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資產轉移
在香港,有錢好辦事。不到三個小時,周管家就帶著一行人的正式身份證回來了。
拿到證件的時候,香港突然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雨絲細密,打在半島酒店的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痕,將維多利亞港的船影襯得愈發柔和。
沈明玥換上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這是她從空間裡取出的,原主最穩妥的一件衣裳,既不失大家閨秀的體面,又不會過分張揚,恰好適配滙豐銀行的場合。
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鬢髮,眼神沉靜而堅定,她已然做好了掌控家族核心資產的準備。
「大小姐,陳經理已經在滙豐總行等您了。」周管家站在客廳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移民局的李督察親自籤字確認,我們的身份信息已經錄入了警務處的檔案,以後出入不會再有阻礙。」
沈明玥點點頭,抬手替明玉理了理梳得整齊的小辮子,又摸了摸明瑞的頭,語氣溫柔:
「阿萍,你帶二少爺和二小姐在酒店喫早餐,點他們愛喫的雲吞麵和蛋撻,我去銀行辦完事就回來,下午帶你們去看新家。」
「姐姐小心。」明瑞攥著她的衣角,小臉上滿是依賴。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把這個冷靜可靠、總能帶來安全感的姐姐當成了主心骨。
沈明玥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們在酒店乖乖等我,不許亂跑。」
走出酒店,雨勢漸小,一個小時後,黑色的奧斯汀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皇后大道中。
沿途的建築漸漸變得規整——殖民風格的洋樓與中式騎樓交錯,滙豐銀行總行那座帶著希臘柱式的宏偉建築,在雨霧中愈發顯得莊嚴肅穆,透著資本與權力的厚重感。
車窗外,穿著雨衣的行人匆匆而過,挎著公文包的洋行職員、推著小販車的潮汕商人、背著書包的學生,構成一幅亂世裡的鮮活畫卷。
「大小姐,前面就是滙豐總行。」周管家指著前方,語氣帶著幾分敬重,「陳經理是老爺的至交,當年老爺在港設立分號,就是陳經理一手促成的。他為人穩重,為人誠信講義氣,非常可靠,這些年老爺在香港的資產都是通過他才處理的。」
轎車停在銀行門口,門童穿著筆挺的墨綠色制服,恭敬地拉開車門。踏入滙豐銀行的瞬間,喧囂與雨意被厚重的橡木大門隔絕在外,只剩下大理石地面傳來的輕微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油墨、紙張和淡淡的樟腦香——那是舊文件與財富沉澱的味道,令人心安。
大廳高闊,穹頂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柔和地灑在深色的木質櫃檯和黃銅欄杆上。職員們穿著熨帖的襯衫馬甲,袖口露出精緻的鏈扣,動作沉穩有序,透著專業與嚴謹。
幾個洋人坐在角落的皮質沙發上低聲交談,目光不經意掃過沈明玥一行人,見他們衣著得體、舉止有度,並未多做打量。
「沈大小姐?」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他正是滙豐銀行的資深經理陳敬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筆記本,「我是陳敬之,令尊沈世昌先生是我二十年的老友。」
「陳叔叔,勞您久等了。」沈明玥微微欠身,聲音清脆而沉穩,沒有絲毫小姑娘的怯懦。她遞上父親的親筆信和自己的身份證,「家父發給您的電報,想必您已經看過了。」
陳敬之接過信,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悵然:「世昌兄的電報我前天就收到了。上海的事,我也知道了,難為你一個小姑娘,能帶著弟妹平安過來,果真是虎父無犬女。」他引著沈明玥穿過大廳,走向VIP接待室,「裡面說話,更清淨。」
VIP接待室鋪著深紅色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角落裡放著一個古董座鐘,滴答聲均勻而沉穩,讓人不自覺靜下心來。陳敬之親手為沈明玥倒了一杯紅茶,推到她面前:「這是大吉嶺,世昌兄以前最喜歡喝的。」
沈明玥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茶香醇厚。她沒有急著談正事,反而輕聲問:「陳叔叔,我父親……他這幾天有沒有給您發過電報?」父親的安危,始終是她心中的牽掛。
陳敬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自從上次電報發過來之後,就斷了聯繫。不過你放心,世昌兄國內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做事向來周全,心思縝密,他既然能安排好你們的退路,自己必然有脫身之法。」
他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不說這些了,正事要緊。你帶了保險箱的鑰匙吧?還有世昌兄的委託書和印鑑?」
「都帶了。」沈明玥從隨身的坤包裡取出那枚刻著滙豐徽記的黃銅鑰匙,還有一個小巧的紫檀木印盒,推到桌上。印盒打開,裡面是一方雞血石印章,刻著「沈世昌印」四個篆字,邊角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是沈家代代相傳的信物。
「好。」陳敬之起身,從自己的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這是二十年前,世昌兄在滙豐開設保險箱時的登記記錄,上面有他的籤字和指紋備案。
按照銀行規定,取件人需本人到場,驗證籤字、指紋,或者出示合法的繼承或委託證明,缺一不可。」
他叫來兩名資深職員,一人捧著簡易的油墨指紋鑑定儀(1949年滙豐已採用先進的指紋比對技術),一人拿著文件和筆:「沈大小姐,麻煩你在這張紙上籤上你的名字,再按個指紋,我們需要重新登記你的資料和指紋。」
沈明玥依言照做,筆尖落在紙上,籤下「沈明玥」三個字——她刻意模仿了原主的筆跡,筆畫圓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力道,與文件上父親的籤字形成巧妙的呼應。
職員將她的指紋印在油墨紙上,父親的委託書上上的舊指紋以及以及的指紋仔細比對,又反覆核對籤字的筆鋒走勢,良久才對陳敬之點了點頭,示意無誤。
「身份驗證通過。」陳敬之鬆了口氣,起身道,「請跟我來,保險箱庫房在地下三層,需要過三道安全門,還請見諒。」
穿過兩道厚重的鐵門,走過鋪著防滑地磚的走廊,空氣中的溫度漸漸降低,透著一絲涼意。
第三道門是密碼鎖,陳敬之親自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庫房裡整齊排列著無數個金屬保險箱,編號從1到9999,泛著冷硬的光澤,像一個個沉默的財富密碼。
「世昌兄的保險箱是8888號,吉祥數字,他當年特意選的。」陳敬之走到一個半人高的保險箱前,示意沈明玥插入鑰匙。
黃銅鑰匙插入鎖孔,順時針轉動兩圈,「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鎖芯彈開。沈明玥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沉重的箱門——裡面鋪著深紅色的絲絨,整齊地擺放著三樣東西:一個厚實的牛皮信封,一個捲起來的油紙包,還有一本燙金封面的存摺。
她先拿起那個牛皮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三張摺疊整齊的存單。第一張是滙豐銀行的,面額兩千二百萬英鎊,存款日期是1943年,籤名處是父親遒勁的字跡;第二張是渣打銀行的,一千八百萬英鎊;第三張是花旗銀行的,兩千四百萬英鎊。三張存單加起來,正好是六千四百萬英鎊,與父親所說分毫不差。
指尖觸到存單粗糙的紙張,沈明玥心中一陣酸澀。她能想像到沈家先輩們當年漂洋過海、一筆筆積累這些財富時的艱辛,能感受到父親將家族命脈託付給自己時的沉重與信任。
陳敬之站在一旁,看著她手中的存單,眼中閃過一絲驚嘆,但眼神清澈,眼中沒有貪婪,他知道沈家有錢,卻沒想到竟有如此巨額的存款,難怪世昌兄會如此鄭重。
「陳叔叔,請幫我把這些存單,今天全部轉到我的名下,同時兌換成美元,存為『活期+一年定期』組合帳戶。」沈明玥收起情緒,抬頭看向陳敬之,語氣堅定,目光不容置疑。
陳敬之愣了一下,眉頭瞬間蹙起:「明玥,你可想好了?六千四百萬英鎊兌換成美元是筆天文數字,而且你要活期帳戶,意味著資金隨時可能支取,滙豐需要預留大量美元頭寸,壓力很大。按常理來說,定期存款的利率更高,也更穩妥。」
「我知道。」沈明玥指尖敲了敲桌面,拋出早已準備好的籌碼,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但陳叔叔,你有沒有關注過倫敦的經濟數據?去年英國黃金儲備下降了近三分之一,今年一季度貿易逆差擴大到1.2億英鎊,英鎊的匯率已經在懸崖邊上了。
我父親收到來自英國本島的可靠消息,最晚九月,英鎊對美元必然大幅貶值,甚至可能跌破4.0的關口。」
這話像一道驚雷,讓陳敬之臉色驟變。他作為滙豐銀行的資深經理,自然察覺到了英鎊的頹勢,但從未想過金融業預測的貶值幅度可能有這麼大。
1949年9月,英國政府宣佈英鎊大幅貶值,這是二戰後影響全球金融市場的一個重要事件。
英鎊兌美元匯率會從1英鎊=4.03美元,直接跌破1英鎊=2.80美元,這期間英鎊的貶值幅度約30.5%
英鎊含金量會從3.58134克,調整為2.48828克,含金量相應降低
這次貶值並非偶然,而是英國戰後經濟疲軟的集中體現。第二次世界大戰嚴重消耗了英國的財力,導致其黃金和美元儲備銳減,國際收支出現嚴重逆差,英鎊的國際信用也隨之下降。
為了刺激出口、提振經濟,英國政府最終做出了貶值英鎊這一艱難決定。
這一舉動產生了深遠影響,它標誌著英鎊作為世界主導貨幣的地位進一步衰落,鞏固了美元的領導地位。
英鎊貶值後,許多與英國經濟關係密切的國家,尤其是大英國協國家,的貨幣也相繼貶值。
不過這是前世記憶,知道確定下消息的現在只有沈明玥,不過陳敬之聽了這個消息之後也是背脊發涼,看向沈明玥的眼神裡,已然多了幾分疑惑。
沈明玥垂下眼眸,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這是家父在倫敦的祕密信息渠道,是當年他在國內做軍火貿易時結下的人脈。
父親讓我逃出來前,特意交代我,無論如何要儘快將英鎊兌換成美元,這六千四百萬英鎊是沈家的根基,是我們百年沈家幾代人一分一毫拼命掙回來的錢,我不能拿它賭。」她半真半假地解釋,既給了陳敬之合理的理由,又守住了自己穿越的祕密。
「而且,我能給滙豐一個無法拒絕的合作。」沈明玥抬眼,再次拋出核心籌碼,
「第一,現在兌換是避險,也是幫滙豐提前鎖定優質美元資產,避免後續英鎊貶值時,出現客戶集中擠兌兌換的危機;
第二,我未來打算在滙豐銀行開設一個投資帳戶,主要投資中環附近的物業和地皮,
到時候所有資金往來、信用證開具、僑匯代轉,全走滙豐通道。按保守估算,滙豐能賺的佣金、利息,比單純存定期多得多。」
陳敬之眼神閃爍,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很快便下定決心——沈明玥的分析精準毒辣,且沈家的業務量足以給滙豐帶來豐厚的利潤,這筆合作對雙方都有利。
「好!我答應你!」他語氣果斷,「我現在就向大班匯報,另外,我會幫你申請今日同業最優兌換匯率1:4.86,不收任何手續費,帳戶給你開通最高級別的VIP權限,轉帳、支取不限額,還能優先辦理貿易融資和信用證業務。」
說完,他立刻轉身去聯繫大班。半個多小時後,陳敬之匆匆回來,臉上帶著笑意:「搞定了!我已經協調倫敦總行調撥美元頭寸,同步聯繫了渣打、花旗銀行,讓他們即時轉帳,今天之內一定給你辦妥!」
陳敬之的效率遠超預期。中午十二點整,渣打、花旗的英鎊存款全部到帳,滙豐實時完成兌換:一千八百萬英鎊折算8748萬美元,兩千四百萬英鎊折算1億1664萬美元,滙豐本行兩千二百萬英鎊折算1億0692萬美元,合計3億1104萬美元,全額存入沈明玥的滙豐VIP帳戶——其中2億美元存一年的定期(年化3.2%),1.1104億美元留作活期,方便隨時支取。
「明玥,這是你的帳戶卡和支票本,憑這張黑金卡,你在全球滙豐分行都能享受最高級別的服務。」陳敬之將一套燙金的帳戶資料遞給她,眼神裡滿是重視,「淺水灣別墅的鑰匙和地契,我已經讓專人取出來了,一併交給你。」
沈明玥接過帳戶資料和別墅鑰匙,指尖劃過黑金卡冰涼的金屬質感,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地。
這筆錢,是她在亂世中守護家人、反擊敵人的最大底氣。她將文件仔細收進坤包,抬頭對陳敬之道:「辛苦陳叔叔了,後續還要勞煩你多費心。」
「自家侄女,客氣什麼。」陳敬之笑著擺手,「我已經讓司機備好了車,送你去淺水灣別墅那邊,我也提前打了電話,請人幫你打掃乾淨了,你們可以直接入住。」
走出滙豐銀行,雨已經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皇后大道中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折射出粼粼微光。黑色的奧斯汀轎車早已等候在門口,周管家恭敬地拉開車門:「大小姐,都安排好了,現在去接二小姐和小少爺嗎?」
「是的,現在去半島酒店接他們,然後再回淺水灣好早點安頓下來。」
沈明玥坐進車裡,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滙豐銀行大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