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前世今世3
到了新公司,沈明玥比誰都拼,把那股在流水線上練出來的狠勁,全用在了工作上。
每天她都提前半小時到公司,雷打不動。先把地板拖得鋥亮,再把每張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連老闆辦公室的菸灰缸,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給老闆泡茶更是有講究,水溫要剛好八十度,茶葉放三克,不多不少,泡出來的茶,清香醇厚,老闆喝了一次就再也沒換過別人泡的。
接電話時,她的聲音永遠溫柔得體,記事情用的筆記本,一頁頁寫得工工整整,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錯。同事們有什麼跑腿的活、整理資料的活,只要開口,她從不推辭,哪怕自己加班到深夜,也會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午休時間,別人都聚在茶水間聊天追劇,或者趴在桌子上補覺,她卻偷偷躲在茶水間的角落,霸佔著那臺老舊的電腦,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跳動的,是港股和滬市的歷史走勢圖,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在別人眼裡枯燥無味,在她眼裡卻像藏著金礦的地圖。她把1990年以來的指數波動、牛熊市轉換節點、每一次政策出臺後的市場反應,都一一記在新的筆記本上,紅筆標註利好,藍筆標註利空,綠筆標註行業拐點,一本筆記本被她寫得滿滿當當。
她發現自己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K線圖,看久了竟漸漸有了規律——哪一年的基建政策會帶動地產股暴漲,哪類消費行業能在經濟下行期逆勢走強,甚至哪些股票的歷史波動率更高,更適合短線操作,她都摸得門兒清。
她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所有能學到的金融知識,不放過任何一個提升自己的機會,哪怕只是聽到同事閒聊時提起的一個股票代碼,她都會趕緊記下來,回去查遍所有相關資料。
三個月的時間,眨眼就過。老闆看她做事認真細緻,腦子又靈光,手腳還勤快,乾脆把她從前臺調到了業務部做助理,工資漲到了三千塊。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公司真正的生意。跟著老闆去見客戶時,她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被老闆當成一個擺著好看的花瓶,連插嘴的份都沒有。
可她從不閒著,耳朵豎得高高的,眼睛也看得仔細——客戶喜歡喝什麼牌子的茶,談判時最在意的是價格還是交貨期,老闆用了什麼話術打動對方,甚至他們飯桌上隨口聊起的股票行情,她都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回去後反覆琢磨,把這些寶貴的經驗,都變成自己的東西。
轉機,往往藏在不經意的小事裡。
有一次,公司一個老客戶來談生意,飯桌上忍不住抱怨,說自己最近買的股票被套牢了,虧了不少錢,語氣裡滿是懊惱。旁邊的人都忙著附和安慰,只有沈明玥,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插了一句:
「張總,您持有的這隻股票,2001年和2003年都出現過類似的回調走勢,後續三個月內的反彈概率超過七成,您或許可以再等等,不用急著割肉止損。」
這話一出,飯桌上瞬間安靜了幾秒。張總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筷子,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滿是驚訝:「小姑娘年紀輕輕,還懂股票?」
老闆也喫了一驚,他一直以為沈明玥只是個長得漂亮、做事勤快的花瓶,沒想到她竟然還懂金融。
那次之後,老闆對她徹底改觀,特意給她加了五百塊工資,讓她多關注金融動態,偶爾也給公司的小額投資提提建議。沈明玥的腰桿,瞬間挺直了幾分,心裡那股勁兒,也更足了。
半年後,老闆帶著她去參加廣交會。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那麼大的場面,展館大得像迷宮,一眼望不到頭,各種膚色的人擠在一起,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一筆生意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甚至上千萬,數字大得讓她心驚。
她穿著自己花兩百塊錢買的廉價套裝,料子硬邦邦的,穿在身上硌得慌,腳下的高跟鞋也是地攤貨,走幾步路就磨得腳後跟生疼。跟在西裝革履的老闆身邊,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頭都不敢抬太高,生怕別人看出她骨子裡的侷促和不安,只能緊緊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有個金髮碧眼的外商過來詢價,老闆的英語說得磕磕巴巴,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比劃著,臉都漲紅了,卻怎麼也說不清楚產品的規格和價格。眼看這筆生意就要黃了,沈明玥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用自己自學的蹩腳英語,接過了話茬。
她的英語說得斷斷續續,語法錯誤百出,有時候甚至要藉助手勢和眼神,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她一點都不怯場,把產品的尺寸、材質、價格、交貨期,都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外商聽得很認真,最後竟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你的英語,還需要練習。但是你的勇氣,值得讚賞。」
那單生意最終還是沒談成,可老闆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一開始的把她當花瓶,變成了真正的賞識。
從廣交會回來的第二天,老闆就對她說:「下個月有個香港大客戶要來談合作,你跟我一起接待。你去報個英語培訓班,學費公司報銷。」
這話,像一道光,照亮了沈明玥的世界。
小時候她不懂讀書的重要性,早早輟學打工,這些年因為沒學歷,喫了多少閉門羹,受了多少白眼,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有這樣一個免費學習的機會,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抓住這個機會。白天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就往英語培訓班跑,從音標開始學起,單詞背到深夜,舌頭練得發麻,連做夢都在說英語。週末別人都出去逛街約會,她卻泡在圖書館裡,把所有能找到的金融書籍都翻了個遍——《證券分析》《股市趨勢技術分析》,還有香港聯交所和上交所的年度報告,厚厚的書本,被她翻得捲了邊,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她把港股恒生指數成分股的歷史走勢背得滾瓜爛熟,從滙豐控股到長江實業,從1986年恒生指數推出,到1997年金融風暴的暴跌,再到後來的反彈週期,每個關鍵節點的漲幅、跌幅、觸發因素,都記在厚厚的筆記本上,爛熟於心。
她甚至自己動手畫K線圖,用紅、藍、綠三種顏色的筆,分別標註政策面、資金面、技術面的變化,常常一畫就是一個通宵。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魚肚白,她才趴在桌子上,眯上一兩個小時,然後頂著黑眼圈,繼續去上班。
一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她不僅能用英語進行基本的商務溝通,工資也漲到了四千塊,更重要的是,她腦子裡的「股票資料庫」,已經龐大到驚人的地步。
她知道哪些股票在經濟復甦期會率先啟動,哪些股票能穿越牛熊週期,甚至能精準說出某隻股票十年內的歷史高點、低點和分紅情況,比專業的研究員還要厲害。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身材完全長開了,凹凸有致,再加上那張精心雕琢過的臉,還有自信帶來的氣質變化,整個人變得明豔動人,再也沒有了當初半分的土氣和卑微。走在大街上,回頭率高得嚇人。
可也正因為這份美貌和能力,公司老闆對她愈發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那個老闆年近五十,有家有室,身價也只是比普通人強一點,沈明玥打心眼裡看不上。面對他油膩的騷擾和暗示,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冷著臉拒絕,不留一點情面。
老闆碰了一鼻子灰,臉色難看,之後便處處給她穿小鞋。沈明玥也不是喫素的,她早就攢夠了錢,也積累了足夠的知識和經驗,沒必要再忍氣吞聲。
沒過多久,她毅然遞交了辭職信,帶著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還有滿滿幾大本的筆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上海——那個更繁華、更包容,也更充滿機會的魔都。
在上海,憑藉著這些年積累的金融知識和過人的眼力,她輕易就進了一家規模不小的金融公司,做了行政助理。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沒有高學歷,沒有硬背景,所以工作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每天她都是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記在小本子上,下班回去查資料,或者厚著臉皮問同事,哪怕被人不耐煩地懟回來,她也從不氣餒,下次遇到不懂的,依舊會問。
帶她的研究員,是個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打心眼裡看不起她這個「半路出家」的行政助理,覺得她沒學歷沒背景,就是個靠臉喫飯的花瓶。私下裡,研究員常常和別人嘲笑她:「明明可以靠臉喫飯,偏偏要跑來做金融,真是個傻子。」說她再怎麼努力,也成不了氣候。
這些話,沈明玥都聽在耳裡,卻從不放在心上。她偏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她不是花瓶,她有真本事。
為了爭這一口氣,她寫的每一份行業報告,都用盡了心思。報告裡引用的港股、滬市歷史數據,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邏輯清晰,分析透徹,連那些專業的研究員看了,都忍不住暗暗驚訝。
為了跑通一個難纏的客戶,她能在海關門口頂著大太陽等上整整一天,哪怕被雨淋得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狼狽不堪,她也能笑著遞上自己做的投資方案,語氣從容不迫。
為了不被公司淘汰,她一邊工作,一邊偷偷備考CFA。把所有的碎片化時間都利用起來,喫飯的時候聽網課,走路的時候背知識點,甚至連坐地鐵的那幾十分鐘,都捧著書本看得入神。
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那天,公司投資部的人聚在一起開會,討論一隻老股的操作策略。這隻股票走勢詭異,所有人都陷入了僵局,沒人記得它十年前的走勢規律,更沒人能判斷出後續的行情,會議室裡一片沉默,氣氛壓抑得很。
就在這時,站在旁邊給大家倒茶的沈明玥,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提醒:「這隻股票,2005年因為政策調整跌了40%,但次年就反彈了60%。而且歷史上三次遇到類似的政策環境,都是先跌後漲的走勢,週期大概在八個月左右。現在的情況,和當年很像,或許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別急著出手。」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了千層浪。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裡滿是震驚。
投資總監更是眼前一亮,當場就對她刮目相看,讓她詳細說說自己的分析思路和依據。
沈明玥定了定神,從歷史走勢說到估值水平,再說到行業週期和政策導向,條理清晰,邏輯嚴謹,引用的數據精準無誤,連哪一年哪一月出臺的哪項政策,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聽呆了,包括那個曾經嘲笑她的研究員,臉上火辣辣的,滿是羞愧。
沒過多久,投資總監就親自下了調令,把沈明玥從行政部調到了投資部做助理。
還記得那一刻,她握著調令,手心微微出汗,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自此,她的逆襲之路,才剛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