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最懷唸的是我自己
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夢想。
而在追尋夢想的道路上，難免會有一些絆腳石，高舉著“為你好”的旗幟迫使你放棄……
很難說放棄一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對你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畢竟沒有人能預料到故事的結局。
嗯……某個人除外。
韓飛走後，這處有些偏僻的咖啡廳裡就只剩下孟浪和打著哈欠的服務員。
看看時間，距離小雨放學還有一個小時。
孟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取出自傳，在這靜謐的午後，翻開了屬於自己的新的篇章……
《孟小浪遊記》。
嗯……書名很普通，不過正所謂小浪出品，必屬精品，想來應該是類似《徐霞客遊記》、《馬可波羅遊記》那樣對世界影響深遠的史詩鉅著……
孟浪看著書名，給自己的傳記做著旁白。
素色的封面看不出任何資訊，倒是首頁慣例附帶的照片裡資訊滿滿。
那是一張戶外拍攝的多人合影，楊柳依依，陽光明媚，看著成熟了許多的自己笑容滿面的站在中間，周圍是許多熟悉的面孔。
小雨、海棠、彪哥、阿星、高媛、胡一飛、段賢、鄭晚、孟青青、閆薇薇……
嗯，組織重要成員和預備役成員幾乎都在……
不對！孟浪突然愣了一下，孟青青？
看著照片裡站在閆薇薇身邊，笑的有些沒心沒肺的孟青青，孟浪有些懵。
她來湊什麼熱鬧？
這場合……難不成自己未來還把她拉入夥了？
雖說“上陣親兄妹”這沒毛病，不過這可不在他計劃之中。
而且孟浪發現照片裡還出現了兩張生面孔。
一個是站在小雨身邊，不苟言笑的冷峻少年，還有一個是被孟青青抱在懷裡，跟孟青青同款沒心沒肺笑容的小女孩……
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頓了片刻。
這又是誰家的小孩？
難不成孟青青這丫頭已經結婚生子，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別說，眉眼間還真有幾分相似。
照片裡的大家都成熟了許多，以小雨十五六歲左右的年齡來看，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七八年。
是了，七八年的時間，足夠物是人非，也足夠孕育出新生代……
孟浪看著小女孩，莫名的就感覺很親近。
孟青青那丫頭，印象裡還是個整天摸魚掏鳥蛋的調皮少女，沒想到這就為人妻為人母，不聲不響給自己搞出個小外甥女來了？
不過親歸親，咱這可是很嚴肅的救世組織，拖家帶口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難不成這小丫頭也是個天賦異稟的，自己在培養下一代組織骨幹？
目光又看向那個跟小雨年紀相仿的冷峻少年。
看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站在小雨身側，主動替小雨撐著遮陽傘……
感覺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這傢伙……難不成是小雨的男朋友？
雖說這個年紀談個戀愛倒也無可厚非，他也不是什麼古板的人，不過……
一想到自家養的閨女這麼早就要被搶走，看向青年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善起來，自然而然帶上了點老父親的敵意。
長得還算不賴，就是不知道人品怎麼樣，回頭鐵定得用自傳把這傢伙從裡到外，從身體到心理徹徹底底的調查一遍。
時間會讓一切無所遁形。
要是“政審”不過關，那說不得就得在禍禍自家小雨之前把他人間蒸發了。
就算不弄死，也得送去非洲挖礦……
別人可以不管，小雨可是天選之子，早戀影響的可不是成績，而是人類文明的生死存亡，這怎麼能不重視？
打定主意之後，孟浪把少年的樣子牢牢記在腦海裡，這才翻開書頁，看起了這本“遊記”的正文。
【人生是一場不斷向前探索的冒險。
我們無需為已經消逝的東西感到惋惜，也無需為已經翻篇的一頁感到憂傷。
因為生活仍在繼續，未來充滿著無限可能，哪怕偶爾也會有遺憾……
人是那天下午送走的，葬禮是三年後參加的……
當看到某知名導演在國外某山道賽車中不慎墜崖，為傳奇的導演生涯，也為自己的夢想畫上了句號的新聞報道時，我是錯愕和遺憾的。
我們總以為靠著先知先覺能對命運索求無度。
動不動就是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亦或是要別人不能這樣這樣還有那樣。
卻忽略了人生的選擇權，從來不掌握在他人的手上。
你可以扣他的證，甚至吊銷國內駕照，但攔不住一顆飛馳的心滿世界的去追尋夢想。
人的悲歡並不通用，各國的交通法也是……
從此我更加敬畏人生，敬畏命運。
和你不同，對我而言生命只存在於當下此刻。
其餘的，不是過往雲煙，就是未定之數……】
孟浪本浪：“……”
韓飛……你個小作精，自己這是把人硬生生逼去國外作死了？
要麼怎麼說人都是犟種，你越不讓他幹什麼，他偏就要想方設法的去幹什麼。
自家弟兄說的沒錯，哪怕是你能預知未來，也很難去替別人做選擇。
如果這個人還很有錢，能動不動出國，那就更難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僅僅吊銷駕照怕是不夠的，只怕是需要連護照一起吊銷啊……
頭疼……
他喝了口奶茶壓壓驚，這才繼續往下看。
【遇見和離別，是人生的旅途裡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不包括旅行青蛙那樣的不告而別。
記得那一天是閆薇薇的生日，為了給她慶生，林海棠做了一桌子美味，還買了不少酒。
一場酩酊大醉之後，閆薇薇留下一張‘回家繼承家產’的紙條，就那麼突然消失在眾人的世界中，毫無徵兆。
再相見，卻已是三年之後，身邊還跟著一個剛剛呀呀學語的小女孩……
問她，她只說是閆風領養的小孩，為了讓閆家後繼有人。
我很疑惑，後繼有人……為什麼領養的是女孩？
不過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我不好多問。
倒是林海棠似乎很喜歡小孩，當場認了乾女兒，有那麼一段時間，小傢伙天天往家裡跑。
正好那時候孟青青也在，把小傢伙直接帶成了混世魔王第二，就跟她親。
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難得的溫馨時刻。
然而我知道，這種和平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
如果說人生是一場不斷向前探索的冒險，那麼我們在前路上所遭遇的最大危險，無疑就是那隻大蜥蜴了。
再堅固的堡壘，也架不住敵人從內部直接破壞。
正面戰場再如何佔盡優勢，也架不住敵人直接改變戰場……
所以一開始，我就給自己制定了終極目標，那就是尋找“種子”的真相，找出能夠消滅那隻大蜥蜴的方法，一勞永逸的解決心腹大患。
為此我制定了兩項特別計劃，將其命名為‘海底兩萬裡’和‘地心遊記’！
2027年，在原有“海眼”系統的基礎上，我們開發出更具針對性的海底水聲監控網“海螺”，佈下一張無孔不入的海底聲吶檢測系統。
利用手中掌握的“明碼”和“暗碼”，對夜魔族形成單向戰場透明，在靖海福利院之後，我們又接連清除了三位“十院院長”，破壞了對方挑撥世界戰爭的諸多陰謀。
與此同時，積極探索研發了各種量產型深海作戰無人機，整合超級製造工廠，提前囤積原材料，為將來的反攻深藍做準備。
另一邊，我們秘密組建了一支特殊的‘地心專案小組’，由小雨擔任總工程師，探索從地表直抵地心深處的技術可行性。
高溫高壓的輻射環境，熾熱的地下巖漿，還有數千公里的厚厚地層，對裝置通訊和材料的要求堪稱變態。
探索地心的複雜程度和難度要遠遠超過探索太空。
核反應堆小型化、量子通訊、超級合金、鑽探裝置……
配合著超頻藥劑和零這個超級AI對文明科技的顯著加速作用，在世界科學家和天才小雨的不斷攻關下，專案進度正在一點點朝著既定目標而去。
然而不斷受阻的陰謀，和幾項龐大工程隱約透露出來的資訊，還是引起了夜魔族的警覺。
他們意識到自己的計劃似乎每次都會提前洩露，‘巢’開始頻繁的更換聯絡暗碼，將自己隱藏的更深。
同時注意到了開掛般不斷催化人類文明科技進步的‘萬物控股集團’……
人類直線攀升的各項科技和軍事實力，讓它意識到，如果繼續等下去，人類一方的實力將徹底脫離掌控。
或許等不到‘種子’降臨，己方就會對人類束手無策。
而最後可控核聚變的技術落地，成為了雙方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2035年，戰爭以一場暗殺的形式，提前到來……
萬物控股總部、研發大樓和關鍵資料中心同時遭遇大規模襲擊，集團高層精英損失慘重。
高媛作為被重點關照的物件也未能倖免！
而對方留下了上百具暗殺者和刺客的屍體。
我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早就不惜暴露自己展開行動，更沒想到對方一上來，針對的不是軍事機構，而是萬物控股的核心部門！
而狗急跳牆的對方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徹底暴露在人類世介面前……
雙方的首次交手，都充滿了準備不足的倉促感。
而雙方的戰爭，就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了長達十數年的漫長拉鋸……
反應過來的人類，戰爭機器開始全力啟動，一臺臺無人機從產線上走下車間，一枚枚衛星被瘋狂的發射到太空，一個個軍團被武裝到牙齒。
截止2043年，全世界都陷入戰火。
扶桑陷落，半島陷落，東南島鏈陷落，海洋交通斷絕……
華國依靠龐大的戰爭潛力，依託大型城市叢集漸漸形成的堡壘叢集，用重炮和導彈雨抵擋住了源源不斷海獸的連續衝擊，用虛擬實境技術降低傷亡，甚至到了後期還有餘力反擊。
沿海堡壘除了被動防守以外，各式各樣的深海機器人和自巡航魚雷開始下餃子一樣被投送到海洋，在海底兩萬裡的廣闊空間中與剛剛孵化出來的深海巨獸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在長達十數年的交戰時間裡，深海巨獸的捕食，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徹底破壞了海洋的生態。
鮮血染紅了整個西太平洋的近海海域，海洋底部遍佈各種巨獸和機械的殘骸。
暗地裡，小雨和巢也展開了對人類和海獸的精神控制和反控制，雙方都想要在對方內部製造混亂，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而在正面戰場之外，敵人釋放出了更多的暗殺類兵種，針對人類一方重要人物和關鍵科學家的暗殺行動從未停止，慘烈程度絲毫不下於正面戰場。
我們，自然是敵人的重點針對目標……
世界上烽煙四起，人工智慧的反叛迭加各國矛盾和文明戰爭如火如荼。
然而只有我冷靜的知道，夜魔族的真實目的。
他們想要的，不是外界宣傳的佔領地球，征服人類。
他們提前發動戰爭的原因很簡單，只是為了一顆“種子”的降臨打掩護……
‘轟！’就在漫天的炮火聲中，冥神星的墜落顯得頗有些不起眼，就像是投入湖中，引發了一圈漣漪的小石子。
只有知道真相的我們如臨大敵，第一時間定位了對方的降落座標。
從那之後，夜魔族似乎是後繼無力一般，從全面戰略進攻轉向了戰略相持。
就連那個‘巢’，也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在我們的偵聽視野中。
除了時不時引發一波獸潮，讓人類一方無法安心發展，時刻緊繃神經之外，戰爭的烈度陡然下降了幾個級數。
我知道他們只是想要拖住我們，拖到種子孵化……
殊不知哪怕是最慘烈的戰爭年代裡，地心專案小組的各項研發和攻關也沒有中斷過。
我們也在秘密行動……
十年後，地心潛航器終於完成！
但是穿透數千公里的地層，通訊依然是還未解決的難題，這意味著它必須有人操控。
送走了最後一艘前往火星殖民地的飛船，我獨自一人坐上了潛航器。
當視線從陽光明媚的海面到幽暗的深海，然後從海底穿透7公里厚的地殼，進入地幔層的巖漿河，經歷各種奇幻瑰麗的場景直至鑽入地心深處……
我終於親眼看到了那引發這一切的根源，聽到了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那顆種子、來自外太空的冥神星，亦或者可以叫它某類星空巨獸的蛋……
【一起生存，還是一起毀滅？】
然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或許是不屑回應渺小人類的挑釁？
很顯然，談判失敗。
我一邊控制著潛航器靠近，一邊開啟了控制檯上的翻蓋，露出印有三葉標誌的核按鈕……
在如此高溫高壓強輻射的環境中，核彈是不可能直接發射的，所以潛航器核心處的大當量核彈根本沒有發射裝置。
隨著靠近，眼前的巨蛋漸漸的充滿了我的整個視野，這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2043~2067年，總計24年的孵化時間，足有5000攝氏度左右的恆定溫度，充足的有機物和無機物……
我想冰冷的宇宙中，沒有什麼比類地行星的地心能夠提供如此溫暖而恆定的孵化環境了。
至於為什麼是地球？
或許，周圍星系類似的星球都遭到了入侵，又或許，只有地球能夠滿足它的孵化需求……
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當初夜魔族藉著‘朝舒’的身體跟自己說的那句話。
是的，我來到這裡，跟毀滅你們無關。
只是為了生存，和繁衍……
這一刻我心緒複雜，但是臉上已經再沒有了笑容。
最後的時刻，我拿出了口袋裡珍藏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大家依舊年輕，每個人都如此鮮活，然而很多人已經只存在於記憶裡。
在長達十多年的慘烈戰爭裡，我收穫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比如親人，朋友，孩子……
所以哪怕今天的行動需要付出無數人傷亡的代價，我也依舊面無表情。
或許……是仇恨，又或許，是對生命的消逝麻木了吧……
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自己。
在我失去的所有人中，我最懷唸的是我自己。
或許有人會說我變了，卻沒人問我經歷了什麼。
也許那之後，我還是我。
只不過少了笑容，多了涼薄……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