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地頭蛇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051·2026/5/18

「是啊,就算她真想這麼幹,也要看東西是不是真的入得了眼。」何秉坤慢吞吞地接口,拿起自己的白銅水煙壺,慢條斯理地填著菸絲,「如果……她真能弄到我們弄不到的料子,請到我們請不動的人呢?   別忘了,她是沈家的人。蘇杭的頂級生絲,雲錦,宋錦,緙絲,緙絲可是當年皇家御用的,這些路子,她沈家會沒有?   還有裁縫,上海『紅幫裁縫』名揚天下,那些老師傅,有幾個沒受過沈家恩惠?   她要是真能拉來幾個『紅幫』頂尖的高手,再配上那些德國、瑞士的機器……」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起來。在座的都是香港本地紡織、成衣行業的頭麪人物,盤踞一方多年,但論起底蘊、人脈,尤其是通往內地那些最頂級、有時甚至是非賣品的原料產區的渠道,如何能與沈家這樣傳承數百年的江南世家大族相比?   更別說「紅幫裁縫」那塊金字招牌,在上海灘可是與「榮昌祥」等西服店齊名,專做達官貴人的生意,手藝是出了名的精湛。   「而且,」陳萬昌補充道,語氣沉沉,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要做的生意,和我們紗廠街這些作坊、成衣鋪,不是一個路子。但諸位別忘了,生意場上有句話,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若真做成了,成了氣候,那些原本只能在我們這兒訂衣服、或是去連卡佛買成衣的高等客人,會不會被她吸引過去?   那些最好的師傅,會不會被她更高的薪水挖走?那些頂級的面料渠道,會不會被她壟斷?」   劉啟福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不服氣道:「會長,你也太高看她了吧?她纔多大年紀?一個女人家……」   「女人?」陳萬昌打斷他,冷笑一聲,翡翠扳指在桌上輕輕一叩,「當年扶持盛宣懷辦輪船招商局的,是他那位人稱『盛七小姐』的女兒盛毓琳。   上海永安百貨能在南京路站穩腳跟,背後離不開郭家幾位小姐太太的眼力和手腕。   香港這邊,利希慎家族的生意,他那位四太太梁女士出了多少力,諸位難道不知?」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永遠不要小看一個有野心、有頭腦、還有資本的女人。更何況,」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這位沈小姐背後,站著滙豐銀行。   上午她在天祥洋行籤下的支票,就是滙豐的本票。   能讓滙豐如此爽快支持,她的底牌,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厚。」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紗廠街永不停歇的機器轟鳴,像背景裡沉悶的心跳。滙豐銀行,那纔是香港真正的巨無霸,是水,是空氣,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意人必須仰視、甚至依賴的存在。和滙豐扯上關係,意義完全不同了。   「那……會長,您的意思是?」何秉坤放下水煙壺,緩緩問道,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陳萬昌重新拿起水菸袋,卻沒有點火,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著溫潤的竹管,沉默了片刻。   「先看看。」他最終說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不動聲色,「她這盤棋剛開局,機器還沒到,鋪子還沒開,師傅還沒影。是龍是蟲,總要見真章。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帳房先生,「老周,你去打聽清楚,皇后大道中88號那棟樓,她準備怎麼裝修,請的哪裡的設計師,大概什麼時候完工。   另外,放出話去,紗廠街的師傅,哪個要是敢接她『維多利亞的祕密』的活兒,就是跟咱們整個同業公會過不去。料子那邊,」他看向何秉坤,「何老闆,你在江浙、兩廣路子熟,跟相熟的絲行、綢緞莊都打個招呼,但凡有頂級的好料子,特別是蘇杭的貢品級別生絲、宋錦、雲錦,優先供給我們公會的老主顧。價格,好商量。」   何秉坤捋著鬍鬚,點了點頭:「明白。蘇杭那邊幾個老關係,我去打招呼。就算她沈家有門路,這世道,多的是人認錢不認人。只要價錢給足,不怕截不下一批好料。」   劉啟福也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對!還有裁縫!香港本地手藝好的老師傅,哪個不是從我們紗廠街出去的?   要麼在自家鋪子,要麼在永安、先施這些大百貨掛單。我讓下頭人都去遞個話,誰要是敢跳槽去她那兒,以後就別想在香港的成衣行當裡混!」   陳萬昌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點燃了水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精瘦的臉。「敲打敲打,是必要的。但也別逼得太緊。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這位沈小姐,未必是兔子。   我們且靜觀其變,看看這位過江的強龍,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她若只是想開個小小的、專伺候幾個頂級闊太太的裁縫鋪,分不了我們多少羹,那大家相安無事。   可她若是想借著滙豐的勢,用那些洋機器,砸了咱們紗廠街的飯碗……」他眯起的眼睛裡,寒光一閃,「那就別怪咱們這些地頭蛇,不給她這過江龍留情面了。」   煙霧嫋嫋升起,籠罩著房間裡幾張神色各異的臉。紗廠街午後的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在陳舊的木地板上投下昏黃的光斑,也照不清那些人心底盤算的幽暗角落。   幾天後的上午,陽光正好。沈明玥與林文熙再次站在了皇后大道中88號這棟四層舊樓前。   與天祥洋行那厚重的殖民風格石質建築不同,這棟樓是更老式的、帶點新古典主義風格的騎樓建築,但年久失修,外牆上米黃色的水刷石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深色的磚體,幾扇木製百葉窗歪斜地掛著,玻璃也蒙著厚厚的灰塵,了無生氣。   在周圍車水馬龍、行色匆匆的現代商業街景映襯下,它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佝僂而沉默的老

「是啊,就算她真想這麼幹,也要看東西是不是真的入得了眼。」何秉坤慢吞吞地接口,拿起自己的白銅水煙壺,慢條斯理地填著菸絲,「如果……她真能弄到我們弄不到的料子,請到我們請不動的人呢?

  別忘了,她是沈家的人。蘇杭的頂級生絲,雲錦,宋錦,緙絲,緙絲可是當年皇家御用的,這些路子,她沈家會沒有?

  還有裁縫,上海『紅幫裁縫』名揚天下,那些老師傅,有幾個沒受過沈家恩惠?

  她要是真能拉來幾個『紅幫』頂尖的高手,再配上那些德國、瑞士的機器……」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起來。在座的都是香港本地紡織、成衣行業的頭麪人物,盤踞一方多年,但論起底蘊、人脈,尤其是通往內地那些最頂級、有時甚至是非賣品的原料產區的渠道,如何能與沈家這樣傳承數百年的江南世家大族相比?

  更別說「紅幫裁縫」那塊金字招牌,在上海灘可是與「榮昌祥」等西服店齊名,專做達官貴人的生意,手藝是出了名的精湛。

  「而且,」陳萬昌補充道,語氣沉沉,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要做的生意,和我們紗廠街這些作坊、成衣鋪,不是一個路子。但諸位別忘了,生意場上有句話,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若真做成了,成了氣候,那些原本只能在我們這兒訂衣服、或是去連卡佛買成衣的高等客人,會不會被她吸引過去?

  那些最好的師傅,會不會被她更高的薪水挖走?那些頂級的面料渠道,會不會被她壟斷?」

  劉啟福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不服氣道:「會長,你也太高看她了吧?她纔多大年紀?一個女人家……」

  「女人?」陳萬昌打斷他,冷笑一聲,翡翠扳指在桌上輕輕一叩,「當年扶持盛宣懷辦輪船招商局的,是他那位人稱『盛七小姐』的女兒盛毓琳。

  上海永安百貨能在南京路站穩腳跟,背後離不開郭家幾位小姐太太的眼力和手腕。

  香港這邊,利希慎家族的生意,他那位四太太梁女士出了多少力,諸位難道不知?」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永遠不要小看一個有野心、有頭腦、還有資本的女人。更何況,」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這位沈小姐背後,站著滙豐銀行。

  上午她在天祥洋行籤下的支票,就是滙豐的本票。

  能讓滙豐如此爽快支持,她的底牌,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厚。」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紗廠街永不停歇的機器轟鳴,像背景裡沉悶的心跳。滙豐銀行,那纔是香港真正的巨無霸,是水,是空氣,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意人必須仰視、甚至依賴的存在。和滙豐扯上關係,意義完全不同了。

  「那……會長,您的意思是?」何秉坤放下水煙壺,緩緩問道,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陳萬昌重新拿起水菸袋,卻沒有點火,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著溫潤的竹管,沉默了片刻。

  「先看看。」他最終說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不動聲色,「她這盤棋剛開局,機器還沒到,鋪子還沒開,師傅還沒影。是龍是蟲,總要見真章。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帳房先生,「老周,你去打聽清楚,皇后大道中88號那棟樓,她準備怎麼裝修,請的哪裡的設計師,大概什麼時候完工。

  另外,放出話去,紗廠街的師傅,哪個要是敢接她『維多利亞的祕密』的活兒,就是跟咱們整個同業公會過不去。料子那邊,」他看向何秉坤,「何老闆,你在江浙、兩廣路子熟,跟相熟的絲行、綢緞莊都打個招呼,但凡有頂級的好料子,特別是蘇杭的貢品級別生絲、宋錦、雲錦,優先供給我們公會的老主顧。價格,好商量。」

  何秉坤捋著鬍鬚,點了點頭:「明白。蘇杭那邊幾個老關係,我去打招呼。就算她沈家有門路,這世道,多的是人認錢不認人。只要價錢給足,不怕截不下一批好料。」

  劉啟福也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對!還有裁縫!香港本地手藝好的老師傅,哪個不是從我們紗廠街出去的?

  要麼在自家鋪子,要麼在永安、先施這些大百貨掛單。我讓下頭人都去遞個話,誰要是敢跳槽去她那兒,以後就別想在香港的成衣行當裡混!」

  陳萬昌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點燃了水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精瘦的臉。「敲打敲打,是必要的。但也別逼得太緊。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這位沈小姐,未必是兔子。

  我們且靜觀其變,看看這位過江的強龍,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她若只是想開個小小的、專伺候幾個頂級闊太太的裁縫鋪,分不了我們多少羹,那大家相安無事。

  可她若是想借著滙豐的勢,用那些洋機器,砸了咱們紗廠街的飯碗……」他眯起的眼睛裡,寒光一閃,「那就別怪咱們這些地頭蛇,不給她這過江龍留情面了。」

  煙霧嫋嫋升起,籠罩著房間裡幾張神色各異的臉。紗廠街午後的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在陳舊的木地板上投下昏黃的光斑,也照不清那些人心底盤算的幽暗角落。

  幾天後的上午,陽光正好。沈明玥與林文熙再次站在了皇后大道中88號這棟四層舊樓前。

  與天祥洋行那厚重的殖民風格石質建築不同,這棟樓是更老式的、帶點新古典主義風格的騎樓建築,但年久失修,外牆上米黃色的水刷石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深色的磚體,幾扇木製百葉窗歪斜地掛著,玻璃也蒙著厚厚的灰塵,了無生氣。

  在周圍車水馬龍、行色匆匆的現代商業街景映襯下,它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佝僂而沉默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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