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 世人又豈知真假
一九五八 世人又豈知真假
而就在華陽夫人恨意未消之際，卻見得妙廣依舊悠遊而坐。只見他目光微垂，唇角平靜，好似對一切全都已經變得喜怒不侵。
他甚至都沒有立刻附和華陽夫人之言，反倒是對華陽夫人方才的冷笑並不急著言語，而是待得片刻，方才緩緩道：“老夫人所言，在下也心有同感。”
“想那劍修冷酷，儒生虛偽，此等事蹟非是鮮見，豈止老夫人親歷的這一樁兩樁？”
“只是於老夫人而言，此雖親歷，但心中那道痕跡，若是至今仍未磨滅，恐又被人有所借用。”
他這話不疾不徐，看似隨意，卻將“心痕未磨”四字咬得極重。
華陽夫人則冷哼一聲，枯槁手指在杖端輕輕一敲，發出“篤、篤”之聲，沙啞道：“妙廣大師，你此話又是何意？”
“老身若心痕已消，豈會在此地苟存？你可明白，他們欠老身的，至今都是未曾償還！”
妙廣則眼神一閃，卻仍不動聲色，只淡淡一笑地道：“夫人所言極是！在下只是覺得，如今這些後人弟子們，他們未必個個與當年先祖相同。”
“若夫人一味將怨恨發洩於他們，怕是正合某些人之意。”
他這句話落下，華陽夫人眼中寒光頓時一閃，只見的杖端幾乎將石面震裂地道：“你是說老身錯怪了？難道老身當年的這些血債，便要作罷？”
誰知妙廣繼續搖頭，語氣反而更顯溫和地道：“在下豈敢？夫人怨恨在理，只是世人只見夫人手段凌厲，卻不見夫人心底冤屈。”
“再加上老夫人可別忘了，這些人口誅筆伐，顛倒黑白，於他們可是小事一樁。若是此地之事有流出一星半點，再任由他們添油加醋、傳言流佈。”
“只怕他日，反倒要被人說成夫人嗜殺成性，因小懷怨，不知寬恕。”
說完他頓了頓，好似低聲相勸地道：“而旁人……呵，世人又豈知真假？這樣不就正恰中了他們的搖唇鼓舌之惑？”
“因此依我之見，此等隔閡，或許恰正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再說夫人與這些小輩置氣，豈不是又被人栽贓一段，以小欺大之語？”
他這話看似句句為華陽夫人著想，似是在替華陽夫人鳴不平，實則暗中將“冤屈”“嗜殺”“口誅筆伐”等詞悉數點出。
華陽夫人果然面色一滯，眼神陰晴不定。
只見她突然沙啞地咳咳笑了幾聲地道：“妙廣大師這張利口，竟連老身都要被你言語困住了。哼……可若真是這樣，那些個正道小輩，老身今日便更要讓他死得明白。”
妙廣則目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光地道：“難不成老夫人有什麼兩全其美之策，能解眼前之困局？”
而華陽夫人則咯咯冷笑地道：“若要名聲，這又有何難？當年老身被那牛鼻子和臭腐儒給耍了，如今耍他們一會倒也應當！”
“嗬嗬嗬，這便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說完還一杵龍頭柺杖。
妙廣微微俯身，淡笑道：“老夫人心中自有權衡，在下只恐一時盛怒，反將自身推入無可挽回之境......”
而華陽夫人則微微眯眼，杖端冷光一閃，笑聲裡帶著狠戾與狡意地道：“妙廣大師你說，若我虛虛實實一番，引他們自露破綻，可好？”
妙廣點頭，指尖輕拈一縷虛煙，緩緩道：“願聞其詳。”
華陽夫人拄杖一頓，顫聲道：“這又有何難？我便假意出手，相救一二。如此一來，若以後真是有人僥倖逃脫，還要為我鳴冤一番。”
妙廣則眉目一閃，眼中冷光流轉地道：“意即以假救真，以真害假，既要人受苦，亦要人愧忸？”
華陽夫人則哼聲地道：“此恨綿綿，今日這三個後輩，就當老身收的一點利息了。”
妙廣則故意皺眉，沉吟片刻地道：“此計雖妙，在下就是唯恐老夫人又要多添些冤業了。”
華陽夫人則拄杖一頓，顫聲道：“怨業與否，便交由天定。今日老身倒是要看看，誰來替老身償命！”
而聽得華陽夫人戾氣如此之重，妙廣又在一旁暗中挑撥離間。千雲生雖然在旁靜聽，眉頭卻愈發緊鎖，心中暗忖地道：
“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這華陽夫人當年為儒、道兩家所辱之深，以至餘怨至今不消。現在竟然還覺得弄死正道的兩名大能，也只是收了一點利息而已。”
他邊看邊將自己這邊的資訊，傳給海蘭珠和天青手、軒轅一絕他們。
很快就聽得軒轅一絕他們傳音而來地道：“此事頗為棘手，要不要暗中提醒潁川先生等人，以作防備？”
海蘭珠則有些不太同意地道：“如今暗魔與妙廣的圖謀尚未顯露，從方才妙廣的暗手來看，華陽夫人或許也不過是他們的棋子之一而已。”
“若是咱們冒失以告，說不得不見得對局勢有所補益，說不定反倒是早早將咱們自己給暴露。”
“依我之見，雖然這個華陽夫人看似厲害，卻也不見得真的能一下斬下正道的三名大能。”
“你們可別忘了，三人中恰好禪淨方丈可是佛修，他這一脈恰好剋制華陽夫人這樣的鬼身。”
“因此我倒覺得，咱們完全可以再觀察一番擇機出手！”
海蘭珠這話，也令得千雲生暗暗點頭地道：“眼下最為關鍵的，還是需要先搞清楚，暗魔和妙廣的陰謀到底為何？”
“聖姑，你那邊眼下跟蹤暗魔，可有什麼新的所見？”
誰知海蘭珠竟然有些一言難盡地道：“暗魔停了下來，此人極為機警，我也不敢靠得太近，要不你過來看看？”
千雲生知道這是海蘭珠竟然遇到了什麼困難，要知道海蘭珠可是有天道種子的加成的，竟然連他也遇到了困難。
因此他略一沉吟，見得華陽夫人和妙廣朝著正道三人而去，乾脆悄悄繼續跟隨的同時，半途中，又讓天青手跟蹤繼續接手。
自己則身形一動，遂斂息無聲，化作一抹幽影，悄然掠向海蘭珠潛伏之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