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關注的焦點
大堂的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棋盤格大理石,石材是從義大利進口的,質地堅硬,紋理細膩,被擦得光潔如鏡,倒映著高聳的穹頂、垂下的水晶吊燈,以及來往行人的身影。
穹頂的雕花繁複而精緻,是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風格,金色的描邊在燈光的映襯下,閃著耀眼的光。
大堂正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吊燈由數百根捷克水晶稜柱組成,稜柱在燈光的折射下,散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斑,如夢似幻。
大堂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維多利亞時期田園風景油畫,畫中是英國的鄉村莊園,綠草如茵,鮮花遍地,貴族們穿著華麗的服飾,在莊園裡散步、品茶,畫面溫馨而美好。
然而,在油畫的角落,卻突兀地擺著幾隻康熙年間的青花瓷瓶,瓶身繪著纏枝蓮紋,色彩豔麗,造型端莊;
青花瓷瓶旁,是一個酸枝木打造的博古架,架上擺放著各式的玉器、瓷器、古玩,雕工精湛,用料考究。
西式的油畫與中式的古董,就這樣硬生生地湊在一起,形成了典型的殖民地混搭風格,強硬而不協調,卻又偏偏成了香港這座城市的縮影——東西方文化在此交匯,卻又各自堅守著自己的壁壘,碰撞與融合,從未停止。
大堂裡的人聲嗡嗡,像遠處海浪的低語,卻又比海浪的聲音更複雜。
英語是這裡的主旋律,各式各樣的英語口音交織在一起,有倫敦腔的優雅從容,有蘇格蘭腔的粗糲厚重,有愛爾蘭腔的輕快婉轉,偶爾還夾雜著幾句美式英語的隨意灑脫。
說英語的,大多是白人,他們或站或坐,舉杯交談,神態輕鬆,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粵語也穿插在其中,只是說粵語的人,聲音通常會壓低,姿態也更恭謹。他們大多是酒店的侍者、華人富商的隨從,或是一些本地的小商戶,在這片白人主導的空間裡,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的位置。
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上海話、寧波話,那是和沈明玥一樣的「新移民」,他們操著熟悉的鄉音,在陌生的場合格裡,尋找著一絲難得的慰藉。
沈明玥甚至聽到了幾句蘇州話,軟糯婉轉,帶著江南的溫柔,想來是幾位從蘇州南下的太太,正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香港的天氣與物價。
沈明玥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大堂裡的微妙平衡。
她身著一身藕荷色的軟緞旗袍,旗袍的面料是上好的蘇杭軟緞,質地輕薄,光澤柔和,像流動的水一樣,隨著她的步伐,漾起層層疊疊的波紋。
旗袍上繡著暗紋的纏枝蓮,是上海老裁縫的手工蘇繡,針腳細密,栩栩如生,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低調的精緻;
旗袍的領口滾著一圈細小的南洋白珠,與她鞋頭的珍珠遙相呼應;開叉處的剪裁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過分張揚,又能在行走間,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平添了幾分嫵媚。
她的耳際,墜著一對鴿蛋大小的玻璃種翡翠耳墜,水頭足,質地純,在燈光的映襯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腕間的冰種飄綠鐲子,與耳墜相得益彰,玉質通透,那一抹淡淡的綠,像水墨畫中的留白,恰到好處;
她的頭髮梳成了簡潔的低髮髻,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珍珠髮夾,沒有過多的裝飾,卻更顯清麗。
她不過十九歲出頭的年紀,面容精緻,眉眼如畫,肌膚白皙細膩,擁有空間以來天天喝靈泉水,整個人冰肌玉骨、溫潤矜貴,像上好的羊脂美玉在人間行走。
只是她的眼神,卻沒有這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青澀與靈動,反而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淡然,像一汪深潭,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洶湧的暗流。
這種介於少女青澀與成熟沉穩之間的獨特氣質,讓她在滿堂的西式裙裝和亞麻西裝中,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朵在萬紫千紅中靜靜綻放的荷,清雅脫俗,暗香浮動。
更重要的是,她身邊的陣仗,早已無聲地宣告了她的身份。
身側的周管家,氣度沉穩,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一看便是大家族的心腹;身後的阿忠,身形高大魁梧,目光銳利,步伐穩健,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還有一位隱在暗處的護院阿福,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壓低了帽簷,跟在人羣之後,目光卻時刻掃視著四周,將沈明玥護在絕對的安全範圍內。
這是屬於沈家的底氣,是百年積累的財富與勢力,在這陌生的香港,化作了最堅實的依靠。
一道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落在沈明玥的身上,帶著各式各樣的情緒。
英國紳士們的目光,是審視與估量,他們的目光掃過沈明玥的旗袍、首飾、身邊的陣仗,像評估一件精美的東方瓷器,試圖從這些細節中,判斷出她的家世、她的實力,或許還帶著一絲對異域風情的好奇。
一位頭髮花白的英國退休海軍上校,端著一杯威士忌,靠在吧檯邊,目光如鷹,在沈明玥的翡翠耳墜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認可——他識貨,知道那對耳墜的價值,也知道能戴得起這樣首飾的,絕不是尋常的華人小姐。
洋行大班的女伴們,目光則帶著直接的比較與攀比。她們大多穿著時髦的西式洋裝,紅色的絲絨、黑色的蕾絲、鵝黃色的雪紡,身上戴著耀眼的鑽石項鍊、紅寶石戒指,妝容精緻,身姿曼妙。
她們的視線在沈明玥的旗袍剪裁、首飾成色、乃至鞋跟鑲嵌的珍珠上逡巡,心裡默默計較著彼此的價值,眼神裡夾雜著嫉妒與不甘。一位怡和洋行大班的法國情婦,穿著一身紅色的絲絨洋裝,戴著一條碩大的鑽石項鍊,看到沈明玥的翡翠耳墜時,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項鍊,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那翡翠的水頭,那通透的質地,比她的鑽石更顯溫潤,也更顯珍貴。
華人圈子的目光,則更為複雜。有探究,好奇這位突然出現的美麗華人小姐,究竟是哪家的新移民;
有戒備,擔心這位來歷不明的小姐,會成為自己在香港商界的競爭對手;有羨慕,羨慕她的年輕、她的美麗、她的財富與身份;
或許還有一絲示好,想著若是能與她攀上關係,或許能在這風雲變幻的香港,多一份依靠。幾位香港本地的富商太太,聚在一起,用手帕掩著嘴,小聲地用粵語交談著,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沈明玥,眼底滿是探究。
還有一些歐亞裔的年輕女子,她們有著混血的容貌,深眼窩,高鼻樑,卻又帶著東方的柔和,穿著露背的時髦洋裝,戴著珍珠項鍊,目光帶著精心計算過的風情,在沈明玥身上掃過之後,便又轉向了一旁的英國軍官,試圖引起他們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