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問責桑比亞
謀略女士雙目微挑,似乎洞悉了蓋文內心的真實計劃,露出了一絲讚賞的微笑:“你現在越來越有作為神祇的自覺。”
她的話外之意很明顯,世俗的事情用世俗戰爭解決,而非直接神力插手——比如像對付兩名神孽般,集結一群神力存在對其斬殺。
憑藉蓋文的神脈,對那名風暴半神實施斬首戰術並非難事,他卻並沒有選擇這麼做,而是縮在幕後,下棋博弈。
蓋文理所當然地道:“桑比亞王國在此地根深蒂固,谷地統一,最大的難題從來不在自身,而是在這名鄰居的身上。
偏偏我又在此地已經有了不俗的信仰,不可能明目張膽的站在谷地身後,走上桑比亞王國的對立面。
那就只能借力打力,讓兩者擁有共同的敵人,他們之間的矛盾自然就會緩和很多。
在某種程度上,兩者是互補的,桑比亞王國擁有積攢數百年的財富,而谷地擁有遼闊的肥沃土地,前者的財富需要流向,後者耕種出的作物需要市場,而適當的戰爭就是最好的刺激。”
說到最後,蓋文忍不住心生感嘆道:“我以前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沒有任何的信仰負擔,現在有點成績了,就不得不進行綜合考慮,防止因為自己的偏袒而丟失信仰。
畢竟像神孽這樣人憎神厭的敵人並不多,更多的是利益取捨。
我還沒有晉升為真神,就尚且如此,那些強大神祇們,只怕需要考慮的因素更多。”
“當你掌握了強大的神力後,越要慎重的使用神力。”謀略女神幽幽的道,“與風暴之主的博弈尤要慎重,你必須時刻謹記一件事情,他是一名強大神力。
一旦將其逼急了,他若是不顧一切的掀桌子,就算是其他強大神力聯合攔截,也會鬧得很難看,每一名神祇的存在都是具有合理性的,狂怒諸神也不例外。”
“明白。”蓋文鄭重其事的應聲道。
謀略女士的這番話,不一定是她自己的意思,有可能是來自戰爭之主坦帕斯的點撥。
暗示他最近對狂怒諸神,尤其是風暴之主逼迫的太甚,很多地方都開始觸及對方的根本利益,逼迫對方不擇手段。
無論是火焰神孽,還是這位風暴半神就純粹是蓋文他們逼出來的。
類似的情況,以後很可能會越來越多。
他們不見得次次能像現在這樣,贏得最終的戰爭勝利。
最好的安撫方式,就是讓風暴之主塔洛斯自認為計劃得逞,對蓋文報復成功。
他或許會暫時消停點,至少不再採取更加激進的報復手段。
這或許是眾強大神力達成的共識。
某種程度上講,風暴之主塔洛斯的報復確實取得了成功。
當科曼索雨季籠罩整個谷地的時候,這裡的一切近乎處於停擺狀態。
農夫無法耕種,商人無法行商,無數河道氾濫,無數房屋塌陷,無數良田被淹沒。
哪怕戰役谷在這之前做了充分的預案,出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展開救援,能夠做的也僅僅是減小損失,而無法做到完全無損。
“偉大的風暴之主,請你收起神威,給我們留一點生存的希望吧。”
“這洪水年年都來,如何讓我們生存下去?”
“這裡不能待了……沒有希望了……沒有希望了!”
阿沙巴河的兩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北岸的谷地至少還有戰役谷正在展開積極的救援,而南岸的桑比亞王國則只有本地人在進行自救,在這種天地之災面前,他們的這種自救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無數失去家園的人,要麼癱坐在泥濘的雨水中,低聲恐懼的誦唸著風暴之主之名,祈禱他來年的風暴來得更弱一些。
要麼就是收拾所剩不多的包裹,踏上了背井離鄉的道路。
他們有兩條路可選。
一個是北上前往戰役谷,他們那裡一直在招募移民,只要肯落戶在那裡,就能夠分得土地,並且得到數年的免稅優惠。
一個是南下前往桑比亞王國的城市,在那裡用勞動換取食物。
大多數人選擇的是北上而非南下,因為這些桑比亞人非常清楚城市的生活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美好。
什麼勞動與收穫成正比!
什麼勤勞能夠致富!
什麼三年就能夠賺到一套大房子,十年就能夠賺到一座莊園!
那不過是那些吸血鬼商人,編織的美麗謊言,外層抹了蜜的毒藥,為的就是將你們吸引過去,榨取你身上的所有價值,成為他們積攢財富的工具。
很多此地的居民本身就是從桑比亞城市逃離出來的,他們寧可忍受阿沙巴河的泛濫,也不願意忍受那些吸血鬼商人的殘酷剝削。
哪怕是逃到了這裡,也無法徹底擺脫,只是變弱了些許。
而氾濫的洪水不過是徹底的讓他們對這個國家死心,踏上了遷徙之路。
他們現在惟一祈求的是,關於戰役谷的傳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希望那裡的剝削更輕一些。
“神力博弈當真是殘酷無比,無論誰勝誰負,最終的後果都是由這些凡人承擔。”
看著滿目瘡痍的景象,蓋文神色陰沉,心中積鬱著怒火,卻無處發洩。
這一點在抵達桑比亞王國大統領歐杜斯的私人城堡時達到了極致。
這座位私人城堡堪稱豪奢,光是佔地面積就上百畝,這裡可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位於首都歐杜林的市中心,這裡的土地寸土寸金,光是這上百畝土地,就價值上億,更別說是各種豪華建築,極盡奢侈之能。
這裡雖然也處於科曼索雨季的籠罩範圍之內,但好似對這裡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依舊是一片昇平歌舞,空氣中充斥著食物與酒水混合的味道,四處都是奔走的美貌女僕,一個個衣衫半解,到處都是偏偏倒倒的商人貴族。
已經恢復中年模樣的歐都斯大統領,左擁右抱,雙目朦朧,醉意盎然。
‘讓這樣的人成為財富女士的神選,究竟是對是錯?’蓋文忍不住質疑起自己先前的決定。
眼前這個人成為財富女神渥金的財富神選,可是他牽的線。
先前他對於這件事情頗為自得,畢竟透過這件事情,充分的將桑比亞王國的積極性給調動了起來,為封印火焰神孽貢獻了屬於自己的力量。
只是事分兩面。
此事後,歐都斯大統領的本性暴露無遺,整日沉迷在酒池肉林中,好似在彌補自己先前因為年老體衰失去的東西,商人議會反而時時缺席,完全不似先前。
哪怕阿沙巴河氾濫這種大事,他同樣是丟在腦後,置若罔聞,無所行動。
咔嚓!
一道落雷從天而降,劈在了露天宴會的空地上。
“怎麼回事?”
“怎麼大晴天的憑空落雷?”
“空中好像有個人影!有人在施法!”
“好大的膽子……這裡可是大統領的私人宅邸……”
“迷鎖呢?為何城防迷鎖沒有反應?”
整個露天宴會亂成了一團,既有趴在女僕的身上,被嚇得直哆嗦的,也有往桌子裡鑽的,還有往女僕身後躲的。
大統領歐都斯同樣也蹦了起來,直接將自己懷中的女僕掀翻,渾身金色光芒綻放,醉意盡消,騰空而起,高聲道:“無需驚慌,是築路者閣下召喚我議事,你們自行散去即可。”
“築路者閣下?那位道路與發展之神,他為何前來此地?難道又有災厄發生?”
“或許他是來收取貢品的!”
“我們已經捐錢在財富女士的神殿中建立他的神像,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怎麼能夠急得來?”
“聽說大統領的財富神選,就是透過他向財富女士購買的,我們是不是也可以透過他,購買神選身份?”
“別做夢了,財富神選是誰都能購買的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財富能力!大統領能成為財富神選,那是因為他背後有雅馬都斯家族積累了千年的財富作為根基。”
“只要有準確數字,就有奮鬥目標,那可是神選,能與財富女士同壽的,我們就算是獲取再多的財富,若是死了又有什麼意義?這應該是我們最容易獲取、也是最適合我們的神選能力!不要告訴我你不心動!不要告訴我你私下裡沒有嘗試!”
“哈哈哈……這麼說議員私下裡也嘗試過,同樣沒得到財富女士的響應?”
“何止是我嘗試過,那些知道大統領情況的,應該都嘗試過,卻都沒有成功,其中不乏財力不遜色於大統領的,裡面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流程,關鍵就在築路者閣下的身上。”
“有道理!只是我們如何接觸這位築路者閣下?他現在同樣行蹤無定!”
“聽說不久前他在戰役谷現身過,此谷應該是最容易接觸到他的地方。”
“聽說他這次現身,是為了將此谷的行政權歸還給了伊爾梅特領主。”
“你知道他歸還行政權的意義是什麼?”
“不知道,還請議員為我解惑!”
“這叫卸去凡俗職務,擺脫與凡俗的羈絆,為接下來正式升神做準備,他與戰役谷的連線,只怕沒有以前那麼緊密。”
“我與議員的觀點正好相反,這分明就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世人皆知征服者大軍是他成神的根基,而戰役谷又是征服者大軍移民的目的地,兩者的聯絡只會越來越緊密,是不可能斬斷的,這更像是為下一步的大舉措做準備。”
“什麼大舉措?”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猜測而已,說不定是為了統一谷地呢?”
“不可瞎猜!可不敢瞎猜!我只是與你探討成為財富選民的事情,可沒有與你議論時政,你不要害我。”
“呵呵……我說的就是財富選民的事情,總之,戰役谷應該是用來聯絡築路者閣下的重要節點,你若是真的有心,值得一試。”
“多謝提醒,我會嘗試的!”
度過最初的慌亂後,那些商人一陣議論,望向天空的目光一片火熱,其中議論的焦點,便是歐都斯大統領成為財富神選這件事情。
這可是神選。
可以讓凡人一步登天,好處多不勝數。
若是不眼熱,絕對是假的,尤其是那些擁有大量財富的商人們。
已經集財富與權力於一身的他們,這個世界上值得他們追求的東西已經很少,長生絕對位列第一位。
那種不需要出賣靈魂,並保持肉體能力的長生之法,絕對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若是變成亡靈或者是機械怪物,長生又有什麼意義?
財富神選完美契合了他們的需求。
只是謀求之法,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哪怕他們願意獻上海量財富,財富女神渥金也對他們置之不理。
對此那些商人習以為常,若是財富神選,那麼容易獲得,滿天下都是,哪裡輪得上他們?
不過既然有人能夠成功,必然有法可想。
既然高居神國的財富女神渥金聯絡不上,那麼他們便將目光瞄向了依舊位於物質位面的新晉半神。
他的行蹤雖然不定,至少還有跡可循,只要有心,總有能夠碰面的機會。
只要能從他嘴中打探到成為財富神選的條件,他們就能有的放矢。
至少他們是如此計劃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的新晉半神,正在重新審視為財富女神牽線搭橋這件事情,他們就算是真的找到了蓋文,也不見得能夠得到他的幫助。
“見過築路者閣下。”歐都斯大統領笑意盈盈的向蓋文欠身施禮,“不知道何時讓閣下如此惱怒?竟然降下雷霆之力?”
蓋文直接問責道:“阿沙巴河氾濫成災,南岸受災區域無數,無數災民被迫離鄉,大統領閣下還有心情在這裡花天酒地,大宴賓客,你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嗎?”
歐都斯大統領不由自主一愣,顯然沒想到對方問責的竟然是桑比亞王國的民事內政。
不過他的城府極深,隨即意味深長的道:“這不正是築路者閣下想要看到的嗎?若是沒有桑比亞的糜爛,如何對比出谷地的蒸蒸日上?如何讓更多的桑比亞人主動的背井離鄉,前往谷地?”
對方的回答同樣也出乎蓋文的意料,讓其不得不深思對方的言外之意。
難道桑比亞王國不主動救災,是這位歐都斯大統領的有意為之。
他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難道是為了討好自己?協助自己開發乃至統一谷地?
他在這個過程中,又能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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