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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春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昭王歸國(下)

作者:看雲的季節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昭王歸國(下)

第二日早朝,昭王身著嶄新的王服,乘著駟馬之車,從紫煙宮出發,穿過那條熟悉的大道。車輪咿呀,旗幡招展,昭王被侍衛簇擁著到了王宮正殿,方才被宮監攙扶下車,然後踏上王宮正殿前那數十級高高的臺階。

硃紅的木柱,金黃的垂幔,還有正中高臺上那張象徵權力的几案……對於昭王來說,今天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從自己居住的紫煙宮到王宮正殿,曾經多少次重複著這條道路,曾經都是那麼從容和理所當然。而今天,昭王卻是面色凝重,感慨萬端。

居中坐定,各位大臣分列兩側而立。透過大殿,穿過那道硃紅雕花大門,昭王知道,朝堂之外,便是自己的千里河山……

收回深思,昭王沉聲道:“今日國遇大難,致使社稷傾危,幾近滅國!楚國能復國在望、重見天日,皆賴眾卿之力也!失國之過,罪在寡人,復國之功,皆屬諸卿。”

眾臣見昭王有如此胸襟,無不受其鼓舞。昭王續道:“今日上朝,寡人決意只商議兩件大事:一是論功行賞;二是犒賞秦師。”

此次跟隨楚王出奔的諸臣主要有子西、子期、王孫由於、鬥辛、鬥巢、子固、宋木、遠延、鍾建、申包胥等。大家一致合議,子西功勞最大,次為申包胥。

於是昭王下詔,按功行賞。任子西為相國(令尹),子期為左尹。因為申包胥功大,欲拜為右尹。又令相國子西主持犒賞秦師之事,並負責徵收賦稅充實國庫。

但是申包胥卻不肯受昭王的任命,上奏昭王道:“臣泣庭求於秦師,是為大王和社稷之故。非為我一人之利。敵師已退,大王能夠復國,臣的志願已經完成,臣還有什麼奢望呢?”

昭王不允申包胥之請,遣使三次至申包胥之家。包胥之妻十分不解,問其夫道:“先生勞神費力,乞師於秦,吃了多少苦楚。今日楚國能定,先生功莫大焉!按功受賞,亦合乎常理。先生又何必固辭呢?”

包胥道:“夫人有所不知。當時我為了朋友之義,不洩伍員之謀,私縱伍員逃走,致使楚國有今日之禍!事至今日,豈不是我的罪過嗎?有此一罪在先。我受此爵祿,心實恥之。”

夫人知包胥乃純良之士。亦不再強求。包胥便攜帶著家眷。離開郢都,隱居於深山,終身不出。

昭王四處尋訪申包胥不得,也只得罷了。為了褒獎包胥之功,昭王親筆手書四字:“忠臣之門”。

昭王便改任王孫由於為右尹,對眾臣道:“在雲中之時。偶遇賊寇,王孫由於為寡人擋戈,寡人不敢忘也!”,對跟隨自己出奔的各位大臣俱有封賞。均進爵封邑,並下詔欲賞賜鬥懷。

子期奏道:“鬥懷對大王心懷不滿,欲行弒逆之事,大王不討其罪,已是對他莫大的恩典,大王為何還要封賞他呢?”

昭王道:“鬥懷為父報仇,乃孝子之舉,能為孝子,難道不能成為忠臣麼?再說其父鬥成然有大功於國,先王失政,寡人宜補之。”

於是昭王不計前嫌,任鬥懷為大夫。

一日,昭王上朝,庭外侍衛進殿來報,說是大夫藍尹萱覲見大王。昭王想起當日逃難成津之時,鬥辛遇見藍尹萱並告知昭王在此,藍尹萱卻不肯同載。

昭王每每想到此處,恨得牙根癢癢,但一想當時都是各自逃命,事出有因,本不想追究此事,不想這傢伙卻自投羅網。

昭王便對侍衛吩咐道:“你便去告訴他:你當日敢置寡人不顧,不願同舟相載。難道這是一個臣子應該做的嗎?你這有罪之人不逃得遠遠的,今日卻敢來覲見寡人,豈不是自投羅網?”

藍尹萱假以侍衛之口,對道:“大王立國十載,不再是懵懂少年,任囊瓦為政,貪賄失德,失屬國之心,國人皆怨。此乃大王任人不察之過。此次吾國大敗於柏舉,郢都陷於敵國之手,以致大王失國亡家。臣當日棄大王不顧,乃是希望大王有所警醒。今日臣來,就是想看看大王是否有所悔悟。如果大王不省視自己的失國之非,而是隻怨恨臣當日的不載之罪,臣死不足惜!臣只為楚之宗廟所惜哉!”

相國子西對藍尹萱的這番說辭心知肚明,想到昭王剛剛復國,百業待興,首要的便是凝聚人心,便勸道:“藍尹萱雖有狡辯之嫌,臣請大王赦免他的罪過,表示大王不忘記此次失敗的教訓。大王剛剛復國,人心待定,請大王允之。”

昭王便宣藍尹萱入朝覲見,並赦免了他的輕君之罪,復為大夫之職。

群臣見昭王如此度量寬宏,莫不大悅。

話說子西厚賞秦師之後,昭王又親至郢都東門,送秦將子薄、子虎率軍歸國。完成了這件大事,昭王便開始了自己的治國方略。

子西身為相國,對當前的天下大勢細細做了一番揣摩,對於楚國目前的形勢來說,卻並不樂觀。

首先是屬國之中,在囊瓦執政期間,由於囊瓦貪賄失德,使屬國背離楚國的不在少數,致使楚國外圍的屬國保護體系基本瓦解。而大國之間,秦國這次雖然出手相助,但是秦楚之間的聯盟並不可靠。申包胥泣庭求師佔了很多個人魅力的因素,而不是建立在兩國必要的戰略同盟的基礎上。

而其他的諸侯大國,在楚國受難之時,無一國相助,致使楚國獨擋大敵,如果沒有秦師出關,後果的確難以想象。吳國日漸強大的國力,對楚國來說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子西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把憂鬱的目光投向了吳國南面的那個中等的諸侯――越國。

一日,子西與昭王在紫煙宮後殿的議政廳閒坐,子西道:“臣以為現在周室越來越衰微,以前的諸侯強國會打著‘尊王攘夷’的口號進行霸主的爭奪。而以後隨著更加強勢的諸侯大國產生,那就會進行諸侯之間的吞併戰爭,而不再只是以圖霸為目標。我們楚國剛剛經歷大難,吳楚之間的爭鬥會一直延續下去。吳國的國力現在正處於上升階段,臣以為要化解現在這個危局。必須與越國為盟,對吳國進行制約。”

昭王知楚國新敗,國力受到了很大的損害,如果沒有其它諸侯來牽制吳國,以楚國之力與吳國單打獨鬥,的確難有勝算:

“現在越國與吳國反目,正好可以利用越國對吳國的恐懼之心,我們與越國結成聯盟。然後與晉國、齊國、秦國等大國通好,先在戰略上孤立吳國,徐徐再圖滅吳之計。”

子西對道:“臣以為我們應該先制定一個有計劃的外交策略,聯越制吳。而作為聯盟,以諸侯聯姻為主。大王何不與越國結為婚姻之國呢?”

昭王道:“奈何寡人年紀尚幼,難與越國聯姻。”

子西道:“公主季羋年紀已長。臣聽說越王世子勾踐今年十六,可以為配。”

昭王搖頭道:“寡人獨此愛妹,不能遠嫁他國。寡人想著她跟隨一路逃奔,與寡人同甘苦共患難,吃了不少苦,寡人豈忍將她遠嫁?”

子西道:“大王差矣!對於國家大計來說,個人的得失應該服從國家的大局。越楚聯盟,是當前最重要的戰略舉措,請大王三思!”

昭王沉吟良久,嘆道:“先容寡人想一想。但此事重大,寡人需向母后回稟明白,看看母后的意思。”

子西見昭王怏怏不樂,也不好再說,便告辭出去。昭王便親往秋闌宮來見太后孟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