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準備通話
沈明玥太清楚上海即將迎來的變局了。報紙上的字、南洋傳來的消息、身邊商賈友人的議論,都在反覆訴說一個事實:
共軍逼近上海,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即將「解放」,她可是穿越者,自然知道上海即將面臨的是一個全新的、翻天覆地的時代,是一個以不可阻擋之勢碾過舊世界一切的新時代,是工農兵當家做主的時代,資本家、地主、官僚這種剝削階級未來只能夠在那裡艱難求生。
而沈家,是上海數代經營知名的實業家族,世家大族,是旁人眼中實打實的「大資本家」。
沈明玥閉上眼,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陷入了沉思。
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那些固守祖業的舊派家族,在時代更迭中傾頹的模樣;那些抱著家產不放的長輩,被批鬥、被打倒的記憶;
現在沈明玥擔心的,是如果沈父以為果黨跑了,國內穩定了,叫她回去,她回去嗎?
嘿,打死她都不可能在這個年代回大陸的,自己好好一個億萬富翁大小姐,未來註定要被打倒的對象,跑還來不及呢?誰來也不可能讓自己回到那片即將被徹底重塑、改天換地的土地,回到那個即將把「資本家」釘上恥辱柱的環境裡?
那不是歸鄉,那是自尋死路,把自己拖入一個已知的、充滿無限風險甚至生死危機的深坑裡。
香港雖只是大英殖民下的孤島,華洋雜處,規矩無序,社會混亂,大陸、灣灣、東南亞、西方白人各方勢力在這裡犬牙交錯,但也正是這裡的勢力眾多犬牙交錯,反到是讓這裡的有錢人更加的安全,因為哪怕是港英政府的白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破壞規則來害人,頂多隻能用一些私底下的手段,只要沈明玥自己防備到位,可不容易被人零元購,被人喫掉,可以安穩的享受金帶來的尊貴身份、奢侈生活,自然在這個年代更加的適合自己生存。
「周叔。」她揚聲喚道,刻意壓穩了聲線,掩去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父親發過來的電報上說家裡現在安妥,可我終究放心不下,想親耳聽聽父親的聲音,確認所有詳情。滬港之間的專線電話,如今還能打通嗎?」
書房門口,身著藏青長衫的周管家躬身而立,鬢角的白髮在暮色中格外顯眼。他是沈家的老僕,跟著沈振邦數十年,見證過沈家的煊赫,也陪著沈明玥輾轉來港,最懂小姐的心思。聞言,他眉頭微蹙,上前一步低聲道:
「小姐,現在滬港專線如今風險極大,有線線路早在抗戰時就被炸得七零八落,如今全靠無線電對接,信號本就不穩,更要緊的是,上海那邊果黨當局對通訊監控得極嚴,但凡通港的電話,十有八九會被特務監聽、錄音,連您父親書房那條私密專線,都未必能避開眼線。」
周管家頓了頓,又補充道:「阿忠去電報局問過,如今能走的加急專線,都是私下賄賂電報局人員插的臨時線,經手人多,漏洞也大,不僅貴,還隨時可能被掐斷,甚至可能被特務順藤摸瓜,查到我們在港的蹤跡。」
監聽、風險、蹤跡……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沈明玥心裡,可她眼底的堅定卻絲毫未減。風險她都懂,可這通電話,她必須打。
電報只有兩個字,太簡略了,她要知道父親的真實想法,要知道老宅的具體情況,更要在這通可能被監聽的通話裡,埋下「不回上海」的伏筆,而且必須合情合理,不露半分破綻,既不能傷了父親的心,又要讓他明白自己的抉擇。
「我明白風險。」沈明玥抬眸,目光銳利而果決,「但這通電話,非打不可。讓阿忠立刻去辦,錢不是問題,務必找最可靠的中間人,儘量縮短環節,接通後我會長話短說。有些事,電報裡說不清,電話裡也不能盡言,可只有聽到父親的聲音,我才能真正安心,才能定下往後的路。」
周管家看著小姐眼中不容置喙的堅定,知道她心意已決,不再多勸,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叫阿忠安排,務必辦妥。」
等待的時辰,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沈明玥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紅木地板被她的鞋跟敲出清脆卻急促的聲響。
她走到書桌前做好,腦子裡不不停的翻湧,反覆推演著通話的說辭,一遍又一遍。
不能直接說「新政權容不下我們」,那太駭人,也毫無根據,只會讓父親覺得她危言聳聽;更不能斷然拒絕回去,畢竟百年沈家的人脈無數,更是擁有現在沈明玥都沒摸清楚的能量,所以不能讓沈父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可以直接和家裡翻臉了,當然委婉回絕也不能顯得她不近人情。
她必須把自己想「留在香港」包裝成「為家族謀後路」,包裝成「現實所迫的無奈」,用父親能理解的商人思維,說服他接受這個抉擇。
她想好了,先以「敬重父親守業」定下調子,再講香港的機遇與風險分散的道理,最後用「拖家帶口、生意羈絆」的現實理由,讓父親無法立刻強求。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都在心裡反覆打磨,生怕被監聽的特務抓住把柄,也怕說動不了父親。
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浪濤聲愈發清晰,偶爾還能聽到山下碼頭傳來的汽笛聲,那是香港獨有的喧囂,卻讓此刻的書房顯得格外靜謐,也格外壓抑。
沈明玥走到窗邊,望著淺水灣遠處海面上零星的燈火,想起原生記憶裡在上海老宅的庭院裡,父親教原生讀詩、弟弟妹妹們陪原生放風箏的場景,心頭泛起一絲酸澀。
她雖然是穿越者,但不是不想擁有親人為伴,只是時局不允,她必須為自己,為身邊人,選一條更好的活路。
約莫一個時辰後,周管家匆匆折返,額角帶著薄汗,快步走到沈明玥身邊,壓低聲音道:「小姐,線路接通了!
阿忠託潮州幫的關係,找到電報局的張探長,花了雙倍的金條,才緊急插了這條臨時線。
但張探長特意叮囑,線路極不穩定,受電離層和軍事通訊幹擾,最多隻能維持三五分鐘,而且最近上海那邊查得極嚴,讓您千萬別說敏感話,通話隨時可能被切斷。」
沈明玥心中一凜,點了點頭,風險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走到書桌旁那部沉重的黑色撥盤電話前,深吸一口氣,緩緩拿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