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春秋 第一百六十九章 獨木難支
第一百六十九章 獨木難支
閒言少敘,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乙巳日,吳王的病情日見好轉,到了壬申日,吳王身體大愈。( 平南)
對於勾踐君臣來說,這自然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此時已是初夏,萬物瘋長,百獸茁壯。在巍峨的吳宮裡,不管上至王后,下到宮女侍從,臉上一改往日的沉鬱之色,個個神情怡然,各自忙著自己的差使。
這一日,吳王病體大愈,想著自己臥床數月以來,簡直是大難不死,受了不少的折磨。如今按著勾踐預言的日子,居然沉痾已除,苦盡甘來,吳王自是龍心大悅。
想著勾踐嘗糞之情,又是自己大愈之期,吳王心情大好,一早就給宮監首領易旺下令,自己要在文臺殿大宴群臣,當然,貴客就是越王勾踐。
百官聞召紛紛來到文臺赴宴,以為吳王病癒,心頭高興,所以大宴群臣是很自然的事情。當百官坐定,見吳王北面之位的貴賓席虛位以待,卻不知貴客是何人。大家正納悶間,卻見殿外上來兩人,都一身囚服。群臣仔細一看,認得是越王勾踐和他的謀臣范蠡。
大家也不知吳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便議論紛紛起來:
“這勾踐乃是吾國之囚,為何今日到此?”
“聽說大王要赦免他們,這是最新的訊息!”
“聽說大王病癒,勾踐君臣是立了功的。”
“他們穿著囚服赴宴,真是用盡心機!那就是在提醒大王,他們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他們要幹什麼!”
“其心可誅!”這似乎是相國伍員的聲音。
......
吳王一見勾踐君臣如此裝扮上殿,大驚,急忙離席而起。召易旺過來道:“越王勾踐至此,豈能著囚服赴宴?你立即著人為越王君臣沐浴更衣!”
勾踐聞之,在庭上跪拜叩首道:“勾踐身為大王之臣,亦為大王之囚。今日大王相召赴宴。已是受寵若驚,豈敢有非分之望?”
吳王注目眾臣。嘆道:“寡人知勾踐是宅心仁厚之人,能侍寡人如此者,唯勾踐一人而已。”
群臣莫不面面相覷,不知二人所對是何道理。
半晌。勾踐君臣換上了嶄新的衣冠,寬袍大袖,峨冠博帶。尤其是越王,更是穿上了一襲絳紅色的長袍,顯得儀態端莊,雖然謹慎收斂,還是有一種隱隱的威嚴之氣。二人更衣之後復至文臺之上。再次拜謝吳王厚待之恩。
吳王道:“勾踐乃是仁德之人,寡人豈敢久加凌辱?再說寡人此次生病過後,無事時也想通了一些道理。禍福相依,逆天者降禍。順天者得福。”
吳王的憐憫之心、婦人之仁,對於吳國來說,也許並不是一個好事情。
吳王又對眾臣道:“寡人慾赦免勾踐,釋其囚役,免其罪,返其國。今日這北面之座,就是留給勾踐的,眾卿需以客禮相待。”
然後吳王以禮揖讓勾踐歸座,范蠡自在下首相陪。
相國伍員見此,心裡十分不忿,不肯入座。眾臣見此,無不心裡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伍員不聲不響,便在大庭廣眾之下,拂袖而去。
吳王大怒,正欲起身問罪。這時伯嚭上前,奏道:“大王不必生怒,臣聽說‘同聲相合,同氣相求’。大王以仁者之心,赦仁者之過,乃是天下美談。今日之宴,懷仁者之心的就留下,不仁者自去可也!”
百官見相國已去,吳王震怒,太宰又來了一個關於仁者的定性,只得唯唯落座。
伯嚭見眾臣沒什麼反應,又道:“相國剛勇之人,他不願居仁者之席,豈不自愧?相國一生懷仇不憫,敢鞭楚王之棺就可見一斑。懷仇不懷德,乃大勇之人,卻非大賢也!”
吳王聽罷伯嚭之言,轉怒為喜,道:“太宰之言甚為有理。相國老矣,不通機變,去則去矣!”
吳王吩咐奏樂演舞。
於是文臺之上,輕啟歌舞,舞姬徐徐而出,君臣自是大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勾踐率范蠡起席為吳王作賀。勾踐敬酒道:“大王痊癒,乃天下蒼生之福,今日臣勾踐敬酒一爵,為大王賀!”
范蠡祝辭道:“皇王在上,恩播陽春,其仁莫比,其德日新;於德休哉,傳德無極,延壽萬壽,長保吳國;四海承平,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萬福!”
吳王大悅,一飲而盡,傳諭道:“三日之內,寡人當送爾等君臣返國!”復令王孫雄宴罷後送勾踐君臣到驛館歇息,三日之後,準備返國。
話說伍員見吳王忘仇待敵,心中憤憤難平。一氣之下,拂袖而去。自回相府之後,想著勾踐這個心腹大患今日居然將魚遊潛淵,心內大急。
伍員招來越朋,計議道:“大王病癒之後,一改往日的決定,居然赦免勾踐返國,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你立即派人到宮中打聽,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越朋黯然道:“大王生病以來,相國四到四方巡查,對大王之疾很少過問。小將可聽說勾踐君臣曾在太宰的帶領下,入宮探視過大王。肯定就是這次入宮,改變了大王誅殺越國君臣的主意。”
“哦?勾踐曾經入宮探視過大王?”伍員沉吟道:
“你趕快派人打聽,看勾踐入宮幹了些什麼!”
至晚,越朋歸府,告知於伍員道:“小將探查明白,原來勾踐入宮,探視大王之疾,為大王嘗糞辨病,使大王感動不已。所以大王許諾允其返國。”
伍員聽罷,長嘆一聲道:“言甘則心苦,忍辱能負重。勾踐大打悲情牌,又有這個不辨黑白的伯嚭相助,所以才能蠱惑大王。惜哉!我大吳的國運從此難測也!”
越朋也不知如何是好,問道:“如此已成定局,我們又能怎樣?今日在文臺之上,大王已經在眾臣之前宣佈了赦免勾踐的詔命。常言道‘君無戲言’,小將以為,這次大王是不會改變決定的。”
“難道就看著他們胡鬧不成?先王在時,也多聽我伍員之言。明日上朝,老夫要據理力爭,堅決阻止大王做出如此糊塗的決定!”
“小將以為,相國還是算了罷。這次與以往不同,大王一定不會在百官面前食言的,如果那樣,大王的權威何在?相國這不是給大王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嗎?”
“老夫才不管這麼多!大王忘仇待敵,不問殺父之仇,不顧吳國的國運前途,就憑勾踐的一番甜言蜜語,就置國家的命運於不顧,這簡直就是婦人之仁!婦人之仁,你懂嗎!”
越朋道:“今日文臺之上,大王宣佈赦免勾踐的詔命後,眾臣都不敢提出異議,只有相國公然反對。憑相國一人之力是難以扭轉這個局面的,小將以為,還不如來一個曲線救國。”
“怎麼個曲線救國法?你的意思是在他們返國的時候,派刺客截殺他們?”
“小將正是這個意思,只要除掉勾踐,越國無主,自然就會群龍無首。”
伍員搖頭道:“你這個法子治標不治本。就算勾踐死了,越國可以重新扶立一位君主。老夫的本意是吳王殺掉越國君臣,滅掉越國,而後我們就可以徐圖中原。大王已經決定赦免勾踐之罪,這是一個國家的戰略方向問題,不是殺掉勾踐就可以解決的。
大王赦免越王,允其返國,這是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後患,這是十分危險的決定,也打破了老夫滅越圖楚,聯齊抗晉,然後圖霸中原的大計方針。”
“那我們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還有什麼辦法?老夫只有明日上朝,據理力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