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 若一切皆是皮囊

我有一柄攝魂幡·無定閒人·2,499·2026/3/26

一九八七 若一切皆是皮囊 “我究竟是誰?” 禪淨只聽得那青影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愉悅,恍若並非從他口中發出,而是從虛空最深處層層迴盪。 那笑聲初輕如息,繼而層層盪開,恍若萬影各在虛空一隅同時低笑。那笑意並非傳於耳,而是滲入骨髓,讓人不辨遠近,亦不辨自己。 “哈哈哈……你若認我為潁川,我便是潁川。若你認我是你,我便是你。” 只見他語聲方落,四周鏡面齊齊碎裂,碎光如流沙傾瀉,簌簌墜入虛空。碎片墜落的餘光在空中迴旋,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從光的盡頭一步跨出。 然後就見得他負手立於囚籠中央,與禪淨僅隔一步之距。青衣無風自曳,神色恬淡,恰是潁川先生的分身模樣。 只是他腳下無影,連氣息也不屬塵世,整個人像被光托起,懸浮在“有”與“無”的界線上。 禪淨則穩立不動,目如鏡泊,凝視那影。 他只見那潁川分身緩緩抬首,鏡屑在他周身流轉,光線如千萬細絲,在他皮膚與血脈之間穿梭,細微得幾乎能聽見光與骨相互磨合的聲息。 忽然,一聲極輕的異響自肉與光的縫隙裡傳出。那聲音不似碎裂,更像有手在從內裡“剝”開皮囊,每一寸剝離,便溢位一縷顛倒的影。 而他的面孔更是輕輕一晃,有如光正在嘗試把他重新塑成另一種模樣。 禪淨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恍若產生了某種錯覺,此時正面而觀,面容仍是那溫文如玉的潁川分身,神態如常,目光溫潤如水,似在靜聽風聲。 但若你稍側半步,那原本潁川的側顏,竟緩緩浮出另一副形貌,赫然是自己! 只見得對方竟然也眉目澄靜,神色莊然,連唇角的線條都與自身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空洞得無波無光,如被剝去了靈魂,只餘一具行屍之殼。 而再若轉向另一側,光影再錯,那面容則眉稜崚嶒、顴骨若刀,赫然是地叟的容顏。那峻厲的氣息竟從那半側滲出,有若山岩自光影間緩緩浮起,厚重而不可撼一般。 那感覺,就好似他並非三面共陳,亦非輪換易形。而是他好似懸於一道無名的“界隙”中,那隙非時非空,恍若由意識自我摺疊所成的夢膜。 夢膜輕顫,另一重“他”便自膜的反面浮起。靈魂恍若在自身陰影中徘徊,光與影互吞互生,真假倒置。 每當視線一偏,他便順著那道“界”輕輕滑入另一面存在。 於是眼下,禪淨方丈只覺得面前之人,正面觀之是潁川的分身。但左顧一看竟然成了自己,右邊則又詭譎地成為了地叟。 這感覺,就如同三者各居一面,卻共用一身。 甚至那就連他身形好似同時在呼吸,卻每息都錯了半拍:一息方出,第二息才在另一側延續,第三息則遲了半瞬才追上。 三息並行不亂,然節奏層疊,恍若時間被牽成三股絲線,在空中輕輕撕扯。 “呵呵呵!” 空氣在此刻幾乎凝成了水,而那潁川分身的人影則輕輕一動,衣袂所過之處,空間像被薄刃劃開,皺摺中透出一層似液非液的光,有若世界的皮膚被他指尖輕輕揭開一角。 那些皺痕延伸至四面鏡壁,又在鏡壁中反射回千百重影,形成一場靜默的迴響。 禪淨望著他,心底微有震意。那分身的存在,竟好似由“他”、“潁川分身”與“地叟”的各一部分意識拼合成形。那溫潤的微笑之下,藏著三種呼吸、三種靈識,一絲不亂地共鳴。 這一切的變換無聲無息,他如同依舊只是站在那裡,只是光與影之間,自行滋生出旁人的痕跡。 而他的兩張側顏則仿若不爭不擾,如寄居於其形體的幻象:一面似方丈,一面若地叟,皆在光之餘隙中搖晃,若隱若存。 光在他周身迴旋,如千萬縷夢絲,在皮膚與影界之間交織。那些絲線愈織愈密,織得連呼吸都恍若被封緘。 在那些縫線的最深處,漸有極淡的黑氣浮出,冰涼如霧。那氣無聲無息,卻帶著來自無光深淵的氣息,如死寂在夢中甦醒。 禪淨心頭一動,只覺那股寒意自腳底生起,緩緩攀上脊背。那氣,不屬潁川分身,亦不屬此世,甚至好似就連呼吸都被它一點點凍住。 而那人影則輕輕抬起頭,唇角含笑。他笑意極淡,卻如倒映在冰面上的火焰一般地道:“呵……呵呵呵……” 那笑聲並非出自口鼻,而似從他周身三重光影的縫隙中滲出。一聲化三,一三複合,冷得如夜半風掠松梢,直入骨髓。 而他那潁川分身的面容始終正對著禪淨,只是兩側的影子仍在無聲呼吸。 只見他那笑聲漸斂,他微微俯首,溫聲道:“這一下,方丈你又以為,我究竟是誰?” 而禪淨方丈則微微合掌,指尖的佛珠緩緩止住。他靜靜地望著那影,眼中無波無喜地道:“阿彌陀佛!” 只聽得他淡淡開口地道:“是誰,又有什麼要緊?不過一副臭皮囊罷了。” 禪淨方丈此時雖然語聲平淡,卻又似以金石墜入死水一般。瞬息之間,寒意如潮卷散。光線隨之一頓,那笑容凝固如冰,周身的光影開始倒卷。 只見他雙掌繼續合十,低聲道:“若一切皆是皮囊,那誰與非誰,又有何分?” “哈哈哈......好個‘又有何分’!” 禪淨方丈先是見得那潁川的分身簌然一頓,緊接著,他雙肩聳動,那笑聲在寂靜中又驟然拔高。只見得他那人影歪著頭,笑意極輕,卻宛若在光與影之間層層迴盪,像無數口在一齊低語地道: “既然方丈說得這般通透,那就......” 他輕輕抬手,指向對方的地道:“......將你這副臭皮囊,也留與我。想必你,也不會心疼半分的吧?” 語聲一落,整座囚籠便忽然暗了一寸。那不是光線熄滅,而像被什麼東西“吞”去,連影子的輪廓都被拔走,只餘一層光的餘溫,在半空顫抖。 禪淨周身的虛空同時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那漣漪並非水,卻似透明的皮膜,從四面緩緩向他收攏。 他腳下原本的光面,也在這一刻微微塌陷,塌陷的地方並無墜落之感,而是被什麼“吸入”。而那潁川分身的青衣隨風而動,卻在每一次衣袖拂動之間,牽出一道道黑線。 那黑線極細,初看不過是空氣的紋理,可在離地丈許之處忽然凝形。那情形,就恍若每一縷光都被刺破,鮮紅的暗影自裂縫深處滲出,像血絲在無形的水中舒展。 禪淨方丈周身的佛光被黑線輕輕一擦,竟發出低低的嗡鳴,如在抵抗,又似在哀鳴。而那潁川的笑聲仍舊溫和地道:“方丈莫怕,我只是取一層皮。而皮之下,於你也不過臭皮囊而已。” 語聲間,黑線忽地化萬千,像蛛絲一樣撲向禪淨。每一絲都攜著那詭譎的氣息,寒冷、虛無、卻又極度真實。 它們無聲穿透空氣,捲走每一寸迴響,連禪淨的呼吸也被奪去。整座囚籠只餘一種聲音,那是光被吞噬的回聲。 天地在這一息似乎一同“失明”,連黑暗都被剝去,只餘一片無光的白寂一般。

一九八七 若一切皆是皮囊

“我究竟是誰?”

禪淨只聽得那青影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愉悅,恍若並非從他口中發出,而是從虛空最深處層層迴盪。

那笑聲初輕如息,繼而層層盪開,恍若萬影各在虛空一隅同時低笑。那笑意並非傳於耳,而是滲入骨髓,讓人不辨遠近,亦不辨自己。

“哈哈哈……你若認我為潁川,我便是潁川。若你認我是你,我便是你。”

只見他語聲方落,四周鏡面齊齊碎裂,碎光如流沙傾瀉,簌簌墜入虛空。碎片墜落的餘光在空中迴旋,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從光的盡頭一步跨出。

然後就見得他負手立於囚籠中央,與禪淨僅隔一步之距。青衣無風自曳,神色恬淡,恰是潁川先生的分身模樣。

只是他腳下無影,連氣息也不屬塵世,整個人像被光托起,懸浮在“有”與“無”的界線上。

禪淨則穩立不動,目如鏡泊,凝視那影。

他只見那潁川分身緩緩抬首,鏡屑在他周身流轉,光線如千萬細絲,在他皮膚與血脈之間穿梭,細微得幾乎能聽見光與骨相互磨合的聲息。

忽然,一聲極輕的異響自肉與光的縫隙裡傳出。那聲音不似碎裂,更像有手在從內裡“剝”開皮囊,每一寸剝離,便溢位一縷顛倒的影。

而他的面孔更是輕輕一晃,有如光正在嘗試把他重新塑成另一種模樣。

禪淨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恍若產生了某種錯覺,此時正面而觀,面容仍是那溫文如玉的潁川分身,神態如常,目光溫潤如水,似在靜聽風聲。

但若你稍側半步,那原本潁川的側顏,竟緩緩浮出另一副形貌,赫然是自己!

只見得對方竟然也眉目澄靜,神色莊然,連唇角的線條都與自身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空洞得無波無光,如被剝去了靈魂,只餘一具行屍之殼。

而再若轉向另一側,光影再錯,那面容則眉稜崚嶒、顴骨若刀,赫然是地叟的容顏。那峻厲的氣息竟從那半側滲出,有若山岩自光影間緩緩浮起,厚重而不可撼一般。

那感覺,就好似他並非三面共陳,亦非輪換易形。而是他好似懸於一道無名的“界隙”中,那隙非時非空,恍若由意識自我摺疊所成的夢膜。

夢膜輕顫,另一重“他”便自膜的反面浮起。靈魂恍若在自身陰影中徘徊,光與影互吞互生,真假倒置。

每當視線一偏,他便順著那道“界”輕輕滑入另一面存在。

於是眼下,禪淨方丈只覺得面前之人,正面觀之是潁川的分身。但左顧一看竟然成了自己,右邊則又詭譎地成為了地叟。

這感覺,就如同三者各居一面,卻共用一身。

甚至那就連他身形好似同時在呼吸,卻每息都錯了半拍:一息方出,第二息才在另一側延續,第三息則遲了半瞬才追上。

三息並行不亂,然節奏層疊,恍若時間被牽成三股絲線,在空中輕輕撕扯。

“呵呵呵!”

空氣在此刻幾乎凝成了水,而那潁川分身的人影則輕輕一動,衣袂所過之處,空間像被薄刃劃開,皺摺中透出一層似液非液的光,有若世界的皮膚被他指尖輕輕揭開一角。

那些皺痕延伸至四面鏡壁,又在鏡壁中反射回千百重影,形成一場靜默的迴響。

禪淨望著他,心底微有震意。那分身的存在,竟好似由“他”、“潁川分身”與“地叟”的各一部分意識拼合成形。那溫潤的微笑之下,藏著三種呼吸、三種靈識,一絲不亂地共鳴。

這一切的變換無聲無息,他如同依舊只是站在那裡,只是光與影之間,自行滋生出旁人的痕跡。

而他的兩張側顏則仿若不爭不擾,如寄居於其形體的幻象:一面似方丈,一面若地叟,皆在光之餘隙中搖晃,若隱若存。

光在他周身迴旋,如千萬縷夢絲,在皮膚與影界之間交織。那些絲線愈織愈密,織得連呼吸都恍若被封緘。

在那些縫線的最深處,漸有極淡的黑氣浮出,冰涼如霧。那氣無聲無息,卻帶著來自無光深淵的氣息,如死寂在夢中甦醒。

禪淨心頭一動,只覺那股寒意自腳底生起,緩緩攀上脊背。那氣,不屬潁川分身,亦不屬此世,甚至好似就連呼吸都被它一點點凍住。

而那人影則輕輕抬起頭,唇角含笑。他笑意極淡,卻如倒映在冰面上的火焰一般地道:“呵……呵呵呵……”

那笑聲並非出自口鼻,而似從他周身三重光影的縫隙中滲出。一聲化三,一三複合,冷得如夜半風掠松梢,直入骨髓。

而他那潁川分身的面容始終正對著禪淨,只是兩側的影子仍在無聲呼吸。

只見他那笑聲漸斂,他微微俯首,溫聲道:“這一下,方丈你又以為,我究竟是誰?”

而禪淨方丈則微微合掌,指尖的佛珠緩緩止住。他靜靜地望著那影,眼中無波無喜地道:“阿彌陀佛!”

只聽得他淡淡開口地道:“是誰,又有什麼要緊?不過一副臭皮囊罷了。”

禪淨方丈此時雖然語聲平淡,卻又似以金石墜入死水一般。瞬息之間,寒意如潮卷散。光線隨之一頓,那笑容凝固如冰,周身的光影開始倒卷。

只見他雙掌繼續合十,低聲道:“若一切皆是皮囊,那誰與非誰,又有何分?”

“哈哈哈......好個‘又有何分’!”

禪淨方丈先是見得那潁川的分身簌然一頓,緊接著,他雙肩聳動,那笑聲在寂靜中又驟然拔高。只見得他那人影歪著頭,笑意極輕,卻宛若在光與影之間層層迴盪,像無數口在一齊低語地道:

“既然方丈說得這般通透,那就......”

他輕輕抬手,指向對方的地道:“......將你這副臭皮囊,也留與我。想必你,也不會心疼半分的吧?”

語聲一落,整座囚籠便忽然暗了一寸。那不是光線熄滅,而像被什麼東西“吞”去,連影子的輪廓都被拔走,只餘一層光的餘溫,在半空顫抖。

禪淨周身的虛空同時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那漣漪並非水,卻似透明的皮膜,從四面緩緩向他收攏。

他腳下原本的光面,也在這一刻微微塌陷,塌陷的地方並無墜落之感,而是被什麼“吸入”。而那潁川分身的青衣隨風而動,卻在每一次衣袖拂動之間,牽出一道道黑線。

那黑線極細,初看不過是空氣的紋理,可在離地丈許之處忽然凝形。那情形,就恍若每一縷光都被刺破,鮮紅的暗影自裂縫深處滲出,像血絲在無形的水中舒展。

禪淨方丈周身的佛光被黑線輕輕一擦,竟發出低低的嗡鳴,如在抵抗,又似在哀鳴。而那潁川的笑聲仍舊溫和地道:“方丈莫怕,我只是取一層皮。而皮之下,於你也不過臭皮囊而已。”

語聲間,黑線忽地化萬千,像蛛絲一樣撲向禪淨。每一絲都攜著那詭譎的氣息,寒冷、虛無、卻又極度真實。

它們無聲穿透空氣,捲走每一寸迴響,連禪淨的呼吸也被奪去。整座囚籠只餘一種聲音,那是光被吞噬的回聲。

天地在這一息似乎一同“失明”,連黑暗都被剝去,只餘一片無光的白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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