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春秋 第五十三章 埋下禍根
第五十三章 埋下禍根
要離、越朋、速賣三人趁亂逃出了姑蘇,奔出吳國國境。先至艾城,一路尋訪慶忌下落,訪得慶忌已經到了衛國,幾人便擇路往衛國而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話說這日吳王闔閭剛上得早朝,有殿前侍衛上來稟報,說是昨夜監獄裡走了要離。有幾個不明身份的人在夜裡打劫了監獄,要離已經趁機逃去,不知所蹤。
吳王心中會意,便不問獄吏失職之罪。但要離逃走,投奔慶忌是叛國大罪。於是闔閭廣頒文書,傳諭各地,頒要離之罪。
吳王再傳令殿上甲士:要離秘密逃獄,有不軌之心;此人背信棄義,叛逃他國,罪不可赦!立令甲士速到監獄提出要離的家小,將要離妻子斬於市井,並焚屍滅跡,派人四處宣要離之罪,讓百姓知道。
闔閭議罷朝事,回到後/宮,此時已到正午時分。闔閭由幾位宮監引著,剛抬步踏入寢宮之門。見小女勝玉在側,正賠著她母后在嘮叨些什麼。
看來朝中要離之事並沒影響到闔閭的心情,吳王面色和暖,問勝玉道:“好幾天都沒見你過來,也不來看看你父王,你整天悶在屋裡做些什麼呢?”
勝玉忙過來見了闔閭,強笑道:“以前我求過父王,想讓子文將軍給我從市井捎點什麼,但是一直也沒見著他。也不知父王整天讓他作些什麼?”
闔閭沒接女兒的話,卻扭頭對王后紀子笑道:“寡人也搞不懂,我們勝玉現在要嫻靜得多了。也沒見她欺負她的哥哥們。勝玉,今天就在這裡吃午飯再過去,你好久都沒有陪陪寡人了。”
紀子於是吩咐侍女去後廚轉告庖人,準備好公主勝玉的食具菜餚。
闔閭今天的心情很不錯,雖然明白女兒剛才就是想間接詢問子文的去處或是下落。女兒也學會了委婉,怕惹自己生氣。子文離開吳宮後一直悄無聲息,看來勝玉已經開始在想方設法尋找答案了。闔閭尋思著,時間過得真是快,轉眼間女兒已經亭亭玉立,出落成一位大姑娘了。
勝玉見父王賜宴,便領命稱謝。不到半晌,庖人上了菜餚,侍女擺放安箸之後,吳王、紀子、勝玉各自落席歸座,開始用餐。
此次庖人為吳王上來的主菜是蒸魚。因為吳人大多信鬼,雖說闔閭也深愛魚炙味美,但專諸以梅花魚炙奉於王僚,藏魚腸之劍於魚腹之中,故而一擊成功。闔閭認為那梅花魚炙有些不祥,宮內便不再做烤魚。
可能那魚炙,永遠記錄著那段血腥的傳奇,記憶中已經變成鋒利的魚刺,讓闔閭不敢觸及。
為了滿足闔閭愛魚的嗜好,庖人經過一番嘗試,做出了一種叫著清蒸鱸魚的蒸魚,味取其鮮,與濃烈的烤魚截然相反,闔閭也甚為喜愛。在闔閭的影響下,後來吳宮以吃這種清蒸鱸魚成風。
這次的蒸魚做得十分入味,闔閭吃了近半。抬頭看見勝玉案上卻無蒸魚,只擺著幾味平常菜餚。
闔閭微溫道:“怎麼勝玉面前無魚?”
宮監上來回話:“今日庖人並不知公主會在此用餐。王后傳後廚備餐時,已經來不及準備這蒸魚,所以請公主恕罪。”
闔閭知道勝玉平日不在這裡用飯,庖人準備不及所至。於是吳王喚過侍女,把自己案上剩下一半的蒸魚賜予勝玉。
勝玉見父王賜魚,但見已食其半,那鱸魚露出半邊整齊的魚刺。勝玉厭惡地望了一眼那盤剩魚,雖說心裡十分不悅,但也不敢推辭。
勝玉起身相謝,坐下後繼續用餐,卻也並不吃那蒸魚。
用餐之後,勝玉辭了父母,領著宮女往自己的寢宮而來。因為想著中午父王賜魚,勝玉心裡十分鬱悶。
今日到父王寢宮本意是想問點子文的下落,但父王並不接茬,口風很緊。看來從他們那裡是問不出什麼真實的情況的。因為父王一直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勝玉就有些隱隱的不安起來。按理,父王要對自己掩藏些什麼呢?
勝玉想不明白這些事。
正在那裡默然傷懷,此時有一位隨侍左右的小宮女,比自己應該年小一些,平日和勝玉常相玩耍。因為這女子是越國貢奉上來的一位婢女,勝玉一直呼她為越女,很得勝玉的喜歡。
那小宮女見勝玉身邊無人,就低聲對勝玉道:“公主,婢女聽王后身邊的姐姐們說起過,好像子文將軍在什麼艾城。”
勝玉聽後一震,自己多次向父王問過子文的去處,但一直都沒得到個準信。見小宮女說得有鼻子有眼,便問道:“子文將軍不是出使越國了麼,怎麼會在艾城?你別是聽得不真罷?”
小宮女只圖嘴快,便接嘴道:“怎麼不真!公主,婢女還聽說這子文將軍是一個人到的艾城,去刺殺一個什麼太子的。但是卻失了手。”
“你別隻講個半截話,快講啊!失了手後這麼樣?真是,你急死我了!”
“姐姐們說子文將軍原來經常來宮裡,陪著大王。她們都說子文將軍是個英俊後生,可惜這下再也看不見他了。”
“又怎麼個不能了?難道他失手後被人抓起來了麼?我可以讓父王派兵去救他啊。”
那越女道:“子文將軍去艾城肯定是大王派去的吧?大王讓子文將軍出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婢女聽說子文將軍失手後被別人害了性命,所以公主一直也見不著他。”
勝玉聽後如五雷轟頂,半天說不出話來。心裡早灰了大半。再一想每次問詢子文的訊息,父母都是支支吾吾的,心裡便認為越女之言絕不是空穴來風。
勝玉越想越傷心,便讓那小宮女出去,自己要獨自呆上一會兒。
勝玉站起身來,透過薄紗的窗欞。她望著外面那方魚池,禁不住就想起一些以前的片段:
雖說自己那時還是個小女孩,時常會拉著他的衣襟耍賴。但是,只有他是真正愛護著自己,沒有父王那樣的威嚴,也沒有母后那樣的瑣碎,子文就剛剛好。
不知怎麼回事,那是除了自己的血親之外,自己最信任的人。
自己可以對他毫無顧忌的耍賴;趴在他結實的背上去摘桃樹上高高的花兒;逼著他拱起屁股去逮躲在石縫裡的蛐蛐兒。在他面前,沒有顧忌也不需要遵守那些太多的條條框框。因為,子文為自己帶進來的那些有趣的物件,那是自己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一個視窗。
自己身居高牆大院之內,子文給自己帶進來的宮外之物,在勝玉看來,那是外面的、陌生的整個世界:有玲瓏的用竹絲編制的小簍兒,小谷籮等,上面編出有梅花眼、菱形格的花紋來,都是些各色小玩意兒;還有就是黑皮陶罐啊或是鳥形小樽之類的時興之物。還有用木頭雕成的各色小型器物也十分有趣,比宮裡那些輝煌的金器、玉器更來得可愛、好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讓自己驚訝不已,已經沉迷其中了。
勝玉的眼淚就那樣慢慢浸下,腦裡浮現出中午父王賞賜的半條剩魚來。那條鱸魚,用那隻慘白的死魚眼瞪著自己,慘白而且變得詭秘。
勝玉獨自一人,也沒心思喚人,就顫巍巍地出來看魚。宮女們見了,忙過來跟隨服侍,陪勝玉到了那方魚塘。
勝玉令人拿了些慄米碎屑,餵了一陣池中的紅色鯉魚。這些魚兒,似乎都在水裡翻著白眼,讓勝玉驚悸不安,頭疼欲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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