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春秋 第八十九章 掘墓鞭棺
第八十九章 掘墓鞭棺
伍員展開來信,見信中道:“……兄長身為楚國舊臣,負滿門之冤,發誓要報仇雪恨,自有一番道理。但作為知心之交,弟有一言請兄長裁度:先生為平王舊臣,如果斬平王之首,施罪於亡人,恐激起楚國百姓之怒。如此,楚人合力抵抗吾國之師,先生的滅楚之策定會成為泡影。請兄長深思!其二,兄長倚功報仇,眾將已有怨言,大王雖然應承兄長之請,奈何悠悠眾口乎?”
伍員若有所思,收起孫武之信,對越朋道:“你派人去尋那老石工來,我們挖掘出來的地方是一口疑冢,你看他可有話說?我暫回一趟郢都。平王之墓待我回來後再做區處。”
伍員帶上數名侍衛,打馬回到郢都,直奔孫武的中軍大營。
兩人廝見過後,孫武知伍員來訪之意,令左右退下,獨與伍員席地而坐,品茗對談。
“兄長此來,是為平王之事乎?”
伍員皺眉道:“賢弟的信我也看過,我心知賢弟一直反對我掘墓復仇之事。現在楚國的大事未定,我孤軍深入楚境,楚國人心沸騰,滅楚之策還任重道遠,如果再觸楚人之怒,的確非不智之舉。但我盟誓在先,不得不報此仇!”
孫武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平王是兄長的舊主,兄長如果睚眥必報,大王是有心之人,他會怎樣想?換個角度來說,大王難道不會有自己的看法嗎?”
伍員方有所悟,雖然闔閭也恩准了自己對平王的報復。但是在心底裡也說不定自有保留的看法。是的,哪一個君主都害怕遇到這樣強勢的大臣,在心裡這些君主自然會嚴加防範。
“兄長欲斬平王之屍,對活人無益、對死者無用,徒失人心而已。兄長不知,就在前幾天。流散在郢都的一些楚國士族,聚集了數百人眾,在夜晚襲殺我們巡夜計程車卒。如此看來。楚國人心未服也!”孫武對吳軍目前的處境十分憂慮。
伍員大驚道:“楚人造反,一呼百應。我昔日在楚之時。心知楚人有桀驁之氣。”
“故而在此情狀之下,再激楚人之怒,豈非智耶?”
伍員深知孫武的良苦用心,雖然沒有鬆口,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伍員與孫武別過,回到廖臺湖。見越朋已經找來那老石工到了廖臺。伍員細問其故。
老丈道:“這是當初安排修建的疑棺而已,真棺就在這口棺槨的正下方。將軍令軍士繼續向下挖掘即可。”
軍士們便起了石棺,繼續向下挖掘,便見一穴,方方正正的石穴正中放著一具棺木。
只見那棺木的正前方向立著一隻高大的銅鼎。花紋繁複華麗;在棺木的四周整齊地擺放著一些禮器和兵器:內有小鼎一件、簋四件、鬲四件、簠四件、敦二件、豆二件、籩二件、尊二件、壺二件、尊缶四件、鑑四件、盤四件、匜一件以及編鎛六件、甬鍾六件、鈕鍾六件。在墓穴的外圍處放置著青銅戈、劍、矛等兵器,似乎拱衛著石穴中央的棺木。
石穴正中是一具五彩輝煌的楠木棺木,上面的漆畫還鮮豔如新,黑色的底面上裝飾著華麗的暗紅圖案,有狩獵圖、銘文和獸紋。雖然此棺在湖底已經埋葬了十餘年。因為密閉得十分嚴實,墓穴內並無積水,所以棺木儲存得十分完好。
伍員令軍士開啟棺木的棺蓋,只見平王仰臥在一堆殉葬玉器之中,屍身周圍有水銀裝殮。看起來平王肌膚未變、面色如生。
伍員一見仇人之屍,怒氣沖天。掄起手中的九節銅鞭,欲鞭撻平王。
那銅鞭在半空中卻轉移了方向,伍員手中的九節銅鞭在堅硬的楠木棺槨上響起沉悶的聲響。伍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連連用鋼鞭抽打那厚厚的棺木,直打得木屑四處飛濺。
“你這有眼無珠的昏君!不辨忠奸、殺我父兄,豈不冤哉!”伍員一邊鞭打棺槨一邊痛哭流涕。四周軍士見狀無不掩面,神情戚然。
伍員既鞭平王之棺,復填土閉穴,撤去沙囊,平王之墓就依然留在那茫茫廖臺湖水之中了。
一日,闔閭在楚宮與親弟夫概小飲於後園,姬妾侍女環侍左右。兄弟二人酒意正酣,闔閭問道:“寡人近聞賢弟駐進了囊瓦之府,納了囊瓦的新婦?”
夫概哈哈一笑:“臣弟這些日子離了馬背戰車,有美酒佳人陪侍,很是自在。不比有些將軍們,自尋煩惱而已!”
闔閭心知夫概隱指的是伍員,對於自己對伍員的重用,這個弟弟一直心裡十分不爽。
“他怎麼個自尋煩惱呢?”闔閭問。
“臣弟聽聞他討得王兄之命,調兵在廖臺湖挖掘平王之墓,聽說還要斬首鞭屍,以報家仇。這豈不是自尋煩惱?平王已死十餘年,就算把他的屍身化成灰又能如何?”
闔閭沉吟半晌:“伍員所為是為過矣!但寡人已經答應了他的請求,就算對他戰功的嘉獎罷!”
夫概不以為然:“伍員如此睚眥必報,如果王兄對他有不妥之處,他豈不是也會如此麼?”
闔閭親自為夫概執壺,嘆道:“弟與伍員皆是寡人的左膀右臂。伍員為寡人得君位,伐敵國,居功至偉,就算有不足之處,寡人亦能容之。”
夫概一直對伍員心存不滿,按照吳國舊制,君位一般都是兄終弟及,但自從闔閭得位之後,便早早封下自己的長子波為太子,絕了夫概之望。據說這個決定就是伍員在私下對闔閭的建議。
夫概接過話茬,對闔閭道:“伍員依功自恃,王兄深通駕馭之術,自能無虞。但如此強臣,後日太子能駕馭乎?弟雖說的是無禮之言,但也是實情。”
此時,有闔閭近侍入內,見夫概在側,便閉口不言。
闔閭趁著酒意,令那近侍講來。
那近侍道:“受大王之命,小人探得伍先生在廖臺湖尋得平王之棺,原來是說要斬首鞭屍問罪,後來不知為何,先生只是鞭棺三百以報家仇。後來小人經過一番打探,知道先生回過郢都,是聽從了主帥孫將軍的勸阻才改變了主意。”
闔閭便有了些喜色,對夫概道:“寡人知道先生不會如此做絕,不然激怒了楚人,一起舉兵反吳,寡人縱有千軍萬馬也無可奈何。看來先生還是會以大局為重的!”
夫概就挑唆道:“王兄你看,此二人一個鼻孔出氣,又都手握重兵。臣弟真為王兄擔心得緊!”
闔閭揮手止之道:“此等話不得亂道。賢弟已經有些醉了,退下吧!”
夫概起身行禮,搖搖晃晃辭過闔閭自去。闔閭獨坐榻上,把夫概的一番言語又咀嚼了一番。
話說伍員鞭撻平王之棺後,算是自己為家族的復仇有了一個交待。但昭王一直不見訊息,畢竟那是一個心腹大患。只要昭王猶在,楚國就算沒有滅亡,更沒有被征服。
伍員便上奏吳王,派遣出無數細作,欲往南去查訪昭王的訊息。
伍員如此奏道:“昭王南逃,必定收集殘部,集結四處鎮守的邊將,與我軍頑抗。如果不早做打算,必成心腹之患。臣自願率兵去追尋昭王殘部,以除後患!”
闔閭准奏。令伍員率3萬大軍,出了郢都,劍指楚國南疆,欲尋覓昭王。
說明:在歷代史書和傳說中,一直存在著伍員對楚平王有“鞭屍”和“鞭棺”的兩種說法。我以為,在當時的情況下,伍員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和軍事家,應該對自己的所做所為是有所控制的。所以我更偏向於“鞭棺三百”的傳說更符合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