩沒入地下,化作了一隻紙人; 毫無聲息的,靈娥頭頂的玉簪輕輕破碎,李長壽的身形出現在靈娥身旁,將土中的紙道人迅速收起,又躺了下去,閉目裝昏。 他在回想整個過程,自己有沒有疏漏之處。 此戰之後,若他所料不錯,度仙門將會出現一堆未解之謎。 度仙門山門之戰,幾位不知從哪來的‘英雄豪傑’,犧牲自我、護衛人道…… 此地護衛度仙門弟子一戰,也有一位‘路過’的老道,直接出手滅殺了那個天仙老道,而後從容離開。 唯一的隱患,其實是萬林筠長老或許猜到了些什麼; 再有,那就是有琴玄雅知道的太多了些。 稍後還是要跟萬林筠長老主動談一談,順便對有毒師妹講一講人生與哲學。 李長壽現在,其實心情十分愉悅。 不是因為殺了那個天仙老道,得了一把後天靈寶層次的寶劍,以及那顆珍貴的避毒寶珠; 也不是因為自己扶住了差點倒下的度仙門,他只是儘自己能盡之力罷了。 只因度仙門背後真的有個活生生的開山祖師。 那一聲炸雷一般的悶哼,不就是封神劫難中,哼哈二將用的神通嗎? 度厄真人,好像還是哼將那誰的師父。 度仙門經過這般劫難,卻坐實了人教道承,今後哪怕門人弟子再不爭氣、道行再弱,那也是實打實的人教道承。 自己的跟腳,頓時深厚了許多。 可惜,這次沒能哭來那位傳說中的玄都大法師,如果這位人教首徒親自現身,效果肯定更佳。 說不得,度仙門就能從東勝神洲,搬去中神洲…… 倒是,自己這次,說不定就被蚊道人惦記上了。 莫名的,李長壽心中的愉悅退了下去,又泛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怎麼才能避免被西方教盯上? 想到這個問題,李長壽不免又想起了,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南海海濱某村寨。 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迎敵之事,一直沒檢視南海那邊的情形; 暗中推算,躺在那裝昏迷的李長壽,面頰一陣抽搐。 自己此時的香火功德,竟然…… 比兩年前又翻了一倍! 什麼鬼? 熊寨靠宣揚南海教斂財,還斂上勁了不成? 李長壽心底悄悄感應了下,差點就真的昏死過去。 一千六百二十一座…… 還有十多座自己的神像正在興起…… 且,他隱隱感應到,因為南海神教與某個收斂功德小教起了衝突,已經開啟了大規模械鬥。 這是什麼節奏…… 李長壽嘴角一陣抽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只能躺在那裝死。 話說回來,自己的教眾去好勇鬥狠、打個頭破血流,會不會虧損他的功德或者氣運? 呃…… 屁個教眾! 他從現在開始,根本不認識什麼南海海神! 想辦法整容吧; 回山之後,再多搞幾個巫族秘咒紋身吧; 自己雖然已經算是抱到了度厄真人的後腳跟,始終還是跟腳太淺薄了些。 此時也就只能指望師父早些邁入真仙境,讓師父去天庭混個差事,然後忽悠師父去兜率宮中拜見太上老君,多拉點靠山。 蚊道人; 南海教; 李長壽躺在那,心底有些無力吐槽,此前一直操控紙道人的疲倦感慢慢襲來,又被他悄然化解。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 這個時刻,最容易放鬆心神麻痺大意,也就最容易遭一些預料之外的不測。 李長壽靜靜觀察著各處,等了半個時辰,地穴中飛出了一道道身影,急忙朝著此地趕來。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些門人弟子,三位百凡殿外務長老連忙衝去那鵬妖身周,將鵬妖直接在昏睡中斬殺。 一群弟子圍在他們幾人身旁,有丹鼎峰的元仙詳細為五人診斷,只是說中了迷藥昏過去了,並無大礙。 那破碎的瓷瓶、炸開的丹藥殘痕,也迅速被他們發現。 不用五人醒來之後多說,眾人已經自己推測出,這裡此前大概發生了什麼…… 李長壽、藍靈娥、有琴玄雅這三名弟子,被一位長老用仙力托起,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山林陰涼處歇息。 這群門人弟子從地穴中衝出來之前,門內那邊已經傳來了訊息。 祖師爺度厄真人現身,直接擊殺三名來犯金仙,掌門與麒零長老立刻出手掃平來犯之敵。 度仙門血戰一場,山門無憂,各峰長老門人各有損傷…… 對他們大多數人來說,這場劫難來的毫無由頭,結束的也十分迅速。 對於完全瞭解全部劇情的某靚仔而言…… 這事十分複雜,且累心。 幾個時辰後,忘情上人、萬林筠長老,帶著百多位門內真仙趕來此地。 裝昏的李長壽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 “小長壽!小靈娥! 你們不要嚇我,怎麼就躺下了!” 雲上,坐在大葫蘆上的酒玖師叔直接跳了下來,急匆匆地衝到林邊,一旁有百凡殿長老連忙說他們只是被迷藥放倒,並沒有大礙。 酒玖這才鬆了口氣,直接坐在了靈娥身旁,麻衣短衫一陣輕晃。 她此時仙力已所剩無幾,左肩、腰身還有傷痕,元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在此前護衛仙門的大戰中,她也是竭盡全力,大戰之後顧不得休息,就趕來此地找尋自己關心的弟子。 很快,姜京珊、酒烏、酒施三人也趕了過來; 他們將昏睡中的李長壽三人用仙力帶起,跟隨大批人馬,一同帶回了門內。 …… 兩位真仙境長老昏迷了一整日就醒轉了過來; 而有琴玄雅昏睡了整整七日,方才醒轉。 為了讓自己的行為比較合理,李長壽硬是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呆了七天半,才慢慢睜開雙眼,眼底滿是茫然…… 一睜眼就是陌生的床幃; 李長壽自然清楚,他跟師妹被帶來了破天峰,自己現在正躺在酒玖師叔的床上。 靈娥被酒施安排在了酒施的閣樓中,一直睡的安穩,沒人吵擾。 這七天中,酒玖師叔經常被酒施師伯慫恿,不斷對自己東戳戳、西碰碰; 但每次都不是問題部位,李長壽也就沒多管。 扭頭一看,酒玖師叔正坐在地上,依靠在床邊,手邊還有兩隻空了的酒壺,正發出一陣輕輕的鼾聲…… ‘有你這般照顧病號的嗎?’ 李長壽略微有些哭笑不得,慢慢坐起身來,打量著各處。 他估計會永遠記得,自己被酒烏師伯扛著衝到這處閣樓,用仙識捕捉到的,這裡面的第一眼。 那已經不是‘亂’字能形容了…… 剛要站起身,一隻銀白色的令箭從窗外飛來,李長壽立刻抬手,將傳信令箭阻止在了視窗處。 一個有些陌生的嗓音響起: “小瓊峰弟子李長壽!” 李長壽起身拱手,應道:“弟子在。” “速來渡仙殿,掌門等你多時了。” 李長壽下意識皺了下眉頭,低聲道:“弟子領命。” 掌門? 莫非,自己之前做的善後和偽裝,已經被掌門識破了? 沒道理才對,自己回來之後,仙識一直盯著萬林筠長老,也注意到了門內搞的‘無名英雄上香拜祭’活動…… 種種跡象表明,沒人能懷疑到自己身上才對。 不管如何,掌門相召,自己也不能躲著不見。 起身,李長壽整理了道袍,低頭在小師叔手邊放了兩瓶此前沒給她的‘好口味’靈丹,又瞧了眼熟睡的靈娥,匆匆忙忙趕去渡仙殿。 李長壽剛趕去渡仙殿,靈娥腰間掛著的那隻口袋,就開始輕輕扭動。 只是藍靈娥修為太淺,此時還在昏睡,完全沒感覺到獸皮口袋的異樣…… ------------

在李長壽看來……

這個被血蚊控制的天仙境老道,在一般意義上,確實已經足夠穩重。

當看到下方五人,在明面實力只有兩名真仙的情況下,這老道還是先讓鵬妖探路……

等他們五人和鵬妖同時被迷倒,這老道竟然遠遠地祭起法寶,試探性地補刀,不惜將同夥的鵬妖一同滅殺……

可惜,這老道始終還是沒有穩住。

如果這個天仙境老道一直在空中,不給李長壽偷襲的機會;

那李長壽很可能被迫無奈,顯出本體,快些將此人滅殺。

可此人……

稍微被勾搭了一下,就從空中下來了,還不知‘逢林莫入’的道理,徑直向前追殺……

百里之穩,毀於一急;

千里之穩,失於不細;

這個天仙境的血蚊傀儡,就是又急又不細。

林中,施展木遁藏在樹幹中的那三隻紙道人靜待已久,準備著隨時暴起發難……

李長壽心神飛速運轉,近距離控制四隻紙道人,一逃、三伏。

臨近埋伏圈,這個天仙老道似乎嗅到了危險,目中流露著少許遲疑……

而前方,正在林間貼地飛馳的神字壹號紙道人,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渾身氣息更為凌亂,似乎已經無法支撐。

這天仙老道果斷追了上來,橫空就衝到了埋伏圈邊緣!

李長壽卻是不慌不忙,決定穩一手,靜待最佳時機……

且,時機不只可以等來,也能去主動創造。

比起被動,李長壽更喜歡主動。

神字壹號紙道人向前疾飛數十丈,豁然轉身,面露絕然之色,端著拂塵衝向這天仙老道,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天仙老道嘴角擠出少許冷笑,頭頂避毒寶珠光芒閃耀;

他祭出寶印,舉起手中靈寶長劍,劈出一道數十丈長的鋒銳劍芒!

而李長壽為了速戰速決,已經決定小虧一波,跟這天仙老道‘一換一’。

——用一直神字紙道人,去換一條天仙的性命,相比用毒,確實是虧了。

神字壹號身形橫挪,勉強躲開劍光,卻對橫空而來的寶印不管不顧;

眼見寶印即將砸中此敵,這名天仙老道嘴角露出少許冷笑,身周憑空出現了一片碧綠的波痕……

埋伏!

這天仙老道心神微微一驚,卻已無法做出任何應對,被一片碧波捲住身形!

這老道的元神被大陣束縛,仙軀完全無法動彈。

【困陣:碧水困牢】

機不可失!

微型陣基靈力本就不多!

相隔百丈,又有兩隻法器陣盤被送出樹幹,其上吸附的微型陣基立刻飛散,瞬息之間,已布成陣勢!

三陣重疊,但互相併未乾擾!

這種短時間內只能用一次,且每用一次、就需要細緻調整上百次的小型殺陣,被李長壽直接祭出了兩隻……

只見林中寒光閃爍。

數不清的刀芒激射,盡數斬在那老道身上!

又有一灘漆黑的淤泥,詭異地出現在老道腳下,老道頭頂的綠色寶珠寶光大作!

這天仙老道麻木的面容露出幾分惶急,渾身仙力勉強湧出,想憑此抵禦周遭攻勢……

但,僅是第一道殺陣,已讓老道重傷。

老道的仙力屏障與身上的仙寶法衣,支撐不足一個呼吸,就被亂斬的寒芒扯碎。

一時間,血光亂濺;

寒光爆發後,老道渾身上下滿是傷痕,氣息奄奄,已然重傷……

突然間,一抹晦澀的道韻,自這老道眉心湧出,迅速朝著他渾身擴散!

老道的那雙眼眸,頓時變得陰冷且狠毒。

李長壽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底也是一驚。

蚊道人?!

八成是了。

不過,這般情況,此前也並非沒有考慮到……

李長壽絲毫不亂,繼續按步驟走,三隻紙道人直接從樹幹中鑽出,趁著困陣尚能維持,迅速撲向已經重傷的天仙老道。

哪怕你是大羅金仙;

就算你是洪荒狠人;

此時此地,如果只有一縷神念,只要殺了這老道,你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一瞬,地下深處。

正昏睡藍靈娥,發上的朱釵輕輕閃爍寶光,其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直接衝出來……

這朱釵,是李長壽兩個月前,親手煉製的簡單法寶,送給靈娥後便很得靈娥喜歡,靈娥睡覺都不願取下。

林中,三陣重疊之處,那天仙老道身上的道韻越發明顯,渾身湧出一絲絲散發著強悍威壓的血光!

但……

啪!

一隻染血的手掌從側旁襲來,掌心的血色咒紋光芒大作,直接掠過了老道頭頂,拍在了那隻避毒寶珠上!

避毒寶珠被砸飛了出去!

失去這寶珠庇護,下方的黑水立刻發威,轉瞬融了老道的雙足和小腿……

此時遠在西牛賀州,正在床榻上側躺的文淨道人,眉頭輕輕一皺。

正如李長壽所預料,她此時離著太遠,只是降下一縷神念……

但就是如此,她竟……

敗了?

不等文淨道人收回神念;

那三道面容、身形各異的身影,已衝到這老道身周,呈品字站位。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右手並起劍指抵在左手腕處,左掌前推!

在三隻手掌的掌心,都有一枚如同火焰一般的咒紋,這三枚咒紋被同時點燃。

三昧真炎,火力全開,這老道身形立刻被火焰吞沒,本已重傷的天仙境老道,瞬間被燒的不成人形!

李長壽突然心中一動。

天仙老道正面,那形貌是個中年道者的紙道人開口,冷然道:

“哼!

管你是何方妖魔,今日都要被本座誅除!”

言罷,三隻紙道人渾身仙力盡皆化作三昧真炎,對著老道瘋狂輸送;

因為蚊道人神念降臨,李長壽省卻了一切步驟,三昧真炎硬生生將這天仙境老道的元神燒融、仙軀化灰,將其中那一縷血氣瞬間蒸乾。

總算,那股讓李長壽膽顫心驚的道韻,漸漸消失不見……

黑暗中,李長壽呼了口氣,卻是不敢大意,立刻做後續的揚灰超度之事。

剛才他說的這句話,並非隨意說說。

‘管你是何方妖魔’,是在暗示蚊道人,我不知你跟腳;

又故意說‘本座’二字,就是故布迷障。

李長壽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沒有效果,但自己說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看著林間飄飛的少許灰燼,李長壽一時間也有些無奈。

這事……

自己剛渡劫這才多少年?

竟然就跟洪荒兇獸蚊道人,透過傀儡和紙人,間接打了個照面。

洪荒果然比自己想的還要兇險……

地底深處,那隻碧玉簪子也輕輕晃了下,在靈娥烏髮中,插的更穩固了些。

……

敗了……

她竟然敗了?!

本女王大人的神念親自降臨,什麼都沒能做,就直接被燒成灰了?!

本座?會是誰?

西牛賀州,靈山附近某處洞府。

床榻上側躺的文淨道人突然睜開雙眼,面色有些煩躁,抬手擺了擺。

“滾!”

一旁跪著的兩名侍女氣都不敢喘,連忙起身,低頭退走。

文淨道人紗裙滑動,立刻盤坐了起來,心底泛起了層層波瀾……

此人是誰?

片刻前,她還在欣賞度仙門的這場千仙亂戰。

當文淨道人發現自己召集的傀儡,已經十分乏力,自然有些不滿。

原本應該是穩穩壓制度仙門的傀儡,莫名其妙就要被反滅;

甚至,這場算計下來,只能給度仙門造成了一些死傷,都無法動搖他們的根本……

她雖有些不滿,卻也並未在意。

總歸就是場沒費什麼功夫的小算計。

正面戰場快敗了,文淨道人也就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念頭;

她心中一動,想看看自己派去殺度仙門弟子的天仙,此時是否已經殺光了那些弟子。

所以,文淨道人就把心神挪去了老道處;

她的視線剛過去,就看到這天仙老道被困陣困住、被殺陣轟擊……

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自己這次找的傀儡,怎麼都這麼不中用!

一氣之下,文淨道人才決定控制老道,親自動手。

結果,她還沒來得及發威,剛入駐這隻傀儡的心神,就被那三個‘真仙境’的道人,直接燒成了灰燼……

不對,那似乎不是真正的生靈,莫非是某種神通造化?

那背後之人,說不得也是個高人!

文淨道人眼前,不自覺開始浮現出那隻火焰紋路。

這是神念帶回來的畫面,一時間也摁壓不下去。

這人到底是誰?

‘莫非是與本女王一般,是借傀儡在謀劃人教?’

文淨道人心底冷哼了聲,強行將那些畫面抹掉,嘴角又露出少許迷人的微笑。

這個度仙門,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咦?就是你?”

忽然間,文淨道人眉頭一皺,她心底竟然有個男人的嗓音,詭異的響起。

就聽這人說了句:

“竟然有人遮蔽了你的天機?怪不得,算了半路也算不出你是誰。”

誰?!

誰在說話!

文淨道人身軀一顫,雙手立刻掐不動寶印,渾身上下血光湧動,將那嗓音直接掐滅。

但她來不及推算發生了何事,眼前又有些恍惚,一股玄妙至極的道韻在她身周環繞;

這一瞬,文淨道人突然感知到了,自己已經漫長歲月沒有出現的情緒……

怕。

那種來自於元神深處,最純粹的懼怕!

恍恍惚惚,文淨道人彷彿看到了一片迷霧,但與此同時,一道水簾出現在了她身前,將她身形遮擋了起來。

她知這是大道異象顯化,這水簾,就是為她遮蔽天機的聖人之術。

而這迷霧……

文淨道人竟完全看不透。

水簾之外,迷霧之中,有道被水簾扭曲的輪廓,正漫步而來。

文淨道人隱隱得見,這人抬著左掌,掌心似乎有兩道淡淡的黑白氣息,這兩團氣息互相追逐,無盡無止,蘊含了玄妙至理。

“嘖。”

文淨道人又聽到了那個嗓音,對方一直帶著少許笑意。

“借了老師太極圖的少許威能,竟然還算不出你是誰,看來你應是聖人門下。”

隔著水簾,這道人的身形不斷扭曲、晃動,但文淨道人心底卻是一片涼意。

她此時竟被某種道韻鎖定,完全掙不脫這般幻境。

就聽,這人溫聲說道:

“貧道玄都,太清道德天尊教下大弟子。

道友平白無故要害我人教道承,用心險惡,手段卑劣,但這次看在你背後這位聖人老爺的麵皮上,貧道暫且不動你。

若你日後再來犯我人教,哪怕只是這家不起眼的度仙門……

你背後的那位師叔,不一定護得住你。”

言罷,水簾外的人影輕笑了聲,與周遭迷霧一同緩緩消散。

文淨道人眼前一晃,瞬間看到了自己洞府內的情形。

她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感受著自己的大道;

它們,都在止不住的亂顫……

……

度仙門西北方向,萬裡之外。

正站在雲上閉目凝神的玄都,緩緩睜開雙眼。

“大師兄,怎麼樣了?”

他身旁的老道連忙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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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背後有人算計。

剛才發現這一縷道韻,我便循著追了上去。

但有聖人出手,為此人遮蔽了天機,我也只能靠太極圖的威能,勉強嚇一嚇這傢伙……”

雲上,玄都簡單解釋了兩句,旁邊的老道頓時皺眉輕嘆。

比起玄都有些隨意的打扮、平和的氣質;

這老道身上的道袍、道箍、道靴,以及手中抓著的拂塵,都十分講究,反而更有世外高人的風範。

然而,這位老道對玄都無比客氣,說話時嘴角含笑,身體也會微微前傾。

這老道又問:“大師兄,您看,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道兄先去度仙門那邊平定禍事吧!”

玄都笑道:“你再過去晚一點,說不定他們就平定了外敵,沒你這個開山祖師什麼事了。

待道兄安排好度仙門事宜,記得將那幾個金鰲島煉氣士的屍身帶上,回來此地。

咱們稍後,還要再去金鰲島走一趟。”

屍身……

“唉,”老道心領神會,面露慚愧,“這次還要勞煩大師兄如此辛勞,當真是貧道太過大意了。”

玄都擺擺手,催促道:

“哎,小事,小事。

道兄快過去吧!

既然開了這一派,就有了因果,日後總歸要多上點心才是。”

“謹遵大師兄教誨。”

這老道,也就是崑崙山度厄真人,對玄都又行了一禮;

他也不敢多耽誤,立刻催起乾坤術法,身形迅速消失不見。

萬裡不過少頃,雲升雲落,度厄真人已抵達度仙門上空。

他低頭看去,只見下方山門,主峰周遭流光不斷,血光在各處瀰漫。

真人頓時勃然大怒!

他上古時搭救、安置在此地的麒麟祥獸,此刻近乎舊傷復發;

度厄真人的這些記名弟子中,好不容易出了個金仙境,能給崑崙山其他道友顯擺顯擺,此時這‘愛徒’竟被兩人圍攻,也是負了傷!

度厄真人一甩拂塵,威壓度仙門;

隨後輕輕吸氣,運起神通【竅中二氣】,鼻尖顫動,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冷哼!

下方,那來犯的三名偽金仙,在這一聲‘哼’字之下,竟齊齊吐血,元神幾乎被震散……

洪荒老金仙,神通自不凡!

遠在萬裡之外,正暗中憑紙道人觀察度仙門內情形,順便清掃戰局的李長壽,頓時眼前一亮。

大腿來了!

他心神一動,小瓊峰內層大陣關閉,只保留丹房外圍陣法是開啟狀態;

在山門內的天字貳號、捌號紙道人,迅速恢復成紙片人,其上的仙力化作靈氣消散;

做完這些,李長壽立即收斂心神,宛若一切從未發生。

在地脈挪移陣的落點,度仙門眾弟子躲藏的地穴處,山谷側旁的緩坡……

被迷倒的五人,早已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被迷魂的鵬妖在那趴著呼呼大睡,一切就彷彿定格在了,有琴玄雅扔出毒丹後的一瞬。

有琴玄雅躺在地上,周圍落滿了飛劍,而靈娥趴在有琴玄雅身旁,像是摔了個狗啃泥……

真·臉探草叢。

沒辦法,李長壽對‘案發現場’進行了完美的還原。

靈娥腳邊昏迷的‘李長壽’,緩緩沒入地下,化作了一隻紙人;

毫無聲息的,靈娥頭頂的玉簪輕輕破碎,李長壽的身形出現在靈娥身旁,將土中的紙道人迅速收起,又躺了下去,閉目裝昏。

他在回想整個過程,自己有沒有疏漏之處。

此戰之後,若他所料不錯,度仙門將會出現一堆未解之謎。

度仙門山門之戰,幾位不知從哪來的‘英雄豪傑’,犧牲自我、護衛人道……

此地護衛度仙門弟子一戰,也有一位‘路過’的老道,直接出手滅殺了那個天仙老道,而後從容離開。

唯一的隱患,其實是萬林筠長老或許猜到了些什麼;

再有,那就是有琴玄雅知道的太多了些。

稍後還是要跟萬林筠長老主動談一談,順便對有毒師妹講一講人生與哲學。

李長壽現在,其實心情十分愉悅。

不是因為殺了那個天仙老道,得了一把後天靈寶層次的寶劍,以及那顆珍貴的避毒寶珠;

也不是因為自己扶住了差點倒下的度仙門,他只是儘自己能盡之力罷了。

只因度仙門背後真的有個活生生的開山祖師。

那一聲炸雷一般的悶哼,不就是封神劫難中,哼哈二將用的神通嗎?

度厄真人,好像還是哼將那誰的師父。

度仙門經過這般劫難,卻坐實了人教道承,今後哪怕門人弟子再不爭氣、道行再弱,那也是實打實的人教道承。

自己的跟腳,頓時深厚了許多。

可惜,這次沒能哭來那位傳說中的玄都大法師,如果這位人教首徒親自現身,效果肯定更佳。

說不得,度仙門就能從東勝神洲,搬去中神洲……

倒是,自己這次,說不定就被蚊道人惦記上了。

莫名的,李長壽心中的愉悅退了下去,又泛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怎麼才能避免被西方教盯上?

想到這個問題,李長壽不免又想起了,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南海海濱某村寨。

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迎敵之事,一直沒檢視南海那邊的情形;

暗中推算,躺在那裝昏迷的李長壽,面頰一陣抽搐。

自己此時的香火功德,竟然……

比兩年前又翻了一倍!

什麼鬼?

熊寨靠宣揚南海教斂財,還斂上勁了不成?

李長壽心底悄悄感應了下,差點就真的昏死過去。

一千六百二十一座……

還有十多座自己的神像正在興起……

且,他隱隱感應到,因為南海神教與某個收斂功德小教起了衝突,已經開啟了大規模械鬥。

這是什麼節奏……

李長壽嘴角一陣抽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只能躺在那裝死。

話說回來,自己的教眾去好勇鬥狠、打個頭破血流,會不會虧損他的功德或者氣運?

呃……

屁個教眾!

他從現在開始,根本不認識什麼南海海神!

想辦法整容吧;

回山之後,再多搞幾個巫族秘咒紋身吧;

自己雖然已經算是抱到了度厄真人的後腳跟,始終還是跟腳太淺薄了些。

此時也就只能指望師父早些邁入真仙境,讓師父去天庭混個差事,然後忽悠師父去兜率宮中拜見太上老君,多拉點靠山。

蚊道人;

南海教;

李長壽躺在那,心底有些無力吐槽,此前一直操控紙道人的疲倦感慢慢襲來,又被他悄然化解。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

這個時刻,最容易放鬆心神麻痺大意,也就最容易遭一些預料之外的不測。

李長壽靜靜觀察著各處,等了半個時辰,地穴中飛出了一道道身影,急忙朝著此地趕來。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些門人弟子,三位百凡殿外務長老連忙衝去那鵬妖身周,將鵬妖直接在昏睡中斬殺。

一群弟子圍在他們幾人身旁,有丹鼎峰的元仙詳細為五人診斷,只是說中了迷藥昏過去了,並無大礙。

那破碎的瓷瓶、炸開的丹藥殘痕,也迅速被他們發現。

不用五人醒來之後多說,眾人已經自己推測出,這裡此前大概發生了什麼……

李長壽、藍靈娥、有琴玄雅這三名弟子,被一位長老用仙力托起,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山林陰涼處歇息。

這群門人弟子從地穴中衝出來之前,門內那邊已經傳來了訊息。

祖師爺度厄真人現身,直接擊殺三名來犯金仙,掌門與麒零長老立刻出手掃平來犯之敵。

度仙門血戰一場,山門無憂,各峰長老門人各有損傷……

對他們大多數人來說,這場劫難來的毫無由頭,結束的也十分迅速。

對於完全瞭解全部劇情的某靚仔而言……

這事十分複雜,且累心。

幾個時辰後,忘情上人、萬林筠長老,帶著百多位門內真仙趕來此地。

裝昏的李長壽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

“小長壽!小靈娥!

你們不要嚇我,怎麼就躺下了!”

雲上,坐在大葫蘆上的酒玖師叔直接跳了下來,急匆匆地衝到林邊,一旁有百凡殿長老連忙說他們只是被迷藥放倒,並沒有大礙。

酒玖這才鬆了口氣,直接坐在了靈娥身旁,麻衣短衫一陣輕晃。

她此時仙力已所剩無幾,左肩、腰身還有傷痕,元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在此前護衛仙門的大戰中,她也是竭盡全力,大戰之後顧不得休息,就趕來此地找尋自己關心的弟子。

很快,姜京珊、酒烏、酒施三人也趕了過來;

他們將昏睡中的李長壽三人用仙力帶起,跟隨大批人馬,一同帶回了門內。

……

兩位真仙境長老昏迷了一整日就醒轉了過來;

而有琴玄雅昏睡了整整七日,方才醒轉。

為了讓自己的行為比較合理,李長壽硬是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呆了七天半,才慢慢睜開雙眼,眼底滿是茫然……

一睜眼就是陌生的床幃;

李長壽自然清楚,他跟師妹被帶來了破天峰,自己現在正躺在酒玖師叔的床上。

靈娥被酒施安排在了酒施的閣樓中,一直睡的安穩,沒人吵擾。

這七天中,酒玖師叔經常被酒施師伯慫恿,不斷對自己東戳戳、西碰碰;

但每次都不是問題部位,李長壽也就沒多管。

扭頭一看,酒玖師叔正坐在地上,依靠在床邊,手邊還有兩隻空了的酒壺,正發出一陣輕輕的鼾聲……

‘有你這般照顧病號的嗎?’

李長壽略微有些哭笑不得,慢慢坐起身來,打量著各處。

他估計會永遠記得,自己被酒烏師伯扛著衝到這處閣樓,用仙識捕捉到的,這裡面的第一眼。

那已經不是‘亂’字能形容了……

剛要站起身,一隻銀白色的令箭從窗外飛來,李長壽立刻抬手,將傳信令箭阻止在了視窗處。

一個有些陌生的嗓音響起:

“小瓊峰弟子李長壽!”

李長壽起身拱手,應道:“弟子在。”

“速來渡仙殿,掌門等你多時了。”

李長壽下意識皺了下眉頭,低聲道:“弟子領命。”

掌門?

莫非,自己之前做的善後和偽裝,已經被掌門識破了?

沒道理才對,自己回來之後,仙識一直盯著萬林筠長老,也注意到了門內搞的‘無名英雄上香拜祭’活動……

種種跡象表明,沒人能懷疑到自己身上才對。

不管如何,掌門相召,自己也不能躲著不見。

起身,李長壽整理了道袍,低頭在小師叔手邊放了兩瓶此前沒給她的‘好口味’靈丹,又瞧了眼熟睡的靈娥,匆匆忙忙趕去渡仙殿。

李長壽剛趕去渡仙殿,靈娥腰間掛著的那隻口袋,就開始輕輕扭動。

只是藍靈娥修為太淺,此時還在昏睡,完全沒感覺到獸皮口袋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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