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2、界雨
“侯爺。”
相簿大殿前位列的身著官服的修士俱是恭敬行禮。
儘管王城所封的王侯無法命令他們，然而拿去爵位的頭銜，每一位封侯者所具備的實力也足以讓他們恭敬行禮。
相簿的文官看向那位侯爺。
身著酒紅色道袍的他頭頂平天冠，將頭髮一絲不苟的紮起。
髮髻下深邃的雙眸內斂星空，宛如天柱山峰的鷹鉤鼻劈開面容上的和諧，鷹鉤鼻微微鬆了鬆：“準備好了？”
“稟侯爺，地星天機已經除錯好，只等侯爺選中屬於自己的封地。”
相簿的文官拱手。
對方赫然是一位大聖，看其著裝該是手握大權的一方大員。
不過對方長相併不像人。
要說一眾修士中最像人的就只有巫融和如藏大師。
就連餘神也是一樣。
他長得瘦瘦高高，雙眼泛著淡淡藍光，雙腿隱約可以看出反弓的跡象。
青白色的面容顯得臉色多出幾分蒼白。
巫融對此早就見怪不怪。
他也沒什麼成見。
這世上的生靈數不勝數，哪怕是在人修主導東荒大地也有數不清的妖魔鬼怪。
不管在哪裡，只要還是修行界，所有的修士在不認識的情況下都會稱呼對方為道友。
巫融在那位地使的接引下步入相簿。
越過重巒般的宮闕，走過長廊，那些篆刻的符陣在靈光傳輸的時候閃爍光芒。
看似分割明確卻又混若一體，而在重重宮闕中，一座受拱衛高壇上正有三道混轉的巨型地動儀鎮壓陣法。
站在巨型地動儀面前，餘神驚歎道：“這就是王城的渾天地儀！”
“不錯。”
接引的大聖微笑道：“渾天地儀，勘察天下靈脈，標註洞天福地，整個陰天的每一寸角落都能夠在這裡找到，這件古寶最厲害的就是統帥天下靈脈。如果說天下靈脈是群龍，這就是能夠調動龍脈的龍珠。”
“龍珠？”
巫融呢喃了一聲：“或許吧。”
眼前的渾天地動儀分明是類似生死簿的存在，並且更加的古老，怎麼可能只有這麼簡單的功能。
他並不是來探究王城古寶的，開口道：“西北，靠魔淵，抵冥河，與阿修羅族相近之地。”
接引大聖捻決施法，念念頭詞，法力融入大陣催動陣法來運轉面前的巨型星空。
三道星環次第開啟運轉。
星空迅速呈現出陰天西北的苦寒之地。
接引巫融的相簿大聖穆盛皺起眉頭，身旁分列的官員和記錄策寫的吏員一個個都頗為驚訝。
這可不是個什麼好地方。
穆盛沉聲說道：“侯爺，此地是個邊角，靠近魔淵不說，因為貧瘠所以根本沒有萬部，福地和洞天也沒有生長在廣袤的土地上。雖說靠近冥河，靈氣還算充足，也有血海礦脈做支撐，實在不如中原地帶。”
“我明白。”巫融笑著點頭。
對方能說這麼多倒也是好意。
穆盛必須得解釋清楚，不然等人到了地方發現不符合預期直接折返回來，他就得吃官司。
“再往血陵山右側兩千裡。”
一道傳音落在巫融的耳朵中。
巫融依舊保持著如常神色，笑呵呵的拱手道：“穆道友，此地這血陵山應該也算我的地界吧？”
穆盛仔細一看，點頭道：“如果侯爺非要選在這，血陵山同樣在侯爺的封地中。此地常年被血海浸泡，因此會產生一種血金靈礦……”
“往右兩千裡呢？”
“這……”
“也在便宜行事之中。”
“好，這兩千裡也劃歸給我。”
穆盛抬手示意，身後的書記官趕忙記錄。
誰料，翻開長卷的時候書記官趕忙附耳，壓低了生意：“大人，此地已經有人獲取。”
“誰？”
穆盛回首一問。
書記官趕忙翻開記錄說道：“一位伯爵，三百年前選中此地，下轄百萬疆域。”
穆盛問道：“這位佔據此地聖人是誰？”
“沒什麼背景，聽說是一位禺侗族天才成聖，從此將百萬疆域劃歸禺侗族。”
書記官翻閱著手中的卷宗，卷宗形如玉簡，上面的靈路變幻，讓他能夠利用一篇玉簡而調動出其他卷宗知識。
穆盛心中大定。
既然是毫無背景的土著，兩千裡無傷大雅。
“區區兩千裡而已，有什麼大不了。”
穆盛淡淡地回應，接著說道：“既然是侯爺的要選擇封地，除非是要規避其他大能，否則界碑一放，那位聖人伯爵的疆域也該劃分其中。”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爵位。
巫融笑著說道：“多謝穆大人成全，我選在這裡，實在是怕自己實力不濟，不能於中原立足，劃這兩千裡也是想把礦脈問題徹底解決，免得大半礦脈在我手中，小半在其他地方，從而產生糾紛。”
“侯爺放心！”
穆盛可不敢把人家的謙虛當真。
駕馭魂幡的巫融操控神兵一擊擊敗冥族的道君兇閻。
更不用說在那魂幡之中還有一位神兵器靈。
也就是王城從來沒有器靈封侯的先例，否則對方怎麼也能得一爵位。
“好，就這般吧。”
巫融滿意點頭。
他沒有問師尊為什麼出言提醒，現在顯然不是時候，而且師尊這麼說就一定有其道理。
忙活一上午。
當然，是相簿的官吏忙活著。
巫融三人一魔閒著在穆盛的邀請下飲茶論道，好不愜意。
在巫融選中地方，相簿就要開始拓印地契，統計部族，盤點洞天福地，登記造冊，製造界碑融合法陣，利用渾天地儀將地圖劃出。
等到一切工作做完，已經整整兩個時辰過去。
“還是有班底好啊。”
拿到地契的巫融感嘆不已。
這麼瑣碎的事情不過是上面一句話的安排，卻要調動無數人力物力，數千名官員整理核對。
這才平穩的交付出來一張薄薄的地契。
“界碑需要我帶走嗎？”
“不用。”
“在侯爺抵達封地之前，王城會為侯爺安置好界碑。”
“好。”
“我這就告辭了。”
巫融拱手。
走下樓梯的三人一魔明顯輕快不少。
“接下來去哪兒？”
“主公，我們應該去武庫取走賞賜的神兵，去靈脈山拿七階靈脈，去……”
“那就挨個走一遭吧。”
……
遠天。
西北之地。
轟隆！
天火流星自天際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在劇烈的波動中砸了下來。
待到霧氣和炙熱退去。
仔細一看。
正看到一座高達三丈的巨大界碑矗立在邊境。
上書：‘冠命侯’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引得西北大地的所有修士注意，他們還納悶怎麼突然天降流星。
身著荒獸皮的修士看向身旁同伴，詫異道：“怎麼回事兒，難道是又有隕星降落了下來？”
“不像是隕石。”
“族長你看！”
身材矮一些的青年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被喊為族長的一目族修士抬頭看去，鑲嵌在額頭佔據半邊面容的獨眼倒映天空的震撼。
無數道光芒自天邊綻放，劃出火光，它們的飛行速度看似緩慢，然而他們卻明白，那分明是距離太遠的緣故。
“那是？”
“界雨！”
一目石大呆呆的望著遠天的界雨。
他也只聽說族內的老人說過。
如果有一天能夠修到聖人境，就可以前往東嶽王城接手大帝的封賞，大帝會慷慨的將自己的土地分享給人們。
他們只需要選擇自己的族地包括百萬裡的疆域。
介時，天會落下界碑。
界碑如雨。
從此就再也不會吃不飽穿不暖，也不會再受人欺負。
真正的將自己和族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目石大聽這個故事的時候才七歲。
這個故事他聽過很多人講。
當他長大，當上族長，他也講給過自己孩子聽。
沒想到，竟然能夠親眼見到。
而且還是這麼大的規模。
“族長，那裡就落下了一個！”
“走！”
一眾修士趕過去。
正看到文字書寫著三個大字。
“族長，上面寫著什麼？”
不識字的看向一目石大。
一目石大微微顫抖，沉聲說道：“冠命侯！”
“什麼？！
“封侯大能。”
聖人就能擁有百萬疆域，那封侯的大能又該擁有多麼大的土地呢。
大，大的沒有邊際，甚至會將他們一目族囊括進去，在界碑落下的那一刻，他們也就成為了那位封侯大能的子民。
“族長我們怎麼辦？”
一目腔茫然的看向站在界碑前久久沒有回神的族長。
他不由得伸手拉動族長的肩膀。
只看到族長一目石大淚流滿面的轉過來：“對不起，我無能，我沒修到伯爵，沒有把族地變成封地……”
一目腔張了張嘴，攥緊手中的戰戟。
他很像大喊他們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可是那即將到來的卻是大能，封侯的大能，光是聽到這四個字就足以讓他根本無法說出任何不敬的話。
……
“界雨來了，這廣袤的大地終於迎來主宰！”
身形瘦高披著長袍的老人跪在地上。
祈禱道：“一位封侯大能，必然能夠庇護我族，這是萬載難遇的機緣，是天道的恩賜，結束該死的混亂。”
“……”
“封侯大能將至。”
“……”
萬千族群紛紛看到了這一場界雨。
有人祈禱，有人狂喜，有人憂慮，有人大笑，有人悲痛，有人彷徨，有人迷茫，有人野心勃勃……
沒人知道一位封侯大能的到來到底能不能能這一片大地的局面變好，還是會變得更壞。
但哪怕是修為最低微的修士也知道，這是一場再也無法復刻的機緣，因為就算還有大能，也不會再選擇這裡。
不管各族群還是修為強大的修士是什麼態度。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完全寂靜下來。
哪怕已經開戰的修士也默契的退兵等待。
沒有人想要成為最顯眼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