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調人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149·2026/5/18

淺水灣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溫柔。   四月底的香港已初顯悶熱,但臨海的沈家別墅裡,海風穿堂而過,捲起米白色蕾絲簾幔的一角,送來些許涼意。雕花百葉窗將晨光篩成疏密有致的金線,斜斜鋪在溫潤的柚木地板上,光影隨著海浪的節奏微微搖曳,恍若一幅流動的西洋油畫。   沈明玥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不是閨閣女兒常看的詩集或琴譜,而是一疊燙金封皮的英文物業資料、幾份手繪的香港地圖,以及數頁寫滿娟秀小楷的備忘箋。地圖上,中環、半山、尖沙咀、銅鑼灣等處的街道被硃砂筆仔細圈點,旁註著細密的蠅頭小楷:地價、業主背景、周邊業態、洋行評價、風水傳聞……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銅鑼灣一處被特別標記的地塊,眉峯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緩緩舒展開。腦海中浮現的,是前幾日在深水灣高爾夫俱樂部宴會散場時,傅清妤借替她整理披肩之機,在她耳邊留下的那幾句低語:   「伯頓急著脫手的那塊銅鑼灣地,說是地下爛泥,實則是當年填海時留下的建築廢料,夯實了反而比新挖地基便宜三成……山頂那棟『鬼宅』,是早年一位英國買辦的產業,他家道中落自尋了短見,房子空置久了,陰氣重些,格局倒是方正,我認識一位江西來的老師傅,最擅調理這類『風水』……」   那些看似隨意提及的「閒話」,實則是香港地產業水面下湧動的暗流,是光鮮社交場外祕而不宣的博弈籌碼。   傅清妤輕描淡寫,卻為她點破了迷霧,讓她手中那份由凱瑟克家族管家「無意」間提供的物業清單,那份斯萊特裡親手標註的九龍倉地塊圖紙,以及伯頓急於出手的銅鑼灣地契副本,在審視的天平上,有了全新的、更精準的砝碼。   亂世之中,每一步都需踏得穩當,尤其是在香港這片華洋混雜、新舊勢力犬牙交錯的碼頭。   沈家這艘巨輪南來,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礁遍佈。父親沈振邦將家裡全部流動資金和嫡出兒女託付於此,既是避禍,亦是為未來佈局,她需要仔細打聽、仔細思量纔行。   「篤、篤、篤。」   三聲輕而規律的叩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姐,您吩咐的事,都有些眉目了。」周管家沉穩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門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她聽清,又不會驚擾了這份晨間的寧靜。   「周叔,進來吧。」沈明玥抬起頭,將手中的鉛筆輕輕擱在圖紙邊緣。   門被無聲地推開,周管家端著一個鎏金邊框的白瓷託盤走進來。   託盤上,一杯錫蘭紅茶正嫋嫋冒著熱氣,茶湯澄紅透亮,旁邊配著兩碟精緻的茶點:桂花糕晶瑩軟糯,杏仁酥酥香鬆脆。   他將託盤輕放在書桌一角,垂手退後半步,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既確保清晰,又不會傳出房間:「阿忠天沒亮就去了九龍油尖旺,船票和安家費都已親手交到鐵頭手裡。   一共八張去上海的統艙票,後日清早『大生號』的船。   安家費按您的吩咐,每人五千港幣,都交給了本人,分文不差。   鐵頭讓阿忠回稟,閘北的阿強、南市的『小蘇北』幾個兄弟,最遲明晚收拾停當,後日一早準點上船,絕不會誤了時辰。聯絡的法子,都按您給的死信箱地址和密碼本記牢了,絕不出半分紕漏。」   沈明玥微微頷首,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只餘下平靜:   「阿忠辦事,向來穩妥。讓他轉告忠義堂的兄弟們,到了上海,一切按照安排行事。」   「是。」周管家躬身應下,繼續回稟,「格溫太太那邊,我託了半島酒店客房部的陳炳坤遞話。   陳炳坤說,格溫太太原是肯特郡鄉紳家的女兒,在凱瑟克家族侍奉了十五年,從女僕做到管家,規矩禮儀是頂好的,還會說幾句簡單的廣東話。   就是為人……嚴謹了些,對下要求極高。陳炳坤已代為約了面談,時間地點全憑小姐定奪。」   「嚴謹些好,越嚴謹,越靠得住。」沈明玥脣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就定在後日下午吧,請她來淺水灣一趟。不必太正式,下午茶便可。」   「老僕記下了。」周管家從袖中取出一份對摺的紙箋,雙手呈上,「還有,簸萁灣那邊的小莊子,地契已經過到明面上了,手續齊全,印章字跡都驗過,沒問題。   我昨日親自去看了,地方是偏了些,但背山面海,清靜。   按您的吩咐,已請了港島口碑最好的泥瓦匠頭張師傅,他今早帶了八個徒弟和兩車青磚石灰過去,明日就能動工。圍牆會加厚到兩尺,加高到一丈,只留一道朝南的正門,用熟鐵打造,門閂和鎖頭都從『和記』訂最好的。」   沈明玥接過紙箋,掃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地契摘要和簡單的莊子草圖,點了點頭:「有勞周叔。工期抓緊,用料要實,務必在兩個月內收拾齊整。   現在你和阿忠等人工作量大,山頂豪宅的安保人選……你心裡有數嗎?」   周管家沉吟片刻,低聲道:「老僕在琢磨,是否從上海那邊再調兩個信得過的家生子過來?或者,在香港本地物色?這邊情況雜,生人怕是不穩當。」   「先從上海調吧。」沈明玥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骨瓷杯沿,「沈家在虹口的綢緞莊裡,養著一隊護院,一共八個人,身手好,嘴也嚴。   我寫封信,讓鐵頭的人帶過去給雄叔,就說我這邊初來乍到,需要可靠的人手看顧門戶,請他斟酌著派個三五個靠得住的護院過來。   至於香港本地……完全不考慮」   「小姐思慮周全,老僕一會就去辦。」周管家眼中流露出讚許,躬身應下。   這些暗處的佈置,如同棋盤上悄然落下的閒子,此刻看似無關緊要,未來卻可能成為穩住陣腳的基石。小姐雖年輕,這份未雨綢繆、綿密細緻的心思,已頗有老爺當年的風

淺水灣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溫柔。

  四月底的香港已初顯悶熱,但臨海的沈家別墅裡,海風穿堂而過,捲起米白色蕾絲簾幔的一角,送來些許涼意。雕花百葉窗將晨光篩成疏密有致的金線,斜斜鋪在溫潤的柚木地板上,光影隨著海浪的節奏微微搖曳,恍若一幅流動的西洋油畫。

  沈明玥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不是閨閣女兒常看的詩集或琴譜,而是一疊燙金封皮的英文物業資料、幾份手繪的香港地圖,以及數頁寫滿娟秀小楷的備忘箋。地圖上,中環、半山、尖沙咀、銅鑼灣等處的街道被硃砂筆仔細圈點,旁註著細密的蠅頭小楷:地價、業主背景、周邊業態、洋行評價、風水傳聞……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銅鑼灣一處被特別標記的地塊,眉峯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緩緩舒展開。腦海中浮現的,是前幾日在深水灣高爾夫俱樂部宴會散場時,傅清妤借替她整理披肩之機,在她耳邊留下的那幾句低語:

  「伯頓急著脫手的那塊銅鑼灣地,說是地下爛泥,實則是當年填海時留下的建築廢料,夯實了反而比新挖地基便宜三成……山頂那棟『鬼宅』,是早年一位英國買辦的產業,他家道中落自尋了短見,房子空置久了,陰氣重些,格局倒是方正,我認識一位江西來的老師傅,最擅調理這類『風水』……」

  那些看似隨意提及的「閒話」,實則是香港地產業水面下湧動的暗流,是光鮮社交場外祕而不宣的博弈籌碼。

  傅清妤輕描淡寫,卻為她點破了迷霧,讓她手中那份由凱瑟克家族管家「無意」間提供的物業清單,那份斯萊特裡親手標註的九龍倉地塊圖紙,以及伯頓急於出手的銅鑼灣地契副本,在審視的天平上,有了全新的、更精準的砝碼。

  亂世之中,每一步都需踏得穩當,尤其是在香港這片華洋混雜、新舊勢力犬牙交錯的碼頭。

  沈家這艘巨輪南來,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礁遍佈。父親沈振邦將家裡全部流動資金和嫡出兒女託付於此,既是避禍,亦是為未來佈局,她需要仔細打聽、仔細思量纔行。

  「篤、篤、篤。」

  三聲輕而規律的叩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姐,您吩咐的事,都有些眉目了。」周管家沉穩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門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她聽清,又不會驚擾了這份晨間的寧靜。

  「周叔,進來吧。」沈明玥抬起頭,將手中的鉛筆輕輕擱在圖紙邊緣。

  門被無聲地推開,周管家端著一個鎏金邊框的白瓷託盤走進來。

  託盤上,一杯錫蘭紅茶正嫋嫋冒著熱氣,茶湯澄紅透亮,旁邊配著兩碟精緻的茶點:桂花糕晶瑩軟糯,杏仁酥酥香鬆脆。

  他將託盤輕放在書桌一角,垂手退後半步,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既確保清晰,又不會傳出房間:「阿忠天沒亮就去了九龍油尖旺,船票和安家費都已親手交到鐵頭手裡。

  一共八張去上海的統艙票,後日清早『大生號』的船。

  安家費按您的吩咐,每人五千港幣,都交給了本人,分文不差。

  鐵頭讓阿忠回稟,閘北的阿強、南市的『小蘇北』幾個兄弟,最遲明晚收拾停當,後日一早準點上船,絕不會誤了時辰。聯絡的法子,都按您給的死信箱地址和密碼本記牢了,絕不出半分紕漏。」

  沈明玥微微頷首,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只餘下平靜:

  「阿忠辦事,向來穩妥。讓他轉告忠義堂的兄弟們,到了上海,一切按照安排行事。」

  「是。」周管家躬身應下,繼續回稟,「格溫太太那邊,我託了半島酒店客房部的陳炳坤遞話。

  陳炳坤說,格溫太太原是肯特郡鄉紳家的女兒,在凱瑟克家族侍奉了十五年,從女僕做到管家,規矩禮儀是頂好的,還會說幾句簡單的廣東話。

  就是為人……嚴謹了些,對下要求極高。陳炳坤已代為約了面談,時間地點全憑小姐定奪。」

  「嚴謹些好,越嚴謹,越靠得住。」沈明玥脣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就定在後日下午吧,請她來淺水灣一趟。不必太正式,下午茶便可。」

  「老僕記下了。」周管家從袖中取出一份對摺的紙箋,雙手呈上,「還有,簸萁灣那邊的小莊子,地契已經過到明面上了,手續齊全,印章字跡都驗過,沒問題。

  我昨日親自去看了,地方是偏了些,但背山面海,清靜。

  按您的吩咐,已請了港島口碑最好的泥瓦匠頭張師傅,他今早帶了八個徒弟和兩車青磚石灰過去,明日就能動工。圍牆會加厚到兩尺,加高到一丈,只留一道朝南的正門,用熟鐵打造,門閂和鎖頭都從『和記』訂最好的。」

  沈明玥接過紙箋,掃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地契摘要和簡單的莊子草圖,點了點頭:「有勞周叔。工期抓緊,用料要實,務必在兩個月內收拾齊整。

  現在你和阿忠等人工作量大,山頂豪宅的安保人選……你心裡有數嗎?」

  周管家沉吟片刻,低聲道:「老僕在琢磨,是否從上海那邊再調兩個信得過的家生子過來?或者,在香港本地物色?這邊情況雜,生人怕是不穩當。」

  「先從上海調吧。」沈明玥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骨瓷杯沿,「沈家在虹口的綢緞莊裡,養著一隊護院,一共八個人,身手好,嘴也嚴。

  我寫封信,讓鐵頭的人帶過去給雄叔,就說我這邊初來乍到,需要可靠的人手看顧門戶,請他斟酌著派個三五個靠得住的護院過來。

  至於香港本地……完全不考慮」

  「小姐思慮周全,老僕一會就去辦。」周管家眼中流露出讚許,躬身應下。

  這些暗處的佈置,如同棋盤上悄然落下的閒子,此刻看似無關緊要,未來卻可能成為穩住陣腳的基石。小姐雖年輕,這份未雨綢繆、綿密細緻的心思,已頗有老爺當年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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