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男人就該對自己……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39,264·2026/3/26

“五師兄給我設下的陣法,怎麼不靈了?” 跨坐在大葫蘆上,酒玖捂著額頭,嘴裡嚼著【彈性十足不粘牙,回靈固元增精神】的靈丹豆,飄飄忽忽間,已經抵達了小瓊峰上空。 酒玖現在有點小暈…… 自己住處的防護陣法,也不知在鬧什麼脾氣、耍什麼威風,突然就打不開了。 酒玖嘗試幾次無果,自然不能慣著它! 她身為一名真仙境大後期的煉氣士,雖不通陣法之道,卻有自己獨特的破陣之法—— 以仙力護體,憑頭相撞,頃刻破之。 隨後酒玖就憑自己,在小瓊峰常年勞作打苦功的經驗,將屋子下方埋藏的陣基,稍微修了修。 於是,閣樓原本的陣法,那幾層防護陣、隔絕陣、隔音陣、聚靈陣…… 現在沒有一個能用的了! 酒玖禁不住一手扶額,陣法、丹道、煉器,這三樣東西實在是太複雜了。 想找人幫忙搞搞陣法,卻發現…… 大師姐、二師兄隨師父外出,憑當日留下的那些屍身,探查敵人底細; 三師姐去陪她道侶,八師兄也去陪他的道侶,在忙著給其他峰戰死的同門,打理身後事; 跟自己最親近的四師姐和五師兄,也與百凡殿長老一同外出,採買填補護山大陣陣基的寶材; 六師姐和七師兄正在閉關,互相為對方療傷,據說他們還有某種,嘿嘿嘿,可以互幫互助、共同進步的玄妙功法…… 念及於此,酒玖一陣偷笑,坐在大葫蘆上進了小瓊峰陣法,朝下方飄然而去。 她今天過來可不是單純為了找酒,而是有正事要做。 ——找長壽幫忙,搞定自己閣樓外圍的陣法! 酒玖總結了下自己修理陣法失敗的經驗,應該就是缺了李長壽在旁邊絮絮叨叨…… 進了小瓊峰外圍的隔絕大陣,酒玖不由露出了愜意的微笑。 樹下打坐的靈娥,丹房中煉丹的長壽,不知所蹤的齊源師兄。 小瓊峰像是,完全沒經歷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劫難,一如既往的安靜祥和,又透著少許有趣的調調。 酒玖沒去打擾修行的靈娥,徑直朝丹房飛去,前方陣法自行關閉。 她在半路發現…… 丹房附近的林子,莫名就禿了幾片,新增了幾處水池。 在搞風水? 酒玖眨眨眼,並未多管。 李長壽自然早就發現了酒玖; 他站在丹房前,暗中將自己昨日剛派出去的【紙道人·南海事務一次性解決·大隊】,暫時停在東勝神州某個不起眼角落的地下; 留一縷心神在那監察各處,大部分心神迴歸本體,對空中飛來的小師叔露出少許微笑。 片刻後,酒玖有些吞吞吐吐地說明來意,抬手理了下自己耳旁的髮梢。 “能不能幫我一次……有報酬的那種。” “小師叔你有需要,我自然全力相助。” 李長壽笑道:“報酬就不用提了。 這次山門遭劫,也讓我想明白了許多,以後師叔如果沒了酒喝,就來這裡拿便是。” 酒玖頓時眼前一亮,嘖嘖笑著,“說,是不是想抱本師叔大腿!” 李長壽連忙搖頭,故意板著臉,正色道: “師叔,這般抱大腿的動作有些不妥,咱們畢竟差著輩分。 雖然輩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弟子一直,將您看做一位可敬的前輩。” “我不是那種意思,我是說靠山,也不是……” 酒玖臉蛋微紅,揹著手一陣糾結,潔淨的臉蛋都有些微微發紅。 李長壽禁不住輕笑了聲,酒玖頓時反應了過來,發現自己好像是被這個師侄調侃戲弄了一番。 她瞪了眼李長壽,兇巴巴地道了句: “跟我來!修陣法! 還敢拿本師叔打趣,皮癢了是不是! 哼! 平日裡幫你煉丹我都那麼累,今天累不死你,也要把你累個半死!” 李長壽拱拱手,卻是先讓酒玖回去,自己半個時辰後趕去破天峰。 這樣,既可避免跟小酒仙走在一起被人注意,也可給派出去的紙道人,安排一個合適的藏身地。 酒玖也沒多想,剛好回去準備些修復陣法的寶材,跳到葫蘆上,心情不錯的飛回自己住處。 …… 待酒玖走後,李長壽站在丹房門前略微思量,隨後便回了丹房中靜坐。 閉目,心神挪移到了,自己派出去的紙道人身上。 為了儘快解決南海神教的問題,李長壽這次‘挑戰自我’、‘甘冒奇險’,調整了幾日紙道人,就託師父幫忙,將紙道人大隊放了出去。 這次外出南海,派出去的有: 新·神字紙道人壹號,神字紙道人貳號,作為正副領隊; 天字紙道人六隻,負責趕路、逃遁,關鍵時刻鬥法,以及原版神通的紙人若干。 攜帶的火力,以微型陣盤、自研投毒法器,這次度仙門大戰並未使用過的毒丹為主。 行動目的: 在最快的時間內,以平和隱蔽的手段,讓南海海神教自然崩塌,從而讓自身擺脫這個不穩定的‘炸彈’。 控制著,負責攜帶眾紙道人、紙人趕路的天字貳號,施展土遁,將自身藏的更隱秘了些,留了一縷心神繼續保持警惕。 遠距離做完這些,李長壽在丹房靜坐一陣; 算準時間,起身換了件乾淨長袍,順便檢查了下身上的各種物件,思索著自己可有準備不充分之處… 一直不敢去南海,主要是擔心被西方教之人埋伏,西方教高手或許正在那邊守株待兔。 但現在已經開始出現教派爭鬥; 在發展成大規模凡人血戰之前,李長壽必須前去阻止。 綜合考慮,李長壽這次派出去的這些紙道人,已經決定不再回收。 而且為了不惹出更多麻煩,李長壽這幾天調整這些紙道人時,重點強化了紙道人的‘自殺’屬性; 讓紙道人可以隨時隨地‘死’,並能保持所化的身形,自燃、自燒,直接化成灰燼,把自身揚掉,一了百了! 作為一個男人,就該對自己的紙人狠一些! 而且,李長壽此前檢查時也意外發現,可能是因為此前在小瓊峰葬下一堆妖族高手的骨灰…… 那幾只老靈樹,又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小樹長大之前,還是要拜託你們了。” 李長壽笑了笑,坐在丹爐前,靜靜思量著自己後續的計劃。 功德,業障,這兩個東西十分玄妙,關係也比較密切。 雖功德和業障可以相抵,但依照李長壽的理解: 業障,就相當於毒丹; 功德,也就相當於解毒的丹藥。 哪怕自己準備有一萬解毒的丹藥,也不想真的吞一顆毒丹! 就算業障被功德抵消,與自身或許也存留了什麼印記; 他雖渡過了成仙天劫,有了飛昇,現如今修為也已經穩固住,開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一步一步邁向長生境。 但今後還有一道關卡等在他面前…… 金仙劫。 天地並不允許生靈長生,生靈本就有生老病死,這才是自然之道。 若無死,如何得證生? 除非有功德庇護,天道老爺覺得讓自己長生有利於天地的穩定,才可免掉金仙劫。 若業障纏身,面對天劫幾乎就是死路一條,成仙天劫、金仙劫都是如此。 故,李長壽不想沾任何業障,南海海神之事必須儘快處理。 他也必然會做幾手準備,不斷鞏固自身; 金仙劫雖然恐怖,且在各類古籍中的記載十分稀少,但依然也應該有一個強度上限…… 自身的道與修為積累,只要躍過了天劫的上限,那自然也就有了七成的渡劫把握。 另外三成,就是自身修為之外的準備了。 “唉……” 李長壽站在丹房前輕輕一嘆。 歸根結底,還是要艱苦修行; “修行時給自己一絲寬容,渡劫時,就給自己埋下一分苦果。” 李長壽喃喃自語,覺得這句也可寫入《穩字經》後續版本。 輕笑半聲,李長壽駕雲而起,慢慢飛向了破天峰…… 剛才這句話,被人聽去也沒什麼。 此時他明面修為是返虛境八階,開始擔心成仙天劫,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 “你,當真要動手?” 南海深處,某處仙島附近的海面上。 少年模樣的敖乙,站在修為其實比自己還高了一些的少女菡芷面前,略微昂首,注視著面前三個同族。 仙島上,不少人族煉氣士飛到半空,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的衝突。 起因其實很簡單; 敖乙和菡芷在南海散心,逛到了這處海島‘坊鎮’,也碰到了跟自己差不多同時出生、同時破蛋的小表哥——南海龍宮二太子。 此時,三道身著錦衣、頭有犄角的龍族龍子,正站在敖乙身前。 居中的那人身形瘦弱、雙目狹長,面容雖不如敖乙英俊,但有敖乙不能比的一點…… 這人已是正常的身形,身高八尺。 他就是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 今日之事,就是敖謀出言譏諷敖乙,說他有辱龍族,敖乙原本並未說什麼,只想帶菡芷離開,不願意與同族起衝突。 但菡芷如何能見自家師叔受委屈? 一句反諷、兩聲輕斥,三龍起怒,四句辯駁、五言不合、六拳高舉; 圍觀者七嘴八舌、惹來了九方探查,十分熱鬧! 簡單來說,就是雙方起了衝突,相約海上幹架。 敖乙問出這句‘當真要動手’,敖謀冷笑兩聲,示意自己的兩條跟班龍後退。 敖謀此時與敖乙修為相差不多,兩者血脈之力相近,都是龍王之子。 敖乙雖然被洗了一次,但也在截教得了不少好處; 敖謀自持玄妙神通,要在今日教訓下給龍族丟了臉面的‘大伯家二表弟’。 當下,兩個龍子在海面上遙遙對峙,隨後便大打出手。 這一番打鬥頗為激烈,雙方也算棋逢對手,但敖乙很快就佔據了上風,將敖謀壓制了下來。 敖謀卻是不慌不忙,催起神通,身形在海面之上瞬間消失。 在海水中,他就是不敗的! 神通:遊龍化水! 敖乙雙目一凝,身周玄冰天火蓄勢待發,目光在海面上不斷搜尋。 這種感覺,他經歷過…… 突然間,海面上出現數道身影,盡皆是敖謀的模樣,舉著長槍、長劍,對敖乙衝殺而來! 敖乙卻是絲毫不慌,在海面之上突然一跺腳,一股股海水凝成蒼龍,在身周猛砸亂炸,將這些人影盡皆擊破! 海面之上泛起層層波浪! 正此時,敖乙身形突然朝著左後方躍起,抬手先是攥拳,又隨之將這本能重傷對方的一拳,化作了一掌! 轟鳴聲中,海面掀起了幾道水柱,更顯混亂。 待揚起的海水落下,再看敖乙身形處…… 此時的敖乙,雙腳離開海面三尺,收束起的長髮在背後輕輕飄搖;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前探,扼住了敖謀的脖頸,將敖謀這個八尺高的瘦高龍子,舉在半空。 敖謀雙眼瞪圓,顫聲道: “你……你如何找得到我身形……” 敖乙淡然道:“你的這類神通,差了我那位好友著實太多。” 言罷,敖乙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個溫雅知禮有內涵的人族練氣士,隨手將手中捏著的敖謀扔到了一旁。 “去,對我師侄賠禮。” ------------ 單章:更新時間 (第一百章與本單章一同釋出,大家不要看漏了喲~) 先感謝新盟主‘纖維可樂’、‘離人小甜心’、‘明明明明明白白白喜歡他’的支援! 在收集廣大讀者老爺的意見後,固定更新時間定為: 上午八點一章,晚上六點一章; 加更章節更新時:中午(或下午)、凌晨。 加更規主要是看月票和推薦票數,暫定月票一千一更,推薦票排名前十,每週加更三章; 固定更新時間明天正式開始,今天繼續加更,並緩衝下更新時間。 因為上架收費必然損失了一部分讀者,推薦榜頓時掉了幾位; 在這裡,厚顏求下正版訂閱,以及月票和推薦票。 這本書目前成績不錯,這全賴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給大家帶來樂趣和歡笑,如果出現一些紕漏,也請大家在章節說、書評區、讀者群及時指正。 ——言歸正傳,拜上。 另:本書每一個章節都在三千五百字左右; 一章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寫初稿,如果順利的話,修改兩個小時就能成型,所以每一章的工作量都比較大,而且寫書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穩定更新,沒有任何假期和休息日,如果寫的不順,就要立刻刪稿重寫。 如果哪天因為刪稿耽誤了更新時間,我會在書評區提前通知。 最後,不能免俗的說一句: 搜狗 ------------ 第一百零一章 窮的誕生 有時候男人的交情,就是這般簡單。 敖乙三拳兩腳,幾乎都沒怎麼施展自身本領,就將自己的堂哥、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抓出海面,扼住了敖謀的脖頸。 隨之,敖乙又將敖謀扔向一旁,讓敖謀去對菡芷賠禮。 這樣既維護了截教的顏面,菡芷接下來也不好意思繼續責怪此人,後續也就不會引發任何龍宮與金鰲島之間的矛盾。 對於敖乙的這般表現,菡芷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嘴角略微上揚。 反倒是…… 被揍了一頓的敖謀,目光不斷閃動。 那裡面,有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敖謀的那兩條跟班小龍,看敖乙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意。 龍族對外,有一種‘遠古霸主’的優越感; 但族內,年輕的龍子也一貫奉行,誰拳頭大誰是老大的原則。 敖謀跌坐在海面上,有仙力託著,也不會沉下去; 他目中帶著幾分遲疑,抬頭看了又看嘴角含笑的菡芷,又扭頭看了眼敖乙。 隨後,敖謀站起身來,面露正色,言道: “方才,我……輸的太快。 你我再較量一場,若我再輸了,我便心服口服,此事便聽你的!” 敖乙淡定地點了點頭,瀟灑地甩了下袖袍,做了個請的手勢。 敖謀再次向前,這次目光中滿是認真; 就聽,這位南海龍宮二太子一聲低喝,各類看家本領齊齊上陣。 龍吟陣陣,浪捲雲翻。 少頃,敖乙再次握住了敖謀的脖頸; 保持少年身形的敖乙,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傷痕,也就額前有兩縷頭髮有些溼潤。 敖乙一甩手,敖謀又跌在了海面,這次摔的倒是溫柔了些。 頓時,敖謀抬頭看敖乙的目光中,星光更為閃亮…… “我還有一門神通!” 敖謀面露慚色,但一咬牙,站起身來:“若我再輸給你,不只是此事,我凡事都聽你的!” 敖乙眉頭皺了下,看著眼前這個堂兄。 這般放不下輸贏二字? 為了顧全南海龍宮顏面,敖乙也只是點頭答應,想著這次與敖謀多打幾招…… 於是,半個時辰後…… 戰過七回,敖謀用盡自己的本領,七戰皆敗…… “敖乙二哥在上! 請受小弟一拜!” 三個原本囂張跋扈的龍子,同時對敖乙作揖,敖乙淡定地點點頭,喜怒不形於色。 不用敖乙開口,三人又轉身對菡芷躬身行禮,菡芷連說不用。 敖謀雖出世早了兩年,但此時卻是一口一個‘二哥’喊著,比喊自家親大哥還要順口。 這個南海龍宮二太子,卻是當真被打的服了氣。 當下,敖謀做請,請菡芷與敖乙去南海遨遊; 又派了兩名跟班回龍宮之中,帶一艘寶船、備一船禮物,當做是給二哥的賠禮。 【既然確定打不贏,那不如就徹底認輸】 敖乙問菡芷是否要換個地方散心,菡芷卻道想在南海多逛逛; 就這般,他們兩個便多了一條‘導遊龍’,在南海繼續遨遊…… “二哥,您這神通當真了得,可是從截教學來的?” 聽聞敖謀如此一問,敖乙頓時露出少許微笑,正色道:“聖人所傳道承,確實是博大精深,想不想一同拜入截教門下?” “這個,還是算了,小弟我可受不得去清修的苦,還是在龍宮待著自在。” 敖乙皺眉道:“堂哥你……” “堂弟,堂弟,現在我就是你堂弟。” “不管如何,你記得節制些,”敖乙語重心長地數落著,“與你切磋時,發覺你自身虧虛之感已十分嚴重。 咱們龍族雖底子深厚,但也不該如此肆無忌憚。 莫要整日與那些海族侍女廝混,若是管不住自身,就早些找一位同族成婚,互相約束便是。” 敖謀嘿嘿直笑,連說自己已有心儀的西海龍女。 一旁的菡芷先是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而後又恍然明悟,霞飛雙頰,一時不敢直視敖乙那張清秀的面容。 敖乙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麼,龍族常態便是如此,自家大哥‘敖甲’便是整日醉生夢死。 像他這般懂得潔身自好的小龍…… 當真,是不多了。 …… 與此同時,破天峰西側,酒字九仙住所。 李長壽正站在酒玖小師叔的閣樓前,注視著此地閣樓的陣法佈置,心底突然有種微妙的感覺,略微皺了下眉。 ‘怎麼感覺,像是有什麼跟自己有關的事,即將發生?’ 暗中感應了下南海邊緣的情形,暫時也沒有爆發凡人亂戰的預兆…… “小長壽……” 旁邊的酒玖看李長壽輕輕皺眉,禁不住小聲問了句:“真沒救了嗎?” 李長壽頓時露出少許苦笑,嘆道:“師叔,弟子冒昧的問個問題。” “嗯,你問!” 李長壽仰頭長嘆:“你是怎麼做到的,只是從防護陣中硬闖出來,就將樓下這些陣基廢了六成。” “嘿嘻嘻,小師侄你別亂誇,我一向都是這麼的能幹!” 酒玖挑了挑眉,隨手拍了下李長壽的肩頭。 “交給你了,隨隨便便搞個陣法就行! 也就是我經常喝醉,而且睡著了容易出些醜相,經常把貼身衣服什麼的亂扔…… 不然陣法都不用搞!” 李長壽淡然道:“師叔,您不必對弟子言說這些。” “嗯?”酒玖眯著眼湊了上來,“你莫非,見過?” “自然沒有,”李長壽淡然道,“還請師叔將地下這些陣基取出,我去裡面等您,稍後還需要一些煉製陣基的寶材。 師叔,我會憑自身所學,制定幾個不同的陣法組合,供你挑選。” 酒玖頓時眨了眨眼,隨手甩了一隻戒指過來,大大方方地一揮手: “隨便整! 本師叔混了一千多年,還是有點積蓄的。” 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將戒指接過,徑直入了閣樓中。 閉關起居之地的陣法自然十分重要,但李長壽也不可能,真的將自己掌握的高階陣法展露出來; 要用酒烏師伯給的那些陣法見解,佈置出,能夠護持酒玖師叔周全的陣法。 也是個小小的挑戰。 坐在圓桌前,李長壽在一旁找來了幾張石板,拿出刻刀開始寫寫畫畫。 興趣迥然。 酒玖很快就鑽入地下,將那些之前就被她鼓搗了許久的陣基,挨個取了出來。 因為只是較小的陣法,李長壽設計起來也十分迅速,等酒玖抱著陣基跑回來,李長壽已是將幾個陣圖方案備好。 “喔,長壽你動作這麼快。” “此前就有過類似的考慮,”李長壽將幾面石板推了過去,“看看,要佈置哪套? 稍後我找出方位,師叔你挨個將陣基埋下,就可大功告成。” 酒玖接過石板看了眼,頓時有些眼花繚亂頭髮昏。 “你來決定吧,我又看不懂這些。” “師叔,”李長壽正色道,“關係身家性命之事,可不能兒戲。” “嗯,”酒玖認真地點點頭,“那你給我解釋下,這幾個有什麼不同?不都是陣法嗎?” 李長壽笑道:“看似相近,實則千差萬別。 師叔請看這第一套陣法,偏重防探查,若是佈置好了,或許師叔您師尊都看不透此地。” “哦?”酒玖頓時眼前一亮,“整一個!” 李長壽清清嗓子,繼續道: “師叔別急,先把這幾套看完了再做決定吧。 這套陣法若是佈置出來,防探查水準中等,但重防護,若是遇強敵,可增加生還機率,堅持的更久一些,說不定就能等來援護。 師侄我,比較推崇這一套。” 酒玖指著另外兩面石板,“這個和這個呢?” “第三套陣法,是比較側重於聚靈陣,可以讓師叔修行起來靈氣源源不斷,而且算是兼顧了防探查和防護的水準……” 聽了一陣,酒玖有些頭昏眼花,道了句:“不能幾樣陣法全都是上等的嗎?” “這個……” 李長壽看著手中的戒指,笑道:“其實是按師叔你給的材料來做的。 弟子此前已經將自己所有的寶材,都投到了小瓊峰的陣勢上。” “還以為是什麼原因,就這點事。” 酒玖輕哼一聲,又摸出了一隻手鐲、一隻寶囊,拍在了李長壽麵前。 “全都照著上等的整!” 李長壽沉吟幾聲,確認道:“當真?” “當真!” 酒玖掐腰道了句:“整就是了!” 區區一個閣樓的陣法,還能將她千年的家底全用光不成! 但很快,酒玖的心境,就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李長壽將她積攢多年的寶材都取了出來,分門別類的佈置好,像極了煉丹之前整理藥材…… 重點是,各類寶材,被李長壽思考之後,都有了用武之地。 李長壽並沒有圖謀小師叔什麼,他對酒玖的安全也是十分看重; 畢竟這是自己的‘煉丹好伴侶’、‘遮掩小能手’。 而起居閉關之地的守護陣法,李長壽本就覺得頗為重要。 為了幫師叔佈置出更高水準的大陣,李長壽將那些能用的陣基開始重新煉製,將廢掉的陣基也拆解開來,能用的全都用上。 甚至,李長壽還自己拿出了幾樣材料…… 酒玖在旁本來有些欲言又止,見李長壽都自己拿東西貼補她的陣法了,頓時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兩日後。 李長壽駕雲朝著小瓊峰飛去,嘴角帶著少許滿足的微笑。 ——搭建出接近完美的‘聯動套陣’,就相當於,完成了一件藝術品。 自己稍後也不用多擔心小師叔的安全了。 閣樓前,酒玖注視著李長壽離開的身影,扭頭看看身後煥然一新,一眼就知十分難破的大陣……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控陣玉符…… 從此刻開始,只有她的仙力注入這枚玉符,才能開啟此地陣法。 安全、隱秘、貼心、舒適,夜間沒有多餘的光汙染,白日裡也不會有什麼靈力擾動。 可…… 酒玖將自己的幾件儲物法寶捧在手心,看著裡面各處空蕩蕩的儲物乾坤,雙腿一軟,緩緩坐在了門前的階梯上。 她那一千多年的積累…… 真的,全用上了,沒有任何浪費…… 可為什麼,自己心底的感覺,沒有欣喜,只有空虛。 這要是以後自己要是沒酒了,想換酒都…… 恍惚間,酒玖又聽到了李長壽臨走前,在她耳旁的安慰話語: “師叔,你的寶材和靈石並不是消失了,它們只是換做另一種形式,陪伴在了你身邊。” “唉……” 酒玖緩緩躺倒,雙目漸漸地失去了神采。 “我是窮光蛋,喝醉沒事幹。 再有一千年,還是窮光蛋。” 以後,入籍小‘窮’峰算了…… 搜狗 ------------ 第一百零二章 你根本不懂海神! 回到小瓊峰,入了丹房中; 李長壽又用仙識欣賞了幾眼,自己為酒玖師叔打造的那套‘閣樓防禦陣勢’。 果然,若非自己留下一縷‘後門’,也無法看透那層層光壁…… 經此一遭,小師叔在山門內的安全係數,得到了相對較大的提升。 雖然花費寶材確實多了些…… 但繩命的價值,卻遠非這些寶材所能估量! 算算自己如今有牽扯的‘友’,酒玖師叔、酒烏師伯、萬林筠長老…… 再算上半個有毒師妹; 如今‘友’的數量,已經有些超過他預期。 後面還是要注意下,免得因為結交的道友太多,而被捲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中。 隨後,檢查了下小瓊峰各處陣法,觀察了一陣門內各峰的動靜; 感受了片刻師妹修行時露出的道韻,偷偷瞧了眼在草屋中努力修行的師父…… 確定一切如常,李長壽這才開啟丹房外圍的困陣迷陣,留下一縷心神守著本體,大半心神降臨在紙道人身上。 現下,當務之急就是了斷南海海神這個因果,絕不能再讓海神教放任自長、野蠻擴增…… 在地下巖脈的空隙中,慢慢睜開雙眼; 李長壽檢查了下這具紙人身體上的測感石,以及身周簡單佈置的少許陣法。 很好,沒有被人發現…… 穩固紙道人氣息,李長壽在地下施展遁術,從千丈深,上升到了百丈深。 地下百丈這個深度,也是經過他仔細琢磨過的。 這個深度,土遁速度較快,不會在地面留下氣息擾動,也不會遁著遁著,撞到一些堅硬的寶材礦脈…… 雖然真的撞上,也有可能因此發筆橫財…… 李長壽此時,正在東勝神州與南贍部洲的交界區域,路過妖族的少許地盤,迅速接近南洲俗世。 為了提升安全係數,李長壽這次選的路徑,還是此前曾走過的那條路…… 仙識掃過,山山水水迎他送他,來去匆匆; 心念微動,又見到了似曾相識之景。 譬如經常出現的煉氣士鬥法,譬如那並不罕見的山妖精靈廝殺; 那處雄關的戰事總算停了,城牆都被染成了暗紅; 而那對奔向了愛與自由的叔嫂,李長壽也在一處山林邊緣,湊巧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只是,叔叔還在,嫂嫂已經沒了蹤影,多了一名少年在附近砍柴生火…… 這大概就是俗世紅塵吧。 土遁兩日,李長壽在俗世某處大城的地下,找了個隱蔽角落,換了一隻趕路的紙道人; 紙道人的仙力無法自行恢復,因為趕路白白浪費掉一隻紙道人的戰力,自然是不划算的。 這般只走不停,李長壽又用了七八日的功夫,才慢慢接近了自己…… 什麼自己不自己! 那南海海神教之事,跟他本來就沒什麼關係! 如果能把這些香火功德退貨,換來南海神教無後果的消亡,那李長壽必然舉雙手贊成。 南海神教此時規模並不算大,主要分佈在南海邊緣的城鎮村寨,大多都是漁民會供奉海神…… 李長壽最先選擇的落腳點,是南海神教勢力邊緣,一處坐落在平原上的普通鎮子。 這裡大概有五六千住戶,有不少商販落腳歇息,也算較為繁華…… 在貫穿鎮子的大路上,能看到一些,類似於牛馬之類的溫和‘走獸’,拉著一些車架,送人送貨。 海神教的一座廟宇,就建造在小鎮南側,挨著此地的大路。 那裡香火鼎盛,外出、歸家之人,大都會來此地上柱香,祈求一路安寧。 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暗中觀察了幾個時辰後,李長壽總算捨得,在密林中鑽出地面…… 此時這隻紙道人的形象,是一名白髮白鬚、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一身灰白色的潔淨長袍,頭束道箍、端著拂塵,走路都如同飄在地面,像是一位仙氣滿滿的世外高人…… 李長壽先在鎮子中逛了逛,不少凡人都對他投來視線; 此地算人族俗世的邊緣地帶,民風較為淳樸,大家對這種形象的煉氣士所見也不多,眼底都帶著幾分好奇。 除卻好奇,鎮民們也展露出了自己的熱情。 路過包子鋪,有商販送來熱氣騰騰的包子; 走過茶館前,又有跑堂的小夥,端一杯熱茶笑著打招呼; 偶然路過一處雅緻的小木樓,上面一扇窗被推開,有隻撐窗的短棍不小心落了下來,窗後的小娘子掩口輕笑…… 李長壽渾然不見,漫步而過,漸漸靠近了南海海神的廟宇。 這廟修的,並不算氣派。 其實就是一座四方的院子,在院中立起了一尊丈高的石塑。 入了院門,李長壽仰頭看著這尊,面容、身形,與自己本體模樣十分相近的神像,心底也是一嘆。 也是自己本領未到,還沒修成讓人記不住他形貌的神通; 當時被天劫天罰輪番劈砍,身受重傷又陷入飛昇感悟之中,李長壽確實無法顧得上這些細節…… 只能在此時,想方設法補救。 “喲?您從哪裡來?” 院子角落突然傳來一聲招呼,有個身形偏矮瘦,身穿一身髒兮兮破道袍的‘煉氣士’,小跑著趕了過來。 此人修為似乎只有煉氣境三階,僅能勉強施展一些威力微小的術法; 他在院子角落擺了個求卦、解卦的攤位,順道賣一些價格不等的‘長香’,應是在此地混口飯吃。 但,李長壽卻是渾然不敢大意。 這人有可能,就是西方教安插的眼線,還有可能是頗為厲害、自己也無法看透的高手…… 儘管後面這種情況的機率並不算大。 總之,步入海神教的影響範圍,李長壽會時刻提醒自己,必須事事小心。 這老卦師快步而來,離著還有三丈,李長壽就已做了個道揖…… “這位道友,貧道有禮了。” “這個?” 老卦師先是怔了下,那雙不大的眼珠轉了一圈,立刻像模像樣地做道揖還禮,笑道: “道友多禮,道友多禮。 道友您這是從哪裡來,來我們這小廟有何貴幹?” 李長壽回道:“貧道遠遊至此,見此地香火鼎盛,但這廟裡的尊神,貧道卻是從未聽聞過,心中有些納悶,便過來瞧上一瞧。” 這老卦師皺了皺眉,“您難道就沒聽過海神大人?” 李長壽搖搖頭,笑道:“貧道只是初來此地罷了……” “老人家!莫要在我們海神面前說這種話!” 老卦師輕喝一聲,板著臉大聲道:“我們海神之名,天下皆知! 老人家,當著海神神像的面,還望您慎言慎行。 前段時間,就鎮上的那個富戶,就是因為冒犯了海神,在這裡說錯了一句,結果第二天,自家喝了一杯酒就醉死了,他剛娶的小娘子就成了寡婦!” 李長壽:…… “哦?這海神竟然如此靈驗?” “那可是,”煉氣境的老卦師得意笑了幾聲,有香客也在旁搭腔應喝,連說就是如此; 隨後,這老卦師就順著剛才的話頭,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海神的故事。 有十多個前來上香的凡人,也在旁邊聚了起來; 老卦師說故事時,這些凡人就不斷開口應喝,每個人都是煞有其事,如親歷過一般。 李長壽耐著性子,聽著老卦師嘴裡不斷蹦出來的‘傳說’,心底不斷抽搐。 當前,在南海附近,有關南海海神流傳最廣的幾個故事,分別是: 《海神大戰鯉魚精》、《海神六戲小龍女》、《海神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海神帶來了魚群》、《信海神,得大力》…… 不管別人信不信,這裡面哪怕一個擬聲詞,李長壽都是絕然不信。 他絕對什麼都沒幹! 與女鯉魚精、小龍女,根本見都沒見過! 還有那個與海神有感未婚先孕的少女,能不能仔細查一查前因後果,他可承受不起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這老人講了半天,也是有些口乾舌燥,見李長壽一直不說話,也就輕哼了聲。 “咱說的這些,您可聽明白了?” “聽是聽得了,明白倒是有些不明白,”李長壽露出少許微笑,此時這慈眉善目的模樣,還算有幾分親和力。 李長壽語重心長地解釋道:“聚攏香火,也是修行之法。 我觀此地,似乎並未有什麼神蹟。 這位道友,你所說之事,是否也有誇大其詞之嫌?” 老卦師頓時一瞪眼,高聲喊道: “誇大?! 嘿!我說,老人家您是從哪來?來此地幹什麼? 我們這裡可是海神教,我們海神教的神使們,那是一個個力大無窮!” 李長壽心底念頭急轉,又道:“力大無窮,少許修行便可做到,你們說不得已是被人所利用了。 若南海海神真的如此靈驗,貧道就在此站著,讓他顯靈就是。” 周遭凡人頓時一副要打人的架勢,老卦師也是滿臉的痛心疾首。 “你、你……你根本不懂我們海神! 罷了,你快走,快走吧! 現在海神對你還算寬宏大量,說不得稍後就要對你略施懲戒!” 李長壽還要說話,這老人已是向前趕人,口中也是帶著幾分惶急。 兩人一退一進,周圍凡人也是向前攆他; 李長壽趁亂在院門角落留了少許蛛絲,這才被這老道和香客們轟了出來…… 站在院門前,李長壽心底有點哭笑不得。 被自家信眾轟出了供奉自己神像的廟宇,這倒也算是一件奇事。 李長壽故意嘆了口氣,紙道人化作的老神仙,隨手甩了幾下拂塵,便沿著大路走向了南側…… 本來,他留下重瞳蛛絲,其實也只是想更好的瞭解海神教; 要想兵不血刃搞垮海神教,自己必須弄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信奉他這個從未顯靈過的海神,找到那幾個關鍵點,逐一推翻。 但李長壽放在那裡的蛛絲,在夜深人靜時,卻給他帶來了小小的,意外收穫…… 夜半時分,那個老卦師從廂房中溜了出來,取出了一張紙符,將紙符點燃,在院中靜靜等待。 不多時,月色下,一隻烏鴉落在了院內,朝著四周檢視一陣,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老卦師一直低頭,也不敢多看,顫聲言說白日遇到的那老神仙之事…… ------------ 第一百零三章 自毀神教第一戰【加更·補】 對於老卦師夜深人靜私會‘烏鴉妖’之事,李長壽只是稍感意外,並未太過驚訝。 畢竟他上輩子就明白,這世上第二複雜的東西,就是人心。 說這個深夜現身的人影是‘烏鴉妖’,其實並不嚴謹。 此時李長壽只是用重瞳蛛絲注視著此地,一縷仙識遠遠觀察。 除卻能知道【這個東西】是真仙境初期的修為,也無法直接判斷出,對方是否為妖修。 也可能,剛才的烏鴉只是障眼法、化形術。 聽那老卦師低頭稟告了一陣,這道身影很快就點點頭,將兩塊金餅、一張紙符扔到了地上,隨後便再次化作烏鴉,無聲無息的飛離此地,轉眼沒了蹤影…… 李長壽思索少許,出於穩妥考慮,並未向前追蹤。 又過了半個時辰,李長壽自百里外的林中施展土遁,悄悄到了這處廟宇的地下。 這事如果換個角度來看: 【震驚:夜深人靜,某海神偷偷遁入自己的廟宇,將黑手伸向了老廟祝!】 莫名還有些小刺激。 因不得不考慮,剛才是對方給自己演了一場戲,故意引自己上鉤; 故,李長壽此時的行動十分小心。 他並未直接現身,只是在地下,用指甲蓋勾了一絲絲軟仙散,將這抱著金餅熟睡的老卦師,徹底迷暈了過去。 隨後,李長壽取出了一根髮絲般的細繩法器; 這細繩自行延展,悄悄鑽出地面,纏繞在了這老卦師的額頭。 搜魂小術:迷羅綺夢訣。 此法可令被施法者陷入夢境之中,在夢中主動展露自己的記憶,缺點是隻能對修為較低之人施展,故稱之為小術。 片刻後,李長壽讀完了這個老卦師的‘坎坷一生’,施展土遁悄悄溜走,未在此地過多停留。 順便,臨走時還不忘散出一絲‘醒酒藥’,用以中和軟仙散的藥力,讓這個老卦師明日正常醒來…… 悄悄的他一個來回,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隨後,李長壽尋了一片荒山老林,讓紙道人在地下停下活動,開始整理,自己從老卦師那裡得來的諸多情報。 這個老卦師…… 明面身份是他海神教的【廟祝】,實際上還是‘鴉神教’、‘男女教’、‘老神教’、‘大凶教’、等,附近三千里內,足足七個教派的眼線! 對於這種二五仔,李長壽這位海神,心底…… 十分感動。 如果這樣的人才能夠再多一些,他還用辛辛苦苦跑到這裡,去親手搞垮自己的教派? 剛才那隻烏鴉,就是鴉神教的神使,對方讓老卦師監察此地出現的‘奇人異士’…… 此前李長壽所感應到的教派衝突,便是鴉神教與海神教爭香火、搶地盤,鴉神教一方先發起了攻勢。 李長壽不得不思考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整個海神教的核心,其實就是熊寨的寨民,那個寨子已經全員‘神使’,幾百個強壯的寨民東奔西走。 他們,用大海表達海神的胸懷,用肌肉宣揚海神的教義,用拳頭展示海神的強大…… 李長壽不曾管過此地,甚至連託夢、感應指引這種事都沒做過半次。 熊寨的這群鐵憨憨,到底是仰仗著什麼,在跟這些擁有‘真仙境神使’的教派對抗? 李長壽對此頗為費解,甚至不得不懷疑,有人想把海神教養肥了再宰! 關於海神教內部的訊息,老卦師倒是知道的不少。 雖然老卦師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廟祝,並且有七份兼職,但他依然有一顆向上爬,成為正式神使的野心! 對此…… 李長壽甚至想顯靈一次,主動提拔這個老卦師,將他放在一個,更容易搞垮海神教的位置。 咳,不說玩笑話了。 李長壽來此地,是為了讓海神教自然崩塌,擺脫這個因果,清掃掉這個隱患。 這個過程,不能引發凡俗之中的教派大戰,不能惹來業障,也要避免起到反效果,讓海神教進一步壯大。 來此地之前,李長壽已經思考了幾套方案。 其中最簡單、最有效的一條,就是想辦法,讓南海海神失去‘神環’; 讓這些凡人教眾,覺得自己信錯了神。 釜底抽薪! 李長壽此時也已得知,就在三日後,在海邊上的‘安水城’,會有一場規模巨大的海神慶典。 老卦師因為是此地廟祝,且離著較遠,這次並不能前去; 但根據老卦師得到的訊息,海神教很多‘重要人物’,以及數以萬計的教眾,會聚集在安水城,舉行盛大的海神祭儀式! 這就是十分不錯的機會。 到時,只要李長壽的紙道人現身,將那裡的神像轟碎,當面擊敗那些海神教的‘重要人物’…… 就能直接證明海神並不存在。 隨後只要多做幾次類似的事,海神教自然就會分崩離析! 計劃的步驟雖簡單,要對付的也沒什麼高手,但李長壽依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 務必仔細打探、細細謀劃,詳加布置、考慮周全! 爭取不動則已,一動,弄垮海神! 李長壽當夜就開始了行動。 他先在海神教勢力範圍內迅速轉了一圈,用仙識檢視各處的海神教廟宇。 在海神大典開始前兩天,李長壽抵達安水城附近,詳細調查了此地神使,並暗中試探了熊寨的寨民; 李長壽已經能夠確定,他的這些‘神使’,最多就是有個千八百斤氣力的‘普通’人,少有幾人有修為在身,但也不過是練氣境、化神境…… 接下來,李長壽不斷為自己的計劃查漏補缺。 為了防止海神大典被鴉神教擾亂,他將兩隻天字紙道人藏在安水城之外,隨時準備出手阻擊。 ——鴉神教若是前來搗亂,必然會引發教派爭鬥,或許會有流血慘案,給自己這個海神再增業障。 不得不防。 隨後,李長壽又暗中調查,可能跟海神教有關聯的煉氣士; 最後也只是打探到了,海神教一位大神使的女兒,去了北面的仙人界,拜了仙人為師。 應當就是某個熊寨的小姑娘,拜入了中神州的仙門。 李長壽心底不由浮現出了,名為熊伶俐的少女,那鐵塔般的身影…… 但時間有些倉促,也來不及去確認。 只是剛拜入仙門沒幾年的弟子,也做不了什麼事…… 雖然必須將這種情況考慮在內,但也不必為此過度緊張。 兩天的時間內,李長壽不斷抓細節、扣漏洞,力求計劃完美無缺。 他將自己能考慮到的情況,都做了防範和佈置。 這次應該穩…… 咳,這種話也不能輕易說。 此時不能大意,也不能排除任何荒謬的可能性…… 海神大典前夜,安水城。 李長壽的紙道人躲在自己租住的小院中,不斷陷入思索。 大典開幕是在清晨,慶祝活動將會持續一日一夜; 安水城也因湧入了太多海神教的教眾,此時十分擁擠,街巷格外的熱鬧。 李長壽在方圓千里之內,一直沒能發現什麼威脅。 高度警惕中過了半夜,不知不覺已是清晨,旭日東昇。 鑼鼓的喧囂聲中,滿城都是鼎沸的人聲,各處掛起了彩色的布匹; 一尊兩丈高的海神像,被八位強壯的熊寨神使從此地廟宇搬出,開始遊街示眾…… 數不清多少教眾簇擁在神像周遭,沿途的男女老少爭相上香叩拜。 李長壽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香火功德,猛漲了一小截! ‘假若我現在是個大羅金仙,這份功德也就笑納了。 可惜……’ 暗中嘆了口氣,李長壽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之處。 比起功德,小命才是根本。 現在還是慶典前的遊街環節,待神像在城外落穩,教眾們齊齊匯聚…… 那,才是他最合適的出手時機! 繼續監察各處,哪怕是要對付凡人,李長壽絲毫沒有放鬆。 與此同時,李長壽的紙道人仙識探查不到之地…… …… 南海,離安水城兩千里之外的海面上。 一艘仙光繚繞的寶船飄著,這寶船宛若一隻貝殼,前後卻有百丈直徑。 在寶船的邊緣,站著一群南海龍宮的仙蛟兵。 為了招待好敖乙和菡芷,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調來了自己的‘親衛隊’做護衛。 此地數百仙蛟兵,各個都是真仙境後期! 這類仙蛟兵,也算是龍宮的一大門面; 以真仙境為兵,是此時天庭都難湊出來的大手筆。 這小半個月,敖謀引著敖乙和菡芷,在南海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探訪海上仙島,欣賞海底盛景,參觀龍宮寶池,尋找海族密地; 菡芷的心情,也稍微舒緩了些; 將自己養大的師父遭了劫,就相當於喪親之痛,菡芷要完全緩過來,還要有些時日。 今日飄在這片海域,其實也是無聊閒逛。 此時,菡芷在跟幾位海族元仙境的女樂師,討教音律; 一群美麗的海女在翩然起舞,但兩家龍宮的兩位二太子,卻站在船頭眺望北面的陸地,並未去欣賞這些海女的舞姿…… 敖乙說到此時龍族的困境,敖謀也是長籲短嘆,委婉地言說了些自己的看法。 十歲前的敖乙,覺得‘眾人皆醉而我獨醒’; 十一二歲的敖乙,發現自己身周有不少族人只是裝醉; 現如今的敖乙,卻是早已明白,龍族的問題,許多族人都是知曉的,只是無力改變什麼。 但也有對這種大事不太關心,整天是真的醉生夢死之龍。 ——敖謀就是這般。 敖乙揹負雙手,那有些清秀的少年面容,卻有著一份被現實沖刷後的老成沉穩。 “吾族,何時能再次騰飛於九霄雲上,笑傲於百族之間。” “二哥您管的也是太寬泛了,”敖謀在旁笑道,“這般活著不累嗎? 咱們能想到的事,老一輩肯定早就想到了。 能做的,他們肯定也就做了,咱們也只是白操心。” “不試試如何知道?” 敖乙輕輕一嘆,剛要繼續說話,突見北方有一朵雲霧升騰。 雲霧之中帶著一縷金光,在高空之中悄然消散…… 敖乙奇道:“那是?” “我也不知,”敖謀扭頭吼了嗓子,“龜丞相,過來解釋解釋!” 在不遠處候命的龜仙人連忙答應一聲,揹著龜殼、拄著柺杖,向前觀察了兩眼,答曰: “回稟兩位殿下,那是人族在祭拜南海海神,所產生的功德福雲異象。 近年來南海之地興起了一個海神教,發展尤為迅猛,咱們也暗中查過,不知那海神到底是何方神聖。” “氣運福源……真好啊。” 敖乙目光帶著少許感慨,嘴邊露出少許苦笑。 一旁敖謀見狀,卻是頓時怒火沖天。 “我堂堂南海龍宮都不敢自稱南海海神! 來人啊,點起兵馬!跟我去那異象之處走一遭! 我到要看看,這個海神教的海神,到底是什麼名堂!” 那龜丞相欲言又止,但不遠處幾名仙蛟兵的將領,已是齊聲應諾。 搜狗 ------------ 第一百零四章 這劇本有點不對 憑心而論,就連李長壽這個海神本神都覺得,今天安水城的這個海神大典…… 辦的相當不錯。 且不說,在南海之濱這般,人族俗世的邊緣之地,能聚起這麼大規模的教眾,本身就已十分困難。 雖然城內城外的人著實太多,初看有些糟亂,但各處並沒有任何騷亂產生,教眾們都在自發的維持秩序…… 這點就十分難得。 然而,李長壽對海神教的這些好感,還沒捂熱乎…… 原本的熊寨村長,如今的海神教大祭祀,炎炎夏日裹著一身黑熊皮大襖,坐在那鍍金的寶座上,被四名壯漢抬著登場…… 這位村長本就身強力壯,這一幕,像極了從城中抬出了一隻黑熊精! 李長壽:…… 果然,還是儘快毀了海神教吧。 海神神像被搬往城外十里的一處山坡上,滿城十數萬教眾追隨了出來。 李長壽仙識一直籠罩此地,很快就發現了一些頗為有趣的畫面。 這一路上,花枝招展的少女們,帶著花環手拉手唱著歌謠; 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當他們看到心儀的姑娘,就會上去喊兩句‘嗨咯嗨’——這種打漁時的號子,順便展示下自己結實的身板。 這種大規模的慶典,也是年輕人互相勾搭、咳……也是年輕人們互相認識,發展不純潔男女關係的大好機會。 行走較慢的老人們,側旁都有青壯攙扶; 活潑亂跑的孩童們,被自家大人緊緊地拉著。 人群各處,還有一些身著長裙、面容肅穆的女子; 她們人群中撒一些沾了露水的花瓣和綠葉,這是海神教給教眾們的賜福。 大部分教眾唱著傳教的歌謠,面帶笑容,一同追求著海神的背影…… 整個慶典的氛圍,和睦又溫馨。 待神像落穩,八位熊寨神使也是累到大汗淋漓。 他們很快就調穩氣息,揹著雙手、岔開雙腿,在神像左右分列站立。 又有百多名體型彪悍的熊寨青壯,身穿黑色短衫、綁腿長褲,揹著大刀、雙錘等‘重’兵刃,將神像圍護了起來…… “該過去了。” 李長壽喃喃一聲,身形從小院中緩緩消失,施展土遁趕往了神像處。 時機,已經差不多了。 仙識注視著這些趕往那片山坡的教徒們,李長壽也只能在心底說句抱歉。 自己並不是一個可以庇護一方的高手,洪荒太大,也太過兇險; 現在,他連自身的長生道果都未能摘得,就算繼續做這個海神,也無法真的護持這些教眾。 拿了這些香火功德,就要庇護這些拜祭自己之人,這是天道的規則。 今日,就讓他親手打破這些教眾的幻…… ‘大妖?’ 地下,剛要冒頭的李長壽,動作突然一頓。 李長壽安放在外圍的紙道人,散出去的仙識捕捉到了天邊的異景。 果然來了。 這次海神教的慶典,乃是歷年最大; 又因海神教加速擴張,今年已經跟其他教派起了衝突; 今日的慶祝大典,會招來一些妖魔鬼怪搗亂,這也在李長壽的推斷之內。 南海附近林立的小教,李長壽總覺得,後面八成有西方教的影子在。 今日這海神教大典,有人應該是想試探一番,探一探海神教的底…… “還好我在這。 不然讓你們開了殺戒,這是要增多少業障?” 東勝神洲度仙門內,小瓊峰丹房中; 李長壽本體睜開雙眼,抬手攝來丹房角落的盒子,在其中取出三張黑底紅字的符籙,暗中貼在了衣袖之內。 隨後,雙手立刻掐了法訣,結度仙門的蓮花穩神寶印; 一縷縷仙光穩固元神,增強自己對紙道人的心神感應…… 與此同時,安水城西北方向,大概一千二百里外,三道黑影捲起一股黑雲,朝安水城飛馳而來。 這黑雲離著還遠,尚未被安水城的凡人們所發現。 李長壽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同時迴歸幾隻紙道人身上。 這次,不同以往。 他發現這三隻大妖,就已決意出手,並未有任何猶豫。 該思量的,此前都已思量好了。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李長壽為了這次南海之行,做了充足的準備。 防探查方面,做到了自己能達到的極致; 紙道人如果遭遇任何高手,有瞬間自毀、自動揚灰的‘神通’; 另,度仙門剛剛遭劫,人教門人度厄真人現身,度仙門正式成為被三教認可的人教道承。 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師雖未直接現身,但度仙門門內有傳聞,說大法師去了金鰲島,與截教的幾大弟子講了講道理。 背後有靠山,這讓李長壽多少有了些……側面偷偷瞧西方教一眼的底氣…… 踹是不敢踹的,看一眼都心驚肉跳。 穩妥起見,接下來紙道人殺妖,也必須裝作是路過的人族煉氣士。 如果放任這三隻真仙境大妖,去擾亂安水城的慶典,每死傷一個凡人,都要算他一絲業障。 這已經是他必須出手的理由。 派來這三隻大妖的背後勢力,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在某些先天生靈眼中,凡人或許只是能夠提供香火功德的法器,就如稻麥一般吧。 收斂心神,李長壽迅速開始迎擊。 迎著三隻大妖的方向,李長壽控制著一隻【神】字紙道人,土遁迎出三百里,在一處無人的山林現身。 先施展障眼法與化形術,從那慈眉善目的麻衣老道,二次偽裝成了一名中年道者。 隨後又放出五隻原版神通的紙人,在此地快速佈置隔絕大陣,並準備稍後超度事宜。 緊接著,李長壽身形衝到空中,直面西北方捲來的黑雲,大大方方地攔在了三隻大妖的前路,手中握住一把長劍! 不同以往的是,李長壽這次,先將這把長劍拔出劍鞘,一時寒光閃動。 這竟…… 竟是一把真劍! 然而,不要被表所迷惑,這實際上還是一把撒毒法器。 說是法器也有些不準,這應算是一件品質不錯的法寶。 真·撒毒專用法寶。 躲在黑雲之中的三頭大妖飛近,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怒吼: “滾!” 李長壽卻是回敬了一聲:“朗朗乾坤,我人族興盛之地,豈容你們這些妖魔為禍!” 言罷,手中寶劍對著前方扔了出去! 他從有琴玄雅的劍匣得到啟發,摸索出了簡單馭劍術;此刻雙手並著劍指,不斷結成一隻只劍印,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 霎時間,那寶劍一分為三、三化作九,帶著道道劍光,襲向黑雲中的三隻大妖! 這三頭大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長壽這具紙道人的真仙境修為; 它們也不敢大意,各自紛紛出手,保持妖族形體,祭起了數道寶光。 然而,寶劍飛襲而來,這三隻大妖硬抗了幾下,頓時一愣。 這馭劍術法,看著威風凜凜,為何威力這麼…… 弱? 三頭大妖各自冷笑一聲,用黑雲包裹自身,朝李長壽兇猛地撞了過來,對那九把不斷穿梭的劍影,竟是不管不顧。 然而,劍影震動之中,一縷縷無色無味的毒霧自劍刃散開,鑽入這三頭大妖體內,逼近它們的妖魂…… 這朵黑雲堪堪衝到李長壽身前,詭異的停了下來…… 那三頭大妖,在黑雲中各自撲騰了兩下,也沒發出什麼嚎叫,三隻龐大的身軀落向了下方山林,剛好撞入了隔離大陣。 李長壽:…… 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容易許多。 抬手一招,那把寶劍染著妖血回到了他手中。 李長壽冷哼一聲,“就憑你們三隻小妖,還逼不出貧道的孤獨十二劍!” 言罷,他提劍朝著下方落去,自有一幅高人之風範。 片刻過後,隔絕陣法內; 李長壽震飛那三堆骨灰,收回紙人,捏著攝魂寶珠,迅速搜查其內的那些殘存畫面。 果然是西方之妖。 略微搖頭,李長壽破掉大陣,這具紙道人迅速沉入土中,朝著原本藏身之地趕去。 接下來…… 怎麼還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長壽的仙識又捕捉到,在正北方向上,又有一片黑雲飄來! 其內竟有一隻只漆黑的烏鴉,而這些烏鴉似乎都有少許修為在身…… 山坡底下,剛要蹦出來拍翻海神神像的李長壽,嘴角略微抽搐了下。 他將大半心神,挪移到北部某紙道人身上,繼續滅妖…… 他今天,到底是來自毀神教的,還是來護持神教的? 業障當真是麻煩事! 安水城外。 此時已經有不少教眾抵達神像附近,各自叩拜行禮後,齊聲暢讀他們海神教的教義。 李長壽一部分心神寄託在此地,聽著外面萬人唱誦,心底也略微有些感慨…… 他對這個海神教雖然沒管過,但經過這幾天觀察,也算了解了一些。 這是個挺不錯的香火神教。 除卻教內神使們有些貪財,海神教本身,對一方安穩發揮了積極的效果…… 不然,天道老爺也不可能給他這麼多香火功德。 海神教的教義並不複雜,還有歌謠口口相傳,除卻如何拜祭海神,就是宣揚‘和善’、‘平和’、‘出海陷入絕境不要放棄’、‘海神永遠陪伴著你’…… 諸如此類。 其中還有一條教義,是李長壽判斷,海神教能夠快速發展的重要原因。 【海神會將在海中失落的魂魄帶去輪迴,讓他們能夠在許多年後,再次出現在我們身邊】 這明顯是熊寨有人借鑑了地府輪迴之事; 但這條教義的存在,卻讓海神教的教眾,在出海面對一些惡劣環境時,多了一份抗爭之心、求生之心。 也因此,有許多漁民扛過了災禍。 海神教本身完全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但就是因為此地香火功德被佔,就有勢力暗中派來妖魔搞亂…… 這次行動更迅速; 李長壽憑紙道人發動偷襲,一把三昧真炎燒光了那群妖鴉。 迅速處置好這些烏鴉的灰燼,李長壽的心神,再次專注於神像附近躲藏的紙道人。 時機已經成熟。 不敢多耽誤,李長壽直接解除土遁; 這具紙道人保持著一名中年道者的身形,揹著手、踩著雲,從神像後方百丈處現身,緩緩升空。 偌大的山坡站滿了人影,此刻卻是落針可聞! 一女子指著這中年道者發出一聲尖叫: “顯靈了!海神顯靈了!” “大家快跑啊!” “跑什麼跑!這是海神啊!” “大家快磕頭才是正事!謝謝海神保佑我夫人孩子母子平安!” “謝海神大人保佑我兒海難生還!” 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大家都不要跪!” 突那熊寨的村長大吼一聲:“這是妖魔,看他哪裡跟咱們海神相像!” “愚昧!南海哪來的海神!” 李長壽一聲大喝,聲傳百里。 長袖一揮,一掌拍出,李長壽的仙力凝成一隻青色的巨掌,對著神像拍了下去! 抱歉了,各位…… 待我尋到辦法,將這份香火功德可以還給你們,咱們各自兩不相欠…… 李長壽心底一嘆,察覺到自己竟有些微失落,也是禁不住苦笑了聲。 掌影即將落穩! 李長壽眼角突然瞥到,在神像側旁,有一縷縷土黃色光華在迅速凝聚…… 下一瞬,一把巨斧的虛影,毫無徵兆、詭異且突然的,出現在了神像上方。 這巨斧被一隻同樣由光芒凝成的大手握著,直接劈在了李長壽打出的掌影之上。 李長壽隨手打出去的這道掌影,相當於普通仙人一擊的掌影,竟被巨斧…… 瞬間擊潰…… ------------ 掌影、巨斧、粗壯的手臂…… 這? 李長壽一直都知道,洪荒很大、奇人異士很多,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族煉氣士。 但他著實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完全看走眼的時候! 神像側旁,有個壯漢正張開自己的大嘴,口中噴出一股土黃色的光暈。 這束光,凝成了那隻握著大斧的巨人手臂,將李長壽拍出的掌影輕鬆劈散! 剎那間…… 李長壽有關熊寨的認知,徹底坍塌。 最初雖看出熊寨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但自己當時忙著穩固飛昇後的修為境界,觀察了一段時間,也就悄然離開了。 後來,熊寨開始了他們發揚海神教的生財計劃,並將海神教發展到瞭如今這般規模。 這個過程中,李長壽偶爾也會注視熊寨之人。 但就是這些初看只是四肢發達的傢伙,李長壽一直沒能看出他們有什麼破綻,只是當他們貪點小財。 有時候,甚至看著他們憨憨厚厚的樣子,還會覺得,有些人生就是淳樸的,是簡單且善良的…… 沒想到; 萬萬沒想到! 他竟然被這些看起來憨憨的傢伙,矇騙了這麼多年! 李長壽自認,自己有時候確實是藏的深了點; 但跟熊寨這群人相比,絕對自愧不如,瞬間甘拜下風! 這南海海神教,乾脆改名叫【猜不透】神教算了! 這些熊寨的男女老少,竟能合夥演一場大戲;當年那條載著自己的怪魚,說不定就是他們有意捕殺…… 這個瞬間,李長壽心底,橫豎滿滿都是兩個大字 算計。 但李長壽並未慌亂,心底震撼歸震撼,卻不會影響到自己對形勢的判斷。 李長壽控制這隻紙道人立刻後退,速度飛快無比;但那條巨人手臂,劈開掌影后,又抓著大斧斬了過來。 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渾身肌肉的壯漢,張嘴吐出土黃色光芒,光芒之內凝成了一把巨斧、一條手臂,宛若活物一般,追著李長壽就砍。 這一擊看似十分緩慢,但李長壽卻察覺到了其上微弱且玄妙的道韻。 似慢實快、似輕實重! 這與李長壽所知的道法、神通,完全是兩股不同的力量! 李長壽感覺不出其內蘊含的力道,但卻不敢小看這一斧的威力。 他在空中迅速橫挪,勉強躲過了這一板斧; 可身後的山坡,卻無聲無息,出現了一條數百丈長的裂縫…… 仙識突然捕捉到,側旁又有光芒綻放! 電光火石間,李長壽身形立刻沖天而起,一根箭矢在他腳下極快的擦過,其威力,絕對能將自己這具仙力護持的紙道人,一擊穿透! 低頭便見,又有一名壯漢身上出現了異樣; 這人倒是沒有表演大變板斧、嘴吐手臂,他本來十分粗壯的雙臂,這時變成了常人一般粗細…… 這兩條手臂上,卻流轉著宛若琉璃般的光芒。 隨後,這人雙手憑空做‘拉弓射鵰’狀,手臂上的光芒,自行凝成了長弓與箭矢。 李長壽閃身衝向雲中,並立刻開始左右搖晃,勉強躲過了對方的又一箭…… 這一箭,射穿了上方一朵白雲,在高空炸散。 李長壽繼續朝著空中疾飛,飛到了剛才箭矢炸開的高度,下方的威脅頓時消失不見。 低頭看去…… 一群身穿黑衣的鐵塔漢子,在那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對著李長壽的紙道人一陣耀武揚威,口中發出‘喔喔’的嗓音,似在嘲笑奚落。 這些年發展海神教,熊寨的男男女女走南闖北,也都算是見多識廣。 他們已不再是單純的熊寨鐵塔。 當年的他們,看到有煉氣士會飛,就會認為這是神靈仙人,要跪拜祈福。 如今的他們,直接把自家海神的化身打去高空不敢落下,還在下面一陣嬉笑怒罵: “下來啊!膽小鬼!” “裝神弄鬼的! 有本事下來扳手腕,比一比臂力!” 這時,不只是李長壽有點懵,下面那人山人海的凡人教眾,也都有些懵神…… 打扮成了黑熊精的熊寨村長,反應倒是十分迅速。 村長眼珠一轉,立刻大喊: “海神顯靈! 是海神顯靈對神使降下了神力!謝海神庇佑! 海神之威,不可侵犯!” 頓時,周遭教眾紛紛高聲呼喊,聲浪宛若山呼海嘯; 這群教眾再次對著神像叩拜,不少人目光中滿是狂熱,場面十分壯觀…… 這也行? 李長壽心底各種哭笑不得,自己用紙人化身前來,是為了告訴這些教眾,並不存在什麼海神; 但今天,他做了周全的計劃,更是為了護持此地教眾,滅殺了兩撥來襲的大妖…… 到頭來,自己反倒被自己神教的神使,追著砍了一陣! 這叫什麼荒唐事? 簡直就是滑洪荒之大稽! 大概,自己應該是史上最沒牌面的‘香火神’了…… 原本李長壽只是覺得,海神教會成為自己今後的隱患,會後續惹來業障,所以要儘快解決此事。 此時看來,自己或許,也只是被熊寨之人利用了。 這些鐵塔的心,也是髒的很! 高空中,李長壽目中劃過一絲狠絕,反手扣住了兩隻瓷瓶…… 但他隨之就意識到,自己如果真的這麼做,只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招惹業障。 更何況,熊寨的這些傢伙,背後可能有什麼可怖的存在。 必須先搞清楚這些傢伙的底細。 一個小細節迅速被李長壽捕捉,剛才那個口中噴出了手臂和大斧的壯漢,此時已是精神萎靡不振地坐在了神像側旁; 而那名剛才手臂變成常人粗細的壯漢,此時也是垂著手臂,無法抬起來…… 莫非,是血脈之力? 人族怎麼可能有這種血脈之力? 李長壽心底突然劃過了一道小閃電,看著下方的這群耀武揚威的鐵塔身影,想起起了幾則古籍所記載的典故。 …… 盤古開天地後,元神化作三清,屍身又孕育出了一個種族 巫。 巫族在遠古時慢慢發育,有功德庇護,又有盤古大神殘留的少許神力,十二祖巫呼風喚雨、掌控遠古規則之力,族內大巫、戰巫層出不窮。 龍鳳大戰之後,巫成了百族最強的一族; 漸自滿,欺百族。 百族不服,逐漸聯合,奉太陽星中化生而出的金烏族大能東皇太一與帝俊為首,自稱為聖族,與巫族連年徵戰。 後,聖族漸漸被稱之為妖族,東皇、帝俊自立為妖皇,在不周山之頂立妖族天庭…… 巫妖三次大戰,打空了兩族氣運,才有了人族漸漸興起。 因人族與妖族有無法化解的滅族之恨,第三次巫妖訣戰前的漫長歲月中,巫族與人族漸漸通婚,產生了‘巫人’一族。 巫妖落幕,巫族被封鎮在北俱蘆洲,妖族退避於大洲交界,而巫人一族有人族之勢,也有半巫之能,也曾頗為勢大。 但在上古末期人族崛起的過程中,較為兇殘的巫人部落被漸漸打壓; 其中比較出名的,就是軒轅黃帝與蚩尤的奪運之戰。 自那之後,巫人漸漸消失不見。 ‘莫非……’ 李長壽看著下面活蹦亂跳的這些鐵塔們,心底泛起了這般狐疑。 這真的是上古時巫人的一脈? 因為祖居南海一隅,躲過了巫人之劫,所以留存至今? 嘖,倒是越看越有可能…… 李長壽將手中的瓷瓶收了起來,皺眉注視著下面的情形。 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巫妖大戰的漫長歲月中,天地間生靈一批批慘死,無數孤魂在天地間徘徊,最後漸漸消散; 巫族祖巫,大德后土於心不忍,主動犧牲自我,身化六道輪迴盤; 因此,今日之生靈,大都欠了大德后土一份因果,而且巫族殘部有一部分也去了地府任職。 熊寨的這些傢伙,能施展出這種神通,說明體內巫族血脈比例絕對不低…… 李長壽念頭不斷轉動,此時卻是已經得出了對付這些熊貨的方法。 迷藥、陣法,都可輕鬆達到效果。 但第一套自毀神教的方案,已經沒了什麼作用。 除非他下狠心滅掉熊寨,不然這些熊寨之熊不斷在人前顯聖,海神教還是會迅速發展壯大…… 正此時,李長壽突然又察覺到,西北方向的海面上,又有一大片黑雲壓來。 其內有六頭大妖,滾滾妖氣遮天蔽日。 一如既往的十分猖狂! 顯然,有人還是不準備放過這次機會,想趁著海神教這次教眾聚會,毀掉海神教…… 李長壽也有點無奈,雖然與對方目的相同,但他又不能讓凡人教眾平白無故被害。 有了,這個熊寨…… 李長壽控制紙道人突然朝著下方俯衝,躲開一箭,又立刻朝著西北方向飛馳。 他暗中施展風語咒,模仿下方那個‘黑熊精’村長的嗓音,在熊寨之人耳旁大吼一聲: “追! 別讓他跑了!” 霎時間,百多壯漢同時發足狂奔,速度著實不慢。 “我咋開口說話了?” 熊寨村長一愣,隨後連忙大喊,喊住了大半族人。 跑最快的二十多人,已是繞過了烏壓壓的教眾,朝著西北方向發足狂奔,口中‘嗷嗷’亂叫…… 他們奔跑的速度,比普通未成仙煉氣士駕雲,還要快上一絲。 巫,善奔,為大地之主。 李長壽暗中觀察這些【疑似巫人】,同時做好了毒殺那六隻大妖的準備。 他倒是想看一看,熊寨這些神使,到底有多少實力,是否還能給他其他‘驚嚇’。 然而…… 李長壽的仙識,又在南邊發現了一塊烏雲,心底有些無力吐槽。 ‘今天這是怎麼了?南海神教一個集會,惹來這麼多勢力反應?’ 南面的大海上,一朵黑雲迅速壓向安水城; 這不是妖族,黑雲上站著一排排仙蛟兵,應該是南海龍宮的精兵。 李長壽想了想,索性不多去管,繼續引著下方這二十多熊寨之人,迎擊尚且在千里之外的大妖…… 然而,這些熊寨漢子的持久力並不算強。 他們只是追著李長壽跑了幾十裡,已經開始氣喘吁吁,速度漸漸慢了下去。 滅妖之事,還是隻能李長壽自己出手。 稍後故意放一隻大妖過來,試一試這些熊人的戰力? 李長壽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完全不必做這種‘多此一舉’的測試…… 安水城那邊,已經要打起來了! 那片自南海來的黑雲,已經抵達安水城上空。 一排排仙蛟兵居高臨下,天地間透著一股肅殺氣息,下方的凡人們再次被嚇懵。 最前面那排仙蛟兵退開,兩道身影並肩走了出來。 李長壽仙識掃過,心神一緊,差點就從雲上栽下去! 敖乙! 遭了,這傢伙認識自己的神像! 這一刻的李長壽,突然想放棄思考、隨波逐流,燃盡紙道人,再不來南海。 莫非這裡就是他的背運地? 然而事情的發展,在出乎李長壽預料的路上,越走越遠…… 此時全場的‘主角’並不是敖乙,而是敖乙身旁,那個高高瘦瘦、有點虧虛的陌生龍子…… 敖謀掃了眼下方,沒感覺到什麼氣息波動,只察覺到三兩隻化神境的人族練氣士。 當下,他冷哼一聲,想著在敖乙二哥面前顯擺顯擺,淡然道: “就你們也敢自稱南海神教? 來人,去把那個神像,給本殿下砸嘍!” “是!” 幾名仙蛟兵將領齊齊領命,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 第一百零六章 把握不大李長壽 林間,隔絕陣法下; 橙紅色的火堆沖天而起,火焰中,那六隻大妖屍身在迅速消融; 這些火焰躥起了十多丈高,散出一股股熱浪,噴湧出一縷縷靈氣,也照亮了……李長壽那雙有些無神的眼眸。 他抬了抬雙手,像是在感受著這些真炎的溫度。 心,卻是拔涼、拔涼。 三隻紙人化作老青少三人,呈品字在火堆外側站立,口誦經文; 誦的依然是往生咒、度人經、消災祈福咒,手中的木魚、梆子敲敲打打,鎮魂鈴鐺搖搖晃晃。 此地是在安水城西北七百里處,一處荒谷的深處。 他將六隻大妖攔了下來,‘血戰’一場,浪費了點毒丹,將它們毒殺在此地。 李長壽藏在安水城下的紙道人,散出仙識觀察著那邊正發生的一幕又一幕。 熊寨之人是巫人之後,這已經讓李長壽十分頭疼; 但這事並非不可解決。 可龍族一行突然現身,還是一副要來幹架的模樣,尤其是還有個敖乙在此地…… 這就讓李長壽,多多少少有些,想不顧一切滅了這些因果。 衝動是魔障,不可亂上頭。 心底默誦《穩字經》,李長壽迅速思索對策。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敖乙認識自己,南海海神與度仙門劣質仙苗李長壽,會被敖乙聯絡到一起。 最簡單的辦法,其實就是全殺了,一了百了; 但這也是最粗暴,最不穩重,因果最多的辦法,而且處理的太過粗糙。 越是現在這種情況,越是不能著急,必須及時想出相對完善的應對之法。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李長壽的性子; 莽中取勝那是酒仙小師叔的行徑,她也有‘大既是正義’的光環庇佑; 實力不足又故意去謀算,那就是在刀山火海上走鋼絲繩…… 李長壽一直堅持‘長生穩中取,富貴穩中求’的原則,這已經形成了一則思想上的緊箍,他不想冒任何風險。 現在的問題是,風險不是他自己去冒的; 他就站在這裡,風險就如火圈一般,一層層往他身上套。 李長壽其實也略微有些慶幸,還好他及時發現了這裡的問題。 龍宮一行,應該是被海神大典吸引來的,跟李長壽來不來此地無關。 如果李長壽不來此地,恐怕…… 自己,沒都不知道怎麼沒的! “之前為小師叔修理陣法時,突然心血來潮,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此時倒是對上了。” 李長壽心底漸漸已經有了對策,心神開始三線同時操作 本體飛出丹房,朝著湖邊而去; 此地的神字紙道人,繼續處理屍身; 躲在安水城下的天字紙道人,隨時準備出手用迷藥將龍宮一行放倒。 安水城此時尚未完全開戰,但雙方已是劍拔弩張。 龍宮一行初登場時,那個熊寨的村長面露怯弱,卻是被龍宮一行嚇到了。 但老村長眼見,有十多名仙蛟兵衝下來,要砸了他們海神的神像…… 對不少凡人而言,斷人財路,就如殺人父母; 這熊寨的老村長頓時急了,一聲大喝:“把他們都給我摁住!” 身旁二十多名族人張開大嘴,嘴裡噴出一陣土色光芒,化出胳膊、大腿、凶神頭顱,各顯神通,將那群仙蛟兵都打懵了神…… 幾隻仙蛟兵被打落在地,七八名仙蛟兵被打退了回去,各自負傷。 一群大漢蜂擁而上,將那幾只留下來的仙蛟兵摁住,拳腳相交,頓時一陣瘋狂摩擦。 巫有擒龍搏鳳之力,且還是天生的神通。 此地還有十數萬凡人在,漫山遍野都是海神教教眾,見神使大發神威,一個個精神振奮。 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許多大人都將小孩子的眼睛捂住,告訴他們不要亂看…… 但好在並未出現大規模的騷亂,還沒發生踐踏事故。 雲上的敖謀,也是被熊寨巫人的兇狠嚇退,不知不覺站到了敖乙身後…… 還好這個老村長還有些理智,又喊了聲:“莫傷他們性命!” 這才救下了那幾名,差點被活撕了的仙蛟兵。 林間,李長壽這邊繼續烤火、咳,繼續處理這六隻大妖的屍身。 待經文誦的差不多,火苗也弱了下去; 側旁有一隻紙人化作的壯漢摸出了嗩吶,昂頭吹出了一絲悲涼。 又有一紙人化作的女子,在那誦讀詩詞,順道燒一些安慰野外孤魂的黃紙…… 看著自己精心設計過的殯葬服務,李長壽心底一陣苦笑。 了結這點小因果,又有什麼用? 自己現在,已經惹上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因果,若是處理不好,怕終歸免不了身死道消。 但,他依然沒有被逼上絕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還留了一線生機,能讓他繼續求穩…… 而自己,現在還有穩住局勢的可能性。 李長壽雙眼略微眯起,抬手將面前的骨灰堆吹散,心底略微有了一絲舒適感。 因為這絲舒適感,他的念頭也多了些。 揹負著雙手,一心多用…… 仙識注視著那邊的情形,上方仙蛟兵正要衝下來,卻被敖乙一聲“停手”喊住。 熊寨老村長也是一聲大喊:“放他們回去!” 一群熊寨的壯漢這才向後拋開,那幾只被摁住一頓胖揍的仙蛟兵,鼻青臉腫地飛回雲上…… 敖乙像是發現了什麼,駕雲飛到了神像正面,仔細端詳; 他那張清秀的面容上,很快就出現了少許震驚。 留給李長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就,主動出手吧。” 李長壽輕輕呼了口氣,目光中只留堅定,一心多用,三線齊動! 荒谷深處的叢林,這具紙道人鑽入地下,朝安水城方向趕去。 安水城下的紙道人,已經悄悄摸到了那尊神像下方,做好了隨時湧動仙力的準備。 同時,度仙門小瓊峰,湖邊草屋。 李長壽喊上了自己師妹藍靈娥,喊醒了在修行中不自覺睡了過去的師父。 隨後,李長壽開啟草屋陣法,撩起道袍下襬,跪在了師父面前,把靈娥和齊源老道都嚇了一跳…… “師兄你怎麼了?” 靈娥頓時有些慌了神。 她從未見過師兄露出如此肅穆的表情,哪怕是此前門內遭劫,師兄一直是風輕雲淡。 齊源老道皺眉道:“長壽,有話說就是了。” “師父,弟子不肖,”李長壽低頭道,“今日惹下天大因果,日後或許會牽連師父與靈娥。 若他日此事東窗事發,有高人慾要至我於死地,還請師父、還有靈娥你…… 不要管我。” 齊源忙道:“長壽你莫要嚇為師,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師兄你怎麼了?” 靈娥連忙向前,跪坐在了李長壽身旁,拉住了李長壽的胳膊,眼圈頓時有些泛紅,“你莫要說這種話,咱們躲去天涯海角不可嗎?” “這次沒地方躲。” 李長壽搖搖頭,嘆道:“師父,師妹,時間不多,你們先答應下來吧。” 齊源長長的一嘆,眉目中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這老道笑道:“弟子若惹了禍,師父如何能不管?” 李長壽麵容黯然,道:“此事若我處置不妥,或許會牽扯出大羅,或許會牽扯出大教; 或許會牽扯出無數的因,與無數的惡果。” 齊源又笑道:“為師區區一濁仙,怕甚?” “師父!” 李長壽心底一暖,目中有光芒閃動。 “哎,徒兒!” 齊源抬手,輕輕拍了下李長壽的肩膀,一時間,草屋中也變得溫暖了許多。 旁邊的靈娥卻是輕輕眨了眨眼。 若?或許? 靈娥小聲問:“師兄,這事……你是不是還沒做?” 李長壽點頭道:“不錯,我正準備要做。” “咳,你!” 齊源老道一口氣息逆湧,舉著拂塵就要打,“你還沒做!在這瞎喊什麼!” 李長壽身形向後一閃,露出少許微笑。 “穩妥起見,弟子去做此事之前,先來告訴師父和師妹你們一聲。 稍後若是真出了事,你們不必管我,師父您直接將弟子逐出門下,與弟子了斷關係便是。 師父,弟子就當您答應了,現在就先回去了,接下來不得分心。” 言罷,李長壽轉身就要飛回丹房,齊源老道欲言又止,靈娥卻忙追出草屋。 “師兄!你這次把握大不大!” 李長壽頭也不回,卻傳聲道了句:“不大。” 靈娥忙問:“具體是多少!” “大概,八成半吧。” 李長壽緩緩一嘆,身形已是消失在了林間。 靈娥也是皺起了秀眉,八成半的把握,確實不算大…… “嗯?” 靈娥輕輕眨了下眼; 感覺自己的想法,好像哪裡出現了問題,但一時間,也找不出結症的所在。 …… 身形回到丹房,李長壽開啟各處迷陣、困陣、遮掩陣、示警陣,掛起了測感石。 丹爐起一把火,放置紙人看護丹爐,心底浮現著安水城的情形。 那邊的人、龍之戰,已是蓄勢待發; 敖乙此刻完全認出了海神的神像,表情有些猶豫,目光又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施展煙遁,李長壽鑽入地下,走過巨石通路,推開了那扇木門,坐在了,自己地下密室書桌後的圈椅中。 來吧; 決一勝負! 一瞬間,李長壽決心下定,念頭豁然通達,全心分析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各種情況。 如今自己的危機在於,南海海神的身份即將暴露; 敖乙無法直接格殺,殺了會惹來龍族瘋狂報復…… 除此之外,南海神教神使是巫人,西方教的高手已是要對付南海神教…… 李長壽麵前,彷彿出現了一條條晃動的繩索,這些繩索只有一條是安全的,握住了就可向上繼續攀登長生路; 其他繩索,用力一拽,就會拽下刀劍劇毒…… 一條條繩索搖搖晃晃,李長壽心底卻一片安寧,此時嘴角露出少許微笑。 彷彿,他已握住了其中的一根…… “既然此前思路都不行,那就推倒重來,換個思路。” 李長壽心底主動感應,循著香火,很快就將一縷心神,降臨到了南海之濱的安定城外,那尊此刻正匯聚著大量香火功德的神像上。 與此同時,安水城外; 敖乙一直看向神像的面容,剛才就已認出是自己‘長壽兄’,心底震驚之餘,泛起了許多糟亂的想法。 長壽兄為何會成為南海海神? 這是……人教的算計? 可為什麼,是長壽兄這般一個,尚未成仙的弟子? 長壽兄雖說十分優秀、溫文儒雅,但總歸…… 忽然間,敖乙又一怔。 敖乙感覺中,這神像像是活了過來,有了一絲靈性。 下方,那些熊寨的壯漢已是打好了商量,一個個對著雲上怒目而視,決心捍衛海神的榮譽。 而敖謀此刻也已是起了狠心,立刻就要讓仙蛟兵殺下來,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南海神教。 但,變故突生! 地面傳來少許震鳴聲,那尊兩丈高的石像搖搖晃晃,而後便緩緩升空,其上仙光繚繞,神像的額頭光芒閃爍! 神像之中,也傳出了淡淡的誦經聲…… 這些異象,自然是地底的紙道人在搗鬼。 霎時間,上方的龍宮來人面面相覷; 漫山遍野的凡人教眾齊齊叩拜,上到八十歲老嫗、下到十幾歲少女,都露出了無比激動的表情。 而敖乙剛要開口,一縷傳聲搶先入了他耳中…… “乙兄,你對龍族現如今的困境,瞭解多少?” 敖乙頓時怔在了雲上。 ------------ 長壽兄? 敖乙立刻看向四周,卻是根本尋不到李長壽的身影。 他瞧向面前的這尊石像,心底的震驚更甚。 莫非,長壽兄還沒成仙,就已經開始走香火成神之路,由神像對自己傳聲?! 但似乎是看透了敖乙的想法,李長壽的傳聲中,多了一聲輕笑…… “乙兄,暫不必出聲,此事因果曲折,一時半會難以解釋清楚。 我此時就在此地,神像騰空顯靈,也不過是些把戲。 上次你我相談,我得知乙兄對龍族如今之困十分憂慮,近來也替乙兄思索了少許對策。 若乙兄信得過我,還請讓這些南海龍宮仙蛟兵暫時退去南海,乙兄在此稍候片刻。 待我顯靈做過此慶典,我再與乙兄相見,可否?” 敖乙表情略微有少許變化,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他剛要御空離開,又聽李長壽傳聲道:“有件事,還請乙兄相助……”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李長壽傳聲言說兩句,敖乙很快點點頭。 敖乙一聲輕喝,空中卻響起一聲龍吟! 霎時間,霞光遍佈,雲霧叢生! 敖乙現出自己的百丈長龍身,對著海神像點了點龍首,修長的身形輕輕搖晃,飛去空中,場面煞是壯觀。 下方那群熊寨壯漢,以及此地教眾,眼都看直了…… 青龍在高空盤旋兩週,緩緩飛回眾仙蛟兵面前,化身那翩翩少年。 “二哥!” 敖謀挽起袖子,立刻迎了上來。 “二哥,我已經差人回去調兵,咱們今天,就踏平這南海神教! 把他們這裡的南海海神廟,都給他砸嘍!” “不可,”敖乙皺了下眉頭,“此事交由我來處置,你且帶兵回海面之上,不可傷及凡人,增添業障。” 敖謀眉頭微皺,“二哥,咱們這……” 這傢伙湊近敖乙,低頭嘀咕:“咱們這樣,是不是太丟面兒?” “臉面重要,還是命重要?” 敖乙淡然道,“人,我們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我說的這個字,並非是指生靈。” 人,不是指的生靈?那是…… 人教?! 敖謀面露恍然,瞪了眼那海神神像,“二哥,這是!” “不可多言,先去吧,此事我會處置妥當。” 敖乙抬手拍了拍敖謀的胳膊,“稍後若有機會,我自會為你介紹一位妙人。” 敖謀頓時心領神會,笑道: “懂了,二哥你在這裡忙。 菡芷仙子那邊,我會解釋說你在此地有正事。 稍後我也帶個妙人……不,我帶兩個!” 言罷,敖謀擠眉弄眼,隨後哈哈大笑,大袖一揮,氣勢十足的道了句撤兵。 眾仙蛟兵帶好傷員,這朵黑雲,也立刻朝南海飛去。 敖乙駕雲飛往不遠處的山林,並未多在意那些凡人的叩拜和注視。 雖然敖乙能感覺到,自己和敖謀的對話,出了一些差錯,但他此時也懶得管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敖乙對李長壽所提到的那兩句話,十分感興趣。 【龍族現如今的困境】 【這海神教也並非是我立起來的】 前一句,讓敖乙完全無法離開此地,想著與李長壽請教此事,看李長壽能否多少給他一些啟發。 後一句,讓敖乙頓時念頭亂飛…… 海神教不是長壽兄立的,還能是誰立的? 敖乙早知,道門、西方,大教、大仙宗、各路高手,謀劃南贍部洲人族香火之事久矣。 來的路上,敖乙也聽龜仙人說起,這南海神教僅僅幾年的功夫,就發展到了小有規模,實屬罕見…… ‘這背後,莫非是有人教高手的謀劃? 但為何又非要長壽兄出面?’ 林中,敖乙頓時陷入了思索,順便注視那邊海神顯聖的情形。 此時敖乙並不知,他已是陷入了李長壽扔出來的‘套環’。 如果想忽悠一個人…… 說‘忽悠’也不太準確,畢竟李長壽也是個正經的道門弟子,行正立端、清清白白,除了喜歡藏一點點底牌之外,本性也不是什麼大惡人。 準確的說法應該是: 【如果想要拐偏一個人,最先要做什麼?】 第一步,要先讓此人對自己說的話感興趣,留住對方是萬事的開頭。 第二步,李長壽剛才已經進行,就是給敖乙些許暗示,再給敖乙足夠的想象空間,讓敖乙自己醞釀一下思維。 稍後,李長壽會根據敖乙的反應,選擇後續步驟…… 按李長壽所著,與《穩字經》並駕齊驅、算是靈娥師妹的教學用書之一、可稱之為‘小瓊峰穩字三寶典’的《套路論》所記內容; 接下來的第三步,可以是欲擒故縱,可以是以退為進,也可以是因勢利導…… 總之,敖乙選擇留在此地,就已經一隻腳進了泥潭。 李長壽推算了下,自己能度過此劫的機率,又提高了兩三分! 穩住敖乙,接下來,就是好好收拾收拾這個熊寨了。 …… 神像從空中散發了一陣仙光,而後緩緩落地,下方無論是熊寨的壯漢,還是那些教眾,都在不斷的叩拜。 神像中飛出一道虛影,面容模糊,身形彷彿就是由光線凝成。 這其實是李長壽的一張小底牌,逃跑時專用‘飛羽替身法’,可在一瞬間,做出三個與自己毫無二致的假身。 假身是由仙力凝成,可在石像中直接凝聚。 只是沒想到,這門逃生法訣,今日被李長壽用在了此地…… 不過也沒事,李長壽有幾套完整的逃命之法; 【遁法只是基礎,隨機應變的這些‘小技巧’,其實也同等重要】 這假身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山野各處,十數萬凡人安靜無聲,跪伏在地上,靜靜聽講。 “本座顯化真靈性,為爾眾人道造化。 勤儉友善護老幼,不懼艱難得幸果。 今日本座傳海神教教義,爾等需時刻謹記,好好做人,順應天地……” 當下,李長壽將自己這幾天聽來的海神教教義稍作整理,用三字句簡單說了一遍,摻雜了些許自己的穩字經進去…… 藏在神像之下的紙道人誦讀經文時,另一隻紙道人已返回此處。 李長壽暗中觀察了下熊寨之人的反應,發現絕大部分的熊寨壯漢,都是滿臉敬畏地跪在了地上; 但老村長和幾個大神使,此刻卻是面色複雜,跪坐在那,面露茫然。 咋,真的有海神了? “哼!” 這幾人突然聽到了一聲冷哼,心底得了李長壽另一個紙道人的傳聲。 李長壽道: “當年本座巡查海中時,被爾等自海底座駕之中撈起,見了本座真容。 爾等既知本座為海神,還替本座在南海之地建廟立寺。 怎麼,本座親來現身,爾等為何跪而不拜?” 那老村長皺了皺眉,剛要對幾人打手勢,暫且磕頭…… 一旁的幾個大神使卻突然翻起了白眼,身形緩緩躺倒,在地上橫七豎八。 老村長頓時一驚。 李長壽的嗓音鑽入老村長耳中:“本座取他們魂魄幾日受罰,幾日後他們自會醒轉。 到時你可問他們一問,是否記得什麼。” ——其實就是一些軟仙散,李長壽增加了些許分量。 老村長哆嗦了幾下,喉結顫了顫,而李長壽的傳音不斷入他耳中,又如魔音一般…… “當真以為,你們身上有幾分巫族的血脈,本座就奈何不得你們? 只不過念在與你們祖上有舊情,對你借我名義斂財之事,一直不管不問罷了。 你祖上是否傳下了訓誡,嚴令你們不可多外出走動,就在那個角落中苟且偷生? 是否還傳下了訓誡,讓你們不可多娶外寨女子,女子可招婿而不可外嫁? 是否還有對每代一寨之主的特殊訓誡,讓你們本分做人,不可惹事? 而你,這些年,又做了什麼?” 老村長渾身冷汗涔涔,身體顫抖的更厲害,雙目之中,瞳孔都有些發散。 海神真的,真的…… 每一個‘是否’,都彷彿如千斤重擔,壓在了這老村長背上,讓他不斷被壓低、不斷被壓低。 那嗓音再次出現在他心底: “你們熊寨,可還想繼續留存? 若不想,我將你們抹除便是,免得給你們祖上抹黑。” “想、想!” 老村長連忙大喊,抬頭看了眼神像,卻剛好看到,神像上正講經的虛影; 後者,也剛好低垂雙眼,低頭看了下來。 這一瞬,彷彿神像活了過來,那雙目光中滿是冷意。 老村長終歸不過是個‘凡人’,這一刻心底防線徹底崩潰,他匍匐在地,不斷磕頭,涕泗橫流…… “海神您處罰我,處罰我就好! 是我貪財,是我貪財! 這主意是我出的,我們寨子的人都是聽我的!” “既然如此,那你的魂魄,也過來幾日受罰吧。” 李長壽又一聲冷哼,一縷迷藥鑽入了這老村長的鼻尖,這老人瞬間撲倒在地。 剛好,剛剛講完教義的‘海神’,身影在神像之上緩緩消散。 一縷傳聲鑽入了其餘熊寨之人心底。 “慶典繼續,維護好此地秩序,莫要有人受傷。 大祭司貪財久矣,但所幸並未鑄成大錯。 今日本座略施懲戒,帶他魂魄回去受罰,幾日他後便可甦醒。 既尊本海神,你們今後也當名造化眾生、開悟愚昧之理,莫要做骯髒苟且之事,肩負起神使之責,護好各位教眾!” 這聲音漸漸落下,連帶著神像上的光芒同時消散…… 那群熊寨壯漢渾身抖了抖,看向神像腳下歪七豎八躺著的大祭司和大神使,一時不敢上前攙扶。 果然,村長貪財太過分了,遭海神懲處了…… 不少教眾見狀,也是紛紛歡呼,高誦海神英名。 海神慶典繼續進行,教眾們空前激動,輪流向前為海神上香、祈福。 李長壽掐指一算,自己的香火功德…… 在飛速猛竄。 …… 敖乙盤坐在林間空地上,靜靜思量著,剛聽到的海神教教義,心底對‘長壽兄’又多了幾分欽佩。 不遠處,十數萬人族繼續慶祝,敖乙注視著那裡升騰而起的功德雲霧,目光中流露著少許羨慕。 曾幾何時,龍族也曾這般…… “乙兄?” 側旁傳來了人聲,敖乙連忙起身看去,卻見一中年道者漫步而來。 這道者笑了笑,唸了句上次兩人見面時曾讀過的詩詞,敖乙也看出了他身上施展著障眼法,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敖乙仔細感應,這道者還是返虛境八階的修為,身份已是確認無疑。 ——人教度仙門弟子,李長壽。 李長壽行禮道:“讓乙兄見笑了。” “長壽兄言重,”敖乙抱拳行禮,與李長壽一同漫步。 而李長壽此時已觀察到了敖乙的反應,得出了少許結論,知曉自己接下來,該選哪一個‘第三步’。 李長壽看著敖乙,在兩人身周佈置了一層簡單的隔音結界,正色道,“乙兄覺得,這南海神教如何?” 敖乙緩緩點頭,言道:“教義教人行善,並非單純掠奪香火之教派,意義非凡。” 李長壽笑了笑,似乎對他的回答早有預料。 敖乙禁不住壓低聲音,低聲問:“長壽兄,你可否透個底? 這海神神教,到底是……” 李長壽頓時搖頭,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地下。 敖乙似懂非懂,恍恍惚惚,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果然是如自己想的那般,長壽兄只是被推到臺前之人,是人教高手在收集香火功德。’ 李長壽又笑了笑,嘆道:“剛才那些神使,給龍宮仙兵造成了些許損傷,我心底也著實過意不去。” 敖乙一愣,隨之又想到了什麼。 ‘不只是人教高手,背後還有巫族算計!’ 某海神:咱可什麼都沒說。 敖乙頓時笑道:“放心,這不過是小事,我稍後叮囑他們一句便是了。” 敖仰頭看著身旁的‘李長壽’,心底一陣感慨。 “長壽兄剛才問我,可知龍族之困,長壽兄又知道多少?” 李長壽嘆道: “外無近憂,卻有古禍,醉生夢死,海眼難撐。 乙兄,我大概知你都做了什麼,但只是靠你一人,很難扭轉這個局面。” 李長壽話語一頓,暗中觀察著敖乙的眼神。 剛才,他用了一系列的忽悠手法,比如【故意留白】、【有所暗指】、【任你遐想】、【步步入套】…… 但忽悠的最高境界,卻是自己不開口,而是讓對方主動提出自己想要的那個請求。 如此,便可因果轉嫁。 說不定最後,敖乙還會對他感激涕零,說一句‘謝長壽兄提點’。 搜狗 ------------ 第一百零八章 功德我拿,鍋你們背 “謝長壽兄提點!” 山林邊緣,頭頂犄角、少年身形的敖乙,對李長壽深深地做了一個道揖。 他剛剛,違背了自己做龍的原則,對長壽兄提出瞭如此過分的請求…… 這雖是‘合則兩利’之事,但確實是自己有非分之想,讓長壽兄為了難。 長壽兄苦於人教道承太少,且追求清靜無為的名聲,南海神教之事,只能秘密進行,還要嚴守秘密。 ——雖然長壽兄沒直接明說,但這麼明顯的事,他敖乙又不是愚笨之龍,如何猜測不到? 如今南海海神教已經開始起勢,有巫人作為神使,有宣揚教化、意義深刻的教義,也有人教高手作為後盾! 那充沛的香火功德,是敖乙親眼所見,絕對做不得假。 龍族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功德! 那遙遠的遠古時代,龍鳳兩族因為打碎了洪荒,惹來無邊業障; 鳳族直接凋零,鎮壓不死火山; 龍族繁衍能力較強,用了無數寶物鎮壓族運,用無數族人身軀去填補當時暴動的天地九汙泉,這才勉強得存…… 上古時期,龍族暗中與尚未壯大的人族結下善緣,成為了一些部族的圖騰,由此偷偷摸摸積攢了一些功德,這才讓龍族的境況緩解了許多。 所以,功德有多重要、業障有多可怕,龍族的領悟無比深刻。 稍前的時候,雖然很難啟齒,但敖乙還是說出了那句: 【長壽兄,我可否來南海神教幫些忙,做個護法,也賺些功德護身?】 實際上,敖乙是想憑自己,給龍族拉些許功德罷了。 讓敖乙有些意外的是…… 李長壽很快答應了。 但能看出,李長壽答應的有些勉強; 敖乙心裡也理解,畢竟李長壽不是真正的主事者,只是被推出來的代理人; 李長壽應當是看重兩人的交情,才會勉強答應自己,讓自己半個月後來安水城……聽信。 剛好,自己這半個月,回東海龍宮去尋自己父王,與父王好生交流一番。 謀事在龍,成事在天! 敖乙現在心底充滿了幹勁,說了句感謝的話語,又對李長壽再三做道揖。 李長壽連連回禮,又沉吟幾聲,委婉表達了自己的少許擔憂…… 很快,敖乙當面立下大道誓言,念感念咒,發誓絕不將李長壽和南海海神教的聯絡,告訴第三靈知曉。 如此,李長壽心底也算稍微鬆了口氣。 而敖乙心底一陣感慨…… 這朋友,他敖乙交定了! …… 目送這小龍駕雲飛速離開,李長壽輕輕搖頭。 以後,對這個二教主好點吧。 既然入了咱南海神教,豈能讓你只是單單做個護法? 李長壽早已安排的差不多了,直接將敖乙立為南海神教二教主,兼護教青龍大護法! 稍後整頓好教務,收拾好那些神使,他會在每尊自己的神像旁邊,再加一座二教主的神像,將南海神教的香火功德,直接分兩成給龍族! 如果不是天道已經認下了他這個南海海神,除非毀教,否則無法更換教主。 李長壽都想效仿古時人族先賢,將南海神教的教主之位,讓給自家人教的哪位高人。 ——這些香火功德,還是不能平白便宜龍族。 施展土遁,李長壽開始繼續忙碌了起來。 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邁出去了,接下來就看龍族那邊的反應。 這次事件,算什麼? 本是前來毀掉海神教的海神本尊,計劃被接二連三打斷,自身也因多方勢力的摻和,陷入了曝光的危機中…… 李長壽不是沒考慮過,自己南海海神的身份一旦暴露,度仙門、人教會有哪般反應,自己能否抱緊人教高手的大腿,藉此抵禦西方教高手的算計。 但他不斷推演,最後的結果,都是死路一條。 莫說聖人之威,比如那‘釘頭七箭書’,開壇做法就能將大羅金仙隔空咒死! 關鍵時刻,李長壽直接逆轉思維,尋求絕處逢生,將本來是對自己有害的因素,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主動接受南海海神,利用自己人教弟子的身份,以及對敖乙的瞭解,拉龍族下水; 而後將龍族當做擋箭牌,承受今後西方教施加的壓力,吸引各方的注意力; 且李長壽接下來,會整頓海神教內務,修補教義細節,完善神使管理結構,加強教內自我監察…… 同時,讓龍族成為最好的顯聖工具,也讓龍族出面護衛教眾,避免教眾之間的流血鬥爭。 這樣就解決了自己這次南海之行的根本目的——避免招惹業障。 他給龍族的報酬,就是敖乙拿走的兩成香火功德。 李長壽怎麼算,都是不虧。 龍族現在最缺的就是功德與氣運; 李長壽料定,敖乙這次回東海龍宮後,雖會有些波折,但還是會按時回返。 而且有很大機率,敖乙會帶來龍族高手,駐紮在南海邊緣。 自己只需再做三件事,就可抽身而回,讓南海神教自行運轉—— 用迷藥收拾服帖熊寨的神使; 想辦法給自己的眾多神像遮掩面容; 限制南海海神教發展,讓他們只能沿海一定範圍內傳道,不去觸碰道門的利益。 這算是李長壽主動謀劃的第一件大事…… 也說不上主動,實在是被這些傢伙逼到了懸崖邊上,一發狠只能冒險反擊。 做最壞的打算,修最多的細節! 李長壽的紙道人直接趕往熊寨,利用自己此時能透過神像唯一做到的事——託夢。 再配合迷藥,在熊寨之中不斷顯聖,把這些八成都是近親婚配的鐵憨憨,徹底變成海神的信徒。 巫族有高手會追究? 又如何追究? 海神教神使改善了這些巫人的生活,讓他們也得了好處。 更何況,這個海神教本來就是這些這些巫人立的,李長壽本來就是‘受害者’。 半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李長壽在南海邊陲可勁了折騰,甚至因為紙道人仙力消耗太多,又暗中送了一批紙道人過來。 他費盡心力,全域性謀劃,力圖消滅任何疏漏。 功夫不負有心人; 半個月的時間,一千七百座神像,已大半已經被遮掩起了面容,新的神像會將面容故意模糊一些。 ——神教最初時,確實需要清晰的面容,如此才定下香火功德的去向。 但南海神教發展到此時,已是不必再顯露真容。 敖乙也沒讓李長壽失望。 最初敖乙是帶了三百仙蛟兵回來的,還有幾位天仙境高手。 但李長壽暗中命熊寨神使聚集教眾,再次顯聖,宣佈敖乙為二教主、兼青龍大護法,敖乙也是有些發懵。 事後,李長壽與敖乙言說了早已準備好的理由: 南海偏遠,李長壽平日顧及不到,龍族可能要多費心,所以給敖乙多分些功德也是合情合理。 敖乙也不好推辭,用傳信符再次喊人。 龍族對此事也是有所懷疑,但他們族內高手輪流出手,推算有關南海海神教教主的跟腳,得出來的,都是…… 查無此人。 而偏偏,敖乙立誓言說,他與南海神教教主直接交流。 這必然是某位高人,順便坐實了南海海神教的人教‘底細’…… 於是,東海龍宮派來了六名高手、一千仙蛟兵,常駐南海邊緣,南海龍宮的兵力也可隨時調派。 因敖乙要回金鰲島修行,不能在俗世停留太久; 敖乙得了李長壽允許,將幾位龍族高手安排為南海海神教的真龍護法,順便也能賺少量的香火功德。 這幾個護法,平日裡會巡視各處,護衛沿海疆域的海神教教眾。 敖乙則是幹勁十足,不斷規劃海神教接下來的傳道步驟,爭取三十年發展壯大,三百年遍佈南海邊緣! 關於熊寨,李長壽和敖乙也詳細談過,叮囑過敖乙不必與熊寨牽扯過深。 敖乙此時對李長壽不能說言聽計從,卻也是十分感激與信任。 他也已經不叫‘長壽兄’了,而是改口‘教主哥哥’…… 無他,顯得親近! 李長壽對此保留隨時吐槽權,並慶幸自己只是教主哥哥,而不是‘御弟哥哥’。 雖說他已能從此地脫身,但李長壽又怎麼會真的放心? 李長壽暗中不斷折騰,三個月後,大部分紙道人耗盡仙力,被李長壽就地銷燬。 他留了兩隻紙道人在南海邊緣,以作應變之用。 至此,李長壽的基本設想,也算圓滿達成。 功德他拿,鍋給龍背; 而且還是龍族主動提出來的加入神教,欠下了他一個因果,日後也是要龍族償還的。 ——當然,李長壽也不會做這種事,合作共贏罷了。 南海神教也步上了正軌,教內斂財風氣被制止,熊寨神使也算有了海神的正名。 因真龍不斷顯化,護持教眾,教眾數量每日都在迅猛激增。 但李長壽還是不能完全放心,依然細細謀劃了幾個月,繼續推演可能出現的問題,並做好應變的準備…… 半年後。 李長壽總算從地底密室出來,決定去告訴師父和師妹,問題已經暫時解決,不必太過提心吊膽。 然而,他剛見到靈娥,就把靈娥嚇了一跳。 “師兄你怎麼了! 怎得憔悴成了這樣!” 草屋中,靈娥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起身迎接,憂心忡忡地看著李長壽那有些發虛的面容。 怎麼了? 忙了半年的大事,推演了這麼久的天地大勢,心力憔悴罷了。 畢竟,這些都涉及到了聖人、大羅金仙這般的存在…… 李長壽打了個哈欠,手中捏著兩隻紙人,飄到了師妹的床邊,翻身躺了下去。 “為兄在這裡睡一陣恢復精神,勞煩師妹為我護法,稍後告訴師父一聲,就說暫時沒事了,讓他不必擔心……” 言罷,他閉目休息,依然留了一部分心神活躍,潛意識裡也在警惕。 靈娥輕輕眨眼,師兄他…… 主動上了自己的床榻…… “事情解決就好啦,師兄,你躺好些。” 靈娥輕聲道了句,慢慢走向前,抬手將師兄懸在床榻外的雙腿搬了進去。 低頭注視著李長壽那疲倦的面容,靈娥抿了抿嘴角,眼中帶著少許憐惜…… 但,憐惜歸憐惜,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怎麼能放過! 靈娥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計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躡手躡腳去了屏風之後,找出此前那套輕薄的紗裙換上,雪白肌膚若隱若現。 她當然不敢對師兄直接做什麼; 但趁師兄睡著,在他身旁躲起來,然後暗中提醒師父過來撞破這一幕…… 只要自己求師父做主,自己跟師兄的婚事,那不就成…… 這個計劃她早已想好,只是師兄一直沒露出破綻。 今日…… 天賜良機、天作之合、天成姻緣! 必須一鼓作氣,一舉拿…… “小瓊峰可有尚未閉關的門人嗎? 我是今日負責守衛山門的弟子,山門之外有人想找小瓊峰之人。” 就聽得外傳來一聲呼喊,有道身影已經闖入了外圍隔絕大陣。 而李長壽,此時已在床上睜開雙眼,慢慢坐了起來。 嗤! 屏風被一隻小拳頭錘破。 “怎麼了?”李長壽打著哈欠問了句。 “沒、沒什麼,打蚊子呢!” 蚊子? 李長壽一個激靈,再無睏意。 搜狗 ------------ 第一百零九章 師兄一笑 據巡山弟子所言,山門處有煉氣士前來探友,說是找小瓊峰之人。 李長壽仙識掃過,方好看到山門外,有兩道身影正自駕雲離去,似乎是交託了某個東西在守門仙人處。 根據‘老的使喚小的’這一洪荒鐵律,李長壽大手一揮……讓靈娥過去了一趟。 李長壽自己則在小瓊峰上仔細搜查,看是否有蚊蟲作亂。 蚊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或許是因李長壽近來太過疲乏,此時又強打精神,心神又有一縷急迫…… 他在湖邊,站在一群修靈食玉蛙中,用仙識細細檢視山中各處時; 心中忽有領悟,得了識微之法。 何為識微? 其實這只是仙識的運用技巧,沒有什麼系統的修行之法,需要煉氣士自行領悟、摸索。 得此神通,於千里外觀蟲蟻,於百里內破障法; 便如此時從山門處飛來的靈娥; 李長壽原本的仙識鎖定在她身上,只能看到她的身形、面容,得見她的表情,勉強辨識出她髮絲的飄揚幅度。 現在不同了,仙識甚至能看清她肌膚的紋理…… 話說回來,靈娥的皮膚當真是不錯的,李長壽便是用識微之法觀察,也沒找到任何瑕疵。 膚如凝脂,瑩瑩如玉,彈指可破。 就這般完美的膚質……不用來挫靈草,當真可惜了。 李長壽收回仙識,繼續搜查小瓊峰各處;有了識微的本領,探查變得迅速且方便。 哪裡有蚊子? 之前他在小瓊峰上,已經做過幾次全面滅蚊的工作,如今普通蚊子也不見半隻。 “師兄!看我拿回來了什麼!” 靈娥從雲上跳了下來,邀功般喊著。 一枚玉符在靈娥的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些微光亮,看起來頗為普通。 “檢查過了?” 靈娥道:“檢查過了,就是一枚傳信玉符,沒有什麼禁制。” 李長壽隨手接過,又檢查了幾遍。 靈娥忙道:“師兄,這個是給師父的,我們不能隨便開啟看的。” “給師父的?” “嗯,守門的仙人說,是兩個煉氣士留下了這枚玉符,說是還有要事就先行離開了。 這兩人問清楚小瓊峰還有人在,便說這玉符是師父的故人託他們帶來,請轉交給師父……” “你不說這事,我還不怎麼感興趣,”李長壽挑了挑眉角,掂量著手中的玉符,似乎想看透裡面的禁制。 他也不敢直接開啟,畢竟有許多傳信玉符製作粗糙,內容如果被看一遍,就會自動消失。 但,這萬一是什麼陷阱,裡面藏有什麼害人的手段…… 師父好不容易修成濁仙,就算以後去天庭任職,也就勉強再混個幾萬載壽命,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靈娥小聲道:“師兄,師父在外面還有朋友嗎?” “據我所知,沒有。” 李長壽道:“莫說是門外了,門內這幾個也是交情淺淺,畢竟師父此前千年,絕大多數歲月都在苦悶修行。” 靈娥幽幽一嘆,“師父好慘一男仙。” 李長壽沉聲道:“這傳信玉符很可能是旁人算計…… 靈娥,你可記得上次我守墓回來,你與我說的那件傳聞?” 師兄妹對視一眼,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 這對師兄妹回了李長壽的草屋,開啟幾層小型陣法,湊在一起一陣鼓搗。 片刻後。 “哈哈哈哈!師兄我都說了!” 靈娥歪倒在師兄床上捧腹大笑,笑的朱釵歪斜,笑的雲鬢散亂。 可惜,小師叔不在此地,不然小師叔笑到這種程度,定會十分壯觀。 矮桌旁,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瞪著玉符上浮現出的那封‘家書’,以及那些即將消失的文字…… 還真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 而且還是一位重要的人物,給師父的信,落款為【皖江雨】。 如果李長壽沒記錯,自己少年時,師父一次醉酒後曾念過這名字許多次…… 應該是自家師伯無疑了。 李長壽本不想看信的內容,但也只能趁著文字還未消失,將其內容記了下來。 這傳信玉符比較‘劣質’,李長壽想再用一次,卻發現其內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 他想了想,取出一張布帛,左手提筆,將其中的內容寫了一遍,並用仙力將墨汁烘乾,偽做了一封書信。 那玉符也被他放在了一旁,其上還有這位‘皖江雨’的少許氣息。 “師兄,信裡面寫了什麼呀。” 李長壽道:“寫信者告訴師父,她這些年很好,過的很不錯,當年之事她也有過錯在,做師姐的未能護住師父……云云。” 靈娥輕輕皺眉,嘴角鼓了鼓,低聲道:“師兄,我有些不太喜歡這位師伯。” “嗯,一去八九百年而不回,對師父不管不問,我也不太喜歡。” 李長壽聲音放緩,難得有了溫柔的語調,言道: “對人、對事,我一貫都會做最壞的打算,唯有如此才可及時應對最糟糕的情況。 但唯有這件事,我心底希望,可以是最好的可能。” “師兄覺得,最好的會是哪般可能?” 靈娥收攏裙襬,跪坐在師兄身側,那雙眸子滿是柔情,在那仔細聽著。 “最好的可能…… 是這位師伯當初外出,為師父找尋療傷、補全道基的寶物,苦尋無果,數百年匆匆而過。 師伯心底絕望,卻又不敢回來,怕見到的,是一個自暴自棄的師父,甚至只是一堆白骨、一處墳塋。 所以,過了八九百年,師伯她才敢用書信問候……” 李長壽緩聲說完,靈娥的目光已是如痴如醉。 靈娥柔聲道:“師兄,若是哪天我也被人傷了,你會不會,也為我也去東奔西走、衣不解帶……” “放心,”李長壽點點頭,正色道:“只要你不是被直接打死了,我都能想辦法救活你。 就算死了,只要不是形神俱滅,咱也能去地府投胎不是? 再說你為何會被人打傷?穩字經沒抄夠嗎?” “我!” 靈娥瞬間破功,氣的連翻白眼,直想上去咬自己師兄一口! 但隨之,靈娥就注意到了,自己師兄雙眼略微眯了下,嘴角也有細微弧度的上揚。 每當師兄露出這種微妙的表情…… 靈娥頓時向後縮了縮,心底一陣緊張。 這次又是誰,要被師兄安排上了…… “靈娥,你不是認識幾個別峰的弟子嗎?” 李長壽道,“將師父這件事,以及皖江雨這個名號,暗中擴散出去。 隨你如何編排,只要讓人知道,小瓊峰皖江雨回來找小瓊峰齊源,就足夠了。” 靈娥心思一轉,已明白師兄的打算,小聲道:“師兄,你打算……” “不要多言,”李長壽看了眼師妹,“此事你做這些,有點參與感就行了,後面我會安排妥當。” “哦,”靈娥鼓了鼓嘴角,也不敢多說話。 她心底也已開始思索,如何散播這條訊息…… 師兄要做什麼,她自然知曉;無非就是為師父了斷當年的因果,清算那段仇怨。 將書信交給師父時,不出李長壽所料,齊源老道發現了他偷看書信之事。 結果自然是被師父舉著拂塵,漫山遍野地追了半個時辰…… 齊源讀罷書信,長長的一嘆,並未多說什麼,也沒什麼開心的表情; 甚至老道的身形更顯蒼老,在屋內繼續打坐閉關。 靈娥不由擔心道:“師兄,師父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李長壽揉搓著自己的後臀部位,嘴角一撇,忍不住對師妹傳聲,吐槽了師父兩句: “師父這個人,修道認死理,腦子轉彎慢。 現在還沉浸在當年師伯離他而去、自己輸了比斗的失落中,暫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信等半個時辰湊過去看,肯定在屋裡蹦來跳去的。” 言罷,李長壽搖搖頭,駕雲朝著丹房而去,臨走也是一陣嘀咕。 他提前開啟傳信玉符,還不是為了師父的安危著想! …… 半個時辰後…… 趴在窗邊的靈娥,突然聽到了一陣叮咣亂響的動靜;師父草屋中傳來了一陣大笑,木門被師父直接撞開。 這老道直接跳了出來,舉著拂塵口中大喊: “長壽!靈娥! 你們師伯終於主動給信兒了!” 靈娥禁不住一手扶額,又配合著喊了聲:“師父,真的嗎?” “哎!對對!靈娥你快來看,快來看!” “好的師父,弟子這就過來。” 靈娥面帶微笑,跑過去又看了一遍,李長壽抄寫的那封書信…… 丹房中,李長壽仙識看到這一幕,也是輕輕舒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訊息了。 等師妹放出‘皖江雨’有關的訊息,看能否找出師父的仇敵之所在。 最好,是能刺激一下對方,引他來小瓊峰挑事…… 但李長壽此時也並未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這一件事上,自己現在每天也有兩件大事要做。 其一,自然就是修行感悟。 其二,就是每天花費一個時辰,透過神像感應,關心下海神教的發展…… 偶爾給神使託託夢,給拜祭自己的俗世善人賜賜福。 既然現在主動選擇了這條路,那也就盡力做個合格‘野’神,而後再慢慢找機會脫身…… 值得一提的是,龍族的幾位護法十分給力。 這些真龍護法,前段時間,又在南海神教外圍區域發現妖氣; 他們二話不說,不查對方根底,見面直接開懟,甚至追殺一名天仙境的善飛大妖三萬裡,將對方格殺在一座俗世的大城之上。 洪荒有龍哥,手狠話不多。 隨後,暗中有勢力搞鬼,弄來一群大妖; 南海之中藏著的仙蛟兵與龍族高手齊齊出戰,不過片刻將這群大妖直接擊潰…… 這一戰,透過神像全程‘旁觀’的李長壽,看的十分舒坦。 幾場衝突下來,就是龍宮對插足南贍部洲西南區域的所有勢力宣告—— 南海海神教,是他們龍族收香火之用。 龍族底蘊深厚,如今又憋著一肚子窩囊火;哪怕西方教,對他們也略微有些忌憚,且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 故而,暗中謀劃之人,只是用一些被控制的大妖稍作試探,便不多與海神教糾纏。 李長壽感到可惜的是,現在還不能在海神教內推廣‘揚灰超度殯葬一站式服務’,不然…… 場面必然十分壯觀。 關注海神教的同時,李長壽也暗中觀察了門內三個多月; 門內不少人都知道了小瓊峰的八卦,但都是談論幾句就一笑置之。 那仇敵依然不露絲毫痕跡,就跟李長壽正與空氣鬥智鬥勇。 但沒關係,李長壽可以耐心地等…… 然而,讓李長壽有些意外的是,隔了三個月,第二封給師父的書信再次被人捎了過來。 而這次,看完了書信後,齊源老道更為激動。 老道把李長壽和藍靈娥喊到近前,笑的鬍子都飛到了眉邊,鄭重宣佈: “長壽,靈娥,為師現在要出門一趟,你們照看好小瓊峰!” 李長壽眉頭一皺,師父這邊已經駕雲朝山門飛去。 這麼匆忙? 這萬一被算計了怎麼辦? 李長壽連忙呼喊:“師父!留……” ‘留步’二字太不吉利,話到嘴邊,李長壽臨時換成了自己喊順嘴的那聲: “且慢!” ------------

“五師兄給我設下的陣法,怎麼不靈了?”

跨坐在大葫蘆上,酒玖捂著額頭,嘴裡嚼著【彈性十足不粘牙,回靈固元增精神】的靈丹豆,飄飄忽忽間,已經抵達了小瓊峰上空。

酒玖現在有點小暈……

自己住處的防護陣法,也不知在鬧什麼脾氣、耍什麼威風,突然就打不開了。

酒玖嘗試幾次無果,自然不能慣著它!

她身為一名真仙境大後期的煉氣士,雖不通陣法之道,卻有自己獨特的破陣之法——

以仙力護體,憑頭相撞,頃刻破之。

隨後酒玖就憑自己,在小瓊峰常年勞作打苦功的經驗,將屋子下方埋藏的陣基,稍微修了修。

於是,閣樓原本的陣法,那幾層防護陣、隔絕陣、隔音陣、聚靈陣……

現在沒有一個能用的了!

酒玖禁不住一手扶額,陣法、丹道、煉器,這三樣東西實在是太複雜了。

想找人幫忙搞搞陣法,卻發現……

大師姐、二師兄隨師父外出,憑當日留下的那些屍身,探查敵人底細;

三師姐去陪她道侶,八師兄也去陪他的道侶,在忙著給其他峰戰死的同門,打理身後事;

跟自己最親近的四師姐和五師兄,也與百凡殿長老一同外出,採買填補護山大陣陣基的寶材;

六師姐和七師兄正在閉關,互相為對方療傷,據說他們還有某種,嘿嘿嘿,可以互幫互助、共同進步的玄妙功法……

念及於此,酒玖一陣偷笑,坐在大葫蘆上進了小瓊峰陣法,朝下方飄然而去。

她今天過來可不是單純為了找酒,而是有正事要做。

——找長壽幫忙,搞定自己閣樓外圍的陣法!

酒玖總結了下自己修理陣法失敗的經驗,應該就是缺了李長壽在旁邊絮絮叨叨……

進了小瓊峰外圍的隔絕大陣,酒玖不由露出了愜意的微笑。

樹下打坐的靈娥,丹房中煉丹的長壽,不知所蹤的齊源師兄。

小瓊峰像是,完全沒經歷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劫難,一如既往的安靜祥和,又透著少許有趣的調調。

酒玖沒去打擾修行的靈娥,徑直朝丹房飛去,前方陣法自行關閉。

她在半路發現……

丹房附近的林子,莫名就禿了幾片,新增了幾處水池。

在搞風水?

酒玖眨眨眼,並未多管。

李長壽自然早就發現了酒玖;

他站在丹房前,暗中將自己昨日剛派出去的【紙道人·南海事務一次性解決·大隊】,暫時停在東勝神州某個不起眼角落的地下;

留一縷心神在那監察各處,大部分心神迴歸本體,對空中飛來的小師叔露出少許微笑。

片刻後,酒玖有些吞吞吐吐地說明來意,抬手理了下自己耳旁的髮梢。

“能不能幫我一次……有報酬的那種。”

“小師叔你有需要,我自然全力相助。”

李長壽笑道:“報酬就不用提了。

這次山門遭劫,也讓我想明白了許多,以後師叔如果沒了酒喝,就來這裡拿便是。”

酒玖頓時眼前一亮,嘖嘖笑著,“說,是不是想抱本師叔大腿!”

李長壽連忙搖頭,故意板著臉,正色道:

“師叔,這般抱大腿的動作有些不妥,咱們畢竟差著輩分。

雖然輩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弟子一直,將您看做一位可敬的前輩。”

“我不是那種意思,我是說靠山,也不是……”

酒玖臉蛋微紅,揹著手一陣糾結,潔淨的臉蛋都有些微微發紅。

李長壽禁不住輕笑了聲,酒玖頓時反應了過來,發現自己好像是被這個師侄調侃戲弄了一番。

她瞪了眼李長壽,兇巴巴地道了句:

“跟我來!修陣法!

還敢拿本師叔打趣,皮癢了是不是!

哼!

平日裡幫你煉丹我都那麼累,今天累不死你,也要把你累個半死!”

李長壽拱拱手,卻是先讓酒玖回去,自己半個時辰後趕去破天峰。

這樣,既可避免跟小酒仙走在一起被人注意,也可給派出去的紙道人,安排一個合適的藏身地。

酒玖也沒多想,剛好回去準備些修復陣法的寶材,跳到葫蘆上,心情不錯的飛回自己住處。

……

待酒玖走後,李長壽站在丹房門前略微思量,隨後便回了丹房中靜坐。

閉目,心神挪移到了,自己派出去的紙道人身上。

為了儘快解決南海神教的問題,李長壽這次‘挑戰自我’、‘甘冒奇險’,調整了幾日紙道人,就託師父幫忙,將紙道人大隊放了出去。

這次外出南海,派出去的有:

新·神字紙道人壹號,神字紙道人貳號,作為正副領隊;

天字紙道人六隻,負責趕路、逃遁,關鍵時刻鬥法,以及原版神通的紙人若干。

攜帶的火力,以微型陣盤、自研投毒法器,這次度仙門大戰並未使用過的毒丹為主。

行動目的:

在最快的時間內,以平和隱蔽的手段,讓南海海神教自然崩塌,從而讓自身擺脫這個不穩定的‘炸彈’。

控制著,負責攜帶眾紙道人、紙人趕路的天字貳號,施展土遁,將自身藏的更隱秘了些,留了一縷心神繼續保持警惕。

遠距離做完這些,李長壽在丹房靜坐一陣;

算準時間,起身換了件乾淨長袍,順便檢查了下身上的各種物件,思索著自己可有準備不充分之處…

一直不敢去南海,主要是擔心被西方教之人埋伏,西方教高手或許正在那邊守株待兔。

但現在已經開始出現教派爭鬥;

在發展成大規模凡人血戰之前,李長壽必須前去阻止。

綜合考慮,李長壽這次派出去的這些紙道人,已經決定不再回收。

而且為了不惹出更多麻煩,李長壽這幾天調整這些紙道人時,重點強化了紙道人的‘自殺’屬性;

讓紙道人可以隨時隨地‘死’,並能保持所化的身形,自燃、自燒,直接化成灰燼,把自身揚掉,一了百了!

作為一個男人,就該對自己的紙人狠一些!

而且,李長壽此前檢查時也意外發現,可能是因為此前在小瓊峰葬下一堆妖族高手的骨灰……

那幾只老靈樹,又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小樹長大之前,還是要拜託你們了。”

李長壽笑了笑,坐在丹爐前,靜靜思量著自己後續的計劃。

功德,業障,這兩個東西十分玄妙,關係也比較密切。

雖功德和業障可以相抵,但依照李長壽的理解:

業障,就相當於毒丹;

功德,也就相當於解毒的丹藥。

哪怕自己準備有一萬解毒的丹藥,也不想真的吞一顆毒丹!

就算業障被功德抵消,與自身或許也存留了什麼印記;

他雖渡過了成仙天劫,有了飛昇,現如今修為也已經穩固住,開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一步一步邁向長生境。

但今後還有一道關卡等在他面前……

金仙劫。

天地並不允許生靈長生,生靈本就有生老病死,這才是自然之道。

若無死,如何得證生?

除非有功德庇護,天道老爺覺得讓自己長生有利於天地的穩定,才可免掉金仙劫。

若業障纏身,面對天劫幾乎就是死路一條,成仙天劫、金仙劫都是如此。

故,李長壽不想沾任何業障,南海海神之事必須儘快處理。

他也必然會做幾手準備,不斷鞏固自身;

金仙劫雖然恐怖,且在各類古籍中的記載十分稀少,但依然也應該有一個強度上限……

自身的道與修為積累,只要躍過了天劫的上限,那自然也就有了七成的渡劫把握。

另外三成,就是自身修為之外的準備了。

“唉……”

李長壽站在丹房前輕輕一嘆。

歸根結底,還是要艱苦修行;

“修行時給自己一絲寬容,渡劫時,就給自己埋下一分苦果。”

李長壽喃喃自語,覺得這句也可寫入《穩字經》後續版本。

輕笑半聲,李長壽駕雲而起,慢慢飛向了破天峰……

剛才這句話,被人聽去也沒什麼。

此時他明面修為是返虛境八階,開始擔心成仙天劫,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

“你,當真要動手?”

南海深處,某處仙島附近的海面上。

少年模樣的敖乙,站在修為其實比自己還高了一些的少女菡芷面前,略微昂首,注視著面前三個同族。

仙島上,不少人族煉氣士飛到半空,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的衝突。

起因其實很簡單;

敖乙和菡芷在南海散心,逛到了這處海島‘坊鎮’,也碰到了跟自己差不多同時出生、同時破蛋的小表哥——南海龍宮二太子。

此時,三道身著錦衣、頭有犄角的龍族龍子,正站在敖乙身前。

居中的那人身形瘦弱、雙目狹長,面容雖不如敖乙英俊,但有敖乙不能比的一點……

這人已是正常的身形,身高八尺。

他就是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

今日之事,就是敖謀出言譏諷敖乙,說他有辱龍族,敖乙原本並未說什麼,只想帶菡芷離開,不願意與同族起衝突。

但菡芷如何能見自家師叔受委屈?

一句反諷、兩聲輕斥,三龍起怒,四句辯駁、五言不合、六拳高舉;

圍觀者七嘴八舌、惹來了九方探查,十分熱鬧!

簡單來說,就是雙方起了衝突,相約海上幹架。

敖乙問出這句‘當真要動手’,敖謀冷笑兩聲,示意自己的兩條跟班龍後退。

敖謀此時與敖乙修為相差不多,兩者血脈之力相近,都是龍王之子。

敖乙雖然被洗了一次,但也在截教得了不少好處;

敖謀自持玄妙神通,要在今日教訓下給龍族丟了臉面的‘大伯家二表弟’。

當下,兩個龍子在海面上遙遙對峙,隨後便大打出手。

這一番打鬥頗為激烈,雙方也算棋逢對手,但敖乙很快就佔據了上風,將敖謀壓制了下來。

敖謀卻是不慌不忙,催起神通,身形在海面之上瞬間消失。

在海水中,他就是不敗的!

神通:遊龍化水!

敖乙雙目一凝,身周玄冰天火蓄勢待發,目光在海面上不斷搜尋。

這種感覺,他經歷過……

突然間,海面上出現數道身影,盡皆是敖謀的模樣,舉著長槍、長劍,對敖乙衝殺而來!

敖乙卻是絲毫不慌,在海面之上突然一跺腳,一股股海水凝成蒼龍,在身周猛砸亂炸,將這些人影盡皆擊破!

海面之上泛起層層波浪!

正此時,敖乙身形突然朝著左後方躍起,抬手先是攥拳,又隨之將這本能重傷對方的一拳,化作了一掌!

轟鳴聲中,海面掀起了幾道水柱,更顯混亂。

待揚起的海水落下,再看敖乙身形處……

此時的敖乙,雙腳離開海面三尺,收束起的長髮在背後輕輕飄搖;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前探,扼住了敖謀的脖頸,將敖謀這個八尺高的瘦高龍子,舉在半空。

敖謀雙眼瞪圓,顫聲道:

“你……你如何找得到我身形……”

敖乙淡然道:“你的這類神通,差了我那位好友著實太多。”

言罷,敖乙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個溫雅知禮有內涵的人族練氣士,隨手將手中捏著的敖謀扔到了一旁。

“去,對我師侄賠禮。”

------------

單章:更新時間

(第一百章與本單章一同釋出,大家不要看漏了喲~)

先感謝新盟主‘纖維可樂’、‘離人小甜心’、‘明明明明明白白白喜歡他’的支援!

在收集廣大讀者老爺的意見後,固定更新時間定為:

上午八點一章,晚上六點一章;

加更章節更新時:中午(或下午)、凌晨。

加更規主要是看月票和推薦票數,暫定月票一千一更,推薦票排名前十,每週加更三章;

固定更新時間明天正式開始,今天繼續加更,並緩衝下更新時間。

因為上架收費必然損失了一部分讀者,推薦榜頓時掉了幾位;

在這裡,厚顏求下正版訂閱,以及月票和推薦票。

這本書目前成績不錯,這全賴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給大家帶來樂趣和歡笑,如果出現一些紕漏,也請大家在章節說、書評區、讀者群及時指正。

——言歸正傳,拜上。

另:本書每一個章節都在三千五百字左右;

一章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寫初稿,如果順利的話,修改兩個小時就能成型,所以每一章的工作量都比較大,而且寫書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穩定更新,沒有任何假期和休息日,如果寫的不順,就要立刻刪稿重寫。

如果哪天因為刪稿耽誤了更新時間,我會在書評區提前通知。

最後,不能免俗的說一句:

搜狗

------------

第一百零一章 窮的誕生

有時候男人的交情,就是這般簡單。

敖乙三拳兩腳,幾乎都沒怎麼施展自身本領,就將自己的堂哥、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抓出海面,扼住了敖謀的脖頸。

隨之,敖乙又將敖謀扔向一旁,讓敖謀去對菡芷賠禮。

這樣既維護了截教的顏面,菡芷接下來也不好意思繼續責怪此人,後續也就不會引發任何龍宮與金鰲島之間的矛盾。

對於敖乙的這般表現,菡芷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嘴角略微上揚。

反倒是……

被揍了一頓的敖謀,目光不斷閃動。

那裡面,有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敖謀的那兩條跟班小龍,看敖乙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意。

龍族對外,有一種‘遠古霸主’的優越感;

但族內,年輕的龍子也一貫奉行,誰拳頭大誰是老大的原則。

敖謀跌坐在海面上,有仙力託著,也不會沉下去;

他目中帶著幾分遲疑,抬頭看了又看嘴角含笑的菡芷,又扭頭看了眼敖乙。

隨後,敖謀站起身來,面露正色,言道:

“方才,我……輸的太快。

你我再較量一場,若我再輸了,我便心服口服,此事便聽你的!”

敖乙淡定地點了點頭,瀟灑地甩了下袖袍,做了個請的手勢。

敖謀再次向前,這次目光中滿是認真;

就聽,這位南海龍宮二太子一聲低喝,各類看家本領齊齊上陣。

龍吟陣陣,浪捲雲翻。

少頃,敖乙再次握住了敖謀的脖頸;

保持少年身形的敖乙,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傷痕,也就額前有兩縷頭髮有些溼潤。

敖乙一甩手,敖謀又跌在了海面,這次摔的倒是溫柔了些。

頓時,敖謀抬頭看敖乙的目光中,星光更為閃亮……

“我還有一門神通!”

敖謀面露慚色,但一咬牙,站起身來:“若我再輸給你,不只是此事,我凡事都聽你的!”

敖乙眉頭皺了下,看著眼前這個堂兄。

這般放不下輸贏二字?

為了顧全南海龍宮顏面,敖乙也只是點頭答應,想著這次與敖謀多打幾招……

於是,半個時辰後……

戰過七回,敖謀用盡自己的本領,七戰皆敗……

“敖乙二哥在上!

請受小弟一拜!”

三個原本囂張跋扈的龍子,同時對敖乙作揖,敖乙淡定地點點頭,喜怒不形於色。

不用敖乙開口,三人又轉身對菡芷躬身行禮,菡芷連說不用。

敖謀雖出世早了兩年,但此時卻是一口一個‘二哥’喊著,比喊自家親大哥還要順口。

這個南海龍宮二太子,卻是當真被打的服了氣。

當下,敖謀做請,請菡芷與敖乙去南海遨遊;

又派了兩名跟班回龍宮之中,帶一艘寶船、備一船禮物,當做是給二哥的賠禮。

【既然確定打不贏,那不如就徹底認輸】

敖乙問菡芷是否要換個地方散心,菡芷卻道想在南海多逛逛;

就這般,他們兩個便多了一條‘導遊龍’,在南海繼續遨遊……

“二哥,您這神通當真了得,可是從截教學來的?”

聽聞敖謀如此一問,敖乙頓時露出少許微笑,正色道:“聖人所傳道承,確實是博大精深,想不想一同拜入截教門下?”

“這個,還是算了,小弟我可受不得去清修的苦,還是在龍宮待著自在。”

敖乙皺眉道:“堂哥你……”

“堂弟,堂弟,現在我就是你堂弟。”

“不管如何,你記得節制些,”敖乙語重心長地數落著,“與你切磋時,發覺你自身虧虛之感已十分嚴重。

咱們龍族雖底子深厚,但也不該如此肆無忌憚。

莫要整日與那些海族侍女廝混,若是管不住自身,就早些找一位同族成婚,互相約束便是。”

敖謀嘿嘿直笑,連說自己已有心儀的西海龍女。

一旁的菡芷先是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而後又恍然明悟,霞飛雙頰,一時不敢直視敖乙那張清秀的面容。

敖乙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麼,龍族常態便是如此,自家大哥‘敖甲’便是整日醉生夢死。

像他這般懂得潔身自好的小龍……

當真,是不多了。

……

與此同時,破天峰西側,酒字九仙住所。

李長壽正站在酒玖小師叔的閣樓前,注視著此地閣樓的陣法佈置,心底突然有種微妙的感覺,略微皺了下眉。

‘怎麼感覺,像是有什麼跟自己有關的事,即將發生?’

暗中感應了下南海邊緣的情形,暫時也沒有爆發凡人亂戰的預兆……

“小長壽……”

旁邊的酒玖看李長壽輕輕皺眉,禁不住小聲問了句:“真沒救了嗎?”

李長壽頓時露出少許苦笑,嘆道:“師叔,弟子冒昧的問個問題。”

“嗯,你問!”

李長壽仰頭長嘆:“你是怎麼做到的,只是從防護陣中硬闖出來,就將樓下這些陣基廢了六成。”

“嘿嘻嘻,小師侄你別亂誇,我一向都是這麼的能幹!”

酒玖挑了挑眉,隨手拍了下李長壽的肩頭。

“交給你了,隨隨便便搞個陣法就行!

也就是我經常喝醉,而且睡著了容易出些醜相,經常把貼身衣服什麼的亂扔……

不然陣法都不用搞!”

李長壽淡然道:“師叔,您不必對弟子言說這些。”

“嗯?”酒玖眯著眼湊了上來,“你莫非,見過?”

“自然沒有,”李長壽淡然道,“還請師叔將地下這些陣基取出,我去裡面等您,稍後還需要一些煉製陣基的寶材。

師叔,我會憑自身所學,制定幾個不同的陣法組合,供你挑選。”

酒玖頓時眨了眨眼,隨手甩了一隻戒指過來,大大方方地一揮手:

“隨便整!

本師叔混了一千多年,還是有點積蓄的。”

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將戒指接過,徑直入了閣樓中。

閉關起居之地的陣法自然十分重要,但李長壽也不可能,真的將自己掌握的高階陣法展露出來;

要用酒烏師伯給的那些陣法見解,佈置出,能夠護持酒玖師叔周全的陣法。

也是個小小的挑戰。

坐在圓桌前,李長壽在一旁找來了幾張石板,拿出刻刀開始寫寫畫畫。

興趣迥然。

酒玖很快就鑽入地下,將那些之前就被她鼓搗了許久的陣基,挨個取了出來。

因為只是較小的陣法,李長壽設計起來也十分迅速,等酒玖抱著陣基跑回來,李長壽已是將幾個陣圖方案備好。

“喔,長壽你動作這麼快。”

“此前就有過類似的考慮,”李長壽將幾面石板推了過去,“看看,要佈置哪套?

稍後我找出方位,師叔你挨個將陣基埋下,就可大功告成。”

酒玖接過石板看了眼,頓時有些眼花繚亂頭髮昏。

“你來決定吧,我又看不懂這些。”

“師叔,”李長壽正色道,“關係身家性命之事,可不能兒戲。”

“嗯,”酒玖認真地點點頭,“那你給我解釋下,這幾個有什麼不同?不都是陣法嗎?”

李長壽笑道:“看似相近,實則千差萬別。

師叔請看這第一套陣法,偏重防探查,若是佈置好了,或許師叔您師尊都看不透此地。”

“哦?”酒玖頓時眼前一亮,“整一個!”

李長壽清清嗓子,繼續道:

“師叔別急,先把這幾套看完了再做決定吧。

這套陣法若是佈置出來,防探查水準中等,但重防護,若是遇強敵,可增加生還機率,堅持的更久一些,說不定就能等來援護。

師侄我,比較推崇這一套。”

酒玖指著另外兩面石板,“這個和這個呢?”

“第三套陣法,是比較側重於聚靈陣,可以讓師叔修行起來靈氣源源不斷,而且算是兼顧了防探查和防護的水準……”

聽了一陣,酒玖有些頭昏眼花,道了句:“不能幾樣陣法全都是上等的嗎?”

“這個……”

李長壽看著手中的戒指,笑道:“其實是按師叔你給的材料來做的。

弟子此前已經將自己所有的寶材,都投到了小瓊峰的陣勢上。”

“還以為是什麼原因,就這點事。”

酒玖輕哼一聲,又摸出了一隻手鐲、一隻寶囊,拍在了李長壽麵前。

“全都照著上等的整!”

李長壽沉吟幾聲,確認道:“當真?”

“當真!”

酒玖掐腰道了句:“整就是了!”

區區一個閣樓的陣法,還能將她千年的家底全用光不成!

但很快,酒玖的心境,就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李長壽將她積攢多年的寶材都取了出來,分門別類的佈置好,像極了煉丹之前整理藥材……

重點是,各類寶材,被李長壽思考之後,都有了用武之地。

李長壽並沒有圖謀小師叔什麼,他對酒玖的安全也是十分看重;

畢竟這是自己的‘煉丹好伴侶’、‘遮掩小能手’。

而起居閉關之地的守護陣法,李長壽本就覺得頗為重要。

為了幫師叔佈置出更高水準的大陣,李長壽將那些能用的陣基開始重新煉製,將廢掉的陣基也拆解開來,能用的全都用上。

甚至,李長壽還自己拿出了幾樣材料……

酒玖在旁本來有些欲言又止,見李長壽都自己拿東西貼補她的陣法了,頓時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兩日後。

李長壽駕雲朝著小瓊峰飛去,嘴角帶著少許滿足的微笑。

——搭建出接近完美的‘聯動套陣’,就相當於,完成了一件藝術品。

自己稍後也不用多擔心小師叔的安全了。

閣樓前,酒玖注視著李長壽離開的身影,扭頭看看身後煥然一新,一眼就知十分難破的大陣……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控陣玉符……

從此刻開始,只有她的仙力注入這枚玉符,才能開啟此地陣法。

安全、隱秘、貼心、舒適,夜間沒有多餘的光汙染,白日裡也不會有什麼靈力擾動。

可……

酒玖將自己的幾件儲物法寶捧在手心,看著裡面各處空蕩蕩的儲物乾坤,雙腿一軟,緩緩坐在了門前的階梯上。

她那一千多年的積累……

真的,全用上了,沒有任何浪費……

可為什麼,自己心底的感覺,沒有欣喜,只有空虛。

這要是以後自己要是沒酒了,想換酒都……

恍惚間,酒玖又聽到了李長壽臨走前,在她耳旁的安慰話語:

“師叔,你的寶材和靈石並不是消失了,它們只是換做另一種形式,陪伴在了你身邊。”

“唉……”

酒玖緩緩躺倒,雙目漸漸地失去了神采。

“我是窮光蛋,喝醉沒事幹。

再有一千年,還是窮光蛋。”

以後,入籍小‘窮’峰算了……

搜狗

------------

第一百零二章 你根本不懂海神!

回到小瓊峰,入了丹房中;

李長壽又用仙識欣賞了幾眼,自己為酒玖師叔打造的那套‘閣樓防禦陣勢’。

果然,若非自己留下一縷‘後門’,也無法看透那層層光壁……

經此一遭,小師叔在山門內的安全係數,得到了相對較大的提升。

雖然花費寶材確實多了些……

但繩命的價值,卻遠非這些寶材所能估量!

算算自己如今有牽扯的‘友’,酒玖師叔、酒烏師伯、萬林筠長老……

再算上半個有毒師妹;

如今‘友’的數量,已經有些超過他預期。

後面還是要注意下,免得因為結交的道友太多,而被捲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中。

隨後,檢查了下小瓊峰各處陣法,觀察了一陣門內各峰的動靜;

感受了片刻師妹修行時露出的道韻,偷偷瞧了眼在草屋中努力修行的師父……

確定一切如常,李長壽這才開啟丹房外圍的困陣迷陣,留下一縷心神守著本體,大半心神降臨在紙道人身上。

現下,當務之急就是了斷南海海神這個因果,絕不能再讓海神教放任自長、野蠻擴增……

在地下巖脈的空隙中,慢慢睜開雙眼;

李長壽檢查了下這具紙人身體上的測感石,以及身周簡單佈置的少許陣法。

很好,沒有被人發現……

穩固紙道人氣息,李長壽在地下施展遁術,從千丈深,上升到了百丈深。

地下百丈這個深度,也是經過他仔細琢磨過的。

這個深度,土遁速度較快,不會在地面留下氣息擾動,也不會遁著遁著,撞到一些堅硬的寶材礦脈……

雖然真的撞上,也有可能因此發筆橫財……

李長壽此時,正在東勝神州與南贍部洲的交界區域,路過妖族的少許地盤,迅速接近南洲俗世。

為了提升安全係數,李長壽這次選的路徑,還是此前曾走過的那條路……

仙識掃過,山山水水迎他送他,來去匆匆;

心念微動,又見到了似曾相識之景。

譬如經常出現的煉氣士鬥法,譬如那並不罕見的山妖精靈廝殺;

那處雄關的戰事總算停了,城牆都被染成了暗紅;

而那對奔向了愛與自由的叔嫂,李長壽也在一處山林邊緣,湊巧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只是,叔叔還在,嫂嫂已經沒了蹤影,多了一名少年在附近砍柴生火……

這大概就是俗世紅塵吧。

土遁兩日,李長壽在俗世某處大城的地下,找了個隱蔽角落,換了一隻趕路的紙道人;

紙道人的仙力無法自行恢復,因為趕路白白浪費掉一隻紙道人的戰力,自然是不划算的。

這般只走不停,李長壽又用了七八日的功夫,才慢慢接近了自己……

什麼自己不自己!

那南海海神教之事,跟他本來就沒什麼關係!

如果能把這些香火功德退貨,換來南海神教無後果的消亡,那李長壽必然舉雙手贊成。

南海神教此時規模並不算大,主要分佈在南海邊緣的城鎮村寨,大多都是漁民會供奉海神……

李長壽最先選擇的落腳點,是南海神教勢力邊緣,一處坐落在平原上的普通鎮子。

這裡大概有五六千住戶,有不少商販落腳歇息,也算較為繁華……

在貫穿鎮子的大路上,能看到一些,類似於牛馬之類的溫和‘走獸’,拉著一些車架,送人送貨。

海神教的一座廟宇,就建造在小鎮南側,挨著此地的大路。

那裡香火鼎盛,外出、歸家之人,大都會來此地上柱香,祈求一路安寧。

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暗中觀察了幾個時辰後,李長壽總算捨得,在密林中鑽出地面……

此時這隻紙道人的形象,是一名白髮白鬚、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一身灰白色的潔淨長袍,頭束道箍、端著拂塵,走路都如同飄在地面,像是一位仙氣滿滿的世外高人……

李長壽先在鎮子中逛了逛,不少凡人都對他投來視線;

此地算人族俗世的邊緣地帶,民風較為淳樸,大家對這種形象的煉氣士所見也不多,眼底都帶著幾分好奇。

除卻好奇,鎮民們也展露出了自己的熱情。

路過包子鋪,有商販送來熱氣騰騰的包子;

走過茶館前,又有跑堂的小夥,端一杯熱茶笑著打招呼;

偶然路過一處雅緻的小木樓,上面一扇窗被推開,有隻撐窗的短棍不小心落了下來,窗後的小娘子掩口輕笑……

李長壽渾然不見,漫步而過,漸漸靠近了南海海神的廟宇。

這廟修的,並不算氣派。

其實就是一座四方的院子,在院中立起了一尊丈高的石塑。

入了院門,李長壽仰頭看著這尊,面容、身形,與自己本體模樣十分相近的神像,心底也是一嘆。

也是自己本領未到,還沒修成讓人記不住他形貌的神通;

當時被天劫天罰輪番劈砍,身受重傷又陷入飛昇感悟之中,李長壽確實無法顧得上這些細節……

只能在此時,想方設法補救。

“喲?您從哪裡來?”

院子角落突然傳來一聲招呼,有個身形偏矮瘦,身穿一身髒兮兮破道袍的‘煉氣士’,小跑著趕了過來。

此人修為似乎只有煉氣境三階,僅能勉強施展一些威力微小的術法;

他在院子角落擺了個求卦、解卦的攤位,順道賣一些價格不等的‘長香’,應是在此地混口飯吃。

但,李長壽卻是渾然不敢大意。

這人有可能,就是西方教安插的眼線,還有可能是頗為厲害、自己也無法看透的高手……

儘管後面這種情況的機率並不算大。

總之,步入海神教的影響範圍,李長壽會時刻提醒自己,必須事事小心。

這老卦師快步而來,離著還有三丈,李長壽就已做了個道揖……

“這位道友,貧道有禮了。”

“這個?”

老卦師先是怔了下,那雙不大的眼珠轉了一圈,立刻像模像樣地做道揖還禮,笑道:

“道友多禮,道友多禮。

道友您這是從哪裡來,來我們這小廟有何貴幹?”

李長壽回道:“貧道遠遊至此,見此地香火鼎盛,但這廟裡的尊神,貧道卻是從未聽聞過,心中有些納悶,便過來瞧上一瞧。”

這老卦師皺了皺眉,“您難道就沒聽過海神大人?”

李長壽搖搖頭,笑道:“貧道只是初來此地罷了……”

“老人家!莫要在我們海神面前說這種話!”

老卦師輕喝一聲,板著臉大聲道:“我們海神之名,天下皆知!

老人家,當著海神神像的面,還望您慎言慎行。

前段時間,就鎮上的那個富戶,就是因為冒犯了海神,在這裡說錯了一句,結果第二天,自家喝了一杯酒就醉死了,他剛娶的小娘子就成了寡婦!”

李長壽:……

“哦?這海神竟然如此靈驗?”

“那可是,”煉氣境的老卦師得意笑了幾聲,有香客也在旁搭腔應喝,連說就是如此;

隨後,這老卦師就順著剛才的話頭,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海神的故事。

有十多個前來上香的凡人,也在旁邊聚了起來;

老卦師說故事時,這些凡人就不斷開口應喝,每個人都是煞有其事,如親歷過一般。

李長壽耐著性子,聽著老卦師嘴裡不斷蹦出來的‘傳說’,心底不斷抽搐。

當前,在南海附近,有關南海海神流傳最廣的幾個故事,分別是:

《海神大戰鯉魚精》、《海神六戲小龍女》、《海神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海神帶來了魚群》、《信海神,得大力》……

不管別人信不信,這裡面哪怕一個擬聲詞,李長壽都是絕然不信。

他絕對什麼都沒幹!

與女鯉魚精、小龍女,根本見都沒見過!

還有那個與海神有感未婚先孕的少女,能不能仔細查一查前因後果,他可承受不起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這老人講了半天,也是有些口乾舌燥,見李長壽一直不說話,也就輕哼了聲。

“咱說的這些,您可聽明白了?”

“聽是聽得了,明白倒是有些不明白,”李長壽露出少許微笑,此時這慈眉善目的模樣,還算有幾分親和力。

李長壽語重心長地解釋道:“聚攏香火,也是修行之法。

我觀此地,似乎並未有什麼神蹟。

這位道友,你所說之事,是否也有誇大其詞之嫌?”

老卦師頓時一瞪眼,高聲喊道:

“誇大?!

嘿!我說,老人家您是從哪來?來此地幹什麼?

我們這裡可是海神教,我們海神教的神使們,那是一個個力大無窮!”

李長壽心底念頭急轉,又道:“力大無窮,少許修行便可做到,你們說不得已是被人所利用了。

若南海海神真的如此靈驗,貧道就在此站著,讓他顯靈就是。”

周遭凡人頓時一副要打人的架勢,老卦師也是滿臉的痛心疾首。

“你、你……你根本不懂我們海神!

罷了,你快走,快走吧!

現在海神對你還算寬宏大量,說不得稍後就要對你略施懲戒!”

李長壽還要說話,這老人已是向前趕人,口中也是帶著幾分惶急。

兩人一退一進,周圍凡人也是向前攆他;

李長壽趁亂在院門角落留了少許蛛絲,這才被這老道和香客們轟了出來……

站在院門前,李長壽心底有點哭笑不得。

被自家信眾轟出了供奉自己神像的廟宇,這倒也算是一件奇事。

李長壽故意嘆了口氣,紙道人化作的老神仙,隨手甩了幾下拂塵,便沿著大路走向了南側……

本來,他留下重瞳蛛絲,其實也只是想更好的瞭解海神教;

要想兵不血刃搞垮海神教,自己必須弄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信奉他這個從未顯靈過的海神,找到那幾個關鍵點,逐一推翻。

但李長壽放在那裡的蛛絲,在夜深人靜時,卻給他帶來了小小的,意外收穫……

夜半時分,那個老卦師從廂房中溜了出來,取出了一張紙符,將紙符點燃,在院中靜靜等待。

不多時,月色下,一隻烏鴉落在了院內,朝著四周檢視一陣,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老卦師一直低頭,也不敢多看,顫聲言說白日遇到的那老神仙之事……

------------

第一百零三章 自毀神教第一戰【加更·補】

對於老卦師夜深人靜私會‘烏鴉妖’之事,李長壽只是稍感意外,並未太過驚訝。

畢竟他上輩子就明白,這世上第二複雜的東西,就是人心。

說這個深夜現身的人影是‘烏鴉妖’,其實並不嚴謹。

此時李長壽只是用重瞳蛛絲注視著此地,一縷仙識遠遠觀察。

除卻能知道【這個東西】是真仙境初期的修為,也無法直接判斷出,對方是否為妖修。

也可能,剛才的烏鴉只是障眼法、化形術。

聽那老卦師低頭稟告了一陣,這道身影很快就點點頭,將兩塊金餅、一張紙符扔到了地上,隨後便再次化作烏鴉,無聲無息的飛離此地,轉眼沒了蹤影……

李長壽思索少許,出於穩妥考慮,並未向前追蹤。

又過了半個時辰,李長壽自百里外的林中施展土遁,悄悄到了這處廟宇的地下。

這事如果換個角度來看:

【震驚:夜深人靜,某海神偷偷遁入自己的廟宇,將黑手伸向了老廟祝!】

莫名還有些小刺激。

因不得不考慮,剛才是對方給自己演了一場戲,故意引自己上鉤;

故,李長壽此時的行動十分小心。

他並未直接現身,只是在地下,用指甲蓋勾了一絲絲軟仙散,將這抱著金餅熟睡的老卦師,徹底迷暈了過去。

隨後,李長壽取出了一根髮絲般的細繩法器;

這細繩自行延展,悄悄鑽出地面,纏繞在了這老卦師的額頭。

搜魂小術:迷羅綺夢訣。

此法可令被施法者陷入夢境之中,在夢中主動展露自己的記憶,缺點是隻能對修為較低之人施展,故稱之為小術。

片刻後,李長壽讀完了這個老卦師的‘坎坷一生’,施展土遁悄悄溜走,未在此地過多停留。

順便,臨走時還不忘散出一絲‘醒酒藥’,用以中和軟仙散的藥力,讓這個老卦師明日正常醒來……

悄悄的他一個來回,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隨後,李長壽尋了一片荒山老林,讓紙道人在地下停下活動,開始整理,自己從老卦師那裡得來的諸多情報。

這個老卦師……

明面身份是他海神教的【廟祝】,實際上還是‘鴉神教’、‘男女教’、‘老神教’、‘大凶教’、等,附近三千里內,足足七個教派的眼線!

對於這種二五仔,李長壽這位海神,心底……

十分感動。

如果這樣的人才能夠再多一些,他還用辛辛苦苦跑到這裡,去親手搞垮自己的教派?

剛才那隻烏鴉,就是鴉神教的神使,對方讓老卦師監察此地出現的‘奇人異士’……

此前李長壽所感應到的教派衝突,便是鴉神教與海神教爭香火、搶地盤,鴉神教一方先發起了攻勢。

李長壽不得不思考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整個海神教的核心,其實就是熊寨的寨民,那個寨子已經全員‘神使’,幾百個強壯的寨民東奔西走。

他們,用大海表達海神的胸懷,用肌肉宣揚海神的教義,用拳頭展示海神的強大……

李長壽不曾管過此地,甚至連託夢、感應指引這種事都沒做過半次。

熊寨的這群鐵憨憨,到底是仰仗著什麼,在跟這些擁有‘真仙境神使’的教派對抗?

李長壽對此頗為費解,甚至不得不懷疑,有人想把海神教養肥了再宰!

關於海神教內部的訊息,老卦師倒是知道的不少。

雖然老卦師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廟祝,並且有七份兼職,但他依然有一顆向上爬,成為正式神使的野心!

對此……

李長壽甚至想顯靈一次,主動提拔這個老卦師,將他放在一個,更容易搞垮海神教的位置。

咳,不說玩笑話了。

李長壽來此地,是為了讓海神教自然崩塌,擺脫這個因果,清掃掉這個隱患。

這個過程,不能引發凡俗之中的教派大戰,不能惹來業障,也要避免起到反效果,讓海神教進一步壯大。

來此地之前,李長壽已經思考了幾套方案。

其中最簡單、最有效的一條,就是想辦法,讓南海海神失去‘神環’;

讓這些凡人教眾,覺得自己信錯了神。

釜底抽薪!

李長壽此時也已得知,就在三日後,在海邊上的‘安水城’,會有一場規模巨大的海神慶典。

老卦師因為是此地廟祝,且離著較遠,這次並不能前去;

但根據老卦師得到的訊息,海神教很多‘重要人物’,以及數以萬計的教眾,會聚集在安水城,舉行盛大的海神祭儀式!

這就是十分不錯的機會。

到時,只要李長壽的紙道人現身,將那裡的神像轟碎,當面擊敗那些海神教的‘重要人物’……

就能直接證明海神並不存在。

隨後只要多做幾次類似的事,海神教自然就會分崩離析!

計劃的步驟雖簡單,要對付的也沒什麼高手,但李長壽依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

務必仔細打探、細細謀劃,詳加布置、考慮周全!

爭取不動則已,一動,弄垮海神!

李長壽當夜就開始了行動。

他先在海神教勢力範圍內迅速轉了一圈,用仙識檢視各處的海神教廟宇。

在海神大典開始前兩天,李長壽抵達安水城附近,詳細調查了此地神使,並暗中試探了熊寨的寨民;

李長壽已經能夠確定,他的這些‘神使’,最多就是有個千八百斤氣力的‘普通’人,少有幾人有修為在身,但也不過是練氣境、化神境……

接下來,李長壽不斷為自己的計劃查漏補缺。

為了防止海神大典被鴉神教擾亂,他將兩隻天字紙道人藏在安水城之外,隨時準備出手阻擊。

——鴉神教若是前來搗亂,必然會引發教派爭鬥,或許會有流血慘案,給自己這個海神再增業障。

不得不防。

隨後,李長壽又暗中調查,可能跟海神教有關聯的煉氣士;

最後也只是打探到了,海神教一位大神使的女兒,去了北面的仙人界,拜了仙人為師。

應當就是某個熊寨的小姑娘,拜入了中神州的仙門。

李長壽心底不由浮現出了,名為熊伶俐的少女,那鐵塔般的身影……

但時間有些倉促,也來不及去確認。

只是剛拜入仙門沒幾年的弟子,也做不了什麼事……

雖然必須將這種情況考慮在內,但也不必為此過度緊張。

兩天的時間內,李長壽不斷抓細節、扣漏洞,力求計劃完美無缺。

他將自己能考慮到的情況,都做了防範和佈置。

這次應該穩……

咳,這種話也不能輕易說。

此時不能大意,也不能排除任何荒謬的可能性……

海神大典前夜,安水城。

李長壽的紙道人躲在自己租住的小院中,不斷陷入思索。

大典開幕是在清晨,慶祝活動將會持續一日一夜;

安水城也因湧入了太多海神教的教眾,此時十分擁擠,街巷格外的熱鬧。

李長壽在方圓千里之內,一直沒能發現什麼威脅。

高度警惕中過了半夜,不知不覺已是清晨,旭日東昇。

鑼鼓的喧囂聲中,滿城都是鼎沸的人聲,各處掛起了彩色的布匹;

一尊兩丈高的海神像,被八位強壯的熊寨神使從此地廟宇搬出,開始遊街示眾……

數不清多少教眾簇擁在神像周遭,沿途的男女老少爭相上香叩拜。

李長壽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香火功德,猛漲了一小截!

‘假若我現在是個大羅金仙,這份功德也就笑納了。

可惜……’

暗中嘆了口氣,李長壽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之處。

比起功德,小命才是根本。

現在還是慶典前的遊街環節,待神像在城外落穩,教眾們齊齊匯聚……

那,才是他最合適的出手時機!

繼續監察各處,哪怕是要對付凡人,李長壽絲毫沒有放鬆。

與此同時,李長壽的紙道人仙識探查不到之地……

……

南海,離安水城兩千里之外的海面上。

一艘仙光繚繞的寶船飄著,這寶船宛若一隻貝殼,前後卻有百丈直徑。

在寶船的邊緣,站著一群南海龍宮的仙蛟兵。

為了招待好敖乙和菡芷,南海龍宮二太子敖謀,調來了自己的‘親衛隊’做護衛。

此地數百仙蛟兵,各個都是真仙境後期!

這類仙蛟兵,也算是龍宮的一大門面;

以真仙境為兵,是此時天庭都難湊出來的大手筆。

這小半個月,敖謀引著敖乙和菡芷,在南海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探訪海上仙島,欣賞海底盛景,參觀龍宮寶池,尋找海族密地;

菡芷的心情,也稍微舒緩了些;

將自己養大的師父遭了劫,就相當於喪親之痛,菡芷要完全緩過來,還要有些時日。

今日飄在這片海域,其實也是無聊閒逛。

此時,菡芷在跟幾位海族元仙境的女樂師,討教音律;

一群美麗的海女在翩然起舞,但兩家龍宮的兩位二太子,卻站在船頭眺望北面的陸地,並未去欣賞這些海女的舞姿……

敖乙說到此時龍族的困境,敖謀也是長籲短嘆,委婉地言說了些自己的看法。

十歲前的敖乙,覺得‘眾人皆醉而我獨醒’;

十一二歲的敖乙,發現自己身周有不少族人只是裝醉;

現如今的敖乙,卻是早已明白,龍族的問題,許多族人都是知曉的,只是無力改變什麼。

但也有對這種大事不太關心,整天是真的醉生夢死之龍。

——敖謀就是這般。

敖乙揹負雙手,那有些清秀的少年面容,卻有著一份被現實沖刷後的老成沉穩。

“吾族,何時能再次騰飛於九霄雲上,笑傲於百族之間。”

“二哥您管的也是太寬泛了,”敖謀在旁笑道,“這般活著不累嗎?

咱們能想到的事,老一輩肯定早就想到了。

能做的,他們肯定也就做了,咱們也只是白操心。”

“不試試如何知道?”

敖乙輕輕一嘆,剛要繼續說話,突見北方有一朵雲霧升騰。

雲霧之中帶著一縷金光,在高空之中悄然消散……

敖乙奇道:“那是?”

“我也不知,”敖謀扭頭吼了嗓子,“龜丞相,過來解釋解釋!”

在不遠處候命的龜仙人連忙答應一聲,揹著龜殼、拄著柺杖,向前觀察了兩眼,答曰:

“回稟兩位殿下,那是人族在祭拜南海海神,所產生的功德福雲異象。

近年來南海之地興起了一個海神教,發展尤為迅猛,咱們也暗中查過,不知那海神到底是何方神聖。”

“氣運福源……真好啊。”

敖乙目光帶著少許感慨,嘴邊露出少許苦笑。

一旁敖謀見狀,卻是頓時怒火沖天。

“我堂堂南海龍宮都不敢自稱南海海神!

來人啊,點起兵馬!跟我去那異象之處走一遭!

我到要看看,這個海神教的海神,到底是什麼名堂!”

那龜丞相欲言又止,但不遠處幾名仙蛟兵的將領,已是齊聲應諾。

搜狗

------------

第一百零四章 這劇本有點不對

憑心而論,就連李長壽這個海神本神都覺得,今天安水城的這個海神大典……

辦的相當不錯。

且不說,在南海之濱這般,人族俗世的邊緣之地,能聚起這麼大規模的教眾,本身就已十分困難。

雖然城內城外的人著實太多,初看有些糟亂,但各處並沒有任何騷亂產生,教眾們都在自發的維持秩序……

這點就十分難得。

然而,李長壽對海神教的這些好感,還沒捂熱乎……

原本的熊寨村長,如今的海神教大祭祀,炎炎夏日裹著一身黑熊皮大襖,坐在那鍍金的寶座上,被四名壯漢抬著登場……

這位村長本就身強力壯,這一幕,像極了從城中抬出了一隻黑熊精!

李長壽:……

果然,還是儘快毀了海神教吧。

海神神像被搬往城外十里的一處山坡上,滿城十數萬教眾追隨了出來。

李長壽仙識一直籠罩此地,很快就發現了一些頗為有趣的畫面。

這一路上,花枝招展的少女們,帶著花環手拉手唱著歌謠;

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當他們看到心儀的姑娘,就會上去喊兩句‘嗨咯嗨’——這種打漁時的號子,順便展示下自己結實的身板。

這種大規模的慶典,也是年輕人互相勾搭、咳……也是年輕人們互相認識,發展不純潔男女關係的大好機會。

行走較慢的老人們,側旁都有青壯攙扶;

活潑亂跑的孩童們,被自家大人緊緊地拉著。

人群各處,還有一些身著長裙、面容肅穆的女子;

她們人群中撒一些沾了露水的花瓣和綠葉,這是海神教給教眾們的賜福。

大部分教眾唱著傳教的歌謠,面帶笑容,一同追求著海神的背影……

整個慶典的氛圍,和睦又溫馨。

待神像落穩,八位熊寨神使也是累到大汗淋漓。

他們很快就調穩氣息,揹著雙手、岔開雙腿,在神像左右分列站立。

又有百多名體型彪悍的熊寨青壯,身穿黑色短衫、綁腿長褲,揹著大刀、雙錘等‘重’兵刃,將神像圍護了起來……

“該過去了。”

李長壽喃喃一聲,身形從小院中緩緩消失,施展土遁趕往了神像處。

時機,已經差不多了。

仙識注視著這些趕往那片山坡的教徒們,李長壽也只能在心底說句抱歉。

自己並不是一個可以庇護一方的高手,洪荒太大,也太過兇險;

現在,他連自身的長生道果都未能摘得,就算繼續做這個海神,也無法真的護持這些教眾。

拿了這些香火功德,就要庇護這些拜祭自己之人,這是天道的規則。

今日,就讓他親手打破這些教眾的幻……

‘大妖?’

地下,剛要冒頭的李長壽,動作突然一頓。

李長壽安放在外圍的紙道人,散出去的仙識捕捉到了天邊的異景。

果然來了。

這次海神教的慶典,乃是歷年最大;

又因海神教加速擴張,今年已經跟其他教派起了衝突;

今日的慶祝大典,會招來一些妖魔鬼怪搗亂,這也在李長壽的推斷之內。

南海附近林立的小教,李長壽總覺得,後面八成有西方教的影子在。

今日這海神教大典,有人應該是想試探一番,探一探海神教的底……

“還好我在這。

不然讓你們開了殺戒,這是要增多少業障?”

東勝神洲度仙門內,小瓊峰丹房中;

李長壽本體睜開雙眼,抬手攝來丹房角落的盒子,在其中取出三張黑底紅字的符籙,暗中貼在了衣袖之內。

隨後,雙手立刻掐了法訣,結度仙門的蓮花穩神寶印;

一縷縷仙光穩固元神,增強自己對紙道人的心神感應……

與此同時,安水城西北方向,大概一千二百里外,三道黑影捲起一股黑雲,朝安水城飛馳而來。

這黑雲離著還遠,尚未被安水城的凡人們所發現。

李長壽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同時迴歸幾隻紙道人身上。

這次,不同以往。

他發現這三隻大妖,就已決意出手,並未有任何猶豫。

該思量的,此前都已思量好了。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李長壽為了這次南海之行,做了充足的準備。

防探查方面,做到了自己能達到的極致;

紙道人如果遭遇任何高手,有瞬間自毀、自動揚灰的‘神通’;

另,度仙門剛剛遭劫,人教門人度厄真人現身,度仙門正式成為被三教認可的人教道承。

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師雖未直接現身,但度仙門門內有傳聞,說大法師去了金鰲島,與截教的幾大弟子講了講道理。

背後有靠山,這讓李長壽多少有了些……側面偷偷瞧西方教一眼的底氣……

踹是不敢踹的,看一眼都心驚肉跳。

穩妥起見,接下來紙道人殺妖,也必須裝作是路過的人族煉氣士。

如果放任這三隻真仙境大妖,去擾亂安水城的慶典,每死傷一個凡人,都要算他一絲業障。

這已經是他必須出手的理由。

派來這三隻大妖的背後勢力,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在某些先天生靈眼中,凡人或許只是能夠提供香火功德的法器,就如稻麥一般吧。

收斂心神,李長壽迅速開始迎擊。

迎著三隻大妖的方向,李長壽控制著一隻【神】字紙道人,土遁迎出三百里,在一處無人的山林現身。

先施展障眼法與化形術,從那慈眉善目的麻衣老道,二次偽裝成了一名中年道者。

隨後又放出五隻原版神通的紙人,在此地快速佈置隔絕大陣,並準備稍後超度事宜。

緊接著,李長壽身形衝到空中,直面西北方捲來的黑雲,大大方方地攔在了三隻大妖的前路,手中握住一把長劍!

不同以往的是,李長壽這次,先將這把長劍拔出劍鞘,一時寒光閃動。

這竟……

竟是一把真劍!

然而,不要被表所迷惑,這實際上還是一把撒毒法器。

說是法器也有些不準,這應算是一件品質不錯的法寶。

真·撒毒專用法寶。

躲在黑雲之中的三頭大妖飛近,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怒吼:

“滾!”

李長壽卻是回敬了一聲:“朗朗乾坤,我人族興盛之地,豈容你們這些妖魔為禍!”

言罷,手中寶劍對著前方扔了出去!

他從有琴玄雅的劍匣得到啟發,摸索出了簡單馭劍術;此刻雙手並著劍指,不斷結成一隻只劍印,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

霎時間,那寶劍一分為三、三化作九,帶著道道劍光,襲向黑雲中的三隻大妖!

這三頭大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長壽這具紙道人的真仙境修為;

它們也不敢大意,各自紛紛出手,保持妖族形體,祭起了數道寶光。

然而,寶劍飛襲而來,這三隻大妖硬抗了幾下,頓時一愣。

這馭劍術法,看著威風凜凜,為何威力這麼……

弱?

三頭大妖各自冷笑一聲,用黑雲包裹自身,朝李長壽兇猛地撞了過來,對那九把不斷穿梭的劍影,竟是不管不顧。

然而,劍影震動之中,一縷縷無色無味的毒霧自劍刃散開,鑽入這三頭大妖體內,逼近它們的妖魂……

這朵黑雲堪堪衝到李長壽身前,詭異的停了下來……

那三頭大妖,在黑雲中各自撲騰了兩下,也沒發出什麼嚎叫,三隻龐大的身軀落向了下方山林,剛好撞入了隔離大陣。

李長壽:……

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容易許多。

抬手一招,那把寶劍染著妖血回到了他手中。

李長壽冷哼一聲,“就憑你們三隻小妖,還逼不出貧道的孤獨十二劍!”

言罷,他提劍朝著下方落去,自有一幅高人之風範。

片刻過後,隔絕陣法內;

李長壽震飛那三堆骨灰,收回紙人,捏著攝魂寶珠,迅速搜查其內的那些殘存畫面。

果然是西方之妖。

略微搖頭,李長壽破掉大陣,這具紙道人迅速沉入土中,朝著原本藏身之地趕去。

接下來……

怎麼還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長壽的仙識又捕捉到,在正北方向上,又有一片黑雲飄來!

其內竟有一隻只漆黑的烏鴉,而這些烏鴉似乎都有少許修為在身……

山坡底下,剛要蹦出來拍翻海神神像的李長壽,嘴角略微抽搐了下。

他將大半心神,挪移到北部某紙道人身上,繼續滅妖……

他今天,到底是來自毀神教的,還是來護持神教的?

業障當真是麻煩事!

安水城外。

此時已經有不少教眾抵達神像附近,各自叩拜行禮後,齊聲暢讀他們海神教的教義。

李長壽一部分心神寄託在此地,聽著外面萬人唱誦,心底也略微有些感慨……

他對這個海神教雖然沒管過,但經過這幾天觀察,也算了解了一些。

這是個挺不錯的香火神教。

除卻教內神使們有些貪財,海神教本身,對一方安穩發揮了積極的效果……

不然,天道老爺也不可能給他這麼多香火功德。

海神教的教義並不複雜,還有歌謠口口相傳,除卻如何拜祭海神,就是宣揚‘和善’、‘平和’、‘出海陷入絕境不要放棄’、‘海神永遠陪伴著你’……

諸如此類。

其中還有一條教義,是李長壽判斷,海神教能夠快速發展的重要原因。

【海神會將在海中失落的魂魄帶去輪迴,讓他們能夠在許多年後,再次出現在我們身邊】

這明顯是熊寨有人借鑑了地府輪迴之事;

但這條教義的存在,卻讓海神教的教眾,在出海面對一些惡劣環境時,多了一份抗爭之心、求生之心。

也因此,有許多漁民扛過了災禍。

海神教本身完全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但就是因為此地香火功德被佔,就有勢力暗中派來妖魔搞亂……

這次行動更迅速;

李長壽憑紙道人發動偷襲,一把三昧真炎燒光了那群妖鴉。

迅速處置好這些烏鴉的灰燼,李長壽的心神,再次專注於神像附近躲藏的紙道人。

時機已經成熟。

不敢多耽誤,李長壽直接解除土遁;

這具紙道人保持著一名中年道者的身形,揹著手、踩著雲,從神像後方百丈處現身,緩緩升空。

偌大的山坡站滿了人影,此刻卻是落針可聞!

一女子指著這中年道者發出一聲尖叫:

“顯靈了!海神顯靈了!”

“大家快跑啊!”

“跑什麼跑!這是海神啊!”

“大家快磕頭才是正事!謝謝海神保佑我夫人孩子母子平安!”

“謝海神大人保佑我兒海難生還!”

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大家都不要跪!”

突那熊寨的村長大吼一聲:“這是妖魔,看他哪裡跟咱們海神相像!”

“愚昧!南海哪來的海神!”

李長壽一聲大喝,聲傳百里。

長袖一揮,一掌拍出,李長壽的仙力凝成一隻青色的巨掌,對著神像拍了下去!

抱歉了,各位……

待我尋到辦法,將這份香火功德可以還給你們,咱們各自兩不相欠……

李長壽心底一嘆,察覺到自己竟有些微失落,也是禁不住苦笑了聲。

掌影即將落穩!

李長壽眼角突然瞥到,在神像側旁,有一縷縷土黃色光華在迅速凝聚……

下一瞬,一把巨斧的虛影,毫無徵兆、詭異且突然的,出現在了神像上方。

這巨斧被一隻同樣由光芒凝成的大手握著,直接劈在了李長壽打出的掌影之上。

李長壽隨手打出去的這道掌影,相當於普通仙人一擊的掌影,竟被巨斧……

瞬間擊潰……

------------

掌影、巨斧、粗壯的手臂……

這?

李長壽一直都知道,洪荒很大、奇人異士很多,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族煉氣士。

但他著實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完全看走眼的時候!

神像側旁,有個壯漢正張開自己的大嘴,口中噴出一股土黃色的光暈。

這束光,凝成了那隻握著大斧的巨人手臂,將李長壽拍出的掌影輕鬆劈散!

剎那間……

李長壽有關熊寨的認知,徹底坍塌。

最初雖看出熊寨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但自己當時忙著穩固飛昇後的修為境界,觀察了一段時間,也就悄然離開了。

後來,熊寨開始了他們發揚海神教的生財計劃,並將海神教發展到瞭如今這般規模。

這個過程中,李長壽偶爾也會注視熊寨之人。

但就是這些初看只是四肢發達的傢伙,李長壽一直沒能看出他們有什麼破綻,只是當他們貪點小財。

有時候,甚至看著他們憨憨厚厚的樣子,還會覺得,有些人生就是淳樸的,是簡單且善良的……

沒想到;

萬萬沒想到!

他竟然被這些看起來憨憨的傢伙,矇騙了這麼多年!

李長壽自認,自己有時候確實是藏的深了點;

但跟熊寨這群人相比,絕對自愧不如,瞬間甘拜下風!

這南海海神教,乾脆改名叫【猜不透】神教算了!

這些熊寨的男女老少,竟能合夥演一場大戲;當年那條載著自己的怪魚,說不定就是他們有意捕殺……

這個瞬間,李長壽心底,橫豎滿滿都是兩個大字

算計。

但李長壽並未慌亂,心底震撼歸震撼,卻不會影響到自己對形勢的判斷。

李長壽控制這隻紙道人立刻後退,速度飛快無比;但那條巨人手臂,劈開掌影后,又抓著大斧斬了過來。

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渾身肌肉的壯漢,張嘴吐出土黃色光芒,光芒之內凝成了一把巨斧、一條手臂,宛若活物一般,追著李長壽就砍。

這一擊看似十分緩慢,但李長壽卻察覺到了其上微弱且玄妙的道韻。

似慢實快、似輕實重!

這與李長壽所知的道法、神通,完全是兩股不同的力量!

李長壽感覺不出其內蘊含的力道,但卻不敢小看這一斧的威力。

他在空中迅速橫挪,勉強躲過了這一板斧;

可身後的山坡,卻無聲無息,出現了一條數百丈長的裂縫……

仙識突然捕捉到,側旁又有光芒綻放!

電光火石間,李長壽身形立刻沖天而起,一根箭矢在他腳下極快的擦過,其威力,絕對能將自己這具仙力護持的紙道人,一擊穿透!

低頭便見,又有一名壯漢身上出現了異樣;

這人倒是沒有表演大變板斧、嘴吐手臂,他本來十分粗壯的雙臂,這時變成了常人一般粗細……

這兩條手臂上,卻流轉著宛若琉璃般的光芒。

隨後,這人雙手憑空做‘拉弓射鵰’狀,手臂上的光芒,自行凝成了長弓與箭矢。

李長壽閃身衝向雲中,並立刻開始左右搖晃,勉強躲過了對方的又一箭……

這一箭,射穿了上方一朵白雲,在高空炸散。

李長壽繼續朝著空中疾飛,飛到了剛才箭矢炸開的高度,下方的威脅頓時消失不見。

低頭看去……

一群身穿黑衣的鐵塔漢子,在那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對著李長壽的紙道人一陣耀武揚威,口中發出‘喔喔’的嗓音,似在嘲笑奚落。

這些年發展海神教,熊寨的男男女女走南闖北,也都算是見多識廣。

他們已不再是單純的熊寨鐵塔。

當年的他們,看到有煉氣士會飛,就會認為這是神靈仙人,要跪拜祈福。

如今的他們,直接把自家海神的化身打去高空不敢落下,還在下面一陣嬉笑怒罵:

“下來啊!膽小鬼!”

“裝神弄鬼的!

有本事下來扳手腕,比一比臂力!”

這時,不只是李長壽有點懵,下面那人山人海的凡人教眾,也都有些懵神……

打扮成了黑熊精的熊寨村長,反應倒是十分迅速。

村長眼珠一轉,立刻大喊:

“海神顯靈!

是海神顯靈對神使降下了神力!謝海神庇佑!

海神之威,不可侵犯!”

頓時,周遭教眾紛紛高聲呼喊,聲浪宛若山呼海嘯;

這群教眾再次對著神像叩拜,不少人目光中滿是狂熱,場面十分壯觀……

這也行?

李長壽心底各種哭笑不得,自己用紙人化身前來,是為了告訴這些教眾,並不存在什麼海神;

但今天,他做了周全的計劃,更是為了護持此地教眾,滅殺了兩撥來襲的大妖……

到頭來,自己反倒被自己神教的神使,追著砍了一陣!

這叫什麼荒唐事?

簡直就是滑洪荒之大稽!

大概,自己應該是史上最沒牌面的‘香火神’了……

原本李長壽只是覺得,海神教會成為自己今後的隱患,會後續惹來業障,所以要儘快解決此事。

此時看來,自己或許,也只是被熊寨之人利用了。

這些鐵塔的心,也是髒的很!

高空中,李長壽目中劃過一絲狠絕,反手扣住了兩隻瓷瓶……

但他隨之就意識到,自己如果真的這麼做,只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招惹業障。

更何況,熊寨的這些傢伙,背後可能有什麼可怖的存在。

必須先搞清楚這些傢伙的底細。

一個小細節迅速被李長壽捕捉,剛才那個口中噴出了手臂和大斧的壯漢,此時已是精神萎靡不振地坐在了神像側旁;

而那名剛才手臂變成常人粗細的壯漢,此時也是垂著手臂,無法抬起來……

莫非,是血脈之力?

人族怎麼可能有這種血脈之力?

李長壽心底突然劃過了一道小閃電,看著下方的這群耀武揚威的鐵塔身影,想起起了幾則古籍所記載的典故。

……

盤古開天地後,元神化作三清,屍身又孕育出了一個種族

巫。

巫族在遠古時慢慢發育,有功德庇護,又有盤古大神殘留的少許神力,十二祖巫呼風喚雨、掌控遠古規則之力,族內大巫、戰巫層出不窮。

龍鳳大戰之後,巫成了百族最強的一族;

漸自滿,欺百族。

百族不服,逐漸聯合,奉太陽星中化生而出的金烏族大能東皇太一與帝俊為首,自稱為聖族,與巫族連年徵戰。

後,聖族漸漸被稱之為妖族,東皇、帝俊自立為妖皇,在不周山之頂立妖族天庭……

巫妖三次大戰,打空了兩族氣運,才有了人族漸漸興起。

因人族與妖族有無法化解的滅族之恨,第三次巫妖訣戰前的漫長歲月中,巫族與人族漸漸通婚,產生了‘巫人’一族。

巫妖落幕,巫族被封鎮在北俱蘆洲,妖族退避於大洲交界,而巫人一族有人族之勢,也有半巫之能,也曾頗為勢大。

但在上古末期人族崛起的過程中,較為兇殘的巫人部落被漸漸打壓;

其中比較出名的,就是軒轅黃帝與蚩尤的奪運之戰。

自那之後,巫人漸漸消失不見。

‘莫非……’

李長壽看著下面活蹦亂跳的這些鐵塔們,心底泛起了這般狐疑。

這真的是上古時巫人的一脈?

因為祖居南海一隅,躲過了巫人之劫,所以留存至今?

嘖,倒是越看越有可能……

李長壽將手中的瓷瓶收了起來,皺眉注視著下面的情形。

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巫妖大戰的漫長歲月中,天地間生靈一批批慘死,無數孤魂在天地間徘徊,最後漸漸消散;

巫族祖巫,大德后土於心不忍,主動犧牲自我,身化六道輪迴盤;

因此,今日之生靈,大都欠了大德后土一份因果,而且巫族殘部有一部分也去了地府任職。

熊寨的這些傢伙,能施展出這種神通,說明體內巫族血脈比例絕對不低……

李長壽念頭不斷轉動,此時卻是已經得出了對付這些熊貨的方法。

迷藥、陣法,都可輕鬆達到效果。

但第一套自毀神教的方案,已經沒了什麼作用。

除非他下狠心滅掉熊寨,不然這些熊寨之熊不斷在人前顯聖,海神教還是會迅速發展壯大……

正此時,李長壽突然又察覺到,西北方向的海面上,又有一大片黑雲壓來。

其內有六頭大妖,滾滾妖氣遮天蔽日。

一如既往的十分猖狂!

顯然,有人還是不準備放過這次機會,想趁著海神教這次教眾聚會,毀掉海神教……

李長壽也有點無奈,雖然與對方目的相同,但他又不能讓凡人教眾平白無故被害。

有了,這個熊寨……

李長壽控制紙道人突然朝著下方俯衝,躲開一箭,又立刻朝著西北方向飛馳。

他暗中施展風語咒,模仿下方那個‘黑熊精’村長的嗓音,在熊寨之人耳旁大吼一聲:

“追!

別讓他跑了!”

霎時間,百多壯漢同時發足狂奔,速度著實不慢。

“我咋開口說話了?”

熊寨村長一愣,隨後連忙大喊,喊住了大半族人。

跑最快的二十多人,已是繞過了烏壓壓的教眾,朝著西北方向發足狂奔,口中‘嗷嗷’亂叫……

他們奔跑的速度,比普通未成仙煉氣士駕雲,還要快上一絲。

巫,善奔,為大地之主。

李長壽暗中觀察這些【疑似巫人】,同時做好了毒殺那六隻大妖的準備。

他倒是想看一看,熊寨這些神使,到底有多少實力,是否還能給他其他‘驚嚇’。

然而……

李長壽的仙識,又在南邊發現了一塊烏雲,心底有些無力吐槽。

‘今天這是怎麼了?南海神教一個集會,惹來這麼多勢力反應?’

南面的大海上,一朵黑雲迅速壓向安水城;

這不是妖族,黑雲上站著一排排仙蛟兵,應該是南海龍宮的精兵。

李長壽想了想,索性不多去管,繼續引著下方這二十多熊寨之人,迎擊尚且在千里之外的大妖……

然而,這些熊寨漢子的持久力並不算強。

他們只是追著李長壽跑了幾十裡,已經開始氣喘吁吁,速度漸漸慢了下去。

滅妖之事,還是隻能李長壽自己出手。

稍後故意放一隻大妖過來,試一試這些熊人的戰力?

李長壽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完全不必做這種‘多此一舉’的測試……

安水城那邊,已經要打起來了!

那片自南海來的黑雲,已經抵達安水城上空。

一排排仙蛟兵居高臨下,天地間透著一股肅殺氣息,下方的凡人們再次被嚇懵。

最前面那排仙蛟兵退開,兩道身影並肩走了出來。

李長壽仙識掃過,心神一緊,差點就從雲上栽下去!

敖乙!

遭了,這傢伙認識自己的神像!

這一刻的李長壽,突然想放棄思考、隨波逐流,燃盡紙道人,再不來南海。

莫非這裡就是他的背運地?

然而事情的發展,在出乎李長壽預料的路上,越走越遠……

此時全場的‘主角’並不是敖乙,而是敖乙身旁,那個高高瘦瘦、有點虧虛的陌生龍子……

敖謀掃了眼下方,沒感覺到什麼氣息波動,只察覺到三兩隻化神境的人族練氣士。

當下,他冷哼一聲,想著在敖乙二哥面前顯擺顯擺,淡然道:

“就你們也敢自稱南海神教?

來人,去把那個神像,給本殿下砸嘍!”

“是!”

幾名仙蛟兵將領齊齊領命,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

第一百零六章 把握不大李長壽

林間,隔絕陣法下;

橙紅色的火堆沖天而起,火焰中,那六隻大妖屍身在迅速消融;

這些火焰躥起了十多丈高,散出一股股熱浪,噴湧出一縷縷靈氣,也照亮了……李長壽那雙有些無神的眼眸。

他抬了抬雙手,像是在感受著這些真炎的溫度。

心,卻是拔涼、拔涼。

三隻紙人化作老青少三人,呈品字在火堆外側站立,口誦經文;

誦的依然是往生咒、度人經、消災祈福咒,手中的木魚、梆子敲敲打打,鎮魂鈴鐺搖搖晃晃。

此地是在安水城西北七百里處,一處荒谷的深處。

他將六隻大妖攔了下來,‘血戰’一場,浪費了點毒丹,將它們毒殺在此地。

李長壽藏在安水城下的紙道人,散出仙識觀察著那邊正發生的一幕又一幕。

熊寨之人是巫人之後,這已經讓李長壽十分頭疼;

但這事並非不可解決。

可龍族一行突然現身,還是一副要來幹架的模樣,尤其是還有個敖乙在此地……

這就讓李長壽,多多少少有些,想不顧一切滅了這些因果。

衝動是魔障,不可亂上頭。

心底默誦《穩字經》,李長壽迅速思索對策。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敖乙認識自己,南海海神與度仙門劣質仙苗李長壽,會被敖乙聯絡到一起。

最簡單的辦法,其實就是全殺了,一了百了;

但這也是最粗暴,最不穩重,因果最多的辦法,而且處理的太過粗糙。

越是現在這種情況,越是不能著急,必須及時想出相對完善的應對之法。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李長壽的性子;

莽中取勝那是酒仙小師叔的行徑,她也有‘大既是正義’的光環庇佑;

實力不足又故意去謀算,那就是在刀山火海上走鋼絲繩……

李長壽一直堅持‘長生穩中取,富貴穩中求’的原則,這已經形成了一則思想上的緊箍,他不想冒任何風險。

現在的問題是,風險不是他自己去冒的;

他就站在這裡,風險就如火圈一般,一層層往他身上套。

李長壽其實也略微有些慶幸,還好他及時發現了這裡的問題。

龍宮一行,應該是被海神大典吸引來的,跟李長壽來不來此地無關。

如果李長壽不來此地,恐怕……

自己,沒都不知道怎麼沒的!

“之前為小師叔修理陣法時,突然心血來潮,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此時倒是對上了。”

李長壽心底漸漸已經有了對策,心神開始三線同時操作

本體飛出丹房,朝著湖邊而去;

此地的神字紙道人,繼續處理屍身;

躲在安水城下的天字紙道人,隨時準備出手用迷藥將龍宮一行放倒。

安水城此時尚未完全開戰,但雙方已是劍拔弩張。

龍宮一行初登場時,那個熊寨的村長面露怯弱,卻是被龍宮一行嚇到了。

但老村長眼見,有十多名仙蛟兵衝下來,要砸了他們海神的神像……

對不少凡人而言,斷人財路,就如殺人父母;

這熊寨的老村長頓時急了,一聲大喝:“把他們都給我摁住!”

身旁二十多名族人張開大嘴,嘴裡噴出一陣土色光芒,化出胳膊、大腿、凶神頭顱,各顯神通,將那群仙蛟兵都打懵了神……

幾隻仙蛟兵被打落在地,七八名仙蛟兵被打退了回去,各自負傷。

一群大漢蜂擁而上,將那幾只留下來的仙蛟兵摁住,拳腳相交,頓時一陣瘋狂摩擦。

巫有擒龍搏鳳之力,且還是天生的神通。

此地還有十數萬凡人在,漫山遍野都是海神教教眾,見神使大發神威,一個個精神振奮。

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許多大人都將小孩子的眼睛捂住,告訴他們不要亂看……

但好在並未出現大規模的騷亂,還沒發生踐踏事故。

雲上的敖謀,也是被熊寨巫人的兇狠嚇退,不知不覺站到了敖乙身後……

還好這個老村長還有些理智,又喊了聲:“莫傷他們性命!”

這才救下了那幾名,差點被活撕了的仙蛟兵。

林間,李長壽這邊繼續烤火、咳,繼續處理這六隻大妖的屍身。

待經文誦的差不多,火苗也弱了下去;

側旁有一隻紙人化作的壯漢摸出了嗩吶,昂頭吹出了一絲悲涼。

又有一紙人化作的女子,在那誦讀詩詞,順道燒一些安慰野外孤魂的黃紙……

看著自己精心設計過的殯葬服務,李長壽心底一陣苦笑。

了結這點小因果,又有什麼用?

自己現在,已經惹上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因果,若是處理不好,怕終歸免不了身死道消。

但,他依然沒有被逼上絕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還留了一線生機,能讓他繼續求穩……

而自己,現在還有穩住局勢的可能性。

李長壽雙眼略微眯起,抬手將面前的骨灰堆吹散,心底略微有了一絲舒適感。

因為這絲舒適感,他的念頭也多了些。

揹負著雙手,一心多用……

仙識注視著那邊的情形,上方仙蛟兵正要衝下來,卻被敖乙一聲“停手”喊住。

熊寨老村長也是一聲大喊:“放他們回去!”

一群熊寨的壯漢這才向後拋開,那幾只被摁住一頓胖揍的仙蛟兵,鼻青臉腫地飛回雲上……

敖乙像是發現了什麼,駕雲飛到了神像正面,仔細端詳;

他那張清秀的面容上,很快就出現了少許震驚。

留給李長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就,主動出手吧。”

李長壽輕輕呼了口氣,目光中只留堅定,一心多用,三線齊動!

荒谷深處的叢林,這具紙道人鑽入地下,朝安水城方向趕去。

安水城下的紙道人,已經悄悄摸到了那尊神像下方,做好了隨時湧動仙力的準備。

同時,度仙門小瓊峰,湖邊草屋。

李長壽喊上了自己師妹藍靈娥,喊醒了在修行中不自覺睡了過去的師父。

隨後,李長壽開啟草屋陣法,撩起道袍下襬,跪在了師父面前,把靈娥和齊源老道都嚇了一跳……

“師兄你怎麼了?”

靈娥頓時有些慌了神。

她從未見過師兄露出如此肅穆的表情,哪怕是此前門內遭劫,師兄一直是風輕雲淡。

齊源老道皺眉道:“長壽,有話說就是了。”

“師父,弟子不肖,”李長壽低頭道,“今日惹下天大因果,日後或許會牽連師父與靈娥。

若他日此事東窗事發,有高人慾要至我於死地,還請師父、還有靈娥你……

不要管我。”

齊源忙道:“長壽你莫要嚇為師,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師兄你怎麼了?”

靈娥連忙向前,跪坐在了李長壽身旁,拉住了李長壽的胳膊,眼圈頓時有些泛紅,“你莫要說這種話,咱們躲去天涯海角不可嗎?”

“這次沒地方躲。”

李長壽搖搖頭,嘆道:“師父,師妹,時間不多,你們先答應下來吧。”

齊源長長的一嘆,眉目中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這老道笑道:“弟子若惹了禍,師父如何能不管?”

李長壽麵容黯然,道:“此事若我處置不妥,或許會牽扯出大羅,或許會牽扯出大教;

或許會牽扯出無數的因,與無數的惡果。”

齊源又笑道:“為師區區一濁仙,怕甚?”

“師父!”

李長壽心底一暖,目中有光芒閃動。

“哎,徒兒!”

齊源抬手,輕輕拍了下李長壽的肩膀,一時間,草屋中也變得溫暖了許多。

旁邊的靈娥卻是輕輕眨了眨眼。

若?或許?

靈娥小聲問:“師兄,這事……你是不是還沒做?”

李長壽點頭道:“不錯,我正準備要做。”

“咳,你!”

齊源老道一口氣息逆湧,舉著拂塵就要打,“你還沒做!在這瞎喊什麼!”

李長壽身形向後一閃,露出少許微笑。

“穩妥起見,弟子去做此事之前,先來告訴師父和師妹你們一聲。

稍後若是真出了事,你們不必管我,師父您直接將弟子逐出門下,與弟子了斷關係便是。

師父,弟子就當您答應了,現在就先回去了,接下來不得分心。”

言罷,李長壽轉身就要飛回丹房,齊源老道欲言又止,靈娥卻忙追出草屋。

“師兄!你這次把握大不大!”

李長壽頭也不回,卻傳聲道了句:“不大。”

靈娥忙問:“具體是多少!”

“大概,八成半吧。”

李長壽緩緩一嘆,身形已是消失在了林間。

靈娥也是皺起了秀眉,八成半的把握,確實不算大……

“嗯?”

靈娥輕輕眨了下眼;

感覺自己的想法,好像哪裡出現了問題,但一時間,也找不出結症的所在。

……

身形回到丹房,李長壽開啟各處迷陣、困陣、遮掩陣、示警陣,掛起了測感石。

丹爐起一把火,放置紙人看護丹爐,心底浮現著安水城的情形。

那邊的人、龍之戰,已是蓄勢待發;

敖乙此刻完全認出了海神的神像,表情有些猶豫,目光又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施展煙遁,李長壽鑽入地下,走過巨石通路,推開了那扇木門,坐在了,自己地下密室書桌後的圈椅中。

來吧;

決一勝負!

一瞬間,李長壽決心下定,念頭豁然通達,全心分析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各種情況。

如今自己的危機在於,南海海神的身份即將暴露;

敖乙無法直接格殺,殺了會惹來龍族瘋狂報復……

除此之外,南海神教神使是巫人,西方教的高手已是要對付南海神教……

李長壽麵前,彷彿出現了一條條晃動的繩索,這些繩索只有一條是安全的,握住了就可向上繼續攀登長生路;

其他繩索,用力一拽,就會拽下刀劍劇毒……

一條條繩索搖搖晃晃,李長壽心底卻一片安寧,此時嘴角露出少許微笑。

彷彿,他已握住了其中的一根……

“既然此前思路都不行,那就推倒重來,換個思路。”

李長壽心底主動感應,循著香火,很快就將一縷心神,降臨到了南海之濱的安定城外,那尊此刻正匯聚著大量香火功德的神像上。

與此同時,安水城外;

敖乙一直看向神像的面容,剛才就已認出是自己‘長壽兄’,心底震驚之餘,泛起了許多糟亂的想法。

長壽兄為何會成為南海海神?

這是……人教的算計?

可為什麼,是長壽兄這般一個,尚未成仙的弟子?

長壽兄雖說十分優秀、溫文儒雅,但總歸……

忽然間,敖乙又一怔。

敖乙感覺中,這神像像是活了過來,有了一絲靈性。

下方,那些熊寨的壯漢已是打好了商量,一個個對著雲上怒目而視,決心捍衛海神的榮譽。

而敖謀此刻也已是起了狠心,立刻就要讓仙蛟兵殺下來,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南海神教。

但,變故突生!

地面傳來少許震鳴聲,那尊兩丈高的石像搖搖晃晃,而後便緩緩升空,其上仙光繚繞,神像的額頭光芒閃爍!

神像之中,也傳出了淡淡的誦經聲……

這些異象,自然是地底的紙道人在搗鬼。

霎時間,上方的龍宮來人面面相覷;

漫山遍野的凡人教眾齊齊叩拜,上到八十歲老嫗、下到十幾歲少女,都露出了無比激動的表情。

而敖乙剛要開口,一縷傳聲搶先入了他耳中……

“乙兄,你對龍族現如今的困境,瞭解多少?”

敖乙頓時怔在了雲上。

------------

長壽兄?

敖乙立刻看向四周,卻是根本尋不到李長壽的身影。

他瞧向面前的這尊石像,心底的震驚更甚。

莫非,長壽兄還沒成仙,就已經開始走香火成神之路,由神像對自己傳聲?!

但似乎是看透了敖乙的想法,李長壽的傳聲中,多了一聲輕笑……

“乙兄,暫不必出聲,此事因果曲折,一時半會難以解釋清楚。

我此時就在此地,神像騰空顯靈,也不過是些把戲。

上次你我相談,我得知乙兄對龍族如今之困十分憂慮,近來也替乙兄思索了少許對策。

若乙兄信得過我,還請讓這些南海龍宮仙蛟兵暫時退去南海,乙兄在此稍候片刻。

待我顯靈做過此慶典,我再與乙兄相見,可否?”

敖乙表情略微有少許變化,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他剛要御空離開,又聽李長壽傳聲道:“有件事,還請乙兄相助……”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李長壽傳聲言說兩句,敖乙很快點點頭。

敖乙一聲輕喝,空中卻響起一聲龍吟!

霎時間,霞光遍佈,雲霧叢生!

敖乙現出自己的百丈長龍身,對著海神像點了點龍首,修長的身形輕輕搖晃,飛去空中,場面煞是壯觀。

下方那群熊寨壯漢,以及此地教眾,眼都看直了……

青龍在高空盤旋兩週,緩緩飛回眾仙蛟兵面前,化身那翩翩少年。

“二哥!”

敖謀挽起袖子,立刻迎了上來。

“二哥,我已經差人回去調兵,咱們今天,就踏平這南海神教!

把他們這裡的南海海神廟,都給他砸嘍!”

“不可,”敖乙皺了下眉頭,“此事交由我來處置,你且帶兵回海面之上,不可傷及凡人,增添業障。”

敖謀眉頭微皺,“二哥,咱們這……”

這傢伙湊近敖乙,低頭嘀咕:“咱們這樣,是不是太丟面兒?”

“臉面重要,還是命重要?”

敖乙淡然道,“人,我們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我說的這個字,並非是指生靈。”

人,不是指的生靈?那是……

人教?!

敖謀面露恍然,瞪了眼那海神神像,“二哥,這是!”

“不可多言,先去吧,此事我會處置妥當。”

敖乙抬手拍了拍敖謀的胳膊,“稍後若有機會,我自會為你介紹一位妙人。”

敖謀頓時心領神會,笑道:

“懂了,二哥你在這裡忙。

菡芷仙子那邊,我會解釋說你在此地有正事。

稍後我也帶個妙人……不,我帶兩個!”

言罷,敖謀擠眉弄眼,隨後哈哈大笑,大袖一揮,氣勢十足的道了句撤兵。

眾仙蛟兵帶好傷員,這朵黑雲,也立刻朝南海飛去。

敖乙駕雲飛往不遠處的山林,並未多在意那些凡人的叩拜和注視。

雖然敖乙能感覺到,自己和敖謀的對話,出了一些差錯,但他此時也懶得管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敖乙對李長壽所提到的那兩句話,十分感興趣。

【龍族現如今的困境】

【這海神教也並非是我立起來的】

前一句,讓敖乙完全無法離開此地,想著與李長壽請教此事,看李長壽能否多少給他一些啟發。

後一句,讓敖乙頓時念頭亂飛……

海神教不是長壽兄立的,還能是誰立的?

敖乙早知,道門、西方,大教、大仙宗、各路高手,謀劃南贍部洲人族香火之事久矣。

來的路上,敖乙也聽龜仙人說起,這南海神教僅僅幾年的功夫,就發展到了小有規模,實屬罕見……

‘這背後,莫非是有人教高手的謀劃?

但為何又非要長壽兄出面?’

林中,敖乙頓時陷入了思索,順便注視那邊海神顯聖的情形。

此時敖乙並不知,他已是陷入了李長壽扔出來的‘套環’。

如果想忽悠一個人……

說‘忽悠’也不太準確,畢竟李長壽也是個正經的道門弟子,行正立端、清清白白,除了喜歡藏一點點底牌之外,本性也不是什麼大惡人。

準確的說法應該是:

【如果想要拐偏一個人,最先要做什麼?】

第一步,要先讓此人對自己說的話感興趣,留住對方是萬事的開頭。

第二步,李長壽剛才已經進行,就是給敖乙些許暗示,再給敖乙足夠的想象空間,讓敖乙自己醞釀一下思維。

稍後,李長壽會根據敖乙的反應,選擇後續步驟……

按李長壽所著,與《穩字經》並駕齊驅、算是靈娥師妹的教學用書之一、可稱之為‘小瓊峰穩字三寶典’的《套路論》所記內容;

接下來的第三步,可以是欲擒故縱,可以是以退為進,也可以是因勢利導……

總之,敖乙選擇留在此地,就已經一隻腳進了泥潭。

李長壽推算了下,自己能度過此劫的機率,又提高了兩三分!

穩住敖乙,接下來,就是好好收拾收拾這個熊寨了。

……

神像從空中散發了一陣仙光,而後緩緩落地,下方無論是熊寨的壯漢,還是那些教眾,都在不斷的叩拜。

神像中飛出一道虛影,面容模糊,身形彷彿就是由光線凝成。

這其實是李長壽的一張小底牌,逃跑時專用‘飛羽替身法’,可在一瞬間,做出三個與自己毫無二致的假身。

假身是由仙力凝成,可在石像中直接凝聚。

只是沒想到,這門逃生法訣,今日被李長壽用在了此地……

不過也沒事,李長壽有幾套完整的逃命之法;

【遁法只是基礎,隨機應變的這些‘小技巧’,其實也同等重要】

這假身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山野各處,十數萬凡人安靜無聲,跪伏在地上,靜靜聽講。

“本座顯化真靈性,為爾眾人道造化。

勤儉友善護老幼,不懼艱難得幸果。

今日本座傳海神教教義,爾等需時刻謹記,好好做人,順應天地……”

當下,李長壽將自己這幾天聽來的海神教教義稍作整理,用三字句簡單說了一遍,摻雜了些許自己的穩字經進去……

藏在神像之下的紙道人誦讀經文時,另一隻紙道人已返回此處。

李長壽暗中觀察了下熊寨之人的反應,發現絕大部分的熊寨壯漢,都是滿臉敬畏地跪在了地上;

但老村長和幾個大神使,此刻卻是面色複雜,跪坐在那,面露茫然。

咋,真的有海神了?

“哼!”

這幾人突然聽到了一聲冷哼,心底得了李長壽另一個紙道人的傳聲。

李長壽道:

“當年本座巡查海中時,被爾等自海底座駕之中撈起,見了本座真容。

爾等既知本座為海神,還替本座在南海之地建廟立寺。

怎麼,本座親來現身,爾等為何跪而不拜?”

那老村長皺了皺眉,剛要對幾人打手勢,暫且磕頭……

一旁的幾個大神使卻突然翻起了白眼,身形緩緩躺倒,在地上橫七豎八。

老村長頓時一驚。

李長壽的嗓音鑽入老村長耳中:“本座取他們魂魄幾日受罰,幾日後他們自會醒轉。

到時你可問他們一問,是否記得什麼。”

——其實就是一些軟仙散,李長壽增加了些許分量。

老村長哆嗦了幾下,喉結顫了顫,而李長壽的傳音不斷入他耳中,又如魔音一般……

“當真以為,你們身上有幾分巫族的血脈,本座就奈何不得你們?

只不過念在與你們祖上有舊情,對你借我名義斂財之事,一直不管不問罷了。

你祖上是否傳下了訓誡,嚴令你們不可多外出走動,就在那個角落中苟且偷生?

是否還傳下了訓誡,讓你們不可多娶外寨女子,女子可招婿而不可外嫁?

是否還有對每代一寨之主的特殊訓誡,讓你們本分做人,不可惹事?

而你,這些年,又做了什麼?”

老村長渾身冷汗涔涔,身體顫抖的更厲害,雙目之中,瞳孔都有些發散。

海神真的,真的……

每一個‘是否’,都彷彿如千斤重擔,壓在了這老村長背上,讓他不斷被壓低、不斷被壓低。

那嗓音再次出現在他心底:

“你們熊寨,可還想繼續留存?

若不想,我將你們抹除便是,免得給你們祖上抹黑。”

“想、想!”

老村長連忙大喊,抬頭看了眼神像,卻剛好看到,神像上正講經的虛影;

後者,也剛好低垂雙眼,低頭看了下來。

這一瞬,彷彿神像活了過來,那雙目光中滿是冷意。

老村長終歸不過是個‘凡人’,這一刻心底防線徹底崩潰,他匍匐在地,不斷磕頭,涕泗橫流……

“海神您處罰我,處罰我就好!

是我貪財,是我貪財!

這主意是我出的,我們寨子的人都是聽我的!”

“既然如此,那你的魂魄,也過來幾日受罰吧。”

李長壽又一聲冷哼,一縷迷藥鑽入了這老村長的鼻尖,這老人瞬間撲倒在地。

剛好,剛剛講完教義的‘海神’,身影在神像之上緩緩消散。

一縷傳聲鑽入了其餘熊寨之人心底。

“慶典繼續,維護好此地秩序,莫要有人受傷。

大祭司貪財久矣,但所幸並未鑄成大錯。

今日本座略施懲戒,帶他魂魄回去受罰,幾日他後便可甦醒。

既尊本海神,你們今後也當名造化眾生、開悟愚昧之理,莫要做骯髒苟且之事,肩負起神使之責,護好各位教眾!”

這聲音漸漸落下,連帶著神像上的光芒同時消散……

那群熊寨壯漢渾身抖了抖,看向神像腳下歪七豎八躺著的大祭司和大神使,一時不敢上前攙扶。

果然,村長貪財太過分了,遭海神懲處了……

不少教眾見狀,也是紛紛歡呼,高誦海神英名。

海神慶典繼續進行,教眾們空前激動,輪流向前為海神上香、祈福。

李長壽掐指一算,自己的香火功德……

在飛速猛竄。

……

敖乙盤坐在林間空地上,靜靜思量著,剛聽到的海神教教義,心底對‘長壽兄’又多了幾分欽佩。

不遠處,十數萬人族繼續慶祝,敖乙注視著那裡升騰而起的功德雲霧,目光中流露著少許羨慕。

曾幾何時,龍族也曾這般……

“乙兄?”

側旁傳來了人聲,敖乙連忙起身看去,卻見一中年道者漫步而來。

這道者笑了笑,唸了句上次兩人見面時曾讀過的詩詞,敖乙也看出了他身上施展著障眼法,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敖乙仔細感應,這道者還是返虛境八階的修為,身份已是確認無疑。

——人教度仙門弟子,李長壽。

李長壽行禮道:“讓乙兄見笑了。”

“長壽兄言重,”敖乙抱拳行禮,與李長壽一同漫步。

而李長壽此時已觀察到了敖乙的反應,得出了少許結論,知曉自己接下來,該選哪一個‘第三步’。

李長壽看著敖乙,在兩人身周佈置了一層簡單的隔音結界,正色道,“乙兄覺得,這南海神教如何?”

敖乙緩緩點頭,言道:“教義教人行善,並非單純掠奪香火之教派,意義非凡。”

李長壽笑了笑,似乎對他的回答早有預料。

敖乙禁不住壓低聲音,低聲問:“長壽兄,你可否透個底?

這海神神教,到底是……”

李長壽頓時搖頭,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地下。

敖乙似懂非懂,恍恍惚惚,頓時明白了點什麼。

‘果然是如自己想的那般,長壽兄只是被推到臺前之人,是人教高手在收集香火功德。’

李長壽又笑了笑,嘆道:“剛才那些神使,給龍宮仙兵造成了些許損傷,我心底也著實過意不去。”

敖乙一愣,隨之又想到了什麼。

‘不只是人教高手,背後還有巫族算計!’

某海神:咱可什麼都沒說。

敖乙頓時笑道:“放心,這不過是小事,我稍後叮囑他們一句便是了。”

敖仰頭看著身旁的‘李長壽’,心底一陣感慨。

“長壽兄剛才問我,可知龍族之困,長壽兄又知道多少?”

李長壽嘆道:

“外無近憂,卻有古禍,醉生夢死,海眼難撐。

乙兄,我大概知你都做了什麼,但只是靠你一人,很難扭轉這個局面。”

李長壽話語一頓,暗中觀察著敖乙的眼神。

剛才,他用了一系列的忽悠手法,比如【故意留白】、【有所暗指】、【任你遐想】、【步步入套】……

但忽悠的最高境界,卻是自己不開口,而是讓對方主動提出自己想要的那個請求。

如此,便可因果轉嫁。

說不定最後,敖乙還會對他感激涕零,說一句‘謝長壽兄提點’。

搜狗

------------

第一百零八章 功德我拿,鍋你們背

“謝長壽兄提點!”

山林邊緣,頭頂犄角、少年身形的敖乙,對李長壽深深地做了一個道揖。

他剛剛,違背了自己做龍的原則,對長壽兄提出瞭如此過分的請求……

這雖是‘合則兩利’之事,但確實是自己有非分之想,讓長壽兄為了難。

長壽兄苦於人教道承太少,且追求清靜無為的名聲,南海神教之事,只能秘密進行,還要嚴守秘密。

——雖然長壽兄沒直接明說,但這麼明顯的事,他敖乙又不是愚笨之龍,如何猜測不到?

如今南海海神教已經開始起勢,有巫人作為神使,有宣揚教化、意義深刻的教義,也有人教高手作為後盾!

那充沛的香火功德,是敖乙親眼所見,絕對做不得假。

龍族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功德!

那遙遠的遠古時代,龍鳳兩族因為打碎了洪荒,惹來無邊業障;

鳳族直接凋零,鎮壓不死火山;

龍族繁衍能力較強,用了無數寶物鎮壓族運,用無數族人身軀去填補當時暴動的天地九汙泉,這才勉強得存……

上古時期,龍族暗中與尚未壯大的人族結下善緣,成為了一些部族的圖騰,由此偷偷摸摸積攢了一些功德,這才讓龍族的境況緩解了許多。

所以,功德有多重要、業障有多可怕,龍族的領悟無比深刻。

稍前的時候,雖然很難啟齒,但敖乙還是說出了那句:

【長壽兄,我可否來南海神教幫些忙,做個護法,也賺些功德護身?】

實際上,敖乙是想憑自己,給龍族拉些許功德罷了。

讓敖乙有些意外的是……

李長壽很快答應了。

但能看出,李長壽答應的有些勉強;

敖乙心裡也理解,畢竟李長壽不是真正的主事者,只是被推出來的代理人;

李長壽應當是看重兩人的交情,才會勉強答應自己,讓自己半個月後來安水城……聽信。

剛好,自己這半個月,回東海龍宮去尋自己父王,與父王好生交流一番。

謀事在龍,成事在天!

敖乙現在心底充滿了幹勁,說了句感謝的話語,又對李長壽再三做道揖。

李長壽連連回禮,又沉吟幾聲,委婉表達了自己的少許擔憂……

很快,敖乙當面立下大道誓言,念感念咒,發誓絕不將李長壽和南海海神教的聯絡,告訴第三靈知曉。

如此,李長壽心底也算稍微鬆了口氣。

而敖乙心底一陣感慨……

這朋友,他敖乙交定了!

……

目送這小龍駕雲飛速離開,李長壽輕輕搖頭。

以後,對這個二教主好點吧。

既然入了咱南海神教,豈能讓你只是單單做個護法?

李長壽早已安排的差不多了,直接將敖乙立為南海神教二教主,兼護教青龍大護法!

稍後整頓好教務,收拾好那些神使,他會在每尊自己的神像旁邊,再加一座二教主的神像,將南海神教的香火功德,直接分兩成給龍族!

如果不是天道已經認下了他這個南海海神,除非毀教,否則無法更換教主。

李長壽都想效仿古時人族先賢,將南海神教的教主之位,讓給自家人教的哪位高人。

——這些香火功德,還是不能平白便宜龍族。

施展土遁,李長壽開始繼續忙碌了起來。

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邁出去了,接下來就看龍族那邊的反應。

這次事件,算什麼?

本是前來毀掉海神教的海神本尊,計劃被接二連三打斷,自身也因多方勢力的摻和,陷入了曝光的危機中……

李長壽不是沒考慮過,自己南海海神的身份一旦暴露,度仙門、人教會有哪般反應,自己能否抱緊人教高手的大腿,藉此抵禦西方教高手的算計。

但他不斷推演,最後的結果,都是死路一條。

莫說聖人之威,比如那‘釘頭七箭書’,開壇做法就能將大羅金仙隔空咒死!

關鍵時刻,李長壽直接逆轉思維,尋求絕處逢生,將本來是對自己有害的因素,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主動接受南海海神,利用自己人教弟子的身份,以及對敖乙的瞭解,拉龍族下水;

而後將龍族當做擋箭牌,承受今後西方教施加的壓力,吸引各方的注意力;

且李長壽接下來,會整頓海神教內務,修補教義細節,完善神使管理結構,加強教內自我監察……

同時,讓龍族成為最好的顯聖工具,也讓龍族出面護衛教眾,避免教眾之間的流血鬥爭。

這樣就解決了自己這次南海之行的根本目的——避免招惹業障。

他給龍族的報酬,就是敖乙拿走的兩成香火功德。

李長壽怎麼算,都是不虧。

龍族現在最缺的就是功德與氣運;

李長壽料定,敖乙這次回東海龍宮後,雖會有些波折,但還是會按時回返。

而且有很大機率,敖乙會帶來龍族高手,駐紮在南海邊緣。

自己只需再做三件事,就可抽身而回,讓南海神教自行運轉——

用迷藥收拾服帖熊寨的神使;

想辦法給自己的眾多神像遮掩面容;

限制南海海神教發展,讓他們只能沿海一定範圍內傳道,不去觸碰道門的利益。

這算是李長壽主動謀劃的第一件大事……

也說不上主動,實在是被這些傢伙逼到了懸崖邊上,一發狠只能冒險反擊。

做最壞的打算,修最多的細節!

李長壽的紙道人直接趕往熊寨,利用自己此時能透過神像唯一做到的事——託夢。

再配合迷藥,在熊寨之中不斷顯聖,把這些八成都是近親婚配的鐵憨憨,徹底變成海神的信徒。

巫族有高手會追究?

又如何追究?

海神教神使改善了這些巫人的生活,讓他們也得了好處。

更何況,這個海神教本來就是這些這些巫人立的,李長壽本來就是‘受害者’。

半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李長壽在南海邊陲可勁了折騰,甚至因為紙道人仙力消耗太多,又暗中送了一批紙道人過來。

他費盡心力,全域性謀劃,力圖消滅任何疏漏。

功夫不負有心人;

半個月的時間,一千七百座神像,已大半已經被遮掩起了面容,新的神像會將面容故意模糊一些。

——神教最初時,確實需要清晰的面容,如此才定下香火功德的去向。

但南海神教發展到此時,已是不必再顯露真容。

敖乙也沒讓李長壽失望。

最初敖乙是帶了三百仙蛟兵回來的,還有幾位天仙境高手。

但李長壽暗中命熊寨神使聚集教眾,再次顯聖,宣佈敖乙為二教主、兼青龍大護法,敖乙也是有些發懵。

事後,李長壽與敖乙言說了早已準備好的理由:

南海偏遠,李長壽平日顧及不到,龍族可能要多費心,所以給敖乙多分些功德也是合情合理。

敖乙也不好推辭,用傳信符再次喊人。

龍族對此事也是有所懷疑,但他們族內高手輪流出手,推算有關南海海神教教主的跟腳,得出來的,都是……

查無此人。

而偏偏,敖乙立誓言說,他與南海神教教主直接交流。

這必然是某位高人,順便坐實了南海海神教的人教‘底細’……

於是,東海龍宮派來了六名高手、一千仙蛟兵,常駐南海邊緣,南海龍宮的兵力也可隨時調派。

因敖乙要回金鰲島修行,不能在俗世停留太久;

敖乙得了李長壽允許,將幾位龍族高手安排為南海海神教的真龍護法,順便也能賺少量的香火功德。

這幾個護法,平日裡會巡視各處,護衛沿海疆域的海神教教眾。

敖乙則是幹勁十足,不斷規劃海神教接下來的傳道步驟,爭取三十年發展壯大,三百年遍佈南海邊緣!

關於熊寨,李長壽和敖乙也詳細談過,叮囑過敖乙不必與熊寨牽扯過深。

敖乙此時對李長壽不能說言聽計從,卻也是十分感激與信任。

他也已經不叫‘長壽兄’了,而是改口‘教主哥哥’……

無他,顯得親近!

李長壽對此保留隨時吐槽權,並慶幸自己只是教主哥哥,而不是‘御弟哥哥’。

雖說他已能從此地脫身,但李長壽又怎麼會真的放心?

李長壽暗中不斷折騰,三個月後,大部分紙道人耗盡仙力,被李長壽就地銷燬。

他留了兩隻紙道人在南海邊緣,以作應變之用。

至此,李長壽的基本設想,也算圓滿達成。

功德他拿,鍋給龍背;

而且還是龍族主動提出來的加入神教,欠下了他一個因果,日後也是要龍族償還的。

——當然,李長壽也不會做這種事,合作共贏罷了。

南海神教也步上了正軌,教內斂財風氣被制止,熊寨神使也算有了海神的正名。

因真龍不斷顯化,護持教眾,教眾數量每日都在迅猛激增。

但李長壽還是不能完全放心,依然細細謀劃了幾個月,繼續推演可能出現的問題,並做好應變的準備……

半年後。

李長壽總算從地底密室出來,決定去告訴師父和師妹,問題已經暫時解決,不必太過提心吊膽。

然而,他剛見到靈娥,就把靈娥嚇了一跳。

“師兄你怎麼了!

怎得憔悴成了這樣!”

草屋中,靈娥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起身迎接,憂心忡忡地看著李長壽那有些發虛的面容。

怎麼了?

忙了半年的大事,推演了這麼久的天地大勢,心力憔悴罷了。

畢竟,這些都涉及到了聖人、大羅金仙這般的存在……

李長壽打了個哈欠,手中捏著兩隻紙人,飄到了師妹的床邊,翻身躺了下去。

“為兄在這裡睡一陣恢復精神,勞煩師妹為我護法,稍後告訴師父一聲,就說暫時沒事了,讓他不必擔心……”

言罷,他閉目休息,依然留了一部分心神活躍,潛意識裡也在警惕。

靈娥輕輕眨眼,師兄他……

主動上了自己的床榻……

“事情解決就好啦,師兄,你躺好些。”

靈娥輕聲道了句,慢慢走向前,抬手將師兄懸在床榻外的雙腿搬了進去。

低頭注視著李長壽那疲倦的面容,靈娥抿了抿嘴角,眼中帶著少許憐惜……

但,憐惜歸憐惜,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怎麼能放過!

靈娥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計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躡手躡腳去了屏風之後,找出此前那套輕薄的紗裙換上,雪白肌膚若隱若現。

她當然不敢對師兄直接做什麼;

但趁師兄睡著,在他身旁躲起來,然後暗中提醒師父過來撞破這一幕……

只要自己求師父做主,自己跟師兄的婚事,那不就成……

這個計劃她早已想好,只是師兄一直沒露出破綻。

今日……

天賜良機、天作之合、天成姻緣!

必須一鼓作氣,一舉拿……

“小瓊峰可有尚未閉關的門人嗎?

我是今日負責守衛山門的弟子,山門之外有人想找小瓊峰之人。”

就聽得外傳來一聲呼喊,有道身影已經闖入了外圍隔絕大陣。

而李長壽,此時已在床上睜開雙眼,慢慢坐了起來。

嗤!

屏風被一隻小拳頭錘破。

“怎麼了?”李長壽打著哈欠問了句。

“沒、沒什麼,打蚊子呢!”

蚊子?

李長壽一個激靈,再無睏意。

搜狗

------------

第一百零九章 師兄一笑

據巡山弟子所言,山門處有煉氣士前來探友,說是找小瓊峰之人。

李長壽仙識掃過,方好看到山門外,有兩道身影正自駕雲離去,似乎是交託了某個東西在守門仙人處。

根據‘老的使喚小的’這一洪荒鐵律,李長壽大手一揮……讓靈娥過去了一趟。

李長壽自己則在小瓊峰上仔細搜查,看是否有蚊蟲作亂。

蚊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或許是因李長壽近來太過疲乏,此時又強打精神,心神又有一縷急迫……

他在湖邊,站在一群修靈食玉蛙中,用仙識細細檢視山中各處時;

心中忽有領悟,得了識微之法。

何為識微?

其實這只是仙識的運用技巧,沒有什麼系統的修行之法,需要煉氣士自行領悟、摸索。

得此神通,於千里外觀蟲蟻,於百里內破障法;

便如此時從山門處飛來的靈娥;

李長壽原本的仙識鎖定在她身上,只能看到她的身形、面容,得見她的表情,勉強辨識出她髮絲的飄揚幅度。

現在不同了,仙識甚至能看清她肌膚的紋理……

話說回來,靈娥的皮膚當真是不錯的,李長壽便是用識微之法觀察,也沒找到任何瑕疵。

膚如凝脂,瑩瑩如玉,彈指可破。

就這般完美的膚質……不用來挫靈草,當真可惜了。

李長壽收回仙識,繼續搜查小瓊峰各處;有了識微的本領,探查變得迅速且方便。

哪裡有蚊子?

之前他在小瓊峰上,已經做過幾次全面滅蚊的工作,如今普通蚊子也不見半隻。

“師兄!看我拿回來了什麼!”

靈娥從雲上跳了下來,邀功般喊著。

一枚玉符在靈娥的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些微光亮,看起來頗為普通。

“檢查過了?”

靈娥道:“檢查過了,就是一枚傳信玉符,沒有什麼禁制。”

李長壽隨手接過,又檢查了幾遍。

靈娥忙道:“師兄,這個是給師父的,我們不能隨便開啟看的。”

“給師父的?”

“嗯,守門的仙人說,是兩個煉氣士留下了這枚玉符,說是還有要事就先行離開了。

這兩人問清楚小瓊峰還有人在,便說這玉符是師父的故人託他們帶來,請轉交給師父……”

“你不說這事,我還不怎麼感興趣,”李長壽挑了挑眉角,掂量著手中的玉符,似乎想看透裡面的禁制。

他也不敢直接開啟,畢竟有許多傳信玉符製作粗糙,內容如果被看一遍,就會自動消失。

但,這萬一是什麼陷阱,裡面藏有什麼害人的手段……

師父好不容易修成濁仙,就算以後去天庭任職,也就勉強再混個幾萬載壽命,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靈娥小聲道:“師兄,師父在外面還有朋友嗎?”

“據我所知,沒有。”

李長壽道:“莫說是門外了,門內這幾個也是交情淺淺,畢竟師父此前千年,絕大多數歲月都在苦悶修行。”

靈娥幽幽一嘆,“師父好慘一男仙。”

李長壽沉聲道:“這傳信玉符很可能是旁人算計……

靈娥,你可記得上次我守墓回來,你與我說的那件傳聞?”

師兄妹對視一眼,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

這對師兄妹回了李長壽的草屋,開啟幾層小型陣法,湊在一起一陣鼓搗。

片刻後。

“哈哈哈哈!師兄我都說了!”

靈娥歪倒在師兄床上捧腹大笑,笑的朱釵歪斜,笑的雲鬢散亂。

可惜,小師叔不在此地,不然小師叔笑到這種程度,定會十分壯觀。

矮桌旁,李長壽額頭掛滿黑線,瞪著玉符上浮現出的那封‘家書’,以及那些即將消失的文字……

還真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

而且還是一位重要的人物,給師父的信,落款為【皖江雨】。

如果李長壽沒記錯,自己少年時,師父一次醉酒後曾念過這名字許多次……

應該是自家師伯無疑了。

李長壽本不想看信的內容,但也只能趁著文字還未消失,將其內容記了下來。

這傳信玉符比較‘劣質’,李長壽想再用一次,卻發現其內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

他想了想,取出一張布帛,左手提筆,將其中的內容寫了一遍,並用仙力將墨汁烘乾,偽做了一封書信。

那玉符也被他放在了一旁,其上還有這位‘皖江雨’的少許氣息。

“師兄,信裡面寫了什麼呀。”

李長壽道:“寫信者告訴師父,她這些年很好,過的很不錯,當年之事她也有過錯在,做師姐的未能護住師父……云云。”

靈娥輕輕皺眉,嘴角鼓了鼓,低聲道:“師兄,我有些不太喜歡這位師伯。”

“嗯,一去八九百年而不回,對師父不管不問,我也不太喜歡。”

李長壽聲音放緩,難得有了溫柔的語調,言道:

“對人、對事,我一貫都會做最壞的打算,唯有如此才可及時應對最糟糕的情況。

但唯有這件事,我心底希望,可以是最好的可能。”

“師兄覺得,最好的會是哪般可能?”

靈娥收攏裙襬,跪坐在師兄身側,那雙眸子滿是柔情,在那仔細聽著。

“最好的可能……

是這位師伯當初外出,為師父找尋療傷、補全道基的寶物,苦尋無果,數百年匆匆而過。

師伯心底絕望,卻又不敢回來,怕見到的,是一個自暴自棄的師父,甚至只是一堆白骨、一處墳塋。

所以,過了八九百年,師伯她才敢用書信問候……”

李長壽緩聲說完,靈娥的目光已是如痴如醉。

靈娥柔聲道:“師兄,若是哪天我也被人傷了,你會不會,也為我也去東奔西走、衣不解帶……”

“放心,”李長壽點點頭,正色道:“只要你不是被直接打死了,我都能想辦法救活你。

就算死了,只要不是形神俱滅,咱也能去地府投胎不是?

再說你為何會被人打傷?穩字經沒抄夠嗎?”

“我!”

靈娥瞬間破功,氣的連翻白眼,直想上去咬自己師兄一口!

但隨之,靈娥就注意到了,自己師兄雙眼略微眯了下,嘴角也有細微弧度的上揚。

每當師兄露出這種微妙的表情……

靈娥頓時向後縮了縮,心底一陣緊張。

這次又是誰,要被師兄安排上了……

“靈娥,你不是認識幾個別峰的弟子嗎?”

李長壽道,“將師父這件事,以及皖江雨這個名號,暗中擴散出去。

隨你如何編排,只要讓人知道,小瓊峰皖江雨回來找小瓊峰齊源,就足夠了。”

靈娥心思一轉,已明白師兄的打算,小聲道:“師兄,你打算……”

“不要多言,”李長壽看了眼師妹,“此事你做這些,有點參與感就行了,後面我會安排妥當。”

“哦,”靈娥鼓了鼓嘴角,也不敢多說話。

她心底也已開始思索,如何散播這條訊息……

師兄要做什麼,她自然知曉;無非就是為師父了斷當年的因果,清算那段仇怨。

將書信交給師父時,不出李長壽所料,齊源老道發現了他偷看書信之事。

結果自然是被師父舉著拂塵,漫山遍野地追了半個時辰……

齊源讀罷書信,長長的一嘆,並未多說什麼,也沒什麼開心的表情;

甚至老道的身形更顯蒼老,在屋內繼續打坐閉關。

靈娥不由擔心道:“師兄,師父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李長壽揉搓著自己的後臀部位,嘴角一撇,忍不住對師妹傳聲,吐槽了師父兩句:

“師父這個人,修道認死理,腦子轉彎慢。

現在還沉浸在當年師伯離他而去、自己輸了比斗的失落中,暫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信等半個時辰湊過去看,肯定在屋裡蹦來跳去的。”

言罷,李長壽搖搖頭,駕雲朝著丹房而去,臨走也是一陣嘀咕。

他提前開啟傳信玉符,還不是為了師父的安危著想!

……

半個時辰後……

趴在窗邊的靈娥,突然聽到了一陣叮咣亂響的動靜;師父草屋中傳來了一陣大笑,木門被師父直接撞開。

這老道直接跳了出來,舉著拂塵口中大喊:

“長壽!靈娥!

你們師伯終於主動給信兒了!”

靈娥禁不住一手扶額,又配合著喊了聲:“師父,真的嗎?”

“哎!對對!靈娥你快來看,快來看!”

“好的師父,弟子這就過來。”

靈娥面帶微笑,跑過去又看了一遍,李長壽抄寫的那封書信……

丹房中,李長壽仙識看到這一幕,也是輕輕舒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訊息了。

等師妹放出‘皖江雨’有關的訊息,看能否找出師父的仇敵之所在。

最好,是能刺激一下對方,引他來小瓊峰挑事……

但李長壽此時也並未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這一件事上,自己現在每天也有兩件大事要做。

其一,自然就是修行感悟。

其二,就是每天花費一個時辰,透過神像感應,關心下海神教的發展……

偶爾給神使託託夢,給拜祭自己的俗世善人賜賜福。

既然現在主動選擇了這條路,那也就盡力做個合格‘野’神,而後再慢慢找機會脫身……

值得一提的是,龍族的幾位護法十分給力。

這些真龍護法,前段時間,又在南海神教外圍區域發現妖氣;

他們二話不說,不查對方根底,見面直接開懟,甚至追殺一名天仙境的善飛大妖三萬裡,將對方格殺在一座俗世的大城之上。

洪荒有龍哥,手狠話不多。

隨後,暗中有勢力搞鬼,弄來一群大妖;

南海之中藏著的仙蛟兵與龍族高手齊齊出戰,不過片刻將這群大妖直接擊潰……

這一戰,透過神像全程‘旁觀’的李長壽,看的十分舒坦。

幾場衝突下來,就是龍宮對插足南贍部洲西南區域的所有勢力宣告——

南海海神教,是他們龍族收香火之用。

龍族底蘊深厚,如今又憋著一肚子窩囊火;哪怕西方教,對他們也略微有些忌憚,且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

故而,暗中謀劃之人,只是用一些被控制的大妖稍作試探,便不多與海神教糾纏。

李長壽感到可惜的是,現在還不能在海神教內推廣‘揚灰超度殯葬一站式服務’,不然……

場面必然十分壯觀。

關注海神教的同時,李長壽也暗中觀察了門內三個多月;

門內不少人都知道了小瓊峰的八卦,但都是談論幾句就一笑置之。

那仇敵依然不露絲毫痕跡,就跟李長壽正與空氣鬥智鬥勇。

但沒關係,李長壽可以耐心地等……

然而,讓李長壽有些意外的是,隔了三個月,第二封給師父的書信再次被人捎了過來。

而這次,看完了書信後,齊源老道更為激動。

老道把李長壽和藍靈娥喊到近前,笑的鬍子都飛到了眉邊,鄭重宣佈:

“長壽,靈娥,為師現在要出門一趟,你們照看好小瓊峰!”

李長壽眉頭一皺,師父這邊已經駕雲朝山門飛去。

這麼匆忙?

這萬一被算計了怎麼辦?

李長壽連忙呼喊:“師父!留……”

‘留步’二字太不吉利,話到嘴邊,李長壽臨時換成了自己喊順嘴的那聲:

“且慢!”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