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弟 記憶恆久遠
穆北沒有叫一聲“姐姐”,這樣突如其來的稱呼讓穆楠和齊輝都不由得抬起頭來,齊輝是詫異,而穆楠,更多的恐怕就是心驚!
別說在熟人兒面前了,就是在陌生人跟前穆北也從來都不喊她名字的啊,這麼多年來,這個都快成了他們之間不成文的規定了,怎麼今天……他不會忘情如此吧?
穆楠越想就越覺得害怕,雖說他們現在已經處於基本了斷的地步了.可是這一段感情,在她心裡那就是隻完完全全屬於她和穆北兩個人的啊。更何況,如此的禁忌之戀,給了誰都肯定難以接受的哇對不對?
說到底,她還是替她弟擔心呢唄!你們想,本來穆北在人兒面前是一個多麼好的小青年兒吶不是?他是祖國的空軍學員,是未來翱翔在天際的空軍戰士!
他會像他的父親一樣,有著光輝美好的前程,雄赳赳氣昂昂,意氣風發的走在共和國的最前端。穆楠甚至都能夠構建出那樣一幅畫面:她弟弟身著著藍色的軍裝,嘴角噙著溫暖的笑,像是和煦的陽光,眾星捧月般的走在眾人最中央啊!!!
所以,你叫她怎麼能不著急?如果這件不怎麼光明……或者可以完全稱得上是極其齷齪的行為被人發現並且傳出去……那麼,她要用什麼來為他阻擋那悠悠眾口,又如何來保護他前程似錦的未來吶!!!
試想,那樣光榮的稱號,又怎能被這種令人作嘔的關係所玷汙呢是不是?!
看到沒有?這就是穆楠,亦或者說,這就是相愛至深的兩個人那!
不知道大家是否還記得穆北曾經在*他姐那一晚上的表現,他又何嘗不是怕他姐受傷?他是恨不得所有的罪孽都一個人扛,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受哇!!!
由此可見,說來說去,穆楠穆北兩個人兒就是都太為對方著想,真的是屬於先人後己,為愛奉獻的模範小兩口兒哈!!!
所以穆楠一聽到那聲呼喚,那顆心就立馬被吊了起來,連帶著身體的動作都僵硬了不是?她愣是好幾分鐘才敢把頭給抬起來啊!
這邊兒一直沒動勁兒的齊輝看到倆人這麼尷尬的樣子,心想既然人家已經提出要求了,而且穆楠還沒有明確地拒絕,這就說明是預設了唄!
得,自己是想不出去好像都說不過去了,只能趁機最後在穆楠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才依依不捨就和十八相送似的對她說:“我就在門外,你和你弟弟好好聊聊吧,看你最近心情都不好。姐弟倆兒有什麼說不開的呢?有事兒叫我!”
這下好不容易把真正的大燈泡給打發了吧,穆北反而卻好像啞巴了似的,半天都沒憋出一個字兒來!
不過反觀穆楠也不怎麼好過,她還是低著頭,心裡有些忐忑不安。如果換作原來,她對她弟的瞭解可以稱得上是十成十,可是如今,她卻摸不清她弟究竟想和她談些什麼。
是攤牌嗎?如果是,那麼,又是怎麼樣的攤牌?結果是好還是壞?
“姐……”穆北此時覺得哪怕就這麼一個字兒,說起來都是那樣的艱難啊,就彷彿是經過了精雕細琢,怕哪句一個不留神兒說不好了就會把他和他姐之間的關係親手給推向懸崖。
“……”穆楠沒答話,她必須弄清楚穆北究竟要的是哪一種結局。
“姐……”穆北開始凝視著她。
穆楠想,她大概是之前疼糊塗了,又或許這並不是她的錯覺,因為……她的小北竟然哭了,竟然在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就紅了眼眶,而且,神情還是那樣的哀傷!
她聽到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問她說:“楠楠,我能不能……能不能再抱抱你?哪怕就一次,就一次都行……好不好啊?”
他想抱她,沒有喊她姐姐,那是不是就說明,他並不是想單純以一個弟弟的身份來給她安慰?
“楠楠?”穆北仍然在小心的試探著,他變得畏首畏尾。可是他想再碰碰她,哪怕只是一個短暫的擁抱,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想乞求她的原諒。
“可……可以嗎?”
穆北咬著下唇,眼神裡有著隱隱的期盼,那是任誰看了都覺得心疼的感覺吶!試問這個樣子的穆家小霸王,誰見過?誰見過啊!!!
除了穆楠,除了她,絕對在這個世界上都找不出另一個能令穆北糾結到如此地步的人兒了對不對?!
終於,穆楠輕輕的,用幾乎有些聽不到的聲音,喏喏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就好比開國大典上毛爺爺的一句講話,這一聲,就好比一九七九年某位老人在祖國的南海邊劃了一個圈,這一聲……總之,讓穆北的心裡那叫一個激動萬分吶!!!
本來,面對著他姐久久不語的姿態,他都差點兒要放棄了不是?然而,此刻就像久逢甘霖的土地,他的心頓時就敞亮了起來了啊!!!
他張開雙臂,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是怕穆楠反悔呢——深深的,緊緊的就把他姐給抱在懷裡了!
此時,穆北是笑著的,他的嘴角上揚到好看的弧度,淚水恰好在這個時候順著臉頰流下來,直直滑進了他的嘴裡,那種感覺——有點兒甜……卻也有點兒苦。
他知道,在重新將他姐攬入懷中的那一剎那他就知道了,他之前錯的離譜兒!他在把這樣一個寶貝生生往別人懷裡推,他在把他的生命生生往外割捨吶!
他懷裡的,哪裡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人?那已經是他的支柱,他的靈魂,他的一切了啊!!!
於是,他情難自禁,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低語著:“楠楠,我的楠楠,我一個人的楠楠,別人搶不走,搶不走的楠楠……”
而此刻,一直在隱忍的穆楠也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這才是她的北北,捨不得她,放不開她,只願這樣一個人守著她的北北呀!!!
可是她又禁不住在心裡冷笑,“你一個人的嗎?被別人親過摸過碰過的穆楠,你還敢說是你一個人的嗎?”
其實這句純屬氣話,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是埋藏許久的抱怨!
穆北瞭解,他了解的啊!所以他只能道歉,不停地,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是我不應該,我以為可以的,我以為那樣就是對你我都好……齊輝……你都不知道我每天看到你們在一起的樣子,心裡都要恨死了!!!可是我看著你對他笑,看著你對他撒嬌……我……我難受卻心想,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依你!你要的我都給你!!!”
“你!!!”穆楠氣急,“什麼叫做我要的你都給我?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我要的是什麼你問我過沒有?當初,是誰摟著我說:‘楠楠寶貝,我們永遠不分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嗯?是誰?!!!”
“是我!是我是我!!!”穆北把他姐抱的更緊了些,好像只有這樣兒才能證明此時此刻的他並不是在做一個虛幻而美妙的夢。
“小北,”穆楠哽咽著對他說,“當初,你我相愛的時候是經過了多久的折磨你難道忘記了嗎?你我第一次,做完之後你看著我,眸光就像天上的啟明星一樣閃閃發光,你說,‘姐姐,這下你可擺脫不掉我了’,你難道不記得了嗎?”
“沒有沒有!!!”穆北低吼著辯駁,“我記得,我都記得,咱倆的每一條簡訊我甚至都能記住!!這兩天你不在,我就把之前摘錄下來的聊天內容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翻,我怎麼能忘了呢?”
“是啊,你沒忘……”穆楠的語氣裡有著疲憊的感傷,“你只是對我說,‘我們分開吧’,然後一走了之。你只是這麼來來回回的重複著小孩兒一樣的遊戲,根本不知道遵守成人之間的規則。”
“我錯了!”穆北懊惱萬分,“你懲罰我,像小時候一樣懲罰我好不好,啊?你打我吧,你狠狠的打我!就像我九歲那年一樣兒狠狠地打我!!!”
穆楠突然就愣了,穆北的一番話將她的回憶放送至童年……
她還記得那是她惟一一次對他下那樣重的手。
那個時候,還流行用灌水兒的鋼筆,她總把最心愛的一隻美國派克藏在筆袋的最深處,然而,縱然被保護的重重疊疊,她也還是沒能抵擋住班上調皮孩子的“襲擊”。
只是一個疏忽,鋼筆尖就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大概年紀還小,那個時候的她竟然抱著已經完全報廢了的寶貝整整在家哭了兩個小時。
這一哭倒好,把還在讀小學的穆北哭的心肝兒肺都要碎了啊!
於是,一向被標榜為好同學的他第一次和人打架,第一次把對方的眼睛差點兒打瞎,第一次,被穆楠拽回了臥室狠狠的用父親的皮帶抽了半個小時……
她一邊打一邊哭,一邊哭還一邊罵:“我叫你再和人打架!!我叫你再和人打架!!!”
……
這是多麼久遠的記憶啊,久遠到她都要忘在歷史的角落裡。
然而穆楠卻說:“我打你有什麼用呢?我真的下得了手嗎?捱打之後,你就會聽我的話了嗎?如果可以,其實我真恨不得……我真恨不得打死你!!!可是就算你死了,你解脫了,最難過的還不是我?!!!”
“穆北,你說,你叫我怎麼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