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 你們便無法消失
二零一四 你們便無法消失
然後緊接著，只見得異變陡生。
剛才被井紋“吞掉”、被釘在命運之口裡的，暗魔的身影，忽然從結界右下方的影縫裡掉了出來！
他像一塊被人從井底硬撕下的殘頁，整個人帶著驚懼與怒意被“拖”了出來。
另一邊。
被井底“捲回”、連七序分身都被秒殺的妙廣，也在左側的一片扭曲空間裡，被天衍清光像釣魚般硬生生給拽了出來！
兩個人……都在同一瞬間冷哼出聲。
他們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光之手，連魂帶身一併從陰影深處拔出來。又像是被什麼，硬生生從噩夢裡被強行叫醒。
他們各自落在無光井的兩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軒轅一絕的天衍光輝則在他肩背旁緩緩流動，恍若光本應如此附他而生。
暗魔的眼白狂跳，幾乎吼道：“你……你怎麼找到的？！”
妙廣整張也仿若道心崩壞一般，連一貫的冷靜表情也有些崩不住地道：“我以為……不管是無光還是天道，都應該看不見我才對……”
反倒是軒轅一絕瞥了他們一眼，更加淡淡開口地道：“天衍一脈，以‘看見’為道。只要你們還活著，你們便無法消失。”
而隨著被天衍清光從藏身處硬拽出來的瞬間，暗魔與妙廣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兩人落在無光井兩端，像是被從不同的噩夢裡拖出來的惡靈。
但下一息......他們的眼神撞在一起。
那一瞬，像兩條被撕開的暗流碰撞。
妙廣先笑了，那笑容像是從裂開的皮肉下擠出來的，陰寒而譏誚地道：“暗魔……原來你竟是躲在‘影縫’裡。”
他聲音輕飄飄，卻帶著赤裸的冷意地道：“呵，我還以為你當時是真被井紋吞掉了呢。”
暗魔面色陰沉得像一塊死鐵，他瞥了妙廣一眼，聲音像咬碎骨頭般低沉地道：“那你呢？妙廣大人。”
“你被‘捲回井底’，我還真差點以為你是從命運裡被抹掉了。”
“結果……原來是在左側虛折處藏著。”
兩人一句話沒講完.......就都明白了。
對方根本沒有告訴自己“真實的逃生方式”。
他們之前所謂“合作”……不過是各自按著自己的算盤，等著對方先死。
妙廣眼角微微抽搐，笑聲卻更輕了地道：“你是怕告訴我，會被我利用？還是怕我順手借你那條影縫……逃得比你更早？”
暗魔冷笑，牙縫間溢位一絲陰氣地道：“彼此彼此。”
“你那七序分身死得比狗還快，卻還妄想騙我‘你有後手’。你這是合作？還是準備一旦我出事，你就立刻反手把我推下去？”
妙廣的笑容徹底冷了。
他的眼睛像是被天衍清光照得透明，裡面的虛偽與殺意瞬間全部露出來地道：“暗魔，你現在說這話……倒像是承認，你那一瞬是真想讓我死？”
暗魔抬起頭，看向他，眼裡的黑霧凝成一道鋒線地道：“我以為……你也是真想讓我死。”
空氣猛地沉下。
井底的黑暗像被他們的敵意震得微微顫動，兩人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看透了對方的“合作”不過是一張薄紙。
妙廣輕聲道：“可笑……我們兩個自以為算計無光井，卻連彼此都算不準。”
暗魔冷聲回應地到：“合作？不……我們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彼此的命運罷了。”
他們對視的那一刻，就像兩條本應密謀相助的毒蛇突然意識到.......對方一直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先咬死自己。
下一息，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妙廣周身命紋炸開，暗魔的影子猛地撕裂，殺意像井底的寒潮瞬間衝撞在一起。
但在他們真正爆開之前......無光井深處傳來一道輕輕的、幾乎像是在欣賞的笑聲。
那是“合體後的無為子”發出的，他歪著頭，看著兩個互相撕開的昔日“盟友”，嘴角勾起一絲像被從深淵抬上來的微笑：
“原來……你們……也會分開呀……”
笑聲輕飄飄，卻壓得整個無光井像被陰影重新抹黑。
然後，他忽然抬眼。
那雙沒有瞳仁、只有死星餘燼的眼眸，緩緩掃過所有人。從海蘭珠，到軒轅一絕，再到被天衍之光逼出來、還未穩住身形的妙廣與暗魔。
然後他的笑聲突然收緊。
他像終於“看到一件極有趣的玩具”般，嘴角緩緩撕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地道：“人……好多啊。”
語氣像孩子看到了一地的蝴蝶，也像屠夫看到了一屋子的牲畜。
“越多……越好……”
“越亂……越香……”
“你們……全都能寫在一起……”
下一瞬......他驟然狂笑。
那笑聲不再像人的、也不像鬼的，更像一口深淵被人硬生生掀開。
黑暗的回聲衝擊在井壁的每一寸紋路上，讓整個無光井都像被笑聲震得微微變形。
就在所有人心臟驟縮的剎那……
無為子動了。
不是邁步，
不是伸手，
只是……吸了一口氣。
僅僅一口。
卻像把整座井底的天道、靈息、陰影、光芒、因果……一起吸進了他的胸腔。
空氣在顫，
靈光在倒卷，
空間像是從四面八方朝著他胸口凹陷。
海蘭珠腳下的靈樹立刻瘋狂震顫，軒轅一絕周圍的天衍光竟出現了第一次“被拖拽”的紋裂，妙廣與暗魔更是身形猛地往前撲去，像被巨獸咬住脊椎拉扯。
然而恐怖的不是吸力而是那吸力……沒有任何區分。
無差別，
不講道理，
不講力量層次，
不講身份神通。
井底所有活著的存在……全部被同時“收攏”過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
這根本不是吸力，
這是吞界，
這是無光井真正的許可權，
這是一座深淵，用呼吸把世界往裡吸。
海蘭珠的護界樹枝一寸寸向他傾斜，軒轅一絕的天衍道紋像被逆撕般被拖出虛空，妙廣與暗魔的身影在空中抖成扭曲的線條。
而無為子站在漩渦中央，
衣袖微蕩，
神情恍若欣賞。
“對……就是這樣……”
“三……十……百……一起飛進來……”
“一起死……一起寫……”
“這樣……才美……”
吸力愈強，
黑暗如潮，
眾人身形被拖得在空中不斷傾斜。
那一刻，整個畫面只有一種感覺……
深淵在吃人，
無差別地吃，
像吃風一樣自然，
像呼吸一樣優雅。
無為子張開雙臂，像迎接一場將所有生靈往他懷裡推來的風暴地道：
“來吧……”
“你們這一群……正好一起……”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