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半島大堂茶吧
她身後跟著沈家的女傭阿秀,手裡提著兩隻精緻的紫檀木禮盒,身姿筆挺,步履沉穩,低眉順眼,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精心調理出來的。
半島酒店的門童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見這氣派,這衣著,這容顏氣度,又認得那輛罕見的勞斯萊斯,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禮,用帶著粵語口音卻十分清晰的國語道:「小姐,裡邊請。」說著,已殷勤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鑲嵌著繁複黃銅花紋的玻璃旋轉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義大利卡拉拉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穹頂那盞堪稱巨型的波西米亞水晶吊燈。數千顆手工切割的水晶在天光與燈光的交織下,折射出璀璨耀目、恍若星河墜落般的光芒,將整個挑高的大堂映照得金碧輝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來自東南亞的檀香木氣息,混合著新鮮插花的芬芳——大堂兩側的羅馬柱旁,巨大的青花瓷瓶裡,插滿了空運而來的厄瓜多玫瑰與荷蘭百合。
一支弦樂隊在大堂西北角的平臺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樂,大提琴低沉,小提琴悠揚,音符流淌在奢華的空氣裡,不著痕跡地安撫著每一位踏入此地的客人的神經。
沈明玥步履從容,沿著鋪著深紅色波斯地毯的旋轉樓梯,緩緩走上二樓。阿秀提著禮盒,落後半步,無聲地跟隨。
二樓露臺餐廳,又是另一番景象。
與樓下的富麗堂皇不同,這裡更顯開闊與閒適。巨大的白色穹頂下,是整排的落地玻璃窗,此刻全然敞開,將維港的無敵海景毫無保留地迎入室內。
海風毫無阻礙地穿行,拂動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和同樣質地的椅套。餐桌是白色的藤製工藝,線條優雅,桌上銀質的刀叉、骨瓷的杯碟擦得鋥亮,每一張桌子中央都擺著一小瓶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瓣上猶自帶著晶瑩的水珠。
傅清妤等人早已到了,正坐在臨窗最佳的那張圓桌旁。那裡視野最佳,可將整個維多利亞港,連同對岸九龍的景色盡收眼底。
見沈明玥走來,幾人紛紛抬眼望來。饒是見慣了名媛淑女、佳麗如雲,此刻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驚豔。
傅清妤今日身著一身墨綠色的香奈兒風格西裝套裙,剪裁極為利落挺括,襯得她身形修長挺拔。
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形鋒利,眼神清明銳利,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利落幹練的精英氣質。她率先站起身,脣角噙著一抹得體而親切的笑意,目光在沈明玥身上那襲旗袍停留一瞬,贊道:
「沈小姐果然守時。這身旗袍……真是令人過目難忘。這顏色喚作『雨過天青』?料子瞧著是頂級的江寧軟緞,這剪裁更是別致,在香港,我倒是頭一回見著這般合我心意的款式。」
她的讚美直接而具體,顯是真心欣賞,也點明瞭沈明玥這身打扮的不凡之處。
「傅小姐謬讚了。」沈明玥含笑上前,與傅清妤輕輕握了握手。傅清妤的手乾燥而有力,握手的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不過是自己胡亂畫的樣式,家裡的老師傅手藝尚可,試著做出來穿穿,圖個新鮮自在罷了。」她語氣溫和,態度不卑不亢,將身後的阿秀稍稍讓出半步。
阿秀會意,上前兩步,將手中的紫檀木禮盒輕輕放在桌旁的空椅上,然後垂手退至沈明玥身後不遠處靜立。
「自己畫的?」坐在傅清妤左手邊,穿著一身杏色蓬蓬袖、大裙擺洋裝的鄭曼凝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圓圓的杏眼裡滿是驚喜,她性子爽朗,直接伸手輕輕撫了撫沈明玥的袖口面料,觸手溫涼滑膩,不禁嘆道,
「沈小姐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剪裁,這腰身,還有這裙擺,走起路來一定好看極了!比皇后大道中那家法國裁縫店給我做的裙子合身多了!他們做的,總嫌這裡緊那裡松的,要不就是裙擺堆得像個蛋糕!」
她的話速很快,帶著南洋華僑特有的活潑語調,表情生動,讓人心生好感。
「曼凝說的是。」坐在傅清妤右手邊,身著深棗紅色香雲紗旗袍的何靜姝溫婉一笑,她氣質沉靜,眉眼柔和,頗有古典閨秀的風範。她並未伸手觸碰,只是目光細細流連在沈明玥的旗袍上,溫聲道:
「這軟緞的水色與光澤,確是上品,非林家『瑞富祥』的頂級貨色不可得。沈小姐對面料的見識,令人佩服。」何家做船運生意,常年經手蘇杭絲綢,她自是行家。
「何姐姐好眼力。」沈明玥笑著在傅清妤示意的空位坐下,阿秀悄然上前,替她鋪好餐巾,斟上一杯侍者適時送上的錫蘭紅茶。「正是林家的料子,家父與林家有些舊交,以前,文熙兄特意送了些我喜歡的料子讓我裁衣裳。」
坐在何靜姝身旁的程晚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縐緞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的開司米針織開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書卷氣十足。她聞言,推了推眼鏡,目光溫和地打量著沈明玥,緩緩開口:
「沈小姐這身旗袍,妙在兼收並蓄。保留了東方服飾的含蓄風韻,又在剪裁上做了減法,更貼合現代女性的生活與審美,行動便利,又不失優雅。只是……」
她略一沉吟,看向沈明玥,「若想將這般設計推而廣之,做成生意,定位需格外清晰。
用料、做工必須都是頂級的,價格自然不菲,對應的客人,也須是有鑑賞力、有實力,且不願隨波逐流的女士。」
她的話一針見血,點明瞭高端定製生意的核心,也顯示出她敏銳的洞察力。
一直安靜坐在程晚晴身側,穿著黑色絲絨改良旗袍的葉書韻,也抬眼看了過來。她容貌清麗,神色卻有些冷淡疏離,目光在沈明玥的旗袍,以及她腕間的鐲子、發間的玉簪上快速掃過,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便又恢復了平靜,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她是報業世家女,見多識廣,性子也最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