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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春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暗中謀劃

作者:看雲的季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暗中謀劃

相府,書廂裡一燈如豆。房間裡的昏暗,似乎刻意要隱藏什麼。

“老夫剛剛獲知訊息,齊景公已經嚥氣了!”似乎是相國伍員的聲調。

“什麼?大王命下官征伐陳國,宜速戰速決,就是要為伐齊早做準備。如果景公一亡,大王但知訊息,說不定大王會改變主意,轉而攻齊。”這自然是王孫駱的聲氣。

“景公廢長立幼,乃是取禍之道。老夫看這齊國,哎!……但是老夫還是有把握諫阻大王用兵於齊。如今老夫雖被大王所憎惡,但同時開罪陳國、楚國和齊國,大王還不至於如此輕狂,這一點將軍不必多慮。”

......

半日的沉寂,几案上的油燈不時燈花一濺,把橘黃色的燈影震得七晃八跳,兩座雕像般的影子便在牆上搖動了幾下。

“小將奉命伐陳,而陳國依附楚國。我出兵相攻,楚必然相救,如之奈何?”

“君命不可違,大王命將軍伐陳,宜速戰速決。老夫以為,伐陳也未嘗不可,難就難在這‘速戰速決’四字上。”

“所以小將來向相國請教,如何應對楚國的救援?”

伍員不禁一笑,道:“將軍的以逸待勞之計,已是上策。我軍在鹿城集結,按兵不動,楚國摸不清我軍的意圖,豈敢貿然行動?只是,老夫以為這次伐陳,將軍難有收穫罷了。”

“如此一來,大王豈不怪罪小將?”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王輕言用兵,窮兵黷武,老夫擔心得緊吶!吾國之民很久都沒能得到休養生息了,這是敗家的前兆!大王不知道先君創業的艱難,老夫擔心。大王會把先君留下的這點家底,給折騰光啦!”

王孫駱低著頭,半日方嘆道:“是啊!曾經之時,先君靠的是用兵立威。然後懷德。卻強楚、敗南越。大王志大。欲稱霸中原,得以超過先君的功績。但大王用兵不息。豈是長久之計?”

“將軍與老夫不謀而合。所以,老夫以為,將軍率軍到鹿城駐紮,虛與委蛇。不可主動出兵。楚王知我軍伐陳,一定會北上救援,將軍只可防楚,不可攻陳!”

王孫駱點頭道:“是啊,我們西邊的戰略壓力太大了!楚國是老牌的強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非我吳國可比!吳楚又是世仇。先君韜光養晦、勵精圖治多年,最後把握時機,才有郢都之勝。現在的楚國已經完全恢復了國力,有能力與我抗衡;如果北面再和齊國生些事端。吳國獨木難支。一旦再生出些別的意外,吳國就會處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也是老夫擔心的!老夫欲與齊國結為聯盟之國,然後再尋機圖霸。而大王心急,想來個各個擊破。但是憑藉我們的國力,豈能辦到?”

王孫駱思忖半晌,點點頭:“請相國放心,小將已經有了主意。一旦大王催迫得有些緊了,還望相國……”

“老夫明白。只是老夫的心病未除,就怕一旦成為心腹大患,那時就來不及了。將軍請想想,老夫年過七旬,還能苟活幾日?所以此患不除,老夫死不瞑目!”

“相國可說的是越人?”

“老夫聽說越王勾踐還國之後,吃飯不設兩種以上的菜餚;穿衣不著兩種以上的顏色,粗布素服,輕車簡從;病者相問,死者相吊;他要做什麼呢?他要忍辱復仇!他要報仇!”伍員提高了聲調,有些氣急敗壞。

“可是大王呢?被勾踐君臣的忍辱負重矇在鼓裡。加上伯嚭被越人收買,為越人說話。朝中大臣們又被越國的恭順所矇蔽。另外,越人的財物布帛供奉不絕,就像不斷注入血脈的麻醉劑,有誰還會懷疑勾踐的狼子野心呢?!”

王孫駱不想繞到越國人的問題上,這並不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小將來見相國,是擔心楚國人的反應。畢竟楚昭王經過十餘年的勵精圖治,楚國已經恢復了昔日的強盛國力。這次吳軍伐陳,正是楚國用兵的好機會。如果昭王決定利用支援陳國作為藉口,與吾軍一戰,那麼,吳楚又將面臨再次的兩虎相鬥!”

伍員沉吟道:“前線一有風吹草動,請將軍及時相報!老夫將上奏吳王,請大王早作準備。”

不一陣,那盞豆燈一滅,只聽得蕭瑟的寒風拂過,這早春的夜晚,空餘幾聲鴉鳴。

當王孫駱率領5萬大軍不緊不慢地趕到鹿城之時,陳國早已獲知吳軍伐陳的訊息。陳湣公快馬報之楚國昭王,請求楚國出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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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的北方重鎮,地處中原的咽喉,也是楚國出兵中原的重要通道——城父。

在城父的東大街,有一座巍峨的樓宇。這裡曾經是城父的行轅,城父司馬的駐地。此時卻有成千上萬計程車卒,在城父駐紮下來。而這座行轅,成為了昭王的臨時行宮。

穿過正廳,過了迴廊,便是一座精緻的木質小院。與大殿的粘土紅牆不同,這座木質小院,顯得更加古樸溫暖。從那敞開的木格窗戶裡,不時有連續、尖利的咳嗽之聲傳來。

這裡,像是一座小巧獨立的後室。

這座院落東首的一間房內,有數人垂首立於榻前。這間臥室並不很大,長寬都不過十餘步,被這幾人一擠,室內更顯得擁塞不堪。

昭王斜靠在木榻之上,兩名侍女雙雙扶住臂膀。昭王的面色赤紅,頭昏腦漲,這些天高熱不退,眼窩也深陷了下來。

從郢都出兵不過一月,剛到城父,自己本欲率軍親徵,透過出兵救陳,好好和吳國之軍交交手,重振楚國的國威、軍威。自己韜光養晦十餘年,該是發聲的時候了。楚國應該恢復自己作為強國的地位,只要能夠打敗吳國,楚國就會回到正常的諸侯秩序中。

昭王望了眾臣一眼,雖然萎靡無助,但是自己的大事沒了,楚國不能因為自己而生變亂。面前這些不是兄弟就是幾個心腹之臣,沒有什麼可以保密的。

“寡人此次出師,本欲大展宏圖。無奈今日病入膏肓,寡人須得在自己還明白時,把後事做些交代。”

眾臣聽後,無不涕泣。子期勸道:“大王年不過三旬有餘,正值壯年,雖身染小恙,哪裡就到了這一步了?”

昭王喘息了片刻,吃力地擺擺手道:

“寡人對自己的身體是瞭解的,王兄不必寬寡人之心。太史呢?他來了麼?”

“臣在!”

“依太史前日之言,寡人染病得禍,乃是河神作祟。按太史之意,何策可以破之?”

“河神降罪,乃因天象而起。大王欲脫此禍,只要向河神禱告,就可以把這個禍患轉嫁到大臣或是將相的身上,大王就可以痊癒了。”太史道。

昭王嘆道:“將相和大臣就如寡人的兄弟手足,今天就算能把禍患轉嫁到他們身上,寡人豈能心安?再說病患起於五臟六腑,豈可轉嫁於人?”

昭王頓了片刻,望著子期道:“王兄,如果寡人出了意外,楚君之位,王兄必當擔此大任!”

於是昭王罷祭禱河神之議,這位三十四歲的君主,要把楚國交到誰的手上?自己的長子熊章,年不及弱冠。對於昭王來說,自己年幼為君,歷經了多少的艱難,才最終親政。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楚國也需要一個更加成熟的君主,按照早已制定好的方針國策,把楚國帶向更加強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