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零八 只具其形未其實
一七零八 只具其形未其實
就在四明天尊話音剛落之際，千雲生只見得眼前一晃，立時間就見得哪裡還有四明天尊的身影，反倒是他與海蘭珠正盤膝面面相對。
顯然海蘭珠身為護法，自然已經將剛才兩人交手的經過看了個仔細，因此盤膝微笑問道：“如何？這可是你連攝魂幡都沒用，直接面對大能，想必應該有許多心得體會吧？”
千雲生則搖了搖頭道：“雖然聖姑著意為我特訓許多，但真正面對，還是有絕大的不同。最為關鍵的是，對方行招竟然力求簡潔，能用一分，絕不多用一毫。”
“招招式式，都真是令我歎為觀止！”
海蘭珠則笑著道：“此種情形你之前也曾經有所估計，但估計是一回事，親身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現在你應該知道我所言不虛，任何一個大能，都是千錘百煉而來。”
“或許大能之下還有僥倖，但大能之上，是絕無僥倖之理的！”
千雲生也彷彿陷入深思般輕輕點頭，然後就聽得海蘭珠乘熱打鐵地繼續問道：“你覺得這一番交手下來，可對這個‘死’道的體悟又有如何進益嗎？”
千雲生則皺眉道：“聖姑之前教誨我都已經記在心頭，而且這麼多年我用攝魂幡也算是頗有心得，但依舊難以相信，交手之際，為何會依舊差距如此之大呢？”
誰知聖姑卻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冷厲與洞察地道：“那是因為你只具其形，未有其實罷了！”
她話音未落，掌心間便湧現出一抹幽光。那光芒乍看之下不過一顆微塵般的種子，但卻隱隱透出浩瀚無垠的道意，仿若凝聚了天地萬物的輪迴奧妙。
只見那天道種子微微旋轉，瞬間化為一棵生機勃勃的參天巨樹。這巨樹枝葉繁茂，盤根錯節，樹幹如蒼龍盤旋，枝頭新芽初綻，葉片閃爍著清潤的光澤，好似將天地萬物的生機盡數容納其中。
但很快，這繁茂不過轉瞬之間。巨樹開始以一種詭譎而自然的方式枯萎，葉片凋零，樹皮龜裂剝落，枝幹萎縮，中空的樹幹如同被時間侵蝕，散發出無盡的死寂氣息。
緊接著，枯朽的大樹並未坍塌，而是漸漸傾頹，最終化作滿地塵埃。然而那塵埃之中卻又有一道微光浮現，如同初春融雪後的第一縷嫩芽，一點點生長，一點點凝聚。
短短數息之間，塵埃重聚，又化為一顆天道種子，懸浮在海蘭珠的掌心。這天道種子緩緩旋轉，周身氤氳繚繞，宛若生與死、盛與衰不過是它的一場呼吸。
整個過程如同一幅玄妙的天道畫卷，生生滅滅之間自有無窮奧義，好似演繹的正是宇宙萬物的輪迴之道。
千雲生緊緊盯著海蘭珠掌心的這一幕，目光復雜，神色凝重。他雖然能感受到這蘊含的道意的顯現，正是天道生滅迴圈的真諦。
但當他伸出手來想要相同演化的時候，卻又似乎感覺缺了什麼。不管如何冥想模仿，卻感覺自己想要演化的一切都變得極為怪異難受起來。
“你或許自以為已然參透鬼道，修行至此，更以為攝魂幡的妙用盡顯鬼道大意。”海蘭珠的聲音清冷而又帶著穿透力，直擊他的心神。
“但實際上，你所行的，無非是藉助死道之形，行活人之法罷了。你以為你掌握了‘死’，卻從未真正擁抱‘滅’。”
她的聲音如暮鼓晨鐘，敲擊在千雲生的心頭。讓他不禁皺起眉頭，好似他一直以來的修行、領悟，此刻竟被一句話徹底擊破，宛如他多年的道途瞬間變得模糊而難以辨認。
“生滅相依，繁枯共存，真正的‘死’，並非寂滅不動，而是輪迴的關鍵，是讓‘生’得以延續的根本。你未能觸及這一點，只是徘徊於表象罷了。”
“對你來說，你越是對於鬼道功法和攝魂幡用得越是嫻熟，越是顯得陰森恐怖、鬼氣森森，但實際上對你來說，無非是功力愈發深厚，乃是‘術’上的進步罷了。”
“而實際上，真正鬼道到底是什麼樣子？你內心是不是真正的如‘鬼’一般，你可以仔細思考，是否過往到底有沒有那麼一刻，你曾經達到過真正‘鬼’的意境？”
海蘭珠這話一時間恍若振聾發聵，令得千雲生似乎抓住了什麼，又似乎還覺得有些隔閡。
因此只聽得他沉思半晌之後，才沉聲道：“聖姑的意思可是說，我如今依舊在照貓畫虎，而根本就沒有真正理解天道迴圈的真諦？”
誰知海蘭珠卻搖了搖頭道：“這還只是第一層的境界，若僅僅是如此，你倒不難解決。”
“還有一層？”
這一次顯然千雲生又難得的長考了一回，直接思考了三天三夜，才突然盯著海蘭珠掌心中幽幽浮現的天道種子笑道：
“我明白了，聖姑的意思可是說，我展現的雖是‘鬼意’，也就是‘死’。但實際上，我內心中卻充滿著澎湃的‘生機’！”
“正如我整個修仙的過程一樣，雖然每一次身處絕境，但我卻依舊能夠絕處逢生。因此對於我來說，我所有使用的鬼道功法，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鬼意’，而是為了‘生’而已。”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從來沒有因為‘死’而是用‘鬼意’。從始至終，我都是以‘生’而‘鬼’。從來都沒有以‘死’而‘鬼’。”
“也正因為如此，正如聖姑所說，我只能照貓畫虎，又如何能真正的去考慮天道迴圈的真諦呢？”
千雲生這話，令得海蘭珠也露出微笑地道：“不錯！你終於明白了你真正的問題所在。”
“哪怕你眼下將攝魂幡收集再多魂魄，將鬼道功法使得再是玄妙，但是落在大能眼中，卻依舊是破綻處處罷了！”
“因為你的‘心’和你的‘意’並沒有真正地融為一體。就算你再是將魂魄充塞天地，驚鬼神泣天地又有何用？”
“或許你這些本事可以唬一唬旁人，但是落到大能眼中，若是真正對上，甚至只需要很小的力量，就能將你直接擊潰，一如之前的四明天尊一樣！”
“原來如此！”
千雲生一拍掌心，“嗖”地站起。雖然他知道海蘭珠指出的，對於他來說，還有漫漫長路需要去走、去揣摩，但終究是面前出現了一條光明的大道。
不過就在他興奮地踱步，還想繼續跟海蘭珠深入探討之際，誰知海蘭珠卻突然皺了皺眉，然後對千雲生笑道：“恐怕這會我想要留你，你也留不住了。”
“三派掌門聯手發訊，你的老朋友欲魔，這一次真的要出現在前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