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三 無數歲月與輪迴

我有一柄攝魂幡·無定閒人·2,452·2026/3/26

二零三三 無數歲月與輪迴 “誰?!” “誰能滅得掉我!!” 無為子仰天嘶吼。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憤怒,而像某種正在被強行撕裂的存在,在拼命證明自己仍然完整。 就在他話音震盪井壁的一瞬,無光井底,忽然有一點灰白泛起。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像一片極久遠的餘燼,被誰輕輕撥了一下,露出灰燼下的一點猩紅,一點幽冥的氣息...... 緊接著,那灰燼之中,緩緩升起一柄幡。它就如同是顫悠悠一般,從黑暗最深處,一寸一寸浮上來。 像從億萬亡魂之間,藉著它們的肩膀,被推舉出來。 而隨著無光井底那柄魂幡,終於完全升出黑暗。 無為子只看到,那幡杆的表面通體如墨,卻隱隱泛著冷金光澤,仿如以某種不屬塵世的陰鐵鑄成。 幡麵灰白,似布非布,似霧非霧,邊緣殘缺,卻並無破敗之感,反而像是被無數歲月與輪迴摩挲後,留下的自然磨痕。 幡上無字。 但細看之下,又似乎有億萬極細微的銘痕在其間流動。那感覺就像那些筆畫,就如同是生死簿上被反覆書寫、又被抹去的痕跡。 緊接著,魂幡輕輕一顫,無為子只覺得,天地之間,驟然失序。 無光井的井壁突然開始消散,就像是被揭去一層外殼。原本狹窄的井口,忽然延展成無邊灰域。 霎時間,他就見得灰色鋪展萬裡。 沒有天,卻有穹頂般的壓抑。 沒有地,卻有深淵般的沉重。 灰霧翻卷之間,一座座巍峨殿宇,從霧海中緩緩顯形。 這些殿宇高不見頂,簷角如刀,懸鈴無風自鳴。殿門皆為玄黑,門釘似星,排列森嚴。每一座大殿之前,都立著石碑。 碑上無文。 卻讓人一望,便知那是“判”。 十座大殿,環列成陣。 其間氣機並不翻湧,卻彼此鎖合,形成一種無形而絕對的秩序。那不是威壓,而是法度。 十殿閻羅端坐殿中。 他們或披甲如將,或冠冕如帝。或面容剛烈,目光如電,或神色淡漠,眼底無波。他們甚至好似只是坐在那裡,天地便自會把該來的送到他們面前。 至於更遠處的幽冥深處,一座蓮臺緩緩升起。 蓮臺通體青灰,花瓣層疊,如山巒綿延。其上端坐一尊菩薩。袈裟垂地,衣紋如江河靜流。眉目低垂,神色慈悲,卻無半分軟弱。 那慈悲,是見過萬劫輪迴之後,對眾生歸處的瞭然。 在蓮臺之側,則有一獸伏臥。那獸似獅非獅,似麒麟非麒麟。雙耳垂地,長及肩背。它未睜眼,卻恍若能聽見世間所有罪念在心中起伏。 “不!” 無為子甚至覺得自己還未開口,便見得那無盡灰霧之上的魂幡再動。 緊接著,就見得灰霧翻湧之間,殿宇之後,無數刑臺浮現。這些刑臺之上,刀山層疊,鋒刃不閃寒光,卻每一寸都沉著血色的舊影。 火海翻滾,無焰卻熾,火舌似由眾生執念燃成。冰原鋪展,霜色如玉,其上遍佈裂紋,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段未完的因果。 鐵索自虛空垂落,鎖鏈不響。卻在落下的瞬間,讓整片幽冥的灰霧微微一緊。 無為子立於其中,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極小。 那感覺就好似自己無論如何,都難以逃脫這殿宇、這灰霧、則佛祖的環伺之中。 他這會的腳下不再是井口之地,而是森白石階。石階直通大殿,階下兩側,陰差肅立,面無表情。 他們沒有看他,卻像早已知曉他的來歷與去向。 遠處鐘聲低鳴。 一聲...... 兩聲...... 每一聲,都像在敲動某本無形簿冊的頁角。 無為子忽然發現,自己胸口一沉。 低頭時,竟見一道淡灰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緩緩扣在他心口。 鎖鏈沒有穿透血肉,卻直接鎖住了他的氣機,鎖住了他的過往,鎖住了他一切未曾清算的執念。 他想掙,卻發現自己並非被壓制。而是被一黑一白兩個朦朧的身影,直接牽引。 緊接著,“吱呀”一聲,十殿之中,有殿門緩緩開啟。 門內無光,卻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一幕幕。 一世世。 功業、殺戮、謀算、欺騙、背叛,如卷軸般鋪開。 然後,在他尚未看清之時,被一頁頁撕下,化作灰燼。 緊接著,他就見到,魂幡仿若最後一次輕顫一般。 灰域之上,直接有一隻無形巨手,緩緩落下。 這巨手有若按印,如同在一枚印章之下。 天地為紙。 眾生為墨。 而他只是其中一個待審的名字。 這一刻,無為子終於好似真的意識到了什麼。他發現,就算是無光井,不過是幽冥,在陽世投下的一道影。 他甚至悚然發覺,或許陽世之中,真的無人能滅得了自己。 除了幽冥。 這個念頭剛起,灰域之上,好似有無形風潮輕掠。 “不!” 誰知無為子猛地抬頭,他髮髻散亂,雙目血紅,喉嚨像被無形之手攥住,發出的聲音卻震動灰霧。 “不可能!” “絕不可能!”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他的笑聲驟然炸開,笑聲穿過灰霧,撞在十殿門扉之上,又被那森然秩序無聲吞沒。 他昂首而立,好似真要以一人之身,頂住整座幽冥。 灰域天穹之上,陰差列陣。黑白無常衣袂飄動,如兩道翻卷的墨線。牛頭馬面持鎖而立,面甲在幽光之下冷冷泛亮。 十殿殿門緩緩張開一線,門內深邃,似星河墜入寒潭。 蓮臺之上,菩薩垂目,諦聽微微抬首。 整個幽冥,這一刻好似沒有怒意。只有靜,一種絕對而安靜的存在。 而無為子的笑聲,卻顯得格外嘈雜:“不!你們絕對不是真的!陽間怎麼可能出現幽冥?!” “哈哈哈!幻境!不過幻境!!” 他笑得幾近瘋狂,血絲自眼角滲出,滑過面頰,在灰光之下竟泛出暗紅色的晶澤。 可就在他笑到幾乎斷氣之際,灰域深處,忽然響起一聲輕嘆。那嘆息極輕,卻好似穿透十殿,穿透蓮臺,穿透灰霧與因果。 像是自無盡劫數之外傳來。 “若陽界沒有幽冥......” 那聲音不高,卻層層鋪開,灰霧在聲音之中緩緩分流。 十殿殿門齊齊微震。 蓮臺光華如水盪開。 “又何來無光?”

二零三三 無數歲月與輪迴

“誰?!”

“誰能滅得掉我!!”

無為子仰天嘶吼。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憤怒,而像某種正在被強行撕裂的存在,在拼命證明自己仍然完整。

就在他話音震盪井壁的一瞬,無光井底,忽然有一點灰白泛起。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像一片極久遠的餘燼,被誰輕輕撥了一下,露出灰燼下的一點猩紅,一點幽冥的氣息......

緊接著,那灰燼之中,緩緩升起一柄幡。它就如同是顫悠悠一般,從黑暗最深處,一寸一寸浮上來。

像從億萬亡魂之間,藉著它們的肩膀,被推舉出來。

而隨著無光井底那柄魂幡,終於完全升出黑暗。

無為子只看到,那幡杆的表面通體如墨,卻隱隱泛著冷金光澤,仿如以某種不屬塵世的陰鐵鑄成。

幡麵灰白,似布非布,似霧非霧,邊緣殘缺,卻並無破敗之感,反而像是被無數歲月與輪迴摩挲後,留下的自然磨痕。

幡上無字。

但細看之下,又似乎有億萬極細微的銘痕在其間流動。那感覺就像那些筆畫,就如同是生死簿上被反覆書寫、又被抹去的痕跡。

緊接著,魂幡輕輕一顫,無為子只覺得,天地之間,驟然失序。

無光井的井壁突然開始消散,就像是被揭去一層外殼。原本狹窄的井口,忽然延展成無邊灰域。

霎時間,他就見得灰色鋪展萬裡。

沒有天,卻有穹頂般的壓抑。

沒有地,卻有深淵般的沉重。

灰霧翻卷之間,一座座巍峨殿宇,從霧海中緩緩顯形。

這些殿宇高不見頂,簷角如刀,懸鈴無風自鳴。殿門皆為玄黑,門釘似星,排列森嚴。每一座大殿之前,都立著石碑。

碑上無文。

卻讓人一望,便知那是“判”。

十座大殿,環列成陣。

其間氣機並不翻湧,卻彼此鎖合,形成一種無形而絕對的秩序。那不是威壓,而是法度。

十殿閻羅端坐殿中。

他們或披甲如將,或冠冕如帝。或面容剛烈,目光如電,或神色淡漠,眼底無波。他們甚至好似只是坐在那裡,天地便自會把該來的送到他們面前。

至於更遠處的幽冥深處,一座蓮臺緩緩升起。

蓮臺通體青灰,花瓣層疊,如山巒綿延。其上端坐一尊菩薩。袈裟垂地,衣紋如江河靜流。眉目低垂,神色慈悲,卻無半分軟弱。

那慈悲,是見過萬劫輪迴之後,對眾生歸處的瞭然。

在蓮臺之側,則有一獸伏臥。那獸似獅非獅,似麒麟非麒麟。雙耳垂地,長及肩背。它未睜眼,卻恍若能聽見世間所有罪念在心中起伏。

“不!”

無為子甚至覺得自己還未開口,便見得那無盡灰霧之上的魂幡再動。

緊接著,就見得灰霧翻湧之間,殿宇之後,無數刑臺浮現。這些刑臺之上,刀山層疊,鋒刃不閃寒光,卻每一寸都沉著血色的舊影。

火海翻滾,無焰卻熾,火舌似由眾生執念燃成。冰原鋪展,霜色如玉,其上遍佈裂紋,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段未完的因果。

鐵索自虛空垂落,鎖鏈不響。卻在落下的瞬間,讓整片幽冥的灰霧微微一緊。

無為子立於其中,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極小。

那感覺就好似自己無論如何,都難以逃脫這殿宇、這灰霧、則佛祖的環伺之中。

他這會的腳下不再是井口之地,而是森白石階。石階直通大殿,階下兩側,陰差肅立,面無表情。

他們沒有看他,卻像早已知曉他的來歷與去向。

遠處鐘聲低鳴。

一聲......

兩聲......

每一聲,都像在敲動某本無形簿冊的頁角。

無為子忽然發現,自己胸口一沉。

低頭時,竟見一道淡灰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緩緩扣在他心口。

鎖鏈沒有穿透血肉,卻直接鎖住了他的氣機,鎖住了他的過往,鎖住了他一切未曾清算的執念。

他想掙,卻發現自己並非被壓制。而是被一黑一白兩個朦朧的身影,直接牽引。

緊接著,“吱呀”一聲,十殿之中,有殿門緩緩開啟。

門內無光,卻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一幕幕。

一世世。

功業、殺戮、謀算、欺騙、背叛,如卷軸般鋪開。

然後,在他尚未看清之時,被一頁頁撕下,化作灰燼。

緊接著,他就見到,魂幡仿若最後一次輕顫一般。

灰域之上,直接有一隻無形巨手,緩緩落下。

這巨手有若按印,如同在一枚印章之下。

天地為紙。

眾生為墨。

而他只是其中一個待審的名字。

這一刻,無為子終於好似真的意識到了什麼。他發現,就算是無光井,不過是幽冥,在陽世投下的一道影。

他甚至悚然發覺,或許陽世之中,真的無人能滅得了自己。

除了幽冥。

這個念頭剛起,灰域之上,好似有無形風潮輕掠。

“不!”

誰知無為子猛地抬頭,他髮髻散亂,雙目血紅,喉嚨像被無形之手攥住,發出的聲音卻震動灰霧。

“不可能!”

“絕不可能!”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他的笑聲驟然炸開,笑聲穿過灰霧,撞在十殿門扉之上,又被那森然秩序無聲吞沒。

他昂首而立,好似真要以一人之身,頂住整座幽冥。

灰域天穹之上,陰差列陣。黑白無常衣袂飄動,如兩道翻卷的墨線。牛頭馬面持鎖而立,面甲在幽光之下冷冷泛亮。

十殿殿門緩緩張開一線,門內深邃,似星河墜入寒潭。

蓮臺之上,菩薩垂目,諦聽微微抬首。

整個幽冥,這一刻好似沒有怒意。只有靜,一種絕對而安靜的存在。

而無為子的笑聲,卻顯得格外嘈雜:“不!你們絕對不是真的!陽間怎麼可能出現幽冥?!”

“哈哈哈!幻境!不過幻境!!”

他笑得幾近瘋狂,血絲自眼角滲出,滑過面頰,在灰光之下竟泛出暗紅色的晶澤。

可就在他笑到幾乎斷氣之際,灰域深處,忽然響起一聲輕嘆。那嘆息極輕,卻好似穿透十殿,穿透蓮臺,穿透灰霧與因果。

像是自無盡劫數之外傳來。

“若陽界沒有幽冥......”

那聲音不高,卻層層鋪開,灰霧在聲音之中緩緩分流。

十殿殿門齊齊微震。

蓮臺光華如水盪開。

“又何來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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