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3、輿情
西南之地。
道人與和尚騰雲而來，安下雲頭落此地界。
雞鳴山，果真是好風景。
雄山三百里。
萬壑迸流，千崖競秀。
沖天的靈氣化作雲藹霧氣，霄漢般反哺垂下。
若是在這山脈中修行進境自然非凡，再看遠山踞一座大城，豎起朝陽般的大旗。
小路。
道人戴上個面具，和尚用了個幻身。
一變惡鬼，二化厲魂。
兩人相視一笑。
正走向前，忽有追上來的小妖，小妖頂著個狗頭，興奮道：“兩位道友且等等在下……”
狗妖這就近前，忙作揖道：“兩位道友有禮，在下黃阿九。”
“兩位也是來投奔昂鳴大聖的吧。”
惡鬼道人與厲魂和尚不置可否。
道人問道：“道友怎麼不去投奔羅都山，反而來投奔雞鳴山。”
狗妖詫異的看向頂角惡鬼，道：“什麼羅都山，沒聽說過，倒是有個羅都上人，化神境，不值一提，我何必捨近求遠去那什麼勞什子的羅都山。昂鳴大聖正在招兵買馬，丹藥兵器要什麼有什麼，我當然要來。”
“兩位道友難道不是？”
“不是。”
惡鬼道人微微搖頭繼續說道：“我家大王請昂鳴大聖去吃酒，他不願意去，因此我再來請他。”
“嚯。”
狗妖詫異，趕忙改口，諂笑道：“原來是兩位前輩啊，小的狗眼不識東嶽。”
“不礙事。”
“走走，你我同去。”
“哎，小的這就引路。”
路上，一條條小路匯入主道，綿延在山下。
本來只有三三兩兩的妖魔鬼怪此刻也多了起來，回過神的時候已能看到莫大的部隊，彷彿是潮水一般蔓開。
惡鬼道人看著雞鳴山這欣欣向榮的模樣，不由得感嘆道：“大師，是我們的工作做的不好啊。”
“雞鳴山光是接著一個名頭就迅速發展，不得不說，這昂鳴大聖是個人物。”
“他有野心。”厲魂和尚接過話茬。
羅都山現在還在整備之中，只收攏三萬裡山川內的精靈鬼怪，加上人手稀缺所以才沒有這般場景，不然以羅都山七階靈脈，吸引的山精鬼怪只會比這裡更多。
不想，他們那裡一切都還在起草，這邊已經藉著他們的名頭開始成勢。
惡鬼道人笑了一聲道：“有野心的人，我還挺喜歡的。”
狗妖全沒注意到身旁惡鬼和厲魂的交談。
他心想著自己引路也算有功，到了地方這些大人物總會從指甲縫裡給他漏一點，這就足夠他受用無窮，也就愈發賣力，就連腰桿都挺值幾分。
目光中多出些輕蔑的看向那些聚攏而來的妖魔鬼怪。
入城去。
近殿。
諾大演場聚來許多的精怪，奇形怪狀什麼都有，僧道和狗妖在其中並不顯眼。
高臺之上，端坐一頂著金髮頭冠，雄昂目光的聖人。
“那就是？！”
“昂鳴大聖。”
“……”
小妖們歡呼雀躍，底下精怪竊竊私語，他們只聽說會受到重視，有丹藥和兵器使用，沒想到昂鳴大聖親自坐鎮。
再仔細一看，能夠來到演場的修士莫不是金丹以上，看來在海潮歸流的時候就已經被雞鳴山分開。
昂鳴大聖身高近兩丈，站在高臺上朗聲道：“從今日起，諸位便是我雞鳴山修士。”
“王城封了一個什麼侯爺，區區大聖的修為卻想要我等向他臣服，掠奪我們的土地，搶走我們的資源……”
“淫辱我等妻女，奴役我等兒孫……”
“活的做他修行奴隸，死的成為他幡中陰鬼。”
“……”
慷慨激昂的演講響徹雞鳴山。
人群中，看著群情激憤彷彿他挖了人家祖墳的巫融懷疑道：“我有這麼壞嗎？”
“阿彌陀佛，豈不聞三人成虎，這雞鳴大聖操控輿情，不像是個山精野怪，其後必有高人指點。”
如藏單手佛禮，繼續說道：“從沒有什麼眼見為實，也沒有謠言止於智者，這是戰爭。”
他的神情嚴肅，不像是一個慈悲的佛子。
巫融似懂非懂的點頭，他學的師尊塗山君，從不在意外界的評價，也不管如猛虎般的輿論，只等著它們自我發酵便是。
但是仔細想一想，如果全都是這樣的髒水，他的發展也會受阻。
至於為什麼如藏這麼清楚，或許是因為他出身佛門。
佛門不僅對自身輿論控制的很好，也善於引導這股力量。
“我們只做好我們自己不好嗎？”
“只要我們強大，他們總會看清楚的。”
聽到巫融的話，如藏沒想到這位侯爺會有如此天真的一面，如藏神色凝重道：“侯爺錯了，做好自己固然重要，可是這些山精鬼怪，魑魅魍魎，他們不懂什麼是道君，不懂何為大道承載，長生久視。”
“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雞鳴大聖給他們丹藥和兵器，他們就幫著雞鳴大聖。”
“侯爺要做大事。”
“欲成大事者，需得民心所向。”
“如果侯爺只想三花聚頂，長生不死，可以率性而為，要再進一步，就需要得到他們的支援。”說著如藏只想那些狂熱呼喊的各類修士，他們的修為或高或低，有的還在元嬰化神之列。
起初，看到這幫人的時候巫融很生氣。
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定比雞鳴大聖好。
羅都山更有七階靈脈、完備的設施、功法秘籍、法寶兵器……應有盡有，為什麼前往羅都山的妖怪很少。
為什麼沒人知道這些。
他甚至覺得不如全部殺掉以儆效尤。
用來震懾天下。
現在他聽瞭如藏的話才明白，修士是盲目的，魑魅魍魎、山精鬼怪，這些陰天萬族也是盲目的，不真正的大打出手，沒人覺得自己弱小，他們需要有人來引導他們發揮出自己巨大的力量。
這個人應該是誰？
以前不知道，未來也不清楚。
至少現在是他。
巫融。
冠命侯。
魔冥大地的王。
他若是將自己的子民都殺乾淨了，誰會幫他呢？
巫融開口道：“他們不該死，他們應該活著，並且更好的活下去。”
目光緩緩收回來，以前他是散修，可以天南海北的快意恩仇，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君王，他有這樣的一個責任。
如藏長聲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
“從今日起，不要那冠命侯的崛起，只為我們自己！”昂鳴大聖高呼。
“可我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話如飛劍斬出。
整個演場一片死寂，那些個一二步的修士驚愕的尋找。
目光探來。
那是成百上千雙眼珠子。
更不用高臺上還有聖人大修。
被這些目光掃視，站在一旁的狗妖黃阿九嚇得差一點癱軟在地上，他的身子骨一軟卻被一隻大手扶住，生生的將他提著站穩，狗妖慌忙的辯解：“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
“確實不是他說的。”
“是我說的！”
狗妖身邊的惡鬼道人淡淡開口：“烏合之眾如何庇護一家老小？還是說等他們沒有價值，你怕拍屁股就走，憑著大聖修為哪裡去不得。”
“好大的狗膽，你是哪裡來的孽畜，也敢在我王面前狂吠！”
大將上前怒言，靈機與神識勃發，似乎只要那昂鳴大聖點頭，他就會徹底撕碎眼前的狂徒。
昂鳴大聖擺手示意，接著問道：“道友從哪裡來？”
一聽稱呼‘道友’，眾人驚懼不已。
惡鬼道人看也沒看，只是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瞧著高臺上的大修，淡淡地說道：“聽說你扣下了我的使者。”
“是你？！”
“正是我，你在我的地盤造反，到底還要捏造我多少莫須有的罪名才能壯你的狗膽！”
巫融揭開臉上的面具露出真容，頂尖聖王的氣息直衝天際，恐怖的威壓彷彿是大潮般緩緩暈開。
昂鳴大聖冷笑道：“你的地盤？”
“我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這裡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地盤。”
“這麼說，你不認王城。”
昂鳴的神色微微一滯，平靜地說道：“王城的意思是，你有資格拿回去，卻不代表這就是你的。你也可以去求王城，看看他們會不會幫你拿回來，再進一步的幫你管理，然後你坐享其成即可。”
“呵！”
巫融淡笑說道：“有膽色。交出使者，我饒你不死。”
“使者？”
昂鳴大聖面露疑惑的看向大將：“還有剩嗎？”
大將咧嘴獰笑道：“大王你忘了，煮了一鍋湯，屬下分了條大腿，剩下的羹湯做了皮凍，如果這位侯爺想要的話，倒是還能稱二斤。”
“稱三斤，讓侯爺帶著，路上吃。”
“喏。”
“哈哈哈。”
周遭響起妖怪此起彼伏的狂笑。
就連那些新招的一二步也跟著笑起來。
也就是仙路給他們冠上修士的名頭。
細看去。
妖魔入座，鬼怪上賓。
哪裡有修士。
噌。
巫融雙眸頓時被血色充滿。
怒火氣性讓他微微顫抖。
不將這該死的妖怪挫骨揚灰，難消心頭之恨。
“你。”
“該死！”
“但我不會讓你輕易死去。”
……
“大話誰不會說，你靠著一杆神兵也頂多戰平道君，憑什麼本事殺我？”
“在這裡我有大軍，大陣。”
“宰了你，我便奪了你這廝的鳥位，成為那羅都山之主！”
昂鳴大聖張口吐出金光，雞鳴山的大陣拔地而起，萬千金光匯聚成無數的金色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像是鋒利的聖兵。
“殺！”
霎時。
昂鳴大聖神色一怔。
那頂著面具仿如惡鬼的道人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
低頭看去。
一柄獨角長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映入眼簾的是惡鬼獰面。
昂鳴大聖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不是說這羅都山主空有其名嗎。
靠著神兵才戰平道君。
不過揮動神兵就讓他法力損耗大半。
怎麼一見面他就被撕開護體罡氣，斬開血肉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