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一章 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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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前言,讀者必讀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此書的作者,春風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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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這本書寫作的目的是為了給大家普及知識,故而可能在前期的內容上會有些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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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相信這本書,可以滿足您的對高質量文“學”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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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在創作前期使用了中國古代四大名著的獨特寫作視角,即多人物,多主角,多視角。
可能熟讀網文的您會對此感到不太適應,但是相信當您讀到幾章之後,定然是會被它的魅力所吸引的。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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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最後,本書為內部簽約,感謝責編六塵對作品的指導和關注,希望與讀者共勉,同創佳績,勇攀高峰!!!
閒話不多說,我們開始之後的章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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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章 不回頭
“砰,砰。”腳步聲匆忙。
昏黃的燈火對映在青紫色的地板石磚上,愈發顯得腳步聲緊湊慌亂。
恍惚中,可以看到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漢子面容嚴肅的佇立在廊道的盡頭。
伴隨著越發靠近的腳步聲。
終於,他緩緩地睜開了緊閉已久的雙眸,略顯不悅的望向了遠處的昏黑夜色。
“何事?”
他的聲音渾厚巍峨,舉手投足間盡顯殺伐氣焰。
“砰。”
緊接著,腳步聲戛然而止,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便自黑暗中傳了出來。
“周昀驛求見殿下,煩請王將軍通稟!”
只見一名年近耄耋的蒼老將領伴隨著話音的落下,終於是出現在了廊道燈火所能照耀到的地方,逐漸顯露出了面容。
他的兩鬢早已蒼白,額上則是繫了一條紅色抹額用以抵禦風寒,雖然年事已然高了些,卻在不自覺間給了人一種雄姿英發的茂年之感。
中年漢子見到了年邁老者,終於是將臉龐上的那一絲不悅神色拋之腦後,非常恭敬的作揖行禮道。
“周先生遠道而來,在下本應該和殿下盡己所能招待先生,只可惜我家殿下今日實在是心事繁多,特意叮囑了屬下拒不見客。還望老將軍見諒!”
說罷,他向著面前不遠處的蒼老身影報以歉意的笑容,再次作揖行禮起來。
年邁老者聞言,蒼老的眉頭微微一皺,略有些焦急道:“深夜來訪,多有叨擾到府上諸位,老朽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只是此事實屬緊急,老頭子我今天是務必要見到太子殿下的,王將軍,今日事情當真是十萬火急,煩請王將軍通稟,老朽此後餘生定然是感激不盡!”
中年將軍聽聞老者的焦急言語也是微皺眉頭,緊接著便是低下頭看著那青紫色的巨石瓷磚有些為難的犯起了嘀咕。
思慮了片刻,他終於是抬起頭看向了面前的年邁老者,繼續恭敬道。
“好吧,正好我也要去殿下那邊看看情況,如若殿下還未歇息我便將先生來訪一事告知殿下,只是此事我這做奴才的也只能盡力而為,至於殿下是願否見老將軍,還望先生見諒!”
說罷,只見他左手向上抬起,隨即便有意無意的握住了一柄挎在腰間的黑色古劍,有些沉重的轉過身去,推開了面前的巨大木門,步伐穩健的向著門內走去。
穿過一座小院落,中年漢子腳步輕盈的來到了一座仍點著燈的小房間前。
他在窗前停下了腳步,向著窗內沉聲道:“周老先生來了,說有要事相商,不知公子是否要見?”
……
良久,沒有回應。隔著只能勉強抵禦秋日寒風的薄薄窗紗,中年將軍只聽見了棋子的噼啪落下之聲。
他有些落寞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眼眶不禁溼潤了!
終於是隻得轉過身去,向著不遠處的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房間內傳出了一個清澈的聲音。
“老王,你先請先生去客房看茶,過些時候我去見他!”
聞言,中年人眼前一亮,卻又立馬就黯淡了下去。
因為,這個聲音雖然好聽,卻在此時此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之意,回憶起白天京城那邊傳來的悲傷訊息,即便是他也有些心如刀絞,更何況是身為那人嫡長子的太子殿下了。
“是,屬下去了。”中年漢子轉過身向著窗內微微作揖行禮,緊接著便又轉過身去,腳步輕盈的向著門外的周昀驛走去。
門外,老者正有些急切的等待著院落中的回應,而他此刻竟然是已經有些不自覺地在這寬闊的宅院廊道上踱起步來,可見的的確確是有些十萬火急的事情使得這名年逾古稀的傳奇老人分外著急。
腳步聲“咚咚咚咚咚”,連續不斷的敲擊在宅院的紫青色石磚上,在這靜默的深夜中尤為顯得沉重緊湊。
“咯吱。”巨大的木門響起了被帶上的聲音,老者的腳步頓時便是一凝,目光則是急切的掃向了門邊,正看到那名中年武將小心翼翼關門的背影。
毫不猶豫,他趕忙向著中年將軍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覺間便是已經到了中年人身旁。
他的面容有些遲疑,也是略微顯得有些拘謹,然而只是頓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急切開口道:“王將軍,不知……”
雖說他的話終究還是卡在了嘴邊,然而正在關門的中年漢子卻轉過頭報以微微一笑。
“我家殿下讓先生先去客房看茶休息,他隨後便到。”
說罷,只聽“咔”的一聲,赤金檀木的院門終於被中年漢子關上了。
於是,漢子便是轉過身面色平靜的看向了與自己間距不足三寸的急切老人。
“請隨我來。”
他和氣的對著老者說道,隨即抬手引路,便是率先下了臺階就要帶領老者向客房走去。
老者緩緩舒出一口氣,終於是將一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於是便有些羞愧的對正要引路的壯碩武將說道。
“多謝將軍和殿下的美意,只是在下此行有要事求與殿下,實在是沒有臉面再去吃殿下的幾盞好茶,事情幾句話的功夫便可說完,也實在是沒有勞煩將軍沏茶的必要了!多謝將軍的通稟之恩,這等恩情我周昀驛此生不忘!”老者言罷,便非常不合禮法的對著站在不遠處的晚輩漢子行了一記揖禮,頓時眼眶溼潤。
中年漢子聞言,有些故作憨傻的撓了撓後腦勺,緩緩笑道。
“老先生說的哪裡話,我和殿下在晉國做人質的這些日子可是多虧了您的照顧,否則還不知道還要多受多少羞辱和委屈呢。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便是,我跟殿下定然全力幫助!”
說罷,他也是將引路的手放了下來,再次回到院門前,閉幕凝神。
然而就在此時。
“王叔,周爺爺,這麼晚你們怎麼在這?”一個差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聲音非常輕快,讓人聽過後便會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心情。
兩人聞言,一個再次睜開了微微合上的眼眸,一個則是轉頭望去。
身後無人!更無腳步敲擊在石板上的明快聲音,可那方才的聲音卻是實打實的越來越近。
見此一幕,老將軍有些驚訝的回問起來。
“小洛嗎,你怎麼也來了?”
沒有人回答,再返觀中年武將,仍舊是毫不表現出一絲意外。
他沒有急著出言詢問,只見這個直覺敏銳的百戰將軍竟然是輕輕的瞄起眼望向了身前院落的各個方位,再三打量。終於,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藏在樹上也沒用,有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
不遠處,一顆巨大柳樹。
樹梢微微抖動。一道身影則是在秋日的習習涼風之中飛身而起。
“不愧是王叔,好眼力!”方才輕快的聲音再度響起,而那道方才在風中飛身而起的身影竟然是踩踏著虛空御風而行。
年邁老者的瞳孔見到此景略微收縮,臉頰上頓時是泛起了一股笑意。
都說這邑國太子殿下身邊到處是隻手遮天的武道大家,今日得見著實是令人吃驚。
畢竟誰又曾想得到平日裡看上去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竟然有著足以御空飛行的雄渾內力呢?
然而,便在此時,身後的院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一位身著正黃蟒龍袍的年輕人站在門內,腳踏九彩雲靴,面如冠玉,羽扇綸巾。
他早先便聽聞到了門外的動靜,開門後便也是將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遠處的御空青年,隨即則是面帶笑意,表情隨和了許多。
而便在下一刻,御空而來的年輕人也是乘風而下,腳尖隨即就穩穩地踩踏在了地面上。
門外三人聽到了院門開啟的聲音,便不約而同的向著院門方向作揖行禮,異口同聲道。
“參見太子殿下!”
門內的青年見此場景微微泛起笑意,緊接著便對著門外三人隨和說道。
“諸位都是於我有恩的前輩兄弟,不當外人的面大可以按輩分喚我,何必如此生疏!”
說罷,他低下頭看向了站在門外距離自己最近的年邁將領,微笑問道。
“不知先生何事尋我,如可助力前輩,魏某樂意之至!”
周昀驛聽聞到太子殿下說願意幫助自己,隨即抬起頭打量起不遠處的年輕人,見他面容和藹、笑容真誠,便不再猶豫,直接開口道。
“各位都是邑國人,大體上也都明白我晉國的國風,我大晉先祖本就生於馬背,自然其後人的性格自然也都好戰。只是先皇與我都在長平之戰後對戰爭產生了厭惡,故而在我們二人的推動之下,我大晉足足已經有三十年未在邊境掀起戰事了。而現如今新帝登基,過於年輕氣盛,對我這老頭子自然是也會有些心懷不滿,加之老朽我這些年來在朝堂上本就樹敵無數,現如今又不得陛下待見,之後的事情難免不會禍及子孫。故而在下此行前來,是希望殿下可以帶上我兒陂鎮,回邑國。”
他的話語間斷斷續續,時而充滿了祈求,竟然是領得在場的其餘三人都是一愣。
隨著他蒼老聲音的停止,那略顯得沙啞的音色更是在秋風中顯示出了難以比擬的悲涼。
漸漸地,在場的三人終於逐漸都從方才的悲傷氣氛裡回過神來。而那一襲正黃蟒龍袍的太子殿下也是微微察覺出了些不對勁。
不過,短短片刻之後他便釋然。隨即神色嚴肅的開口道。
“周前輩有這等請求,晚輩自然幫助到底,既然先生知道我要走,那麼如若先生還需要讓我多帶上幾名周府後人我也絕不推脫。”
他的劍眉凝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英氣與責任。
“多謝太子殿下,只是我的子嗣大都已經成家立業,除了陂鎮忙於學業和小女周璇若年方二八尚未婚配以外,其餘都是實在不願麻煩殿下,既然殿下答應了老朽,那便請受老朽這一拜。”周昀驛面龐上的表情終於是緩和了下來。說罷,他竟然是俯下身來跪下,便要行那叩拜大禮。
而門內的華服年輕人則是非常詫異,趕忙快步上前攙扶起已經伏在地上行禮的老人。
“前輩是我魏丹的恩人,何必如此!”年輕人說道,臉上說不盡的難以自處。
“老頭子我雖說是老了,卻也不傻,太子殿下的回國之路必然困難重重,本就應輕裝簡從,如今卻又願意帶上我家這兩個累贅,可見殿下是不愧有帝王氣概的!這等帝王,當之無愧應受天下萬物的朝拜,自然老朽這一拜自然也是理所應當受的!”
老人說完後,則是再度俯下身,深深向著那面前的年輕人行了那三叩九拜禮。
起身後,他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知殿下何時動身,我府上尚且還有十餘匹產自我白馬草原的汗血寶駒,屆時親自為殿下送到府上,以祝殿下早日回鄉。”
年輕的皇太子聽了這話不禁眼前一亮,頓感頗為意外。
“明日午時便動身,只是這汗血寶馬價值昂貴,老將軍可是考慮清楚了?”
他的話語間充滿了驚詫,隨即是在回答完周昀驛問題後不自覺的回問了一句。
“哈哈,怎會捨不得,太子殿下快些收拾行囊便是,明日午時,小兒小女與那汗血寶駒一併送到府上,老頭子我便在此提前為殿下送行了!”
說罷,老人繼續爽朗的笑著。他轉過身,終於是邁開步子向著府外走去。
府外有一輛簡易的馬車正在等待著他。
而他,一步,兩步……就這樣慢慢的走著。
他的背影滄桑,他的步態蹣跚。
而他,就像一匹年邁的老狼,最後一次爬向了那令他已經徵戰了一生的廟堂高處。
不知是否是他回憶起了自己壯懷激烈的一生,終於,他高聲唱出了一首自己年輕時作的戰歌。
大皇城頭夜吹角 , 大皇城北旄頭落。
羽書昨夜過渠黎 , 單於已在牙山西。
戍樓西望煙塵黑 , 我將屯在皇城北。
上將擁旄出西征 , 平明吹笛大軍行。
四邊伐鼓雪海湧 , 三軍大呼陰山動。
虜塞兵氣連雲屯 , 戰場白骨纏草根。
劍河風急雲片闊 , 沙口金甲滿皇城。
白夜見血刃蒼茫 , 唯見將軍笑此生。
自古青史誰不見 , 今見功名勝古人。
末了,他踏上了車,遙遙而去,此生再未回過頭!
而院中的三人就那樣看著,默默目送這位說到也做到了的身輔三朝的東晉權臣向著自己最後的狼冢沉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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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章 三更燈火,已是油盡燈枯時
時間臨近三更,伴隨著打更人嘶啞的聲音和打更鼓那清脆的敲擊聲。一輛馬車出現在了東晉太學國子監的門前。
“午夜宵禁,百鬼伏行,三更已到,可點明燭。”打更人的聲音散播在京城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是絡繹不絕。
馬車上,一位年過耄耋的老人有些疲憊的睜開了自己那雙越發顯得枯槁的眼眸,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苦笑,不僅要感嘆一聲真的老了。
“陂鎮啊,咱們到哪了?”老者揉了揉剛睡醒的一雙睏倦眼眸,有些疲憊道。
駕車的車伕聞言,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車簾,他恭敬道:“父親,馬上就到國子監了。”
說罷,他還有些意味深長的向著國子監的那塊屹立了足足五百年之久的古老牌匾看去。
老人有些感觸的拉開了車上的窗簾,他探出頭去向國子近處監張望而去。
俗話都說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國子監的三更雖說只有依稀幾座建築的窗子前點起了火燭,卻是實在是有不少學子已經起身開始了每日的晨讀。
“陂鎮,停車。”周昀驛思慮了片刻,便對兒子說道。
“籲。”周陂鎮的聲音自車外傳來,馬車也被緩緩的停了下來。
老人穿上那件厚重的外套,伸手撥開車簾,走下車他對兒子說道。
“陪我去國子監最後走一遭,還有個不錯的後生,我打算這輩子最後給他留幾件東西。”說罷,他再次擺出了茂年之姿,率先邁開步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向著國子監的大門昂首而去。
大門前有值班的禁軍隊伍,見到來者容顏,頓時全體恭敬地作揖行禮齊聲“見過先生”。
……
國子監內有九門十三廊,象徵著自大晉建國以來的二十二位輔君名臣,門為死諫,廊為忠誠,各有各的意義。
而穿過這九門十三廊,就到了國子監內的碑林,碑林中有著歷代名臣大家留下的宏偉篇章,以激勵諸學子奮發圖強,成就輔君高位,去那朝堂上一覽無限風光。
過了這座碑林,便是國子監的講堂,再之後方才是學子們所居住的學舍,用以每日的起居和晨讀時使用。
國子監的藏書樓在學舍的正中央,學舍呈圓形分佈,藏書樓則為方形,開四門,以示學問對諸學子的公平公正。
周陂鎮隨父親來到了一座位於學舍圈正北方向的一間房屋前,屋內居住著的舉人正是北方考區的魁首,姓賈名元亮。白馬州鄭郡人士。
周陂鎮近來在家中時常聽到父親提起這名年輕文人,故而他也是對此人有了幾分瞭解。
據父親所說,這賈元亮幼年時命運多喘,早年喪父,母親則是為了他們一家的生計日夜操勞,最終在他四歲時便積勞成疾染病在床,元亮有個哥哥,年僅九歲,靠抓蛐蛐,編草籠養活全家,竟然後來全家的生活在他哥哥一人的支撐下過得還算滋潤,這也使得小元亮得以在六歲時隨當地一位塾師學習識字,為之後的學有所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由於元亮打小便是苦出身,故而分外珍惜讀書的機會,他相信“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名言警句,故而最喜好挑燈夜戰,苦唸經書。十六歲得童生,十七歲由於家中大哥病重,未能鄉試。直到二十二歲大哥過世,方才考取解元,入太學深造成為貢生,準備來年的會試。父親曾一度認為此人最有可能成為這晉國百年來連中三元的頭一人。
“沉彼柏舟,亦沉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臨近了學舍大門,一陣學子晨讀時帶起的朗朗書聲傳入了二人耳中。周陂鎮瞬時便感覺到神清氣爽,猶如在炎炎夏日之中如沐清泉般的清涼。
周昀驛並沒有急著推門而入,他帶著周陂鎮在門外靜靜傾聽,隨後才猶豫著抬起了那隻老邁的手,向著學舍的木門輕輕敲去。
“咚咚咚。”
“哪位?”屋內的讀書聲戛然而止,方才讀書的聲音便有些詫異的詢問起來。
“我啊,小元亮,還不快快開門?”蒼老的聲音從門縫中傳出,頓時便令門內的賈元亮眼前一亮。
吱呀一聲,門開啟了,門內的年輕人看到門外的老者頓時是笑逐顏開。
父親伸出一隻手示意周陂鎮等在門外,他自己則是獨自一人隨著賈元亮走入屋內,隨手還帶上了門。
就這樣,整整一個時辰,父親和賈元亮在屋內有說有笑,過得好不快活。
……
回到了車上,已經是五更天明,父親囑咐了他一些事情,便獨自一人下車朝著皇城南門走去,這是每日早朝前父親都要做的事情。
伴隨著帝國五更的太陽,每一位有資格參與早朝的臣子都會早早的來到皇城南門之前,與那些個同僚談笑風生,說些個廟堂上將要發生的大事,而帝王也將會在此時起床,在處理政務的同時聽太監們講上些個昨日民間出現的奇聞異事,打發打發興趣。
卻說這一天的南門,伴隨著帝國六更時分太陽的升起,諸多華服著身的臣子踩踏著輕鬆的步伐出現在了皇城中由正南門的懸鳳門到早朝大殿保和殿之間的皇城御道之上。
而在這其中,有一名蒼老的身影走得與身旁同僚分外格格不入。他的步伐穩健且沉重,頭上仍舊繫著一條紅色抹額,魁梧的身材映襯著帝國陽光下宏偉的宮殿顯得其內心愈發的平靜如水。
……
這一日,有東晉老臣周昀驛,何發冠因政見不合死諫天子而被天子賜死,身為周昀驛學生的無數太學生做文章為周昀驛鳴不平,卻皆是石沉大海無處尋,未掀起絲毫波瀾。
而在萬千文章的不平聲之中,有一個年輕人用工整的文辭詳細褒貶了周昀驛的一生,公平公正,言語客觀。令天子看後大為慚愧,此人名叫“賈元亮”。
次日,早朝的朝堂上傳出一個訊息,周昀驛諡“文傑”,頓時是轟動朝野;而那名叫做賈元亮的年輕人則是在早朝時被皇帝親口破格提名為伴讀郎,入皇宮陪同諸皇子讀書學禮。
而世人都關心的周家兄妹的去向,卻暫時在東晉的朝堂上是無人知曉,因為他們已經牽著那幾匹汗血寶駒,隨那北邑的太子殿下往北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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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章 萋萋滿別情
自東晉國都大夜城北門而出,便是大福平原。平原雖深居內陸,距海遙遠,卻是沃野千里、一望無垠。
話說這一日正午時分的北亭別院之中,早已是大小包裹堆積如山的光景。
一行馬車足足十餘輛,雙雙並排著停靠整齊。
護駕的騎卒甲士則是呈兩列並排圍繞在馬車長隊的邊上,為首的一人手持北邑旌節,大有幾分出使使臣的威風樣子。
周陂鎮坐在一輛車隊最末尾的馬車上,目中無神。
而在他身邊,有一名年輕少女攙扶著他的手臂,同樣的淚眼朦朧。
他們在心底裡其實都只在唸叨著一個字,“爹”!
不知過了多久,車外三通鼓響,馬車車隊開始緩緩向前行駛。
周陂鎮用自己那雙粗糙的雙手輕輕擠去眼角的淚水,回手撫摸起妹妹的腦袋。這一舉動彷彿是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那個少年時代便紈絝不堪的周陂鎮與幾位狐朋狗友嘻嘻哈哈的回到家,坐在自家宅院的大廳裡撫摸著那個咿呀學語的稚童妹妹時的場景。
只聽他用仍舊有些哽咽的聲音說道。
“璇兒,你要記住,咱爹是為了給生民立命而死的,從今往後,你不要仇視任何人,更不要想著去為爹爹報仇,記住了嗎?”
他話音落下,眼中淚花再度浮現,卻隨著車馬的移動,一滴一滴的掉落在了地上。
一旁攙扶著他的姑娘沒有說話,她只是點了點頭,卻仍舊傷心欲絕,不願去支應一聲。
馬車開始向北方狂奔,伴著車外時時傳來的騎卒甲頁碰撞之聲,周陂鎮逐漸恍惚了神志。他知道父親這一生自始至終都未給自己留下任何一個敵人,然而此刻的他卻是如此的憤怒,竟然在一時有了想去將那位坐在龍椅上,年紀卻比自己還要小上許多的年輕人大卸八塊的衝動。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居然是飛躍到了這輛車的車簷上,伴隨著方才甲片的嚯嚯聲,爽朗輕快的聲音便由車頂傳了下來。
“周公子,若是心情好些了,可否介意在下到車內歇息片刻?”
周陂鎮聞言不由得身體一震,他隨即回聲應好,雖然是心中非常不樂意在此時見著外人,但他也清楚,車外高人定然是北邑太子身邊的紅人,而此刻的他更是得罪不起。
車外身影聞言若有所思,終於他的雙腳踩踏在了馬車車伕所坐的木板一旁,旋即掀起車簾走入室內。
周陂鎮只見此人是身高七尺,五官細膩,面如冠玉,白衣翩翩,遠遠一看便知其絕對乃非凡之輩也。
於是他趕忙用長袖揮去眼睛上的淚水,畢恭畢敬道。
“敢問閣下貴姓。”
“免貴姓洛,名雲真,字明忌。當不得閣下稱謂,今日前來不知周兄有傷心事在身,多有打攪,還請海涵。”白衣男子面龐上流露出一抹微笑,旋即開口道。
“不知閣下方才在車上飛簷走壁究竟用的是何等手段?如閣下可滿足周某的好奇心,周某定然感激不盡。”周陂鎮有意扯開話頭,他主動去談論與自己傷心無關的事情,以免自己內心的傷痛表現在外人眼中。
“哦,方才那些哪裡算得上是飛簷走壁的功夫,我身為龍門境界的武道修士雖然已能身輕如燕,踏劍而行。卻也無法比擬那些真正外修橫練的大宗師雙腳如鉤,飛簷走壁啊!”洛姓男子笑著說道,言罷則是微微在面色上流露出了些許慚愧。
“那也是當真厲害的了得了!敢問洛公子,這龍門境界又為何物?可是武道修為的等級嗎?”周陂鎮繼續問道,彷彿此時壓根便忘卻了傷心,便是如周璇若這般多愁善感的姑娘,也在此刻不由得對這武道修為產生了些許的興趣,側耳傾聽了過來。
洛雲真聞言微微一笑,隨即又面露羞愧起來,他開口道:“的確是武道修為大體的等級劃分,但確切的來說是內修武道的九層境界之一,內修武道的境界劃分比較傳統,分別為築基、化丹、雀鼎、龍門、滄海、成龍、金甲、龍王、仙人這九種,單說我現在的龍門境,大體上已經算是可以百丈之內飛劍斬頭顱的實力,但之後的境界,由於尚且沒有達到,故而暫時我也不知。”
這些言語從面前的年輕人口中傳出,頓時是令的周陂鎮有些目眩神搖,他早先便知道在這世間的江湖中有一種武者,憑藉著自身刻苦的修煉便可以擁有傳說之中的仙人神通,卻不料這仙人神通的擁有者竟然是近在眼前,還這般的年輕。
“受教了。”他有些興奮地說道。
頓時是對面前的年輕人好感劇增,連一顆想拜師學藝的心都有了,哪還記得方才的痛苦撕裂心肺。
怎料就在此時,面前的年輕人居然是率先起身告辭出了車廂,撇下了車內的兄妹二人再次飛身上了車頂。
不要以為是這年輕人沒有禮貌,只是龍門境強者的聽覺過於靈敏,方才他聽聞到了那名王姓武將責備他擅離職守的話,便趕忙再度飛上了車簷,罔顧四周、警戒敵情。
雖然大福平原的草地肥美,一望無垠。卻是時常有馬賊出沒,劫掠些有財的商家車輛。於是年輕人就這樣張望著遠處,仔仔細細,一絲不苟。
他時刻準備著,將一切阻攔騎隊前進的障礙清除。
……
沒了人交談,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周陂鎮和周璇若的傷心便再度湧上心頭。
終於,周陂鎮忍不住車廂內的氣氛沉重,他走出了車廂,回首向遠處張望。他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卻在這個時候回憶起了一首小時候父親常常教自己背誦的詩篇。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真是應景啊,自己作為父親身後的野草,到了邑國春風一吹還會生長吧!
自己又隨王孫去了,如果父親在,定然會揮手告別,萋萋滿別情吧!
想到了這裡,周陂鎮舉起了自己方才一直縮在袖中的手,他左手扶助車簷,右手向著方才離開的地方,向著那片已經看不到人影的故鄉方向,最後一次揮了揮手。好一個,萋萋滿別情。
恍惚中,他彷彿看到了遠處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在落日的餘暉之中,向著自己同樣揮了揮手。
淚眼朦朧,他終於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緒,大聲的喊出了一個字。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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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章 仙人
數十騎賓士在大福平原,翻過一座沙丘,揚起了黃沙陣陣。
這是一夥馬賊,為首的一名獨眼男人面容暴虐,單是看面相就可知絕非好惹之輩。
“頭兒,我說咱們今天收成不怎麼樣啊,就這點兒東西怎麼夠兄弟們晚上到窯子裡揮霍的呢?”一名騎黑馬的壯碩男子有些懊惱的對著獨眼男人說道,他的臉上有一條刀疤,絕對是能把那些五六歲的小孩兒嚇哭的那種。
獨眼男人聞言,眉眼間流露出了些許笑意,他指了指身後的刀疤臉馬賊,一臉的不屑道:“就你個小娃娃,還想要學著人家晚上泡窯子,不怕給你老孃急壞了。”
說罷,他還張嘴吹了聲口哨,有些戲謔的衝著刀疤臉嘲諷起來。
“老大,哪有你這麼玩兒的,怎麼說我明年也就及冠了,到時候還等著你給我加冠斷言呢。這年紀去泡窯子,應該也沒誰,嫌我小了。”刀疤臉有些委屈,他怨毒的看了一眼獨眼的頭兒,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
“得了吧,就你褲子底下那粒米,還好意思去窯子裡學壞。”獨眼男人仍舊是不給壯碩的刀疤臉絲毫顏面,他直接拆穿了刀疤臉的底細,引弄得周圍的馬賊一陣的鬨堂大笑。
刀疤臉是徹底惱火了,卻又怎奈說這話的人是自己老大,只好按耐下心中的怒火賠以笑臉。
“還是老大算數精通,算啥都準。”周圍的馬賊不少起鬨著嚷道,
更是引得好不容易恢復常色的刀疤臉,紅上腮頭。
“老大,你是咋知道他底下那東西長得跟小米似的的?”一名馬賊有些疑惑,他起鬨道。
獨眼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問問題的馬賊,又張望了下就在他身邊腳踏黑馬的刀疤臉的神色,他猶豫了片刻便是眼前一亮,大笑著對方才問問題的馬賊回答起來。
“我咋知道的啊?今天上午和他一起小解的時候知道的,還咋知道的呢,當時我就在想這傢伙是不是快要斷子絕孫了。所以這哪是老子的算數精通,分明是眼力精準,連那小米粒大小的東西都能發現嘍。”獨眼男人繼續嘲諷著刀疤臉,卻在無意之間眼前一亮。
正當周圍的人準備繼續起鬨時,獨眼男人給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是迅速的策馬狂奔,小心翼翼的接觸向方才看到煙塵的方向。
他騎馬爬上了一座矮小的土坡,只見土坡的另一面便是一隊裝飾奢華的馬車,只是馬車周圍有甲士二十人護駕,看上去並不十分好惹。
然而,當獨眼男人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幾十號壯碩兄弟以後頓時是感到信心滿滿,打了一個進攻的手勢,幾十騎便烏泱泱一擁而上。
“老大,我們不是不打架只劫財嗎?今天這隊騎兵看起來可不好惹啊。”刀疤臉有些憂心忡忡起來,看到遠處裝備精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騎兵,他打心底裡有些犯嘀咕。
“別擔心,咱們人多,他們不願意打。咱們也不獅子大開口,要點錢就行了。”獨眼男人回過頭,很是自信的笑道,彷彿自己這錢財是已經手到擒來了。
然而,他並沒有聽到來自身後小弟們的回應,卻看到他們一個個面露驚恐,更有甚者更是直接跌落了下馬來。
他有些奇怪的轉過頭來繼續衝鋒,然而就在此刻,在他的天靈蓋之上,有一聲音響起。
“爾等馬賊可是要搶劫前面幾輛車?”那個聲音問道,這個嗓音明快而爽朗,卻在不自然之間給予人一種威懾之感。
獨眼男人眯起他那隻還沒有瞎掉的眼睛,他抬起頭來向著頭頂張望,然而下一刻他便魂不附體,險些是直接跌落下馬來。
只見一名年輕人白衣素雅,儼然佇立在距離他的天靈蓋之上僅一寸遠的空氣中,就那樣凌空而立,隨著他腳下的馬匹運動自如。
“是。”獨眼男人緩和了一下心中的無限震撼,有些頗為難為的回答道。為何會頗為難為?因為不回答是死路一條,而回答了,也極有可能還是死路一條。
不料下一刻年輕人開口了。
“既然你們只劫財,不劫性命,那我也就劫財了。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然後從哪來的回哪去。”年輕人說罷,凌空奮力一點,只見他的身影就這樣倒飛而出,剎那之間便佇立在了馬賊隊伍之前。
馬賊們聞言紛紛如臨大赦,趕忙下馬跪在地上膜拜仙人。
這其中,包括獨眼男人和刀疤臉。
只見他們有的摘下了自己腰間的佩刀,有的則是掏出了自己全部的積蓄,全部拿出來供養仙人。
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面前所立的哪裡是什麼仙人,但在今天,他們卻彷彿全部真正見到了仙人,雖然破了財,卻也免了災。
望著仙人遙遙遠去的背影,諸多馬賊久久不能起身。刀疤臉仍舊跪倒在地上,而在他的耳中,時刻迴響著方才仙人對他說的話。
“你娘養你不容易,當馬賊這種危險的活計,雖能餬口卻不能讓你娘放心,都這麼大人了,還是找份安穩的工作過活吧。”
他只記得仙人說這話的時候很慈祥,彷彿是自己和藹的母親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的這樣一番話一樣。
至此,他打定了決心,要回家好好找份活計,照顧家裡面的安居樂業。
……
洛雲真追上車隊,走入了周陂鎮和周璇若所坐的那一輛車,看到周陂鎮仍舊眉頭緊鎖,一臉的苦相,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周兄為何還是愁眉不展?這都已經過去三天了,北邊就到梧高城了,如此下去又怎麼行呢。”
周陂鎮聽聞來者言語便知道是洛雲真,眼神終於是放鬆下來,他抬頭向洛雲真看去,有些不知所措。
“洛兄,我自然不願整日愁眉不展,只可惜你難懂喪父之痛,故而難懂我的痛苦。”周陂鎮有些哀傷道,經過了幾天的相處,他已經不再介意向洛雲真敞開心扉。
洛雲真聞言眼睛瞪得老大,驚訝的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什麼?你是說周爺爺,他?他怎麼了?”他的言語急切,有些近乎瘋狂的擔心。
……
於是,周陂鎮將周昀驛最後的故事娓娓道來。
直到那洛雲真紅了眼眶。
只見他伸出手拍了拍周陂鎮的後背,那彷彿是在說:兄弟,挺住!你的一切悲傷,都有我一起來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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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章 雨滴可做殺人劍,殺得世間百萬兵
臨近了梧高城,下了一場小雨。雨滴聲噼噼啪啪砸落在車簷上,車窗外泥濘的土地上,草木味兒芬芳撲鼻。
在這有些寒冷的秋日,這一陣子的芬芳秋意,惹得人好不暢快。
馬車的車輪深陷在被雨水浸溼的泥土中,馬蹄子踩踏在泥濘的草地上皆是前行的有些艱難。然而,聽著雨滴敲擊在車簷上的悅耳聲音,車內乘坐的眾人卻是絲毫都感受不到趕路的任何乏味。
古老的城牆上,幾個散發著灰色的大字緊湊的排列在城門的牌匾上,名曰:梧高城。
卻說那冒著大雨卻仍舊孤身一人矗立在車簷上的年輕白衣,在此時的眼眶中卻已經多了一絲凝重。
俗話說:雨滴可做殺人劍,殺得世間百萬兵。正是此意!
怎料,便在下一刻,一道聲音從城牆的內郭傳來,響徹天地。
“北邑太子,納命來。”
洛雲真頓時是瞳孔收縮。
他擁有龍門境強者的敏銳感知,和強大視聽,故而自然早就發現了這座城池所存在的異樣。
卻怎料就在此刻的城牆內,居然是同樣有著武道修士界的強者設伏。
只見他不敢有絲毫猶豫,趕忙大步流星著向前飛身而起。踩踏著雨滴在雨中狂奔起來。
雨滴砸落在了他那一襲飄然若仙的白衣上,被白衣的金鑼綢緞吸收了個乾淨,卻仍舊留下了些許的汙漬。
卻說城牆內的那道身影則是彷如化作了一道紅色流光,剎那之間便到了白衣身前的城牆之後。
百丈之距,居然是一蹴而就。
白衣的瞳孔再度收縮,這一刻的他身上只覺得有冷汗冒出來,怎會是方才雨滴的沁人涼意。
他趕忙從腰間扯下了自己的佩劍“定風波”,將其從鞘中直接抽了出來。
劍罡化鴻,轉瞬間就流轉了劍體周身。只見那劍上便是常人也可清晰看到的周天劍光是肆意流轉,剎那之間已是足足在那劍柄上纏繞了數百里。
高手對敵,除非境界相當,否則往往是片刻便分勝負。
故而洛雲真在此刻完全不敢有絲毫的保留。只見他將自己手中長劍屹立在胸前開始凝練劍訣。
而那道城內的身影則是也已經奔上了城池,隨時準備俯衝下來,將那隊北邑太子所乘坐的車隊撞他個人仰馬翻。
那道身影任由著洛雲真在空中凝練那威力強橫的劍訣,而他彷彿壓根就不在意洛雲真那一身龍門境的修為所能凝練出的最強殺招,故而在此刻,他絲毫沒有改變方才預定的行動路線。
“雨滴可做殺人劍,殺得世間百萬兵。”洛雲真見此場景趕忙閉目凝神,開始念起劍訣,準備直接以最強一劍去阻攔那已經近在眼前的強大敵人。
卻不料那已然站在城牆之上的高手居然是沒有絲毫凝滯的直接俯衝而下,片刻間便已經到達了那隊馬車之前。
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卻好在那強勢的紅色流光並沒有成功從車隊裡一穿而過。
只見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黑色古劍的身影就這樣擋在了那道紅色流光之前。
只聽那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古劍的中年漢子有些怒意的沉聲道。
“好你個陳榭柯,居然敢來擋太子殿下的路。”
而那道方才化作紅色流光的身影聞言文雅一笑,有些歉意道。
“這不是知道你王段庵在此護駕,所以才來的嗎?前路險峻,我不在你身旁。萬一哪一天你給人幹掉了,我可找誰說理去?”
卻不料這剛一個大反轉,一道劍虹便是從天而降。
一劍仙人跪。
刷的一下,直接便轟擊在了那陳榭柯的身前。
一襲白衣由於體內真氣耗盡,開始由天空之上墜落,而在那被劍氣轟擊過的地方,一個長達一丈的泥坑是觸目驚心。
“話說,你那句北邑太子,納命來是什麼意思?”在被這劍氣在地上一轟擊之後,王段庵頓時回憶起了什麼,他隨即問道。
陳榭柯聞言不由得尷尬一笑,他解釋道:“這不是為了讓你們適應一下嗎,這後面的路上,這樣的情況可絕對少不了呢。”
卻不料一個聲音就在這時從一輛馬車中傳來。
“多謝陳叔來這為小侄幫忙,此等恩情我魏丹定然不忘。”語罷,只見一名身著蟒龍袍的年輕人便從車隊中間的一輛馬車裡掀起了車簾,他走下車,也未打傘,只是畢恭畢敬的向著陳榭柯作了一揖。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只見他趕忙邁開步子向著方才自己的好友洛雲真跌落的地方走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名身著白衣的年輕人倒在了距離自己不遠的泥土中,神志恍惚。
他趕忙三步並兩步走上前去扶起跌落在地上的洛雲真,將他攙扶到自己所乘坐的馬車上。
此刻白衣的白衣上雖然已經沾滿了塵垢,然而貴為邑國太子的魏丹卻是絲毫不嫌髒,只見他親手為他更換上了自己平日裡身上所穿的一件白色蟒龍袍,方才是長殊出了一口氣。
周陂鎮和周璇若仍舊坐在車廂裡,周璇若睡著了,故而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是一無所知。周陂鎮則是有些擔憂的攥緊了拳頭,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
太子的車廂內,白衣緩緩的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他睜開眼有些木訥的看著車廂內昏黃的燈火,有些疲憊的擺了擺頭。
“老魏,剛才那是什麼情況?”洛雲真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但是看到了面前的兄弟還健在,故而他還是有些開心。
魏丹看了一眼靜臥在自己面前的洛雲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回答道:“是陳前輩假扮敵情,本意是引王段庵出手一試深淺,卻不料你是直接上去開大了。哈哈,好兄弟,謝謝你!”
他的語氣誠懇,身為皇子卻不卑不亢,大氣儼然。
洛雲真聞言,同樣是哈哈一笑,繼而是又一次睡了過去。
馬車車隊繼續緩緩向前行駛,慢慢的他過了護城河,來到了城內的青石板路上。
伴隨著咯咯噠噠的聲音,魏丹一行人最終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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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章 紋枰論道
月夜下的梧高城中燈火依稀,伴隨著一行人馬隊的入城,梧高城整年來的平靜總算是變得熱鬧了些。
天色已晚,再趕夜路實屬是不太方便,故而一行人此夜便有了夜宿梧高城的打算,準備好生找個有人煙的地方修養一下。
梧高城的城內鋪就著的青石板磚古老而堅實,一些堅硬的石磚由外向內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幽綠色,彷如苔蘚點綴,分外典雅。
煙雨中,整座城內的萬家燈火已經開始變得有些依稀,而一家看上去還算不錯的客棧,也已經臨近在了車隊的不遠處。
大福客棧,名字雖然是簡陋了些,但是裡面裝修卻分外乾淨整潔,加之整家客棧規格極大,足足可以容納下整個車隊的人入住,故而這太子魏丹也沒多想,任由著王段庵將馬隊驅趕向了這家店裡。
“今晚不趕路了?”車內,洛雲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魏丹,他尚且以為整條車隊今夜在這座城中歇息是由於自己的緣故。
只見那魏丹點了點頭,卻是心有靈犀。他說道:“自然不會是你的問題,只是我們大家也都舟車勞頓了三天三夜,這其間除了換些馬匹,車子也未曾停下過,著實是累的不輕快,才決定今夜在此城中歇息的。”
洛雲真聞言微微一笑,他旋即開口到:“好你個魏丹,還是你最懂我。”
馬車停下了,一行人逐一從各輛車上走下,這其中有些是邑國的樂師、有些則是北邑有名的御醫和廚子。當然,走下的人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這周陂鎮,周璇若兄妹倆。他們走下馬車,神態多是疲憊不堪。雖說也有些表現得比較輕鬆,但從他們不時扭動的脖子和旋轉的腰肢也可以清晰的看出其疲憊與乏味。
大福客棧的街道對面是一家棋館,棋館名曰:“紋枰論道”,在這趟地板磚頗為古老的街道上顯得尤為古色古香。
在大家的注視下,魏丹攙扶著洛雲真走下了馬車。
而當他看到棋館的招牌時卻不由得眼前一亮,頓時便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待會兒等你休息好了,要不要隨我去對面棋館手談一盤?”魏丹對洛雲真說道,話語間充滿了興奮。
洛雲真聞言嘴角一笑,他隨即說道:“現在走著便是,我又沒受傷,不打緊!”
於是,兄弟二人相互依偎著向著街對面的棋館走去,而下車的諸人,則是大都隨著中年將領王段庵前去客房住店,唯有周陂鎮送下妹妹之後,也同樣獨身一人來到了街對面的紋枰論道。
……
棋館中點著一支紫檀香爐,室內仙氣繚繞。圍繞著香爐,有兩顆巨大的圍棋子,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顯得是分外的陰陽相合。
伴隨著香爐所慢慢繚繞出的煙氣,整個室內都被寧繞在一股子淡雅的清香之中,伴隨著奕館內棋手們棋子噼啪落下之聲,周陂鎮只覺得是分外的讓人感到祥和。
在房間的一角,有兩位身著白衣的年輕棋士,一位手中捻著子,正對著棋枰猶豫不決,而另一位則是躺在坐墊上,面色看上去便有些疲憊不堪。
周陂鎮拿出銀錢付了賬,隨即是轉過身伸手拉出了一柄房間內的椅子,向著兩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緊盯著棋盤,只見兩人的棋局才到中盤卻由於黑棋在白棋中腹的大龍上一斷而變得殺機四伏。
他將手中的椅子放在二人棋棋盤的中央,旋即便坐了下來,細心觀望著兩位年輕翹楚的紋枰廝殺。
而這下棋的兩人也並非旁人,便是那北邑太子魏丹和那身為鎮南國侯府嫡長子的年輕“仙人”洛雲真。
手中執白棋的魏丹看起來棋力非常雄厚,只見他在自己大龍無法直接連回之後,竟然是直接使出了絕招。白棋一百零四手,鎮頭!
這一手鎮頭,著實是給洛雲真嚇出了一身冷汗,只見他趕忙坐起身來頗為忐忑的計算起來。
而在他的計算下,如果黑棋此時向左側小尖出頭的話則黑棋能否活棋還是未知數,而白棋卻將必然在此刻趁勢點刺做活。
但如若黑棋選擇對白棋繼續進行纏繞攻擊的話,則非常可能出現一種有眼殺無眼的尷尬局面從而弄得黑棋滿盤皆輸,潰不成軍。
故而在此刻的洛雲真手裡,一顆捻起的黑子卻是遲遲猶豫不決,不肯落下。
突然,洛雲真眼前一亮,他先是在左側的小飛掛角定式上一立,轉手就是瞄著一步夾。
這手棋的用意非常之深,在棋盤上對弈的二人如果仍舊糾纏著對方的大龍不放,則黑棋勢必可以再必要時放棄大龍轉而用一手夾去討回丟失掉的目數,從而繼續與白棋在棋盤的勝負上爭上一爭。而白棋的處境卻比較尷尬,如果說此刻的白棋放棄角上的一顆子,則必然會在整盤棋的勝負上落到下風,而百棋如若趁勢頂上一手,則黑棋便可以在爭到了先手的前提下小尖,從而徹底破壞掉自己大龍的一隻先手眼。究竟是直接對殺還是和黑棋繼續糾纏勝負,魏丹此刻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抉擇。
下一手,白棋直接飛壓對黑棋大龍展開了攻擊。他的意思十分明確,你要爭勝的話便去爭搶好了,我現在只要吃你一條龍。
然後,只見黑棋也不在此處多做糾纏,黑棋第一百零七手直接落下,夾!
這一步棋的出現就表明往後的對局勢必要成為一場圍空大戰,圍棋以黑棋一百八十五目棋勝出(一目就是一個交叉點),而往後的這一盤棋,黑棋果然緊緊咬死了優勢,最終以一又四分之三子的優勢險勝白棋一籌。
棋局下完了,足足過去了有將近三炷香的功夫。
兩個人完全沉浸在棋局裡,陶醉如風,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坐著的一個人——周陂鎮。
終於,伴著室內幽幽的清香氣息,洛雲真抬起頭對著身著黑色長衫的周陂鎮微微一笑,他旋即說道。
“我有些疲憊了,如若周兄也精通棋藝的話,不妨下一局棋便由周兄來下吧。”語罷,只見他的眉梢也是微微下垂,終於是顯露出了他真正的疲態。
周陂鎮聞言,也是微笑。於是,他旋即坐在了洛雲真的身邊開口說道:“在下不才,對棋藝並不十分精通,卻也下的還行,還望閣下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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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章 惡奴
第二盤棋由周陂鎮對弈魏丹,而著這盤棋最終以周陂鎮中盤屠龍失敗,小輸了魏丹半目棋而告終。
……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是深夜,洛雲真早已經在方才被周陂鎮所搬來的椅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太子殿下,我看咱們今天就先暫且罷手吧。”只聽周陂鎮有些疲倦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眼神有些呆滯地看向了不遠處仍舊興趣盎然的太子殿下。
魏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所穿的那件華美蟒衣,有些不捨。
“好吧,不過今天你掃了本太子的性,改日必須得補回來。”魏丹悻悻的說道。旋即將一枚棋子從棋盤上拿下。
“收棋。”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便見他已經開始將上一盤中他所執的黑棋收入盒中。
儘管天下人盡皆知,北邑太子殿下棋藝高超,且嗜棋如命,卻少有人真正見過太子殿下下棋時的真正樣子。
周陂鎮今日得見,著實是給太子殿下嚇了個不輕。
……
回到客棧,周陂鎮推開門走進了妹妹睡下的那間房間,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方才放下心來,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點燃了床頭上的一盞夜燈,有些小心翼翼的從長衫的布袋裡掏出了一本書,是一本詩集,也是他離開故鄉所唯一帶上的一本書。
他小心翼翼的翻開了書籍的第一頁,就這樣,他一宿沒能入眠,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所云!
……
第二天清晨,大街上傳來打更人最後的打更鼓聲。周陂鎮孤身一人走出了客棧,來到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繞出了來福客棧所在的巷弄,在這座小城裡漫無目的的遊逛著。
六更,一輪秋天的下弦月已經落下了山,而東方的一輪紅日卻正在冉冉升起。
秋天的景色少不了淒涼,然而在此刻的周陂鎮眼中,早已是處處皆淒涼。
大街上慢慢開始有出門擺攤的早市攤戶,周陂鎮選了一處早點攤坐了下來,要了一碗豆腐腦,就這樣回味無窮的吃著早點。
不料,便在此刻的大街上卻出現了些許的狀況。
只見,一個賣炭翁載駕著牛車,衣著破敗。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孩子,孩子坐在拉了些許煤炭的牛車上,兩個人正有說有笑的向著市場的人群走來。
然而,正當他們即將進入人群之時,卻被幾個惡奴攔了下來。
“誒,你個老不死的,怎麼著來給大爺們送炭了?”一個高個子,尖嘴猴腮的惡奴陰聲怪氣道。
卻說那老頭兒和小孩兒的歡笑交談便在此刻直接是戛然而止,小孩子看到了威風八面的惡奴竟然是直接哭了起來。
而老頭兒也是頗為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世風不古啊!”他嘆息道。
卻不料這句毫無惡意的自我嘆息落在了對面幾個家犬惡奴的耳中,頓時就被尖嘴猴腮的男子添油加醋的對身後同僚解釋起來。
“誒誒誒,這老頭說我們敗壞世俗風氣呢。兄弟們,咱們是不是該扁他?”
誰承想,這身後的家犬惡奴聽到此話頓時是群情激奮,個個是揉捏著手掌就走向了那可憐萬分的賣炭老翁。
小孩子仍舊在急得大哭,而那老人卻已經做好了捱打的準備。
“爺爺,你們別打……別打爺爺……嗚嗚……”小孩子哭的是撕心裂肺,卻是完全無法喚醒那些城內大戶的家犬惡奴們的良知。
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到對面的大漢十幾號人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對著爺爺的身上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爺爺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卻絲毫未曾顯示出任何的屈服神態。
他時刻告訴著自己:“再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卻不料,就在下一刻。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老者身前,替他是結結實實的挨下了一記重拳。
這道身影身著著黑色長衫,只見他在陽光下轉過臉來,向著倒在地下卻仍舊堅強的老人微微一笑。
“老人家,沒事吧。”他柔和的聲音傳入了老年人耳中,令的那老人心神一愣。
“沒事,只是你……”老人有些感激,卻更多的是愧疚,而下一幕的他卻此生難忘。
只見那名年輕人就在此刻轉回了頭去。他的目光開始變得不再如方才那般祥和,反倒是從骨子裡透露出了重重殺機。
“哪兒來的小二流子,敢當著大爺們教訓人,信不信……”尖嘴猴腮見到此情此景先是一愣,繼而大怒。
卻不料,他話還沒說完,只聽得砰砰的空氣爆裂之聲響起,他的身軀便已經被周陂鎮打的是倒飛而出,重重的摔在了遠處的一處攤位上。
攤位上的出售物品被砸了個稀巴爛,而那名惡奴的胸前竟然是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死了。
周陂鎮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拳頭,他剛要有些興奮,卻不料瞬間便面如死灰。
自己,自己,殺人了……
周圍圍觀的人群趕忙是散開了去,唯有那議論聲是連綿不絕,此起彼伏。
“殺得好啊,這算是為民除了一大害啊!”
“這是哪家的俠士?拳頭力道好大。”
“俠客幹得漂亮,早就看不慣那丁家惡奴了,殺得好!”
“這麼血腥的場面,嚇著我家寶兒了,混蛋!”
方才還在參與鬥毆的惡奴家丁們見此場景皆是開始對周陂鎮產生了畏懼,只見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灰溜溜的開始抱頭鼠竄起來,嚇得一個個是慘無人色。
然而,就在此時,周陂鎮只覺得身後一涼,一個聲音隨之響起。
“最近壓抑的太久,所以對自己的力道已經失去控制了。陂鎮啊,你再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個聲音明快而清脆,讓人仿如置身於幽深山谷,聽那百靈鳥叫,迴轉千絕。
周陂鎮回過頭來,向著身後那人看去,他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感到驚懼。
同為父母親骨肉,誰願隨意定生死?
只見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準備一下,咱們該走了。”洛雲真說道,話音剛落便一把抓起了仍舊站在老者身前的周陂鎮,帶著他一同在這座城池內的樓宇間飛簷走壁起來。臨走前,他還向著方才砸壞的攤位,丟下了幾兩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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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章 詭異車隊
回到了馬車上,洛雲真將周陂鎮放了下來。他有些同情道。
“陂鎮啊,你近來實在是過得太壓抑了。”語罷,他還有些意味深長的看向了周陂鎮的側臉。
馬車中不知道何時已經被人點起了一隻紫檀香爐,香爐煙氣繚繞,恍恍惚惚中猶如仙境。
“洛兄,我這今日的拳頭力大無匹可是由於我壓抑了太久的緣故?”周陂鎮有些好奇地詢問起洛雲真。
洛雲真聞言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馬車開始緩緩的向前移動,沒過多久便是已經狂奔起來。一行人再度起航,風馳電掣。
……
城外,有一行十餘騎並排而立,時刻準備著將那北邑太子的頭顱摘下來當尿壺。卻不料正當那車隊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時,有一行三人聯袂而至。
洛雲真,王段庵,陳榭柯。此三人皆是御空而行,飄搖乎若神仙。
在那十餘人的馬隊之中見到了這等陣勢,竟然是毫不慌亂,其中三人亦然是飄飄乎聯袂而出。
頓時間,世界上難得一見的神仙大戰便在此刻梧高城北門之外上演了起來。
……
洛雲真率先出手,他於三人之中一馬當先,手中定風波是劍罡化鴻,轟鳴不止。
王段庵緊隨其後,手中黑色古劍已然出鞘,心中竟然還默唸了一個“殺”字。
三對三的照面一閃而逝,對敵三人之中竟然是有兩人率先倒了下來。
除去了洛雲真獨自面對的一名黑臉大漢,其餘的敵方兩人竟然皆是被己方兩人一招滅殺。
洛雲真眼見此景心中暗罵一聲不好,下一刻只見那名黑臉大漢便是已然面容猙獰的發出了一聲怒吼震懾住了洛雲真,旋即便是飛速的躍回了馬上,對著四周的同黨開始打手勢招呼了起來。
下一刻,敵方十五人竟然是同時聯袂而出,境界最低的居然也已經達到了雀鼎上境。
洛雲真手中定風波一凝,瞬間便是紫青色劍罡流轉,只見這白日之中的劍柄之上竟是瞬間劍氣繚繞。
洛雲真開始閉上雙眼,凝練劍訣。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劍來。”只聽洛雲真的嘴中唸唸有詞道。
下一刻,只見天外有流星白日劃過雲空,彷如滿天星宇流落人間,巍峨壯觀。
一道光團劍氣便被緩慢的從定風波的劍刃之上分離了下來,一劍光寒十四州,瞬間是令的在場之人寒氣入骨,皆是有些難以抗拒的寒意。
只見洛雲真手腕一扭,又一道劍氣便從那大股的光團劍氣之中被分離了出來,緊接著便是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十四道。
而那洛雲真在感受到劍氣被分化到第十四道劍光的時候,則是瞬間從雙眸之中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手化鷹爪如鉤,轉而是指向了敵方陣營之中的一名年邁老者。
老者年近花甲,已經是兩鬢花白的光景。只見他的眉梢處顯露出了些許的皺紋,見此場景頓時是面容中大驚失色了起來。
他有著龍門中境的實力,較之洛雲真的龍門上境雖有些差距,卻也是相差無幾。
只見他手臂如鉤在胸前格擋起來,卻不料當那道滾燙的青紫色劍氣落下,他的身影頓時便被分為兩節,可怕的是觸目驚心。
其餘人見此場景也都是大驚失色起來。卻不料就在下一刻,數十道劍氣頓時是通通一併而出,向著那其間眾人便是一撲而上。
剎那間,腥紅的鮮血,便染紅了梧高城北門之外的一片土地。
……
馬車上,周陂鎮目睹了洛雲真大放異彩的全過程,他默默地用左手握緊了右手的拳頭,心中早已是下定了一個決心。
眾人回到馬車上,車隊開始繼續緊鑼密鼓的繼續前行。當日深夜便趕到了毗鄰白馬草原的一座城池邊。城池名曰:大斌城。
高五丈十六寸,寬三百二十七丈,乃是東晉中部的第一雄鎮,更是歷來晉國勤王的兵家必爭之地。
時間已經來到深夜,此城之中並無打更人的打更聲和打更鼓的咚咚作響。有的只是一個安靜的寂字。
城牆上守城的甲士遠眺高樓,好不巍峨雄壯。
城外有一個看起來是白日裡剛搭建起來的刑臺,上面立有一塊長達丈餘的寬大閘刀,上面還掩飾著腥紅的血跡。
興許是白天裡剛剛下過了一場雨,在城牆的青色石磚映襯之下,腥紅的血跡越漫越遠,已經到了城牆腳下。令的趕路的一行人內心皆是有些觸目驚心。
終於,在夜色的掩護下,一行人即將入城。
……
城角下,一個尖直的嗓音從一列打著北邑旗號的車隊之中響了起來,在黑夜中發出了分外刺耳的音鳴。
“邑國太子到,速開城門。”
城牆上的數名甲士聞言皆是一愣,轉而是速速向前幾步,往城下望去。
夜色中,只見他們看到了一杆打著邑字的使者旌節。則是迅速的開始感受到了一股透到腳底的涼意。
“昨天晚上來的那隊邑國車隊不是已經被將軍處斬了嗎,今天怎麼又來了一隊帶著旌節的使者車隊?”夜色中,城牆上的一名青壯甲士,向著身邊的一位同僚問道。他的語言有些生硬,彷彿是天生便有些結巴。
“不知道啊,昨天那隊車隊是被將軍證實了是假的才按律處死的。今天這隊,還真不好說啊……”他瞅了一眼遠處護駕在馬車身邊的諸多甲士又看了看身邊的同僚回答道,言語中充滿了一股子的詭異氣氛,他說道。
“那咱們今天開不開城門啊?”方才詢問的青壯甲士再度起聲詢問道。
“不知道啊……”他身旁的同僚仍舊頗為不自信,他開口道。
於是,伴隨著昏黑的夜色,一輪炎月爬上了東方的半邊天空,下弦月升起。城牆的大門才是終於開啟了來。
一行人伴隨著兩邊巡夜甲士的注視,總算是最終入城。
馬車緩緩的駛過城牆的門洞,馬匹踩踏在青石板路的地面上,聲音愈發的輕快了。
卻不料,就在馬車行駛出城門的那一刻,一隊巡城的甲士卻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的道路之前,攔住了去路,為首一人旋即開口道。
“請使者諸位隨我等先前往常駐將軍府見過將軍,再行前去休息。”
於是,時近三更,一行人最終是被逼無奈的前往了這座大斌城的常駐將軍府,去見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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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章 鞭屍
常駐將軍府府邸前有一片竹地,竹地中栽有梅竹,寒梅傲雪,竹子堅韌。
穿過竹地,將軍府便也就到了。
卻說將軍府外的竹林中藏了一隊人馬,足足四十人有餘,用以保護常駐將軍的安全。
而那將軍則是獨坐椅背,正在有些悠閒地飲酒作樂。
“你說這年頭,為啥這天堂有路無人走,地獄無門卻都喜歡闖進來呢?”
說罷,他抬頭望向了遠處緩緩而來的馬車,頗為的有些無奈,只聽他喃喃自語道。
卻說不遠處,正在駕車的一名年輕人他耳梢微動,敏銳的從周圍的環境中嗅到了一絲血腥。
只見他的身影回過頭去對車內吩咐了一聲,旋即竟然就是一個閃身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幽暗的竹林裡,有著身披重甲甲士的一塊地方,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現在了眾甲士之前。只聽他的聲音響起,輕快而安靜。
“你們是要殺人的?”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有些奇怪的嗓音迴盪在竹林裡,卻又僅限於竹林,絕對的不會傳往遠處。
設伏的兵卒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突兀出現的那道身影,他們大都是嚥了口唾液回聲應是。
將軍府中已經安排了酒宴準備為太子殿下接風洗塵,但假如這不是一場真正的接客宴,則就真真只是一場鴻門宴了。
只是此刻的將軍並不知曉,他花費了大力氣準備今晚拿下的這些人不僅真真就是那北邑的皇太子殿下,還有幾位他從來都沒有機會見到的武道修士,僅是需要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可以輕鬆的碾死他。
於是,當這位常駐將軍開始拋頭露面,對著來訪一行人就是一通噁心的笑臉相迎時,毫無疑問的頓時便是令的已經殺完人回來的洛雲真感到噁心不止。
但即便如此,他卻仍舊沒有拆穿這位身居東晉帝國廟堂高位正三品的武將心思。
他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等著看好戲”!
卻不料,還沒等這一行人進屋上宴,居然就聽得了一聲沉重的杯子摔碎之聲,而那名東晉的中年常駐將軍則隨即是喊出了一個“殺”字。
然而,足足過去了有好幾只烏鴉的時間,卻是絲毫沒有人回應,即便是從未曾上過沙場的這名常駐將軍也是開始對此產生了懷疑。自己到底是有沒有設下埋伏呢?
至於為何這麼早就摔杯翻臉,其實這位將軍還是很有講究的,他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所以即便是此刻便翻臉也是絲毫不畏懼對方會衝上來與自己同歸於盡。
可是他這一生卻是再也沒有等到他安排的那批精銳甲士。
因為那批甲士早已經被洛雲真給屠戮了一個乾淨。只見他只取下了一名甲士的腦袋,放在了面前那面露驚駭神情的武將之前。
武將只看了一眼那名自己方才剛剛被自己吩咐過事情的年輕甲士的頭顱,竟然是絲毫沒有了武將的氣魄。只見他低下頭來有些驚駭的用雙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去看那顆被人用利器一劍削下來的頭顱。他有些心有餘悸的跪下道。
“大爺們饒命,小的讓功名鬼迷了心竅,才來找大爺的茬,大爺們饒命。”
卻不料下一刻,一名身著灰色蟒衣的年輕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有些憤怒地對著他質問起來。
“昨天夜裡我有隊兄弟,拿了我的邑國使節充作先鋒。但是自從他們昨夜用青白鸞傳回這段訊息後便再無訊息了。你可知道他們去了何處?”說罷,他解下身上的一個袋子,裡面裝了些許用來傳訊的布條,正當中幾個字寫了一段話曰:“已到大斌,安全。”
“不知道。”常駐將軍小心翼翼的回應道,卻不料魏丹聞言大怒,他隨即轉過身去,對著洛雲真便是一揮手。洛雲真看到了魏丹的眼色頓時便心領神會起來。
下一刻,只見他從劍鞘中拔出了血跡未乾的名劍定風波他有些憐憫地看向了已經嚇得是魂不附體的常駐將軍。
只見他在他面前舉起了劍,然後重重的揮了下去。
常駐將軍嚇得是趕忙閉上了眼睛。他有些膽顫的趕忙說道:“我知道,我知道。”
於是,劍鋒貼著他的臉頰滑落,僅僅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條血槽。
“哦?他們去了哪?”魏丹轉過身,繞有些興趣的再度問了起來。
然而中年將軍卻是沉默不語了起來。
“小的不知那是大人的人,被小的處死了,求大人給小的一個痛快。”說完他竟然是主動的閉起了眼睛,尋死!
而後,只見魏丹再度轉過身去問了一句話。
“他們的屍身在哪?”他的聲音無比的冰冷,頓時是令對面的中年將軍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涼意,繼而將眼睛閉得更緊了。
“在,在身後的竹林裡,埋,埋了!”他有些結巴的說道。
下一刻,一道劍光劃過,早早便是已經紅了眼睛的洛雲真終於是一劍刺穿了那常駐將軍的胸膛,傷我兄弟者,殺無赦!殺我兄弟者,殺,無赦!
……
身後的馬車車隊中,周陂鎮已經用手緊緊捂住了妹妹的眼睛,而他則是看著洛雲真和魏丹的背影久久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他的心裡,面前的兩個人絕對從來沒有如同今天這般高大過,英勇過。
一句話,為了兄弟,他們二人屠了人一府。
只見周陂鎮緩緩地閉上了他那雙原本就有些疲憊的眼睛,他在腦海中默默想到。
也許就會在不久的將來,自己真的會願意為了這樣的兩個人賣命,賣了命去為他們守護他們所希望守護的東西。
但也許呢,他們所希望守護的東西,並不需要自己來幫忙守護。因為憑藉著他們自己將來的實力,又會有什麼是守護不了的呢?
終於,望著窗外昏黑的夜色,周陂鎮緩緩地低下了頭。他沉默了。
遠處,洛雲真了結了常駐將軍,只見常駐將軍的半截屍身掉落在了地上,在這靜默的夜色裡顯得是由為的駭人。
洛雲真手中的定風波早已經是再度浴血,正在緩緩地收回鞘中,卻不料魏丹的聲音下一刻則是再度響起。
“給老子再砍他十劍。”說罷,他仍舊有些憤怒地瞅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常駐將軍,聲音則是平淡道。
於是洛明忌只得鞭屍洩憤,砍了個好不暢快。
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太子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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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章 師父
周陂鎮坐在馬車上,馬車已經駛出了大斌城北門。
他的眼眶有些疲憊,顯然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大斌城的北方便是天下聞名的白馬草原,話說這深秋的白馬草原,草皮子已經是翻起了一輪輪的黃色草葉。
而這白馬草原以“白馬”二字而聞名,無疑是挺讓人意外的。
因為這白馬草原的冬天,總是大雪滂沱,伴隨著冬日裡嚇人的寒風,宛如白馬嘶鳴,悲轉而淒涼,故而得名曰“白馬”。
卻說著那周陂鎮一行人仍舊是那副老樣子,除去了洛雲真,其他人皆是坐於車中,而那洛雲真則是唯獨孤身一人,站在了車頂上,遠觀敵情。
周圍的秋風瑟瑟,執拗的北方捲起了地面上的些許枯草紛飛到了洛雲真臉前。只見這洛雲真見此場景,獨自一人竟然是拿出了一隻長笛,對著那悠悠的北風就是吹奏起來。
笛聲婉轉悲壯,繞腸九回,方才傳出了那隻青綠色的漂亮笛子。
於是,一襲白衣,一曲笛歌,一隻長笛,在這秋日之中的白馬草原上便變得頗為耀眼,就是他們,將整個草原,都變成了一個人的舞臺。
……
遠處,有一座石堡若隱若現,石堡上的殘垣斷壁顯得頗為陳舊。
話說那太子魏丹獨自一人拉開了窗簾,他仔細聽著笛歌向著遠處望去。
遠處的石堡模樣的東西,在一片的昏黃草木的掩飾下猶如一頭雄姿英發的巨獸,神秘而恐怖。
終於,伴隨著馬車距離的越來越近,一片的殘垣斷壁也是開始完美的呈現在眾人的眼前,幾個掉落的鐵牌大字,在風雨中早已經是氧化的不成樣子,跌落在了地面上。
“秋風堡”!
二百年前,有位白蒼將軍,曾在此處獨身一人守國門,身中亂箭而不死。
他的名字叫王九州,是時人稱之為“軍神”的男人。
但是二百年時間過去了,這座傳奇堡壘卻由於無人保護,最終已經是風燭殘年的一副老邁樣子。
白衣的笛風蕭瑟,伴隨著陣陣的秋風的打擊便在這座已經在風雨中足足佇立了八百年之久的傳奇堡壘的身上,留下了深刻印記,分外淒涼。
堡壘中發出了風的怒吼,有如鬼怪作祟,山摩咆哮。
忽然,只見洛雲真眼神迸射出了一抹光彩。
下一刻,只見白衣從車頂一躍而下,手中笛子隨即便是收起,他向著前方的風蝕堡是狂奔了起來。
堡壘上,有著同樣的一襲白色衣衫,只是這一襲白衣的年紀相比較洛雲真卻無疑是大了很多。
他頭系黑色抹額,兩鬢已然滄桑的樣子。
但即便如此,若是讓那眼力價很好的魏丹見了,也不由得只能是長嘆一聲是仙風道骨了。
便見這一襲白衣狂奔的身影在風中是越發變得快如奔雷,竟然是須臾之間已經跨越了足足百丈之距。
“師父。”只聽得洛雲真大聲吆喝了起來,他的話語間充滿了興奮。
但誰承想,這一聲師父喊出,頓時是令的魏丹以及車上眾人眼前一亮。
“停車。”只聽魏丹對駕車的馬伕吩咐道,旋即便是聽到了馬伕喝令馬匹所發出的吁吁聲。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
魏丹走下車,卻見到了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那名年邁白衣人手中竟然是懸空抖出了一柄長劍,旋即是衝著洛雲真殺了過去。
洛雲真見狀也是凌空御出了腰間的佩劍“定風波”,轉而是手中再度掏出長笛,吹奏了起來。
一柄飛劍只見是在空氣中爆發出了耀眼的藍金色光芒,伴隨著秋天的枯黃草原,越發使得劍氣霸道了起來。
師徒兩人尚且還相隔百步之距,洛明忌先前是孤身一人向前狂奔,卻在那劍氣爆發宛如天地神威之時,他停了下來。
“劍氣一舞動四方,龍門劍出,斬群妖!”只見他放下了手中的長笛,而那柄劍竟然是仍舊凌空而立。他雄渾的聲音便鏗鏘的彷彿從整片天地間傳來,頓時是迴盪在了整個天地之間,劍訣凝練。
劍出,躍龍門,一劍定風波。
只見他手中剛剛放下的長笛再度拿起,一曲笛歌便是激昂的傳響在這一方空間之中。
而那柄名曰定風波的傳奇寶劍,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喚動了一般,凌空便是橫了起來向前直直飛去。
秋風蕭蕭,北風狂躁。受到笛聲所刺激的寶劍彷彿也暴躁了起來,它狂暴的向著不遠處的一襲白衣男人就是撲去。
白衣男人見到了眼前場景,不由得略微發出了一縷驚訝的咦聲,旋即是丟擲面前長劍,用手指輕輕一彈。
劍氣不怒自威,轉瞬之間竟然是令的一方天地為之色變。
“轟隆”天空之上響起了奔雷之聲,頓時是傳出了很遠。
車上眾人遙望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得全然是分外吃驚。
卻不料,就在此刻,兩柄飛劍的劍刃便已經焦灼在了一塊兒。
笛歌的聲音青蔥動人,彷彿在這秋色當中,如沐新生。帶著一絲狂傲的稚氣,正在衝擊著這個世界上最霸道的幾位前輩之一的飛劍。
“呯,呯。”飛劍碰撞的聲音是接二連三,連綿不絕的。
然而不遠處的白衣男子卻是絲毫不受到笛子聲音的影響。只見他腳尖一點,便已是懸空九丈,旋即是十二柄飛劍盡出。每一柄飛劍都宛如這空氣中時刻飄浮的枯黃草芥,藉助秋色,一力克敵。
“師父,徒兒敗了。”洛雲真見此場景趕忙是停下手中的笛子,作揖朗聲說道。
卻不成想那白衣男人卻是有些不悅道:“今天這一課,你務必牢牢記住,老夫老了,如你不能繼承衣缽,我又何日才能去與那天下第一打上一場,帶著滿足進棺材呢?”
這一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老了。老到了不得不去想身後事,不得不去思考生前身後名的年紀。
“師父,您的教誨,徒兒謹記。”洛雲真畢恭畢敬道,他打自己的內心裡敬重自己這位龍王境界的師父,不管這位白衣是何年紀,又會變成個哪副樣子。
“行了,那既然如此,師父也就先走了!你小心點,畢竟路途遙遠,你也還小!”白衣男人說罷,在那城堡堡頭便是一閃而逝,唯唯留下了在場的吃驚眾人和自己的那個愛徒洛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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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一章 戰死
出了廣袤的白馬草原,便到了北邑的國境內。
北邑國雖位於五國最北方的地方,土壤貧瘠,卻是名副其實的中原脊樑。
歷代以來世間有大手筆的文人大都出於此國,這也就使得邑國的土地上處處書生徜徉,文人墨客最喜雲集。
伴隨著馬車駛出草原,周陂鎮也是終於看到了那一縷異國的風光。風光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洛兄,敢問你們這北邑國可有什麼特點可以介紹一二的?”周陂鎮對著正好躲在自己車廂內歇腳的洛雲真看去,相視一笑。
“我邑國大體有九高門五雄鎮,十二龍虎關,三十四廟堂高位。”洛雲真聞言一笑,旋即說道。
下一刻,他講解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九高門五雄鎮無疑指的就是我京都滁州城的那九大高門和五個護國軍陣了。至於之後的東西,相信你隨我們回到京都以後,很快就也都會知曉是個什麼樣子了。”洛雲真說道,他的聲音分外開朗。
伴隨著馬車車輪的滾動周陂鎮沉思了起來。沒過多久,洛雲真就再度回到了車簷上,留下了車廂裡的兄妹二人,他彷彿獨眺高樓,好不壯觀秀麗的大好河山。
……
馬車駛過了一片群山,身後是壯麗的山巒疊嶂,前方則又是老廟枯林,大千永珍。
伴隨著夜幕的降臨,洛雲真總是感覺自己的眼睛跳動不止。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然而今夜裡卻是右眼總跳個不停。
伴隨著深秋入夜,一行人露宿荒野。他們停下了馬車,安營紮寨起來。
周陂鎮見荒野無人,便拿出了一塊昨天方才買回來的豬肉,用樹枝穿上,架起火堆烤了起來。
肉香味芳香撲鼻,伴隨著深夜的陣陣涼風,好不愜意瀟灑。
洛雲真頗為羨慕的走到了周陂鎮身邊坐下,他點起了一支香囊,香氣則是伴隨著秋日的晚風四散開來,傳播到了荒野的每一個角落之中,驅散了無數野獸。
然而便在這一刻,一陣馬蹄聲卻自遠方響起,在一片空曠的平原上,有一隊人數大概在三千左右的精銳騎兵正在駕馬狂奔,氣勢洶洶的向著太子殿下所在方向趕來。
伴隨著馬隊的越來越近,太子殿下不由得感受出了一絲異樣。
“皇家衛軍。”他有些驚喜的說到,卻不料下一刻皇家衛軍居然就是齊齊拔刀,便是要向太子殿下的一襲車隊殺來。
太子殿下見狀,趕忙是拿出了自己的三爪龍牌放在身前大喝一聲停下。
馬隊齊齊的停了下來,馬隊中一個身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哥若隱若現,他有些誇張的驅馬向前笑道。
“皇兄,今日臣弟護駕來遲,還望恕罪。”
說罷,只見他對著魏丹深深作揖起來,已經是稱臣的樣子。
卻不料,魏丹見此場景卻是大為不悅起來,只聽他沉聲說道。
“你也是來殺我的?二弟。”他的聲音異常高挑,這一刻彷彿是屬於一種刮骨的質問。
“怎麼會呢,皇兄明察。”華服公子笑道,旋即是臉色一凝,吐露出一個字。
“殺。”
於是,下一刻便有數十匹戰馬排成一列,向前衝殺起來,足足三千騎兵的龐大陣容,毋庸置疑,乃是天下無人可以憑藉一己之力與之爭鋒的存在。
“好你個魏衝,大哥我平日裡也是待你不薄,到頭來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魏丹有些憤怒道,但看到面前龐大的騎兵隊伍,他頓時有些心灰意冷了起來。
“大哥,我也不想這樣的,只是你在敵國做人質這麼多年,現在回來當皇帝,我怕會帶壞了國內百姓。所以今夜特來殺你。”華服公子諂媚的聲音響起,卻在這一刻有著一種分外的嗜殺。
“完了。”魏丹在內心想到,畢竟自己帶的這幾個侍從,壓根便沒有護衛自己衝出數百人包圍圈的能力,又更何況這千人大陣呢。
“魏丹,你帶著周兄兩人現行撤走,這裡交給我們。”車頂上,傳來了洛雲真略微有些凝重的聲音,下一刻他的飛劍便已經出鞘,將兩匹駿馬的戰甲卸了下來。
魏丹見此場景,知道自己留下來只能是當一個累贅,於是便趕忙跳上一匹駿馬,準備逃跑。
但誰承想,他並沒有跑出幾步,一枚羽箭便是憑空而來。直直射在了魏丹的腰部。魏丹則是重重的跌落下馬,恍惚中,他一命嗚了呼。
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是被怒意衝昏了頭腦。只見他手中長笛出袖,放在了嘴邊笛聲便是悠悠青笛聲響起。
伴隨著竹笛悠悠的樂聲,定風波頓時便在虛空之中是風馳電掣,他扯開了人群,向著那曾幾何時也曾一併飲酒作樂的二皇子是一劍刺去。
弒君弒父弒兄,此等過錯,簡直是罪不容誅!
然而,一切總不能總是那般順利,只見一名護衛直接是用自己的胸口撞在了定風波的劍尖之上。
瞬間,他便被定風波的這一劍洞穿了胸膛,死的不能再死了。
……
殺伐氣焰果決的二皇子殿下,不同於他的大哥,他有著絕對的手腕,同時又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他有些戲謔的看向面前那仍然未放棄掙扎區區十餘人,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卻不料下一刻,一陣清脆的掌聲從山巔之上傳來。一道白衣身影,旋即是顯露了出來。
洛雲真見此場景大喜,只聽他高聲叫道:“師父。”
便之後,只見那距離人間劍仙境界只有一步之遙的年邁儒士笑著彈指一揮,人間十二劍仙劍,便齊齊破空而至,向著對面的數千鐵騎就是直直殺去。
“我有一劍問長生,不成仙人求不得。”只聽得年邁儒士口中唸唸有詞的哼唱起了一段劍訣,下一刻,天地居然是為之色變。
他的劍撕裂了整個騎隊,頓時是在其經過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血槽。
“轟隆,轟隆。”天上飛出了突兀的紫色雲朵,帶有著雷電的雲彩升騰而起,不由得是平地起驚雷。
“轟隆,轟隆。”雷霆繼續轟鳴著,就這般響徹在九月的邑國北風之中。
一道劍光飛至年輕華服公子身前,僅此一劍,竟然便是輕而易舉的削去了此人的頭顱。
而下一刻,只見二皇子的身軀便是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
數千鐵騎見到了這般場景,頓時是嚇得齊齊向後方退去,再也不需要聽從於主子的調遣,便是放開馬韁繩,開始緊鑼密鼓的向後撤退。
卻不料就在下一刻,正在撤退的馬隊便已經被身負重傷的洛雲真追了上來。只見他向著那隊伍中的一名持弩手就是一陣狂砍,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這一夜,外界傳言北邑太子魏丹死於箭矢,洛雲真為兄弟報仇雪恨,砍殺了那名身著黑甲的中年持弩手,鞭屍洩憤一百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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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二章 天子
伴隨著紛紛退去的馬隊,洛雲真已經鞭屍完畢,便是有些傷感的來到好友魏丹的身邊。他俯下身來,有些茫然的看著一地的鮮血。
卻不料,便在下一刻,魏丹竟然是腳微微動了動,略微有了些生氣。
“還活著。”洛雲真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轉而是立刻封住了魏丹的心脈,防止繼續的大面積出血。
就在這時,洛雲真的師父走了過來,他低下頭只是輕輕看了一眼魏丹,便緩過神來,有些氣憤道。
“既然是個高手,就別躺在地上裝死。”
他話音剛落,還沒等洛雲真詫異片刻。
於是,下一刻,只見魏丹便是沒事兒人一般爬了起來。默默的拍了拍已經渾身是血的衣服。
他笑了笑道:“雀鼎境。賢弟莫慌,莫慌!”
說罷,他繼而眉目含笑的看向了洛雲真,有些開心的做了一個強壯的手勢。旋即是再度倒在了地上。
“師父,這是?”洛雲真見狀,有些焦急地問起了中年儒士。
“別慌,你封了他的心脈,他自然就一氣不足暈了過去。”中年儒士笑著解釋道,表情中沒了方才的那一縷嚴肅。
於是,洛雲真解開了魏丹的心脈,魏丹旋即就又再一次生龍活虎了起來。
馬車上週陂鎮見到了如此的場景,也是暗自裡長舒出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情他對妹妹說道。
“璇若啊,你看車外的幾位大哥,喜歡哪一個?”
他的聲音有些蠻橫,而臉上餘光則是有些笑意玩味。
卻不料此話一出,竟然是立即讓周璇若紅了臉頰。只見她略有些羞澀的用小心翼翼的聲音說道。
“都挺喜歡的。”
……
話說北邑國都,滁州城外。
這一日的清晨是人流攢動,街道兩旁的叫賣吆喝聲也是不絕於耳。
伴隨著街道兩旁的人丁聲音不斷變得更加嘈雜,鎮南國侯則是早早的駕上一輛馬車準備去參加早朝。
他的馬車在人群之中緩緩的前行著,伴隨著市井巷弄裡連綿不絕的小路,鎮南國侯逐漸來到了朝堂最高處的那座金鑾殿的南門之前。
他獨身一人下了馬車,走上了那條皇城外不知道是被人傳的多麼傳神的御道。踏著早上鐘鼓的轟鳴,他走在了最大的一條路上。
在他身邊,沒有人敢去上來與之並肩,即便是那當朝首輔也要以晚輩禮自行落後鎮南國侯洛雲塵一步,就更不要提誰敢上來與之並肩了。
話說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面容有些陰沉,他孤身一人在廟堂中可以獨坐潮頭,卻是兒子昨夜的訊息傳入耳中,今日不得不去再議那立君之事。
廟堂上,臣子們在老人的腳下已然是全部並排列好,伴隨著太監的一聲升堂。殿堂之下傳來了一陣陣“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的呼喝聲。
一名頭戴金鸞釵,手持蛇杖的中年婦人有些悲痛的看向坐下四方,她緩緩開口道。
“昨夜,我兒魏丹遭人暗算,不幸身死。故而今日提名,請立新儲,擇日登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昨夜沒有休息好,枯黃的雙眼便足以說明一切。
洛雲塵有些同情的望向了身著鳳冠霞帔的母儀天下之人。他旋即開口道。
“臣,向皇太后請罪。”他的聲音有些堅硬而無力。伴隨著一絲絲顫動的回憶,他有些思念起了自己的兒子。頓時是更加同情面前母儀天下的皇太后。
“愛卿何罪之有,昨日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不必再提了。”皇太后聞言,眨了下自己有些恍惚的眼睛,她有些曠達道。
“臣請太后,保重鳳體,頤養天年!”洛雲塵繼續懷著抱歉說道。
卻不料太后下一刻竟然是直接轉移了話鋒,直接引入了正題,立君。
“我打算立次子永安為儲君,諸位愛卿意下如何。”皇太后的聲音堅定,她雖然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隱痛,卻保留的很好。
然而諸位大臣一聽到這個結果頓時是炸開了鍋。一位大臣有些恍惚,他說道。
“臣請議,立太后三子蒙邑為帝,祝我邑國再次文霸天下。”大臣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毋庸置疑,又是一位揣摩聖意的老手,在此刻的立儲一事上揣摩皇太后的真實心意,煞費了苦心。
卻不料,群臣聽聞此語頓時是都眼前一亮,左右皆是想立魏蒙邑為帝的聲音。
“大膽。”只聽洛雲塵憤怒的聲音是響徹在大殿的臺階上,頓時是鎮壓了整片整片的議論紛紛聲。
然而,太后卻在一陣深思熟慮後卻答應下來了那位大臣的意見。頓時,那位方才提議的臣子便有些洋洋得意的看向了洛雲塵,一臉的你揍我啊的神色。
……
退朝之後,在大殿上,洛雲塵拔出了先皇賜下的尚方寶劍,衝著方才挑釁自己的大臣便是一劍砍下,砍得那大臣心有餘悸的對著洛雲塵作了一揖,旋即是趕忙屁滾尿流的滾下了這座金鑾殿,此生是再也沒有上過殿。
皇太后定下了立儲一事,時間定在了七天之後,他有些彷徨了起來,看向了遠方的一片遙遙天空。
要變天了,他想到。於是是終於登上了自己那輛馬車,揚起馬韁繩便是一聲駕。
……
時間來到七天之後。
洛雲真看向了滁州城的城門,他有種直抒胸臆的暢快之感,頓時是分外的感到一股子清涼。
到家了,他想到,旋即是飛身躍下了馬車的車簷回身來到了周陂鎮所坐的那輛馬車中。
“你們北邑路上那麼窮,沒想到到了這天子腳下還挺富足的。”周陂鎮有些玩笑的話語聲響起,頓時是傳入了洛雲真耳朵裡。
洛雲真聞言,微微一笑,他有些感慨起來。
“是啊,民窮的地方官最富,一個道理。”洛雲真回答道,他的言語中可以看出一抹掩飾不掉的傷感。
於是,就在這一日,在那北邑新儲君準備替代魏丹成為這北邑國的一國之首時。
一列馬車在二十甲士的護衛下出現在了皇城南門之前。
而那身為邑國太子殿下的年輕人則是有些戲謔的出現在了眾多臣子的注視之下,步履輕盈的接過了那一頂九五之尊的冠冕,加冠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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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三章 紈絝,變了味兒
時間過去了三年,年號由周河變成了元福,天子也從北邑的魏滿山變成了魏丹。
而在這過去的三年時光裡,邑國的帝都出了一個大紈絝。他身為帝國一品棋士,除去每天辰時的賜奕天子,便是轉圜於風月之地,好不瀟灑任性。
話說,這名紈絝最喜歡身著白衣,出現在那望月閣的閣頂,帶著幾位紅顏知己飲酒作詩,享樂快活。
卻說這一日的清晨,皇宮的西大門外出現了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此人姓洛名雲真,身高七尺,相貌文雅,是顏色可觀。
伴隨著皇宮側門的吱呀開啟,年輕人步履輕盈的走入了皇宮之中。
走上了皇宮外的西側御道,他身上披了一件名貴的白色狐裘,狐裘上的白色絨鬃護住了年輕人的細嫩脖頸,他有些清雅閒適的踱起步子來。
御道兩側有幾位年輕貌美的宮女,應該是隸屬於這皇宮大內的御衣司,只見她們看到了來者容顏,竟然皆是有些挪不動了步子。
年輕人長了一副好看的桃花眼眸,一雙劍眉橫在臉上又像是錦上添花一般給這俊俏的臉蛋增添了一抹英氣。
“洛公子來了?”只聽得一個身著宮中娘娘服飾的姑娘路過,竟然是主動的向著面前白衣男人打起了招呼。
“見過鄭妃娘娘。”年輕人彬彬有禮的回答道,旋即是將目光移開繼續目視前方,自顧自地是走了起來。
鄭妃聞言微微點頭卻是見那洛雲真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她,便是有些惱怒了起來。
“哼。”只聽她嬌氣呼呼道,一副是對不解風情的痴漢不滿的神態。
於是,年輕人繼續往前走,面前過了三門,便來到了太監們居住和辦公的司禮監。他孤身一人穿梭在皇宮大內空空如也的街道上,有些言情雅緻的看向了不遠處的一棵梅樹。
寒梅傲雪,又是一年冬。
他已經在這皇宮裡足足是做了三年這賜奕的棋官,整日整日是早朝過後整理妝容來到皇宮陪皇帝下棋,下午則是回到自己的家宅修煉劍意,到了晚間便是再度出沒在那風花雪月之地,毫不顧忌身份。
伴隨著他走的路程越來越遠,終於,前方出現了幾個太監。
有個年輕的小太監正在跟著幾位師父學習打雜的要領。
單說這宮裡的打砸,可是大有學問。
一是要注重宮廷禮儀,二要學會察言觀色,其三還要能言會變,一點就通,手腳靈活,做事麻利。
只見這此時的小太監無疑就是難以找得到打砸的要領,故而此刻正有些難為的看著身旁的幾位師傅面露誠懇之色是勤奮好學。
年輕人繼續的往前走,路旁的太監紛紛是轉過身向他看來,有些難以掩飾的羨慕神態。
然而年輕人則是神態厭倦,有些無聊的擺弄起自己的手指打發著時間。
北邑號稱地方五千裡,持戟百萬人。
然而,在這百萬人之中,卻是唯有這此時白衣一人獨佔風流八斗,高居廟堂天子的心中榜首之位。
白衣默默地繼續向前走著,他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有些惆悵的望向了遠處的天空。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他想到。
終於,在他的面前有一座白玉翰欄杆出現了。一座白頂石亭旋即是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亭子上有幾個大字,單是看著就可以感覺到寫字人的筆力雄渾,剛勁有力。
“爛柯亭”。
……
年輕人在亭外抬頭仰望天空看了很久,方才是轉身走入亭中,有些懶散的開啟自己的棋盒,捻子於手上。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也說過自己不想幹賜奕這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然而回憶起每次自己的好兄弟那種懇求的神情,他就不由得又一次心軟了。
最後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安心的繼續為兄弟手談,指點天下。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道身影終於是在無數太監婢女的圍繞下向著洛雲真走來。
他身著五爪金龍袍,腳踏雲靴,頭戴皇冠,好不帥氣。
伴隨著他人的臨近,終於爛柯亭之中是不在如同方才那般寂靜無聲了。
“請。”年輕人坐下,就坐在了皇帝對面,他也不行禮,不多做寒暄,一個請字,勝過言語千萬。
旋即,只見座子制的棋盤上,年輕皇帝執白先行。
一步定鼎風雲,落子天元,試問世間誰更無敵?
洛雲真見狀臉上神色微變,只見他輕輕捻起一枚棋子,落子拆邊。
雙方前三十手棋都是試探對方,沒有誰下出一手惡手。
然而,伴隨著洛雲真第三十二手小飛飛壓,棋盤上頓時是變了氣氛。
“雲真呀,別怪兄弟不夠意思,徵南將軍交給你當,夠大方了吧。”突然,坐在對面的年輕天子開口說道,他旋即是捻子落下,白棋三十三,撲。
雙方開始以這塊棋作為糾纏,開始了一輪又一輪反反覆覆的搏殺,最終洛雲真以以半顆子險勝一籌,他方才開口道。
“你方才那句話什麼意思?當真捨得交給我個年輕人一個徵南將軍的職位當著玩兒?”洛雲真開口道,他眼裡閃著光,是一種意想不到的興奮神態。
“實不相瞞,這一次帝國南疆戰端又起,然而晉國沒了周昀驛老前輩坐鎮,果然是安奈不住內心的怒火,再度大舉南下,而這一次足足開動了兵力三十萬,一舉是準備拿下我帝國桐廬關到銀川關一線的千里大好河山。”魏丹說道,他的眉宇間旋即是產生了一絲凝重,伴隨著時間的消逝,他轉念一動。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洛雲真聞言有些驚訝,他竟然是完全顧不得君臣禮節,直言開口道。
“真的。”魏丹倒是不怒,他坦言相告道。
於是,洛雲真隨即便是單膝下跪,在魏丹身前主動請纓了起來。
“臣,洛雲真,自天寶二年降生,至今年過二十四,懇請陛下賜臣以信任,臣將擁旆出征,此生定然不負陛下聖望,請陛下聖明。”他的聲音堅毅而有力,有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壯麗之感。
魏丹聞言看向洛雲真,他微笑了起來,旋即說道。
“洛雲真聽令,朕擢升你為徵南將軍,於十日後摔親軍趕赴永昌前線,克敵制勝,一舉功成。”
於是,這一日。
洛雲真在魏丹身前是久久的沒有起身。
他回家後,沐浴更衣,穿上了一襲白色亮銀戰袍,雄姿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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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四章 明月幾時有
話說,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滁州城城外的枯黃草地上也已經盡是雪花飄落的痕跡。
……
這一日的傍晚,洛雲真提了一個小火爐來到了皇宮大內的爛柯亭中閒坐。他有些痴痴地望著遠處紛紛落下的雪花道:“晚來天欲雪!”
卻不料就在此時,他身旁便響起了一個聲音,竟然是讓先前的洛雲真也有些難以察覺到此人的存在。
只聽,
“那我要問問洛兄了,能飲一杯無啊?”
話音落下,只見魏丹便是已經來到了洛雲真的身旁,對著他的肩膀便是輕輕一拍。
“能,能。”洛雲真見此狀場景頓時是有些回過神來,他趕忙是映襯道。
於是,暮色中,魏丹擺下了酒宴,靜等洛雲真再次回過神來落座開席。
……
終於,伴隨著帝國黑夜的降臨,洛雲真有些回過了神來,他轉過頭看了看在不遠處已然落座的年輕皇帝,報以歉意的一笑,他說道:“此行路途遙遠,也是異常險峻,尚且不知道能否活著回來見魏兄,兄弟可別怪我洛雲真不夠意思啊。”
說罷,他還挑起眉毛看向了魏丹,一副是靜待下文的模樣。
魏丹見狀,只得是有些無奈道:“就你這能力,還怕回不來的?放心吧,你不在一線戰場,我也捨不得,你父親更不會答應讓你去冒險。”
於是,洛雲真終於是長舒出了一口氣,他問道:“那誰是我的頂頭上司呢?”
卻不料下一刻魏丹的一席話差點沒給洛雲真嗆死。
“洛伯伯就是這次的南線主帥。”他的話音平靜,彷彿是絲毫沒有半分質疑道。
“什麼?”洛雲真聞言楞在了原地。
洛伯伯?全王朝上下能被身為帝王的魏丹這般稱呼的還能有誰?可不正是自己那平日裡最做事刻板的老爹嗎!
“父親就是南線主帥?”洛雲真旋即是下意識的問道。
卻看到魏丹早已是預料之中的微笑著點了點頭。
“俗話說的好,上陣父子兵嘛!”魏丹笑道,卻在下一刻他的神色開始變得嚴厲了起來。
“你們父子此行務必要活著回來,務必記住千萬勿要貪功冒進。”他說道。
而洛雲真,則是在此刻學著魏丹,同樣是點了點頭。
“活著回來。”他說道,聲音是堅定無比。
魏丹見狀拿起身前一隻酒碗為自己斟酒,旋即是則是跑到洛雲真身前,屁顛屁顛的為他也斟上。
只見他回到座位上舉起酒碗,笑意盈盈的對洛雲真說道,
“來預祝,我們的洛大將軍乘勝歸來,幹。”於是,伴隨著外面天空的鵝毛大雪,洛雲真與魏丹同時是一杯飲下。
天空中時而傳出那隻屬於洛雲真的青白鸞的鳴叫聲,是響徹在整個大內的皇宮之中,不絕於耳。
伴隨著青白鸞的鳴叫,洛雲真漸漸地是模糊了意識,只記得是在恍恍惚惚中,自己與自己的那位好兄弟把酒言歡,談笑聲豔豔。
……
“今日晚了,洛兄,我魏丹就先告辭了。”朦朧中,眼前傳來了魏丹的話語,魏丹已經是頗為疲憊的挪動著身子,轉過身回宮去了。
只留下爛柯亭中洛雲真孤獨的一人身影。只見他抬頭有些無奈的看向天空道:“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終於是可以休息了!於是,他竟然是直接一頭栽倒在了亭中,歇息了一宿。
……
第二日凌晨,洛雲真在北方的瑟瑟寒風之中清醒了過神來,伴隨著冬日裡大內打更人嘶啞的打更聲,他看向了遠處的鵝毛飛雪。
他有些惆悵道:“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然而,地上人應說地上事。下一刻,只見天公作美,將一片片雪花以一種更加狂放的方式灑下,撒的是紛紛揚揚,撒的是好不快哉。
卻說那北方的天際,已經是被烏雲遮住了整整一天,雲層之中則是隱隱有龍的影子。
轟隆,轟隆,冬日乍響春雷。只見這天空之上竟然是雷光乍現,晃得洛雲真是眯起了眼睛,用袖子扶在了額上。
洛雲真有些感觸,隨即竟然是用嘴咬破了手指,他寫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他用手掌抵住額下,繼而是靈光乍現了第二句。只見他竟然是直接用上了自己方才的那個感想,他寫道。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再下一刻,只見他轉過身望著遠處的一縷宮廷御膳房早上晨起的濃煙,他沉思了起來,直到眼中閃過一束光芒,北風飄飄,他旋即邊開口高唱。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他說道,聲音飄渺,恍恍惚惚,渺渺兮如仙人。
他跳起了一支舞曲,並不過分於優美,只聽他轉念祭出了第四句話,手指上的鮮血是隨即便塗抹在了地板上。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他寫道,寫罷旋即是轉而狂笑而不止。
只見他轉過身,看向了皇宮大內的諸多廟宇,他有些朦朧了雙眼,望著霓虹萬千的芬芳宮室,他竟然有些陶醉的看向了自己正在低著鮮血的手指,繼而笑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
只見他死盯著自己的手指,繼而是仍舊大笑著不應有恨,不應有恨。
他旋即是仰頭看天,只見他恍恍惚惚開口便是向著天空質問了起來。
“何事長向別時圓?”他說道,聲音越發的尖銳。
然而下一刻,他的聲音卻有些低沉了下來,他低下了頭,若有沉思。
“人也有悲歡離合,月也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他說道,手上動作飛快,畫出了優美的線條文字,轉而是呈現在了地板上。
最終臨了,他又一次看向了遠方的附著鵝毛大雪的昏黑夜色,他有些徜徉了起來,只見他繼續用那一筆漂亮字寫道。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詞寫完了,最終他附上了水調歌頭的詞牌名,名曰:明月幾時有!
沒有人知道,當第二天,有一個年輕人頂著清晨仍舊很大的鵝毛大雪,獨自一人走出了宮廷裡的一座小亭,一路出了皇宮。
而那天中午,當皇帝例行賜奕時,那位姓洛的帝國頭號紈絝並沒有來,他在家中哭了,哭得很慘,他不怕回不來,但他有些怕走,他怕離開了就再也見不到他!
而自那以後,皇宮內有一座小亭,亭中留下了一篇言辭絕美的詩篇是迴盪朝野,而那座小亭子也是自此由爛柯亭正式更名為了明月亭用以紀念這位風華絕代的作者及其此次創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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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五章 山迴路轉君不見
這一日的清晨,一匹白馬出現在了滁州城城門外的吊橋上。
城郭內,有一位身著紫色綢緞的大衣的年輕人。年輕人看向城門外手牽白馬傲立雪中的另一個年輕人,他有些傷感道。
“雲真,活著回來。”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一隻青白鸞的鳴叫聲是迴盪在天地間,不絕於耳。
魏丹有些悽苦的望著平日裡摯友的背影,他繼續頂著冬日寒風顫顫道。
“如果出現意外,需要你做出緊急反應,我允許你先斬後奏,力克眾議。”說罷,只見對面年輕人仍舊是一襲白色狐裘,他轉過身來開口道。
“魏兄放心,此行我必然得勝歸來,就等你的慶功宴了。”他的目光堅定,這一次的話是完全容不得半點置疑的一番說辭。
旋即,他轉過身來向著魏丹作揖,他繼續緩緩道。
“我向你保證,一年之內我帝國南線將不再受東晉馬蹄一蹄之禍。”說罷,他再次對著魏丹是一揖到底,旋即是踩踏上馬,向著遠方便是疾馳而去。
卻說隨著他的背影距離魏丹越來越遠,雪地上,空空留下了馬蹄的印子,帶著幾分趁早鐘聲的涼意,洛雲真的背影便在一處山口前消失了不見去。
魏丹是今日特地敲掉早朝來為自己的好友送行的,他故而在此刻有感而發,是直抒胸臆道。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
一匹白馬一個人,在風雪中奔行。
卻說,伴隨著風雪下的越來越大,洛雲真總算是忍耐不住風寒,在一處依山傍水的村落旁歇了腳。他的衣著華美,頓時便是令的村中酒肆的掌櫃是眼神發亮,雙眼則是煥重新發出了榮光。
他見來訪客人是直接手牽白馬是走進店中,竟然是不怒反喜,瞬間更是喜上眉梢起來。
“小二,上酒。”洛雲真走進肆中,直接開始對著遠遠站在一旁發愣的店小二吩咐了起來。
卻說他一襲白衣佩劍,出現在這漫天積雪的村旁古道的客棧裡,毋庸置疑是頓時成了這村裡正在飲酒的野漢子們所關注的焦點。
片刻後,兩罈子上好的劍南春便被店小二以一種幾乎是畢恭畢敬的手法送到了洛雲真的面前。
他有些膽顫的對著面前年輕公子哥說道:“請公子慢用,若是不夠,還可再取!”
卻不料,公子哥卻有些對劍南春感到頗為不滿意起來,只聽他笑道。
“小二,這劍南春想必是你們店中最好的酒了吧!”
小二連聲應是。
於是公子哥趕忙對著掌櫃的詢問起來。
“老掌櫃的,可否有那農家最烈的綠蟻酒的,弄上些來,來給小子我嚐嚐鮮。”洛雲真道。
掌櫃的是一位文縐縐的老書生模樣的人,他同時也兼任著村落裡為數不多的幾個私塾講師之一。
“有,有的。公子且休息片刻,我去籌備便是。”掌櫃的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容,只聽他說道。
於是隻見這老掌櫃的竟然是直接頂著風雪出了店門,自顧自的是向村落內走去。
卻說這一日的傍晚,一人一馬便在酒肆中消磨著時光,靜等雪停。
伴隨著雪花落下的是越來越小,終於洛雲真是站起身來,轉過身,喂那就站在自己身後的白馬是喝下了些綠蟻酒,方才騎上馬背,打著酒嗝是準備繼續趕路。
卻不料,下一刻,有一夥打扮粗糙的中年漢子走進了酒肆為首一人正是一名刀疤臉男子。
洛雲真只覺得面前男人有些眼熟,卻也沒有多想,邑國人大都穿戴整潔,不論貧賤與富貴,皆是如此。然而面前人卻大都有著類似東晉的妝容,即便穿了北邑人的服飾卻也難以掩飾粗鄙的個性。
洛雲真也沒多想,他自顧自牽了馬匹便是走出了酒肆的大門,來到了那漫天風雪之中。
雪夜裡,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伴隨著北風的呼嘯,他頓時時感到一陣清醒。卻在下一刻騎上馬去,便是一聲駕。駕馬狂奔而去。
一人一騎穿梭在雪夜的漫天冰原上,到處是及膝深的大雪天氣,洛雲真不知怎麼的,他總是覺得方才看到的刀疤臉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來,便是索性不再去想,騎馬是繼續狂奔。
卻說第二日凌晨時分,洛雲真出現在了一座盤山小徑上,小徑很窄,僅容得一馬通行。於是洛雲真便於那同樣也喝醉了的馬匹一起,洛雲真牽馬,馬兒緊跟著他。
深夜的風很涼,夾雜著鵝毛大雪是一片一片的切割在年輕人的臉蛋上。
洛雲真見狀也不著急,只見他轉身揪住馬韁繩便是直接飛身而起,在懸崖峭壁間是飛簷走壁了起來。
終於,伴隨著洛雲真一天一夜的趕路,護國軍陣就要到了。
話說這護國軍陣啊,乃是北邑第一大軍陣,主要作用是用來拱衛京師,以防外敵來犯。
因為距離京師只有一天路途,故而每隔幾天,六部衙門之一的兵部尚書便會親臨此地,檢兵閱裝。
而洛雲真此行要去的阜陽軍陣便是這護國軍陣的分支之一,位於護國軍陣南方五百里之外,與其遙相呼應,是同息相連。
伴隨著護國軍陣越來越近,終於洛雲真是屏住了呼吸凝視起這一座帝國號稱最嚴密的防線堡壘來。
護國軍陣上方,共有瞭望臺十一座,每夜巡城甲士更是多達數千人輪守。
然而此刻,洛雲真卻並未看到任何一人巡夜的影子。
憑藉一紙通關文牒,洛雲真雖然可以透過一切邑國境內的關卡障礙。但假如這座關卡沒人放行,那也是不可能能夠通行的。
卻說隨著洛雲真馬匹來到這護國軍陣之下,洛雲真總算憑藉那敏銳的感知是看到了遠處城牆上所值夜輪守的甲士。
總計,三十一人,因為天氣寒冷各個是穿的跟個麻袋似的。
於是,憑藉著那通關文牒,洛雲真終於是成功入關,帶著自己身上的佩劍定風波,是向著自己的住處是遙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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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六章 醉裡挑燈看劍
住處是一頂簡陋的帳篷,與這軍陣中的諸多帳篷樣式無異,僅僅是佔地面積大了些,僅此而已。
伴隨著帳篷外的北風呼嘯,帳篷開始變得有些顫抖起來。
北邑的冬天總是這般寒冷,卻是說這北邑好山好水人傑地靈,何處是他鄉?此地皆故鄉。
想到這裡,只見洛雲真有些睏倦的扶了扶眉梢,一雙劍眉更加顯得是英氣逼人了起來。他躺在床上卻是久久的不能入睡。一幕幕可能要在將來要發生的故事,迴盪在他眼中,引得他身上汗水竟然是浸透了被子裡的絨鬃。
他起了身,抬手抓起了放在不遠處桌面上的名劍定風波,大踏著步便是出了大門。
門外北風呼嘯聲依舊,然而大雪卻已經停了下來,這使得在風中獨立的年輕白衣顯得愈發孤單如一。
門外有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伴隨著北風的欺壓竟然在北風之中是有點抬不起頭來。
洛雲真見狀,從遠處找到了些稻草,編成了一件樹衣,穿在了梧桐樹的樹幹上,幫助他抵禦寒風。
“你我既有一面之緣,我便助你熬過此冬。”洛雲真幹完活,拍了拍被北風吹得有些龜裂的手掌,他笑著說道。然而下一刻卻面色凝重了起來。
“刀疤臉?東晉有個刀疤臉啊!”他突然是醒悟了過來,頓時是冷汗流了一身,他有些吃驚道。
他心裡的想法更是簡單,難不成敵方軍隊已經開始派出先遣,接應戰事了?
當然,這樣的問題基本不用想,因為答案是肯定的。
卻說北風繼續呼嘯飄搖,是令的年輕人背後是冷汗不止。
他趕忙是牽了馬,獨自一人向著自己將要坐鎮的永昌前線第一大軍陣,阜陽軍陣趕去。
他的馬匹賓士在荒野的荒原上,白衣人手中提了一壺劍南春,邊走邊喝,只聽他在漆黑的夜裡是高聲大唱起來。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他的歌聲高亢且雄厚,伴隨著深夜裡沁人心脾的北風涼意,他的身影閃爍在深夜的荒野上,好不恣意瀟灑。
歌聲迴盪在原野,引弄得兩側山脊上的狼穴,傳出了陣陣的哀嚎,是迴盪谷間,不絕於耳。
於是年輕人在深夜中繼續一路高唱,直到其抵達一處驛站前。
驛站中,洛雲真出示了通關文牒,頓時是令的驛站中的驛卒是大為吃驚的跪下行禮。
“在下,許琦參見徵南大將軍。”一位年紀尚且還算年輕的驛卒竟然還有些顫顫巍巍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頓時是因弄得洛雲真是投來了兩眼的目光。
“哦?”他有些奇怪道。
“諸位皆乃我朝基礎,不必對我行如此大禮。”洛雲真笑著說道,旋即他便攙扶起了方才自報名諱的年輕人許琦。
周邊人見狀雖然是有些羨慕,卻也毫不多嘴什麼,立刻是自顧自的站起來,看向了洛雲真所在的地方。
洛雲真見狀不免有些尷尬,只見他要了些涼水來為自己的愛馬洗刷馬鼻。並親手喂下了些許飼料,才又行上路。
繼續是一頭扎進了那風雪之中。
不知道是從何處起,已經停下的大雪居然是又一次從他頭頂上落了下來,紛紛揚揚,也非瓢潑大雪,就那麼鵝毛三兩根地吹落大地。
洛雲真見到了面前的一幕,頓時是心中心潮澎湃,只見他夾緊馬腹,白馬便在風雪中衝刺起來。
“鐘山風雨起倉皇,百萬雄師過大江。”他在風中怒吼道。
下一刻,只見他的鞘中長劍開始嗡鳴不止,伴隨著話音的落下,長劍則是破空而出,縱然便橫在了洛雲真的身旁。
洛雲真見狀,臉上洋溢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見他向著遠處一棵死掉的枯樹一指,長劍之上頓時是開始流轉起了周天劍光。
下一刻周天劍罡化作一縷藍金色劍光,向著一百五十步外的那顆巨大樹木便是橫飛而去。
劍氣滾龍壁。
三十步,劍罡化作一條藍金色巨龍開始向前飛撲而去,而那騎在馬背上的年輕人則是僅僅與馬匹多向前移動了五步不到。
五十步,劍罡已經開始出現了衰退的勢頭,卻隨著洛雲真的劍訣凝練氣勢如虹,氣吞萬裡如虎。
七十步,劍氣已經呈現出了排山倒海的氣魄,和萬夫莫敵的氣勢,哪怕面前千軍萬馬也能一擊而破。
然而九十步,劍罡之氣再次突然開始有了衰退之色,伴隨著衰退的劍罡,洛雲真頓時是再度合上眼眸開始凝練第二個劍訣。
……
只見藍金色的劍氣氣勢已然衰退在百步之外是不成樣子。
卻見遠處洛雲真目光中卻散發出了鬱鬱生機,他道:“龍鬚自古無人碰,我有一劍龍點睛。”
只見那已經衰退的不成樣子的藍金色長龍竟然是在瞬間生出了劍氣上的龍眼,轉而是再度開始氣勢飆升起來。
一百三十步,周天劍光所帶來的壓迫氣息超乎了洛雲真的想象,它竟然是壓倒了許多大樹,直直的轟擊在了那些可憐樹木的樹腰處,轟的樹木是全然斷裂成了兩節。
終於,距離來到了第一百五十步,洛雲真手中長劍的光芒是已經變得無可遮掩,在黑夜之中釋放出來了無限光亮,照耀的黑夜是宛如白晝。
劍罡的氣勢已經是可以氣吞萬裡如虎。終於,伴隨著洛雲真眼神的示意,它竟然是轟然將那棵可憐的梧桐死樹撞的是狀如粉末。
於是,在這一日的天地間,有個老人狂笑不止於天上,他大聲吆喝著說什麼後繼有人的話,是好不快活的手舞足蹈。
而在這一天的夜色裡,北邑徵南將軍洛雲真領悟出了劍氣滾龍壁,一劍轟碎了一百五十步以外的目標,不罷休。
……
最終,伴隨著鐘鼓聲的轟鳴,洛雲真終於來到了阜陽軍陣的軍門之下,他抬頭對著城門上甲士是高聲喝道。“快開城門,徵南將軍洛雲真到此。”
卻說那早上守城的甲士聞言都是心中一驚,頓時是兩眼放出了光芒。
“主帥到了?”他們一個個發自內心的是對此感到了欣喜。
轉過頭,洛雲真從袖子裡掏出了那枚皇帝欽賜的通關文牒,對著城門上的那些個甲士便是晃去。
於是,在這一日的趁早,阜陽軍陣的大門終於開啟,戰士們夾道歡迎,只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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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七章 阜陽軍陣
話說這一日阜陽軍陣之中,諸將士們夾道歡迎洛雲真的到來。洛雲真騎在白馬上,身著亮銀鎖子鎧,腳踏七彩五雲靴,身登三寶殿,任了那徵南將軍。
軍營中的大雪已經被勤奮的戰士們打掃了個乾淨,故而洛雲真此刻那腳下馬蹄踩在了冬日冰封的大地上,聲音分外清脆。
一排排戰士身著戎裝,言情肅穆,表現的對主將分外尊重。
然而洛雲真卻不以為意起來,只見他手上輕輕握緊了劍鞘之中的定風波,轉而就是要抽出來的樣子。
百步之外,有一名身著白色棉布,樣似傷員的年輕甲士只覺得身前一涼,緊接著他的身體便被破甲而開,胸膛上瞬間就是出現了一條血槽。
諸位甲士皆是對洛雲真如此的做派有些費解,卻聽見洛雲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頓時是令得大家心中瞭然。
“逃避訓練的假傷兵,如果再被我碰到,就讓他變成真傷兵。”洛雲真說道,話語間的言辭容不得任何質疑。
卻說那名胸前被開了瓢的年輕甲士聞言,頓時是感到震驚不已。他為了做這假傷,可是煞廢了心思,就連軍前的護醫都發現不了異樣,卻被遠遠看著自己的那名年輕人一眼看出並還以顏色。
年輕人雖然是用了一道劍氣將他打傷,卻其實又很好地控制住了力道,這種簡單的小傷,僅僅是修養個個把月便能再次訓練,迴歸隊伍。
“剛才被我打傷的兄弟,待你傷好,務必第一時間回到隊伍,否則斬立決以正軍威!”洛雲真的正直聲音響到,頓時是令的遠處的那名受傷病患是膝蓋一涼,竟然直接是跪倒在了地面上,他顫顫巍巍道。
“屬下聽令,謝將軍寬宏大量。”
旋即,他終於是轉過身去,向著自己的傷患營帳走去。
洛雲真繼續走著,前方便到了阜陽軍陣的校場,其上有軍士排兵佈陣,訓練的正如火如荼。
年輕的亮銀甲將軍在兩道甲士的簇擁下,騎馬而來,頓時是因弄得周圍校場上紛紛投來了目光。
卻說那阜陽軍陣的幾位正在組織作戰的校尉,看到來者一襲亮銀鎖子鎧,腳踏大宛寶駒頓時是眼前一亮。
只見他們聯袂而來,走到洛雲真身前齊聲作揖道:“末將見過徵南大將軍。”
緊接著則是一同提議要求洛雲真和他們比較一下領軍能力,用以考驗軍士們的戰鬥力。
洛雲真聞言,微微嘴角向上揚起,他心裡也清楚這自然就是這幾位下屬對他這名頂頭上司的考驗。他旋即便應和到。
“不必那般麻煩,我一人戰百人無礙,你們幾位各自領兵來與我對殺便是,誰堅持的時間長,誰就無疑更強上一些。你們誰願一試?”洛雲真說道,話語間是自信無比。他笑道。
然而他此話一出卻是頓時是令那些早就已經準備在此次接待大會上大放異彩的將領們眼神一暗,無人應答。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一點一滴的過去,洛雲真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起來,一名壯實的中年漢子開口了。
只見他作揖行禮道。
“末將李繼軒,願意一試。”說罷只見他已經是一腳騎上了自己的愛馬寶駒便是向著自己所率領的那一隻軍隊遙遙奔去。
“諸將士聽令,第一隊一百人出列。”李繼軒對著仍舊在訓練的隊伍喊道,下一刻只見一千人記的隊伍中便有整整一百名彪形大漢走出了隊伍來到了李繼軒身前。
李繼軒見諸將士士氣高漲,便開始吩咐任務。
“一會兒諸位要與我們的徵南將軍練兵,徵南將軍號稱京城第一劍客,其棋劍皆是鋒銳無雙,你等需要小心應付才是,聽到了嗎?”他的聲音極快,聽起來是略微有些焦急的,卻是緊鑼密鼓,一絲不苟。
“是,將軍。”一百將士齊聲回應道,旋即是各自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將士們,一字長蛇陣,前進。”李繼軒大聲喊道,他旋即是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寶劍,指向了已經站在校場中間的徵南大將軍本人。
卻不料,便在此刻,“敵人”動了。
只見洛雲真早已經是一個箭步飛身向前掠出了十餘步,看似是走的閒庭信步,速度卻令的周圍人大驚失色。
瞬間十餘丈距離,一蹴而就。
他手中定風波急速的從劍鞘中抽了出來,一道劍氣則是已經貼著草皮衝了出去,直直掠去了遠在百丈之外的那隊甲士。
年輕將軍也是一名內修高手,足足有雀鼎境修為,他見狀不由得是嚥了口口水道。
“化龍境。”
是的,洛雲真此刻已經凌駕於滄海之上,成為了一名化龍高手。憑藉他此時的實力,絕對是足以在數千人的大軍之中進退自如的存在。
李繼軒見到此景再也是不怕傷害到眼前的南征將軍,他趕忙是大喝一聲。
“箭陣。”然而,他話音剛落卻已經有一道劍氣抵達了己方軍陣的所在位置,兩片鎧甲被這道劍氣是一掀而起。
箭陣則是仍然距離成形有些距離,尚且還只是初具雛形。
“先放箭,不要箭陣了,放箭。”經過判斷,李繼軒快速地做出了反應,只聽他對自己計程車兵喝到。
已經減員一成的軍隊聞言,趕忙是俯下身子舉起弓弩便是向著洛雲真頭頂上的天空一陣攢射。
洛雲真不躲不避,他信步向前走了起來,手中定風波一再劃落,一道道藍金色劍氣便是噴湧而出,向著遠處的那百餘名甲士而去。
甲士射出了第二輪羽箭,在空氣中是發出了陣陣的音鳴之聲。
洛雲真見狀知道對方氣勢並沒有衰落,他旋即是微微一笑,喜上心頭。
緊接著又是兩劍遞出,他用手撥去頭頂上已經射來的那幾只羽箭,轉而是真正的遞出了那剛剛在來的上學會的一劍滾龍壁。
劍氣如虹,有著一股子氣吞萬裡如虎的氣魄,殺得是讓遠處的中年將軍是瞠目結舌,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
……
結束之後,洛雲真笑著走到了有些發呆的中年將領身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和你的隊伍戰鬥力很可觀,沒什麼可沮喪的。”洛雲真說罷,再次一個飛身而起,下一刻便躍回了馬上,向著軍營深處的自己那座大帳就是遙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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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八章 函谷關
大帳中有一幅沙盤被擺放在了地下,人站在高處可以俯視地形,猶如神仙遠眺人間,恢弘壯麗。
地圖上有著阜陽軍陣前線的處處山巒地形,被人佈置的是極其細緻。洛雲真觀察其上便彷彿置身於其中,感到分外傳神。
洛雲真眼看著遠處呼嘯的北風,有些疲憊的伸了個懶腰,他開口吟詩道:“十月寒風高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卷我屋上三重茅啊,卷我屋上三重茅。”
終於,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他倒在了椅子背上睡著了。
……
伴著深夜打更人嘶啞的嗓音,洛雲真在朦朧中醒過了神來。
他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四周方才想起自己已經是置身在阜陽軍陣之中了。於是,他走出自己的那座大帳,坐在了帳篷前的一塊石頭上。
冬天風寒,石頭自然也是非常的冰涼。
洛雲真坐下便感到屁股底下一陣針扎的疼痛,他旋即是趕忙站起了身回到帳中。
大帳內,有一張小小的公文桌,上面則是有一些不知何時已經被堆滿了的公文。
洛雲真見狀,來到公文桌前坐下,就這樣仔仔細細地焯著燈火,看起了文書。
文章有長有短,大多數是說更南方的戰事的,據其中時間離得最近的一封信件中所寫,邑軍已經兵臨霸上,隨時準備與晉軍決一死戰,而函谷關錢糧庸充沛,可作為重要的支撐,打贏此役。
洛雲真看罷此信件不由得心中一緊,他頓時回憶起函谷關的那般景象。
函谷關是一座古老的關口,然而關卡卻常年經久失修,城矮人少,難守至極。在此處如若囤積錢糧,自然不會引起敵軍注意,但也難免會疏於內鬼,導致整個函谷關遲早是人財兩空。
他讀到這裡,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從手腕涼到了腳脖子。
他披上了自己的那件白色狐裘站起身來,走出了遠處大院,有些惆悵的望起了天上月色。只聽他吟聲道:“望月遠天雲不見,彼時殺氣穿谷關。”
他有些擔憂的望向了函谷關的方向,有些惆悵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
次日。
大帳內,諸將士雲集。
有個年輕人領銜於諸多年紀較大的將領之前,他有些疲憊的看向座下諸人。
只見他拱手作揖道:“諸位兄弟,我身為徵南將軍希望在此下達一道軍令,你等且看如何?”
他的神色有些嚴肅,他的目光盯著就坐在自己身前的李繼軒,正氣凜然。
“將軍說便是,我等自會有人領命。”臺下諸位將士見到洛雲真說話說得有些侷促不安,趕忙是一一應和道。
洛雲真看了下座下四方,見每個人都已經是豎起了一雙傾聽的耳朵,他便緩緩開口道。
“我希望從咱們軍中調出三個營的軍力隨我去函谷關走走,至於目的,到了便知。”
洛雲真說道,頓時便是令的座下之人有些出乎了意料。
只聽他們議論紛紛了起來,有的說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一類的言辭,有的則是笑言些自己守備力量不足,苦差事堅決不幹。
然而這其中,更多的則是在爭論函谷關難以據守,為何要三個營前往?
洛雲真見狀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站了起來有些困難的開口道。
“諸位,我此行非是去玩兒的,還望大家主動請纓,隨我前往那函谷關。”
卻不料,便在這時李繼軒已經率先開口道。
“末將願陪主將前往函谷關前線,請主將帶上我魚骨營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李繼軒的聲音尖銳,頓時是令的大家心中一顫,洛雲真則是笑逐顏開起來。
“多謝李兄。”洛雲真道,他的話也變得真摯無比,彷彿與李繼軒壓根沒有上下級關係。
……
之後,又有兩位校尉分別名為李冠楨和童鐵木願意隨同洛雲真帶著自己的家底子前往函谷關。
終於,伴隨著三通鼓響,足足五千餘人的精銳在落日的餘暉下出發在了行軍的大陸上,一道往函谷關方向去了。
卻說有一名白衣青年身騎白馬,手握一柄長劍“定風波”,出現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跟了足足三名彪形大漢,和五千名阜陽軍陣之中的帝國精銳甲士。
馬鳴聲噦噦,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越發的沉重而難以捉摸。
……
話說函谷關,早已經是沉寂在了夜色裡,伴隨著天地間昏昏揚揚的風雪,燈火依稀。
洛雲真的馬隊距離函谷關距離足足還有一百餘裡,看著天空之上灰黑的烏雲夾雜著雪花的飄落。李繼軒下意識的搓了搓自己的一雙有些粗糙的手掌,他有些惆悵了起來。
“這函谷關,雖然是一道關口,可卻壓根小的很,不要說五千人了,即便三千都是勉勉強強能裝下,這麼冷的天我們總不能讓戰士風餐露宿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有些時間沒有喝上水了,只見他張開嘴巴對準了天空,就是要吃上些雪來解渴。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的嘴中,頓時是漫化了開,流入了他的嗓子。
只見他抿了抿自己有些乾裂的嘴唇,看向了走在他身邊的年輕人。
這一路上年輕人的所作所為不由得是讓他感到欽佩不已,他將自己的馬匹讓了出來,馱著軍用的物資,自己則是孤身一人在地面上行走,就那般踩踏著寒冬之中結了冰碴子的大地。
他的雲靴之上已經是沾染了不少雪花,但他仍舊只是走在路上,沒有絲毫的怨言。
“繼軒兄儘管放心便是,到了我自然會有辦法。”洛雲真笑道,旋即是繼續大步向前,表情自信而柔和。
……
望著遠處遙遙可以看到土培城牆的函谷關,終於年輕人長長的輸出了一口氣,他長嘆了一聲:“終於到了。”
卻說那函谷關,此刻已經在夜色中沉睡了過去。
而年輕人則是帶領著身後的五千甲士,在夜色的掩護之下,由其北門是偷偷進城,不由人知。
卻說,當第二天,當駐守在函谷關的守將得知了徵南大將軍連夜到訪函谷關時頓時是興奮不已。
卻不料來人則是大呼其擅離職守,連敵我都未分明便開門放行。
然後是結結實實的是給了他一頓鞭子。引弄得一些是早就不滿於將軍蠻橫行徑的函谷關百姓是大呼快活。
於是,洛雲真就這樣率部在函谷關居住了下來,而函谷關的事,暫時就以洛雲真到訪而告一了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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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十九章 何必殘暴徒辛苦
函谷關冬日的清晨總是酷寒。夾雜著呼嘯的北風聲,雪花飄落到了洛雲真的手心上。
洛雲真看著手心,任由著雪花飄落然後融化在上面。
洛雲真看到隔壁有一家牛肉小鋪,在清晨的陽光下濃煙升騰到了天上,於是他穿上了那件大狐裘,有意無意的從口袋裡抓來了幾兩銀錢便闊步向那吃食鋪子走去。
鋪子裡有一位看起來便非常雄壯的婦女,帶了三個小孩正在處置牛肉。小孩子手握一柄小刀,順牛骨而動,看似是輕輕鬆鬆便把一塊巨大的牛腿肢解成了部分。
小鋪子里老湯的香氣分外濃鬱,伴隨著北風呼嘯,令人是越發的垂涎那一碗熱乎乎的牛肉湯。
“要什麼?”中年婦女見有客來訪,她也顧不得停下手裡的活,便是語氣不太友好道。
“牛肉湯。”洛雲真看了看眼前的場景,環境衛生無意是挺差的,但單就從情調上來說,倒還是不錯。
“五十文一碗,放在竹簍裡便是。”中年婦女見狀,旋即回應道,手上一把小刀則是飛速轉動,快速的將一塊牛肉切割成小片。
洛雲真見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嘆息了一聲拿出了自己的銀錢笑道。
“老闆娘,五十文錢我沒有,不然我先給一兩銀子,你看著再給我配點菜如何。”洛雲真的聲音清澈而乾淨,他正氣的說道。
卻不料老闆娘見到了這白花花的銀子,表情頓時是暗淡了下來。
“你走吧,小店盛不下您。”老闆孃的聲音有些低沉,但是無疑她變得並不友好。
洛雲真見狀,有些費解起來,他旋即是掰下一塊碎銀子扔進了竹簍裡道。
“這些就當做五十文吧,老闆娘您快些做好便是,我已經被你牛肉湯的香味折騰沒了。”
說罷,他便坐在了大廳中的一處椅子上,靜靜等待著老闆娘上湯。
……
良久,一碗香噴噴的牛肉湯被老闆年端到了洛雲真的眼前,她有些小心警惕道。
“請慢用。”
便見那年輕人手中操持起一根調羹,舀起一勺便放在嘴邊輕輕吹著。
牛肉湯入口清香,伴隨有一股辛辣的孜然胡椒粉味道,在冬天的風雪中無疑是出行人的最好早餐。
洛雲真手中抖動了一下調羹,一條線狀的流水便是順著調羹的一邊淅瀝瀝的流入湯碗之中。
洛雲真吃過了第一勺牛肉湯後,開始飛快地使調羹浸沒在湯汁裡,他也不吃主食,就喝了這一碗湯。
他不自覺地和老闆娘交談起來,言語中多了幾分欽佩。
“大姐姐,你這手藝可以和宮裡的那些個廚子一較高下了。”洛雲真道,話語間充滿了讚許。卻不料,下一刻對方就怒髮衝冠的回應道。
“不用裝了,你演的戲也夠了,快露出你那噁心的嘴臉來讓我看看,是過江龍還是地頭蛇。”中年婦女用著一種飛快的吐字方式說道,話語間是唾沫星子滿天飛,給洛雲真嚇了個一跳。
洛雲真有些不解的輕輕握住了名劍定風波他道。
“大姐,我就來吃碗湯,何來的醜惡嘴臉?”洛雲真說道,話語間充滿了奇怪。
“你不是軍營裡的?”女子不怒反笑,回聲問了一句。
“是。”洛雲真如實答道,他轉而是小心翼翼的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櫃檯後面的中年壯實婦女。
“那你還裝什麼?我們小鎮上本來就沒幾個拿得出銀錢的,就你們的人天天欺男霸女,還打傷了我家男人。你倒是還敢裝莫作樣的來吃老孃做的牛肉湯。找死!”女人說道,旋即是一個飛身衝到了洛雲真身邊,就是要一記板栗打下去。
洛雲真趕忙拉住了作勢要打自己的中年老闆娘,他有些抱歉道:“在下洛雲真,帝國之徵南將軍洛雲真。是在下管教屬下無方,你且隨我去軍營,指認犯事之人,我定會重罰。”
老闆娘見著書生氣的後生表情裡是真摯的很,她旋即是撥出了長長的一口氣,低下頭點了點。
“好吧。”她說道。
於是,頂著窗外寒冷的北風,洛雲真和那中年婦女並肩而行,一併向著軍營而去。
到了軍營,洛雲真不顧及絲毫情面的將戰士們召集到身前的廣場上,他訓話道。
“昨天有誰去了隔壁家的牛肉鋪子,白吃白喝還打傷了大嬸的男人?站出來。”洛雲真地聲音無比的嚴厲,他緩緩說道。緊接著他又轉身面向做牛肉的大嬸道。
“大姐,您去指認便是,如果有看到幹那荒唐行徑之事的人,直接與我說來便是。我定然嚴懲不貸。”
他的話音不低,明顯不單單是給面前的大姐說的,分明也說給了那幾個昨晚還混吃混喝的兵痞流氓的。
此言一出,頓時臺下的戰士是左搖搖,右晃晃無一人可以承認。
婦女見狀,大聲地對著臺下說道,“你快些自覺站出來吧,否則我可要下去找了。”
臺下的人群聽聞了此言,戰士們卻是的紛紛安靜了下來,望向了臺上的將軍,是靜待下文。
最終,有兩人自首出來,他們便被洛雲真罰了光著上身站在這冰天雪地裡,一個時辰的時間,供人恥笑,不齒。
卻說那中年婦女見狀是跪在了洛雲真身旁大呼其為明公,由於容貌的緣故哭的不能算是梨花帶雨,卻也是風情萬種的哭出了神。
洛雲真有些慚愧的看向了面前的女人,其實他也很為難,自己不能過重的體罰士兵,卻也不能對不起這些地方上借給官家住所的老百姓。
於是,他隨著中年婦女走回了房間,他有些陪著嬉笑道。
“大姐心情可是好了?”
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眸出現在了洛雲真劍眉的下面,顯得分外溫柔動人。
中年婦女抬起頭,看了一眼如此好看的洛雲真,她一愣,點了點頭。
話說這一日,年輕人散盡了身上所帶的所有銀錢補償了賣牛肉的一家五口。
而他則是兩袖空空的去找李繼軒喝酒去了,酒到中旬,雙方喝的都已經是笑意盈盈是划拳不止。卻聽白衣說了一句話是刺穿了李繼軒的良心。
“同是爺孃苦根生,何必殘暴徒辛苦。”
是啊,今天的白衣,是不是做錯了?他應該護犢子的!但是他公正嚴明,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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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章 南盤江渡口
隔日,洛雲真給李繼軒吩咐了任務,他自己則是帶著童鐵木和兩千親衛前往了南盤江渡口前線。
昨夜,收到了青白鸞帶來的簡訊,得知南盤江戰事告急,已經是瀕臨潰敗。
故而今天,天尚未放晴,洛雲真便是牽起了自己的那匹大宛馬,橫跨到了馬背上,向著南盤江渡口方向便是疾馳而去。
南盤江是北邑境內唯一一條大江,承擔著北邑人民八成以上的用水負擔,其渡口更是北邑與中原其他四國交流溝通的關鍵交通樞紐,其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
昨夜的訊息中,傳聞那父親已經是派遣了兩千輕騎兵,輕裝甲,提木槍,是火速趕往了南盤江前線。然而終究是由於南盤江前線距離主大營太遠,馳援尚未見到功效。
洛雲真是深知南盤江前線的重要性的,於是他趕忙是留守了三千兵馬駐守函谷,自己則和童鐵木親率兩千人騎輕馬,抄近路是趕赴了南盤江渡口防線。
自從上洛關口淪陷至今,整座北邑王庭都開始變得岌岌可危。洛雲真深知其中問題所在,故而此時必然積極應戰,絕不消極避戰。
……
冒著斗大的風雪,洛雲真和兩千餘騎兵出現在了一條大江的江邊。函谷關到南盤江並算不得遙遠,卻是冒著風雪前行,諸將士皆是有些疲憊不已。
“老童,你說咱們這些人究竟能否守得住前面那座關口?”洛雲真有些疑慮,他問道。
“那要看對方有多少人了,據我估計對方的攻城人數應當在兩萬左右,畢竟整個上洛關口也只能容納得下最多區區三萬人,加之天氣寒冷,我們這兩千人又皆是騎兵,自然會起到不錯的效果。”童鐵木聞言,他頂著風雪回過頭,笑了笑說道。
卻不料便在此刻,遠處的一股濃煙引起了洛雲真和童鐵木的注意,他們見狀是趕忙驅馬而去,皆是要靠近了觀望。
只見,有一隊人數在二百上下的身著黑色重甲的騎兵正在向一處北邑的守備烽燧前攻殺。黑色重甲為晉國樣式,在冬天的北邑是異常的顯眼。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帶隊衝殺了過去,只見他則是提前便已經飛身而起,向著大雪中由天空揚揚落下的雪花,便是大步踩去。
他的身影融化在了冬日的冰天雪地裡。
只見他腳踩七寶五雲靴,身著八段錦袍,白色的寬大衣袖是在大風之中是鼓盪顫抖不止。
白衣身前百丈之內,有數百根箭矢見狀是已經瞄準了北邑騎隊,時刻待發。
但洛雲真卻怡然不懼,他用手撥開眼前所射來的箭雨,微微一笑,他道。
“我倒是想要問問諸位,是誰給的膽子任由你們來我大邑的烽燧前胡作非為。”
他的話音落下,終於,伴隨著冬日寒風的呼呼作響,洛雲真手指的指尖最終是扶住了身上的佩劍。
定風波出鞘,劍刃在煞白的雪原上閃著寒光。洛雲真則是隨手將手裡劍橫在胸前,回頭看向了隨自己一道前來的那位中年校尉。
“老童,對方是重甲,你帶兄弟們在原地歇息待命,我去去便回。”洛雲真對童鐵木說道,話語間充滿了自信的意味,只見他手中定風波之上的劍罡之氣則是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傳播著。
藍金色的劍芒瞬間籠罩了劍刃的周身,白衣身前數十丈之內的雪花竟然是呈長龍狀翻滾著而起,飄飄乎宛如一位神仙下凡。
洛雲真手中劍柄微動,一道金黃劍氣便是沖天而起,直破雲霄。
正在衝殺甲士在此時方才發現了此人的存在,先前他們只覺得耳邊彷彿有一到聲音迴盪不止,卻不料這白衣竟然是與那風雪是化為了一體。
他們紛紛停下馬蹄,不再去攻擊烽燧,轉而是向洛雲真奔來。
洛雲真手中定風波在寒風之中是顫鳴不止。伴隨著晚風中的咧咧的呼嘯聲,他出了一劍。
只見他將橫在胸前的寶劍指向了正衝著他面前衝殺而來的數位東晉騎卒。
他有些正氣磅礴道:“我有一劍要問天上仙人,誰敢來此人間。”洛雲真說罷,只見那柄定風波的劍氣是愈發的變得雄渾起來。
洛雲真手裡劍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融化著身前數十丈之內的風雪,一片片雪花被炙熱的劍氣烤成了水珠,宛如雨滴般掉落在了地面上。
洛雲真見狀,手中定風波畫圓,劍鋒是一凝再凝。
劍出,如龍蛇奔走,劍停若便是靜若處子般溫文爾雅。
洛雲真這一劍足以直接擊潰前方的全數來犯之敵,然而他只是狠狠地示威了一二。因為,他想起了昨天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同是爺孃苦根生,何必殘暴徒辛苦。
於是,在這一天的南盤江前線的一處烽燧前,北邑徵南將軍,用劍氣勸退了來犯的諸多敵人,卻自始至終未殺害一人。
而遠處的諸位北邑鐵騎只記得,這一天的將軍之後的心情特別好,不管是趕路也好是陷陣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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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頂著北風的呼嘯,洛雲真一行人繼續向著南盤江渡口方向前進,冬天的南盤江雖然結了冰,暫時用不上渡口向外進行商貿,但是渡口的重要性卻也是可想而知,畢竟是帝國的咽喉要塞!
洛雲真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浮木所建成的渡口,其間船隻百餘,彷彿是一處巨大的碼頭。
洛雲真見到渡口中分外安靜,完全不似已經發生過戰事一般,頓時是心中瞭然,他趕忙是驅馬向前,手中則是緊緊握住了自己的佩劍“定風波”。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故而在此刻他在冰河上走的是分外小心。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渡口碼頭的冰河之上,看到了許多已經乾涸的血跡是蔓延在自己腳下。
周圍空無一人,顯然是被清掃過了,卻也不見那兩軍交鋒過的身影,北邑無人,戰場更無東晉人。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招呼身後的騎兵跟上,在確認了身邊沒有危險之後,他下達了一道軍令,要求尋找戰死同僚的埋身之地。
於是,在酷寒的北風之中,有著一個個身披重甲的年輕人手握兵戈,是一絲一毫的眯著眼,彎著腰在周圍尋找了起來。而那年輕的徵南將軍,則是有些惆悵的坐在一塊河岸的船櫞上,吟了兩句詩。
“君不見黑石江上白浪湧,甲跡銅臭割白骨。
君不見角聲滿天戰鼓鳴,一江冬水千里血。”
臨了,他默默地抬起頭看向了遠方的夜色,他有些悲哀的搖了搖頭。
一個人,都沒找到!
這,就是戰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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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一章 劍下寒冬不是冬
在附近的一塊土地之下,有許多屍體靜靜地躺著。伴隨著東北風狂暴的怒吼,屍體只是靜靜地睡著,不在有那燦爛的笑容與呼吸。
洛雲真心中早已經是清楚了此地所發生的一切,這分明是自己北邑的大好兒郎以全員戰死為代價,強行逼退了來犯的東晉甲士。
至於自己人的屍身,不知在哪,他也不再要求去尋找了。伴隨著雪花不斷的落下,一是尋找起來難度巨大,二是即便找到了也不過徒增傷心而已。
卻說遠方,有一支騎兵從上洛關卡之中分化出來,足足有五千之眾,是直直奔襲向了南盤江渡口而來。
南盤江距離上洛關口距離是十分之近,足足只有兩個時辰的車程,甚至是可以在較好的天氣下遙遙相望,霓虹萬千。
曾有詩人,獨登南盤江邊黃鶴樓,留下了“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的絕美詩篇,洛雲真感知非常之敏銳,相隔數十里他便感受到了大地被馬蹄踩踏出的震顫之聲。
“老童,招呼弟兄們,有硬仗要打了。”洛雲真回過頭看向了一旁正在燒水煮化冰塊準備用以清洗馬鼻的的童鐵木,他有些興奮起來,道。
童鐵木聽到了洛雲真的聲音,立刻是打了一個激靈,只見他手中一杆長槍是在風雪之中是長拄在地,他旋即是撲滅了火堆開始整合起隊伍來。
洛雲真並不知道敵軍的確切數量,事後來看,如果當時知道敵軍的確切數量可能在此刻便要狼狽跑路了。
卻說整整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兩隊騎兵是已經可以遙遙相望的光景。一方由洛雲真領銜的騎兵在風雪中矗立不動,而另一方則是揚起了雪花無數。
東晉的整個馬隊幾乎都淹沒在了雪海中,伴隨著北風的呼嘯,他們的衝鋒勢頭是一增再增,不斷地拔高起來。
洛雲真見狀,做了一個停的手勢,只見他右手手掌在空中懸空而立,靜止在風中是巋然不動。
八百步,東晉騎兵完全未將前方這支看起來裝備便比之方才敵人遜色許多的騎兵放在眼裡,他們的衝勢不變,在風雪之中速度是有增無減。
洛雲真見此場景面色凝重,以他的眼力,自然不難看出,此時敵方隊伍之中的人數絕對是遠在己方之上的,他正想下令撤退,卻不料在他身後的某個方位,又一次傳來了陣陣隱晦的馬蹄聲。
他跟據聲音判位而去頓時是心中大喜,父親派遣的兩千輕裝騎兵,居然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他來了。
“列隊。”他趕忙是興奮地對著隊伍大喊了起來,其身上身披亮銀鎖子鎧,幾乎是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發出了嚯嚯的甲頁碰撞之聲。
兩列騎兵整齊的是排列成行,為一字排開,陣勢浩然。
卻說七百步,東晉鐵騎馬蹄聲開始略微的傳出了些轟鳴的聲音,而洛雲真則是手持一杆大旗,獨立陣前,他也不騎馬,便就是這樣將旗子插在了地上,左手扶旗而立,右手懸空。
大雪拍擊在他的臉頰上,打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卻說,身前雪花已經是紛紛揚揚,自九霄之上落下是迴盪不止。
洛雲真手中旗子微動,而那遠處的敵人則是已經距離自己只有七百步遠了,他的手仍舊懸空而立,絲毫沒有放下就開始衝殺的意思。
他低下了頭,用左手接起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自己的掌心慢慢的融化時的樣子。
終於,再抬頭,身後的紛揚雪花便也是開始飄揚了起來。
敵軍還有五百步,而援兵也只有千步之距離了。
馬蹄聲轟鳴的聲音也是更加振奮人心,洛雲真用左手是插好了旗子,自己則是懸空著右手飛身而起,直直坐落回了馬背上。
白色的大宛馬看到了遠處紛揚的雪花,它彷彿預感到了什麼一般,開始自覺地帶領著同伴們摩擦起了腳底板來,發出了“疙疙瘩瘩”的聲音。
四百步,洛雲真已經可以清晰看到對方將領手中那杆散發著亮銀色光芒的長長鐵槍,和對方陣容中那支身經百戰的戰旗。
“龍虎營。”
洛雲真見字是大驚失色,卻不料身邊的童鐵木則是毫不畏懼,他主動對洛雲真說道。
“將軍,來者身為東晉三大主力營之一,我方定然應竭盡全力迎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說罷,只見他一聲令下,數千匹戰馬便在他的指揮下齊齊開拔,向著對面的浩瀚陣仗便是一撞而去。
只聽他高聲道:“唯我大邑男兒,寧在雪中高歌死,不去做那恥小人。”
說罷,只見他便在戰馬之上是提起了長槍,向著遠處的敵軍隊伍便是衝刺而去。
他一騎當先,在諸多戰士之前,做好了要決一死戰的姿態。
洛雲真手中定風波聽聞了這般振奮人心的言語也是悍然出鞘,只見洛雲真仍舊是駕馬狂奔。他高歌道。
“唯我大邑兒郎好,劍下寒冬不是冬。”
……
終於,兩軍相距三百步,雙方已經是齊齊抽出了自己的長劍戰刀,時刻準備著從對方的陣營裡是一衝而過,給對面陣營裡那個不幸與自己相撞的敵人致命的一擊。
卻說距離只剩下二百步,洛雲真終於是踩踏著馬的脖頸是飛身而起,獨自一人傲立於陣前,是大放異彩。
一隻長劍被他高高的拋向了雲空高處,而當那柄劍落下之時,原本是鵝毛大雪的烏雲天已經是雲靄盡散,一片祥和。
話說,這一日,東晉龍頭先鋒龍虎營全員五千餘人,戰死於南盤江渡口,而北邑以四千精銳對敵的勇猛勁卒,也僅活下來了四百二十一人。
當一名白衣有些哭紅了眼睛,去看那名方才還和自己談笑風生的中年武將時。那名武將早已經是倒在了血泊之中,氣絕人亡。
洛雲真很悲痛的喊了一聲童大哥,旋即是用一雙沾滿了鮮血的雙手拂上了中年人仍舊瞪的滾圓的眼睛。
只見臨了,他還是死死的攥著那柄普通制式的鐵質長槍,是拄地而立,死而不倒。
於是,北邑戰將,童鐵木,卒於元福三年冬,北邑之虎,死不倒架。
而洛雲真則是在這一日的最後一縷日光消失之前,終於是以一劍是破開了雲空,給了所有亡魂一條通往西方極樂的坦蕩大陸。
一劍開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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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二章 一夜徵人盡望鄉
雪夜中,花白的大地上一片蒼茫。
雪花停了,雲靄散了,夜空中的北極星照亮了這些殘將們的歸途。
洛雲真有些疲憊的撫摸了下自己胯下的戰馬,他轉過身,對身後的甲士說道。
“諸位兄弟,請快些打掃戰場,我們早些去函谷關換馬,你等再前去鎮南國侯帳下覆命。”
說罷,只見他跳下馬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童鐵木的屍身,將他扶到了馬上。
旋即是牽馬,到最北邊的地方等待隊伍集合。
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戰士們,大多是胸口處戰甲浴血,手上戰刃也往往是沾血無數。
不要問今日白天的北邑四千騎兵為何能戰勝得過東晉來的五千精銳騎卒。
畢竟東晉戰甲此行所配的皆是戰刀輕甲,壓根是不善馬戰對殺。否則,東晉鐵騎甲天下,又豈會是說說而已?
月色下,洛雲真扶住了躺倒在馬背上的童鐵木屍體,他有些疲乏。
……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流逝,有越來越多的戰士開始到洛雲真身前集合,戰場上隨處可見顏色不一的無人戰馬是各自陪伴在主人的身旁,伴隨著主人的戰死是嘶鳴聲蕭蕭,悲痛不已。
洛雲真見狀於是騎上了一匹,他旋即是要求戰士們能帶幾匹馬,帶幾匹,以彌補王朝對此一戰的損失。
終於,四百餘人頂著冬天的風寒,向著函谷關方向開始了回程。
洛雲真騎在馬背上,表情有些暗淡。
他看了看自己身側大宛馬上所躺著的那具屍體,心中一陣的心酸。
月光灑下,血跡變的斑駁不清。
寒夜中的一切都彷彿是那般的令人發寒,留不下一絲一毫的暖意。
一行殘兵路過了上午來時所經歷的潮頭堡烽燧,只見其中燈火依稀。
洛雲真趕忙停下了馬來,命令甲士們向烽燧之中轉移一批此行的重傷員。
……
“咚咚咚,咚咚咚。”烽燧的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了一陣詢問的聲音。
“何事?”一名年輕烽子在烽燧中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
他不在烽堡上,故而此刻也是看不到遠處究竟是何般景象。
“邑國徵南將軍洛雲真,請諸位開門接納傷員。”門外,傳來了一陣正氣浩然的聲音,雖說聲音過於輕快甚至是顯得有些稚嫩,確實實在在此時可以給予人一種無法違逆的氣勢。
烽燧中,傳來了烽子急促的腳步聲。
首領聞言,趕忙是衝上高臺,向遠處望去。
遠處,只見一人手持腰間銀龍令牌,在月色下發出了耀眼的銀光。
“開門。”他有些慌張道,旋即是先行一人衝下樓去,將門開啟,拱手作揖道。
“在下潮頭堡烽長,柳長吉。見過徵南大將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深夜起床時沒有喝上水,慌忙的便下來開門了。
洛雲真見狀,也不好在責怪些什麼,他旋即吩咐道身後的甲士,讓他們將重傷病患紛紛抬入潮頭堡烽燧中,配以弓箭,充作戍卒。
旋即是身後的四百餘甲士便開始忙活了起來。將一個個重傷號,以各種小心的方式,抬入了潮頭堡之中。
“你們烽燧暫且收治這些傷員吧,隔日我會親自將缺少的糧草送至你們這裡,你等可定要好生照顧這批傷員,此戰損失慘重,不能再死人了!”洛雲真說道,話語間充滿了憂心。
說著,只見他手中定風波居然是在不自覺之間握緊了起來,有些疲倦的掃了一眼面前正在認真傾聽的中年烽長,放才略微有些放鬆了下來,彷彿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塊沉重負擔一般,他回頭騎上了自己的那匹戰馬,看了看躺的仍舊很好的童鐵木的屍體,他才下令道。
“回程。”
伴隨著將軍一聲令下,四百名壯實騎卒是紛紛調轉馬頭,向著函谷關方向便是奔襲而去。
遠處,洛雲真看到了一片掩埋在冬天雪花下面的蘆葦蕩。蘆葦生的是好生茂密,便是一眼連他也望不到那盡頭。
蘆葦蕩中,時而傳出幾隻寒鴉的嘶鳴,聲音是迴盪雲霄間,不絕於耳。
一隻青白鸞自天空之中降下,停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
它的爪尖如鉤,非常生硬的抓住了洛雲真的那件亮銀鎖子鎧,他發出了一聲鳴叫,表示有信來到。
洛雲真見狀轉而是趕忙回眸看向了那青白鸞的那隻粉紅色的鳥爪。他有些難以忍受的疲倦此時便從腦海之中席捲而出。
睏倦,充斥是在了整個人的腦海裡。洛雲真見狀旋即是將手中的青白鸞放飛了出去,他自己則是取下了青白鸞鳥爪之上的一張布條,緊接著方才開啟,便是一個哈欠湧上嘴邊。
他有些疲憊的將手中布條掀開,見其中字跡彌亂,他便有些摸不著頭緒起來。只記得那文字底下的落款處有三個熟悉的大字,名曰“李繼軒”!
他在馬背上沉沉的睡了過去,頂著冬日呼嘯的北風聲,他早已疲憊不堪。
……
話說,次日凌晨,洛雲真和馬隊的四百餘殘兵終於是來到了函谷關北城的城門之下,洛雲真見到了北城門中早已經是空無一人,不由得有些發愣。
他趕忙是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旋即便開啟了手中的那塊粗布條,向上面的文字是仔細的張望了去。
只見幾個有些倉促的大字留在了那上面道。
“蹉跎關戰事吃緊,末將受大將軍之令支援,先行告辭。”
洛雲真見狀,頓時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趕忙是吩咐諸多甲士入城休息,分配些給養,調養療傷。
話說這一日的夜晚,洛雲真獨身一人迎著月色登上了函谷關北城的城門,他有些彷徨的看向了遠處,看向了那昏黑的夜色。
只見他從手中掏出了那支許久沒有發出聲音的長笛,放在了嘴邊大肆的是吹奏了起來。
笛聲悠悠,伴隨著北風的呼嘯是格外的婉轉而又淒涼。
卻說城內,有一名喜好作詩作賦的年輕都尉名叫李君虞,他在聽了這一夜將軍所吹奏的笛子聲音之後是淚流不止。
只見他深夜提起了一支長毛筆,在一塊戰死同僚因感染而重傷不愈的墓碑上,重重的寫下了一首詩篇。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
他的筆鋒柔和溫順,絲毫不似這極北方嚴寒的沁人寒意那般刻骨銘心。
正如那吹奏在夜色裡的笛聲一般,這首詩篇無比的婉轉悠長,似那夏日清泉,朗讀起來是叮咚悅耳。
故而,後世有詩云,“降城蘆笛吹落淚,君虞詩篇盡鄉情。”
好一個李君虞,好一顆,赤子之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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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三章 一夫當關
洛雲真並未趕往蹉跎關前線,他深知函谷關糧需物資的重要性,故而帶領四百餘殘兵繼續留守在函谷關。
函谷關外,冰天雪地的場景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酷寒。
四百甲士整日晨起,陪鄉親們幹些農活,再晚些時候才整合操練,是逐漸成了常態。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冬去春來,新的一年的春節便已經是近在眼前了。
而函谷關內,家家戶戶是掛紅燈籠,貼門神,醃製鹹菜,燻臘肉,過的是好不熱鬧。
然而,就在這臘月二十八的夜色之中,一隊人數足足在五千上下的甲士卻是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函谷關西南面的蘆葦蕩裡。
寒鴉作響聲,迴盪雲霄。前方探子來報,急得洛雲真是頭皮直冒汗水,頓感無力不已。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身穿素袍,攜兩名童男童女獨坐函谷關城頭,大開儀門,是靜坐而觀,面容則冷淡不已。
一曲笛歌迴盪在函谷關上空,洛雲真手中長笛“無聲”早已是被他放在嘴邊吹奏起來,吹奏的歌聲鳴響如百鳥朝鳳,是歡快而又悲涼。
東晉人馬伴隨著北方大風的呼嘯是遠遠就聽到了有人吹奏笛子的聲音,他們卻不以為意,恣意以為是某位年輕的北邑讀書人,吹那蘆管來陶冶情操。
他們沒有人相信,自己的行蹤居然是已經被洛雲真人等發現了個一乾二淨。
城牆下,有掃雪的小童五十人,每人手持一柄長掃帚,在雪地上是費盡了力氣的幹活,個個是面露神色一絲不苟。
他們中有個別幾個偶爾還聽到這笛歌所發出的聲音,發出些感觸,抬頭望向那名年輕人一眼,看他風流瀟灑,獨坐城頭的樣子,不禁是一陣子的心中發癢。
洛雲真後背的白衣早已經是被汗水給浸溼了去,然而他卻並不很是在意,只見他手中拿出一塊令牌,交給身在一旁的小童,讓他捧在手心。
只見,一枚銀龍虎符就這樣在冬日的皚皚白雪映襯之下,愈發顯得耀眼了幾分。
遠處,洛雲真已經遙遙可以望得見那支被東晉甲士所藏起來的戰旗,只見那戰旗被架在兩名戰士的肩膀上是在蘆葦蕩中穿行,隱藏的格外隱秘。
他的笛聲繼續迴盪在函谷關的城頭,雖然函谷關沒有王朝正南方的那座蹉跎關更宏偉重要,卻在此刻的白衣眼中勝於生命。
笛聲悠揚,遠處,蘆葦蕩中的蘆葦伴隨著笛子的歌聲和北風的呼嘯,不斷地來回浮動著。
洛雲真見狀,旋即將左手邊的佩劍定風波摘下,放在膝蓋上,他吹奏不斷,長笛則是橫在嘴邊,依舊發出著悠揚的樂聲。
敵人越來越近了,洛雲真可以清晰可見這隻五千人上下的先鋒部隊已經是有人出了蘆葦蕩,拾起自己手上的戰刃便是向著城邊摸索而來。
白衣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終於,他停止了笛聲的吹奏,默默拿起了放在膝上的定風波,只聽他唸唸有詞道。
“唯我大邑兒郎好,劍下寒冬不是冬。”
頃刻間,劍刃出竅三寸是劍鳴聲刺耳,轟鳴得身旁的童男童女皆是捂住了耳朵。
飛劍!
只見下一刻,定風波是決然從劍鞘之中瞬間飛出,片刻之間便是竟然已經高懸於洛雲真頭頂之上三寸。只見洛雲真則是將手中笛子的笛梢微微一擰,一柄閃亮的銀刃便被從那笛子的笛管之中抽了出來。
這是一柄鑲刻著雲紋的寶劍,在其劍柄之上還鐫有一行小字曰:“凌空御氣奔雷電,上窮碧落求之遍。”
故而,此劍的身份也就明瞭了。它便是,數百年前由一代劍道大家,李子卓親手鍛造的名劍,劍名:“紫鈞”劍的傳世之劍。
傳言它削鐵如泥是吹毛短髮,卻在掩埋了百年風霜之後,終於是再度被洛雲真親手相握。
洛雲真便是這樣盤膝而坐於那風雪之中,他手持紫鈞劍,回身則是凌空御劍定風波。
下一刻,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來,腳尖便是輕輕點在了定風波的劍刃之上,衣袖是隨風鼓盪,飄動不止。
“劍來。”只聽他的聲音輕喝道,旋即是用右手手掌懸空,做了一個接引天雷的手勢。
便是城內萬千柄劍在洛雲真做出這個手勢之後是轟鳴不止,一柄柄生著銅臭的古老劍刃皆是凌空而起,向著洛雲真所伸出手掌的方向便是飛奔而來,發出了一陣陣音鳴迭爆的之聲。
話說,遠處的來襲甲士一個個見狀也是面面相覷,他們手持黑色盾牌格擋在身前,趕忙從蘆葦蕩中是也顧不得繼續隱蔽,迅速的全員出動。
“列陣。”為首一人回身看了看身後場景,見諸將士大都已經出了蘆葦蕩,他趕忙高聲喊道。
一排排盾牌羅列了起來,緊密的排列在函谷關的前方,最後竟然與那函谷關的城頭高度相當了起來。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心中一陣發憷,雖說他現今的實力已經飛躍了滄海境直達化龍初境,可別說現在就去對敵敵方五千人了,便是至多隻需這等裝備精良的戰甲五百人,便可以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只見他身上背上皆是冷汗直流,卻仍舊是硬撐著,一直到對方的為首將領下達了“放箭”的軍令,他才是終於將城內所集合起來的各種長劍短劍,銅劍鐵劍,臭劍斷劍給凝化了起來,化作了一條劍身長龍,是懸浮在空中,盤旋不止。
箭雨落下,洛雲真身體中的真氣被這一波攢射消磨掉了十之一二,只見他旋即是吐出一口長氣,對著盾牆中一個看似薄弱的點用紫鈞劍指了過去,瞬間是見那條長達數十丈的劍龍便是一撲而上,將那個薄弱點給撕了個通透。
對敵諸人見狀,只見這本來要玩兒空城計的年輕將軍居然是這般的強勢,他們便趕忙是將目光投向了己方將軍。
將軍也非是武道中人,見此場景無疑也感到驚詫萬分,只見他挪動著自己的胳膊,摩挲起腰間的佩劍來。
“傳聞那天下第一的高手萬段塘可以憑藉一己之力完成千人斬,莫不是今天這位也足有這般道行?”只聽將領喃喃自語道。
然而,他還是沒有下達撤軍命令,只見他拔出了手中長劍,繼而指著洛雲真道。
“第二波箭矢準備。”
但是當這城下甲士紛紛再度抬起了手中弓弩時,這氣魄卻是二而衰,再而竭。
於是,這一日,東晉蠻夷五千甲,兵臨函谷關城下。
二洛雲真僅憑藉一己之力,硬抗了三道箭矢,嚇退了敵軍。
從此,他落下了一個,在東晉和北邑軍隊之中幾乎傳奇的軍神稱呼。
世人皆言,傳說有白衣,一人守城門。萬夫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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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四章 清明雨上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俗話說得好,清明雨上!
清明時節的陰雨打在指尖,抹在初放的梔子花枝頭。畫面很美,卻更多是不堪回首。
話說這一日,四百餘名頭戴白紗的壯碩悍卒追隨著將軍一同前來祭拜在去年冬天戰死的諸多同僚袍澤。
他們騎上了自己的戰馬,馳騁在陰雨連綿的北邑版圖上,竹杖芒鞋是輕勝馬,何妨吟嘯又且徐行。
洛雲真身騎大宛寶駒,身著亮銀鎖子鎧,在這豔豔春日之下的連綿陰雨中顯得是尤為的動人。
自己這徵南將軍也真是做的憋屈,領兵不過千也就罷了,這打了勝仗卻打沒了這麼多弟兄,情何以堪。洛雲真想到,旋即是大唱兵車行,淚流不止。
諸多將士聽聞主將高歌的痛徹心扉,皆是有些於心不忍於這位愛兵如子的年輕徵南將軍,只見他們全然是身騎胯下戰馬是高歌了起來,高歌的同樣是那令人痛徹心扉的“兵車行”。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無風無雪,無波無瀾的春日,細雨連綿,在雨中的北邑古道上,馬蹄聲和歌聲是迴盪不止,也談不上好聽與否,只是悲涼。
“爺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滁州橋。”
……
日暮下,洛雲真攜四百未戰死的勇士齊聚南盤江渡口,看著倒臥在地面上卻沒人收拾的許多森森白骨,洛雲真眼角紅的似血。
“兄弟們,是我洛明忌,對不住大家!”洛雲真轉過身,面向累累白骨,他痛哭流涕著說道。
旋即,他再度轉回身,用袖口揮去眼角淚水,他道。
“上酒。”
只見,諸甲士紛紛解開自己腰間的酒囊,斟出了滿滿一碗是放在胸前。
洛雲真轉過身,手中同樣是斟滿了一碗酒,他哽咽著吸了一口長氣,旋即說道。
“敬酒。”
只見諸多戰士是紛紛將手中酒碗端平,向前推出,灑向地面。
清明時節,地面上溼漉漉的,卻說隨著那一碗碗帝國最名貴的劍南春被諸多戰士灑下,酒香味頓時充斥在整個沙場之上。
“再斟。”洛雲真見狀,他旋即吩咐道,只見他也是轉而將腰間的酒壺開啟,再度斟滿一碗。
洛雲真看向了遠處倒在荒草地上的白骨紛紛,他感嘆道。
“冬雪過,白骨枯,又是一年春草青。”
說罷,只見他堅毅的面容之上再度淚流不止,淚水夾雜著雨水掉落在洛雲真身前的酒碗中。
“再敬。”他大聲喝道,聲音有些哽咽,卻在此時諸將士的耳中顯得無比的爺們兒。
一杯酒再度灑下,洛雲真有些疲倦的看向了身前的累累白骨,雖然他有些不願直視這面前的這些紛紛白骨,卻還是強行剋制住了自己的內心,望向遠處。
……
卻說歸途,一行人追隨洛雲真歷經潮頭堡,便是再度敲門而去,見堡中甲士面色凝重,洛雲真則是微微一笑,他旋即大步入堡。
四百甲士,身披輕甲等在門外,只有洛雲真和李君虞入堡悼念那些重傷後倒斃而亡的可憐兄弟。
只見洛雲真在一座座墳頭之前,手持酒碗一一相敬。
他的嘴中時而陣陣有詞的道一聲“對不起”時而是眼淚鼻涕一把揮,高唱幾句兵車行。
他踱步在幾個墳堆間,將酒水伴著天空的雨水和眼淚一齊灑下。
當他返身時,他只聽到身旁的李君虞的哭聲淒涼,見他死死地用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臉,一臉的不敢相信。
“弟弟。”只聽他用痛苦地聲音嘶喊著,也顧不得敬酒,便是這般跪倒在墳前,大肆的哭了起來。
洛雲真見狀,很是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而是轉身走出了烽燧,回到馬上。
他此時的神態淡定了許多,只見他手上韁繩稍稍收了收,那匹大宛馬便再度發出了陣陣的嘶鳴,是分外淒涼。
洛雲真手持馬鞭,驅馬回身,對著身後所有的甲士高聲說道。
“斟酒。”
只見諸甲士齊刷刷的開啟了腰間的酒囊,紛紛再度斟滿在自己的酒碗中,他們也不下馬,就那般將酒水從馬頭之上灑下。
酒水滴落到了地面上,劃過了馬匹的兩頰,馬兒張開嘴,用舌頭舔著這上好的老酒,頓時是回味無窮,酒香味四溢。
卻說這一日,有兩軍相遇在潮頭堡,一隊東晉騎卒同樣是趕去南盤江渡口追悼亡魂。
洛雲真剛剛命令部下襬出作戰姿態,便是已經見那敵方的騎隊之中派遣出了斥候前來交涉。
他趕忙阻止了己方一名紅了眼睛的年輕戍卒將對方所派遣的斥候射殺。
洛雲真在得知了來訪敵軍的意圖之後明顯的不再繼續留意那一隊騎兵,轉而是下令部隊踏上歸程。
……
穿過蘆葦蕩,洛雲真打眼望去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盎然春意,他心情頓時好了一些,腳下馬匹速度也是略有些提快。
一隻青白鸞破空而至,就這般停靠在了洛雲真的一襲白衣白甲的肩膀上。它鳴叫了兩聲,瞬間是響徹天地。
洛雲真解下了被捆在這隻青白鸞足間的那支信件,他開啟一看。
“阜陽軍陣有要事需要主將坐鎮,請將軍速回。”
字樣堅挺,看似便不是李繼軒的手筆,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向落款處看去。果不其然,落款處的字樣名曰:“李冠楨”。
洛雲真趕忙是將手中的信件收好,騎馬大喝一聲“駕”,轉而是快速駕馬狂奔起來。
……
話說,函谷關的城門口,有一隊騎隊正在綿綿細雨中靜靜凝視著一塊墓碑,為首一名紈絝公子哥是淚流不止,久久的跪在了那墓碑之前。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走下馬來,他向著那名披麻戴孝的公子哥走去,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問道:“他是你爹?”
卻說那名公子聞言抬起頭,看向了年輕的南征主帥洛雲真,他哽咽著點了點頭。
“老童走的時候很英勇,臨走也沒用鬆開手中那杆長槍,他是好樣的。”洛雲真說道,不再繼續多說些什麼,只見他轉身回到了馬上大喝了一聲“駕”,馬兒便踩踏著輕快地步伐,入了城去。
白馬向城內狂奔了起來,卻說這一日,洛雲真在童鐵木的碑前紅了眼睛,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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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五章 真龍劫
卻說陰雨連綿的清明時節,洛雲真馬不停蹄的火速自函谷關趕往阜陽軍陣。
他頭戴一頂斗笠,出現在了通往阜陽軍陣的一條古驛路上,道路旁草木暈暈,芳香醉人。
洛雲真駕馬狂奔著,手中緊握一壺劍南春,時而仰首暢飲,大呼痛快。
卻說道路兩旁,山清水秀。黃鶯啼翠,是風景優美。
洛雲真見此美景,頓時是心中分外開朗,他轉念將劍南春一飲而盡,隨手便是把酒壺摔打在了古道的青石板路上。
一隻長笛被他從袖子中抖出,袖風吹的雨滴向前飄去,而笛子也是在下一刻被洛雲真拿到了嘴邊。
悠悠樂聲響起,是名動王朝了三百年的笛歌名曲:鳳吟九霄。
青笛聲婉轉,配著清脆的黃鶯鳥鳴,洛雲真騎在馬上是如痴如醉,好不痛快。
大雨愈下愈大,雨滴不斷地敲擊在洛雲真的斗笠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洛雲真有些歡喜的抬眼向帽簷上看去,只見用以編制斗笠的枯黃葦草上,居然是有雨滴一滴一滴的跌落下來,砸在他胯下的馬鞍上,沿著馬鞍、馬鐙,再逐漸的溼潤了他的長靴。
他有些疲倦的抬起頭向遠處望去,卻突然自此刻開始感覺到居然是這般的放鬆了警惕,於是,他已然是沉沉欲睡的光景。
他放下了手中的長笛,隨即是一縮手將其收入袖中,便是停止了在這春光融融之中的消磨情感。
他在馬背上顛顛撞撞是起起伏伏,然而他卻只覺得眼皮子是越來越沉,直到沉重的有些抬不起來。
只見,他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眸上面一雙劍眉微皺,旋即是一個哈欠打響,逐漸的是趴在馬背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自去年留守函谷關以來,洛雲真自問幾乎從來就沒有睡得安穩過,整日的懼怕著敵軍得到密報大軍壓境函谷關,他是勤加苦練,境界也是快速的攀升不止。
話說他此刻已經是逼近了化龍中境,其修為之進步,不可謂不一日千里。
道路旁梔子花開滿山野,洛雲真就這樣在花花草草的目送之下,獨身一人騎著白馬,遠行在青石板路所鋪就的荒原古道上。
遠處的山野間時不時傳出幾聲猿鳴,然而白衣卻只是無聲無息的躺倒在大宛馬的脊背上,時而是聽著遠處的悽悽猿鳴是皺上幾下眉頭,睡得正香。
然而,此刻雖說他面色平靜,其實身體中的經脈卻是翻江倒海。
他的氣海中氣機充沛,已然是距離化龍中境僅差一線之隔,卻說化龍中境即氣機化龍,可在片刻間可綿延流轉千里之距。
洛雲真腰間定風波感受到了主人身體內的氣海翻湧,是在其腰間便發出了一連串的轟鳴。
氣海中,一條盤踞於海底的龐然大物散發著純金色的光芒,是蠕動不止。
它蜿蜒了整座的海底山脈,巨大的軀體是盤旋于山崖之上,目光灼灼的昂首盯住海平面之上的那一縷美妙的光景。
逐漸的,只見它盤旋的身軀也是開始出現了變化,龐然大物的軀幹開始逐漸挺直,展現出了一種蓄勢,便要一飛沖天的模樣。
突然,海面下的海水沸騰了起來,洛雲真的氣海之中瞬間是掀起了千層浪,沖刷的那尊常人眼中是異常龐大的龐然大物是搖搖欲墜。
只見巨大身影仍舊是目光灼灼的盯緊著海平面之上的光景,它有些餘力不足的用一雙巨大的前爪緊緊地扣在海底山脈上,轉而是向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怒吼。
洛雲真體內的真氣翻湧頓時是減弱了幾分,伴隨著它長時間的不斷嘶吼,終於,海面上是重歸於平靜。
它的前爪逐漸在海水停止狂暴翻湧之後,逐漸鬆開了海底山脈的崖間,旋即是直接飛身騰空而起,遠遠地向著海水上層游去。
海底深千丈餘,而那道金色的磅礴身軀卻好像沒有個盡頭似的一直在向上攀升,它的身軀已然高達數百丈,卻是仍舊看不到盡頭。
它飛速的向上攀升著,期間彷彿是如履平地,過程的異常的順利。
洛雲真在睡夢中露出了一抹微笑,只見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轟鳴不止的定風波,旋即是將轟鳴聲顫顫不止的定風波直接給按停了下來。
卻說那條磅礴身影,終於是將頭部露出了海面。
一條巨大的蛇頭是橫衝直撞向高處的雲空,面容猙獰是馬面紅須。
待其身軀整個出海是盤負於半空之中時,洛雲真已然是神魂置身於此間天地中,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而伴隨著他的身影的出現,一陣狂風吹過,巨大的龍蟒身形頓時是在大風之中搖搖欲墜。
“吼。”
只聽它再度發出了一聲怒吼,轉而是面容暴躁的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有一道五色神雷正在孕育著,顏色分別為赤黑黃藍紫,五色混搭是大氣儼然。
龍蟒見狀,向天空之中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繼而是舒展開身軀,瘋狂的向著天空之中衝去。
神雷在天空之上發出了沉悶的轟鳴,看的洛雲真是頭皮發憷。他旋即將手中定風波的劍鞘拔出,便是凌空一劍御空而起,直直飛掠向了遠處那頭直衝雲霄的巨大龍蟒的頭頂。
只見天雷頓時是被洛雲真的飛劍上的玄鐵所引動,轉瞬之間是一道接一道轟擊而下,不再繼續醞釀籌劃,給龍蟒的進化徒增壓力。
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是長舒出一口氣,他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磅礴氣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只見,下一刻,龍蟒頭頂之上長出了一對長達數十丈的巨角,是直插雲天。
而那條方才還在活靈活現的遠古兇獸,此刻竟然是沉靜了下來,重新再在半空之中盤踞起來,閉上了方才那已經雙有些疲倦的黃金色眼眸。
卻說騎在馬背上的洛雲真身後冒出了些許蒸騰的熱氣,烤乾了他身上所穿著的衣物。
他有些疲憊的睜開了眼,望了望遠處的山色,又看了看頭頂之上依舊不願停下的清明細雨,不由得是暗罵了一聲。
“靠,走錯路了。”
於是,這一天,洛雲真躋身化龍中境,而他身體裡所盤踞的一條巨大龍蟒則是化作真龍繼續沉睡了過去,養精蓄銳,意在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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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六章 士氣連雲屯
卻說洛雲真是回馬掉頭,轉身便在雨中狂奔了起來。
夜色已經籠罩了北邑的整個版圖,洛雲真卻只是駕馬狂奔,並不在意這春日寒夜中的沁人涼意。
他在古道的一條岔路上重新踏上了征途,遠觀遠方春日的連綿細雨,洛雲真眼角卻露出了一絲凝重。
下一剎,一道聲音便在他身前百丈外忽然響起,轉瞬之間是傳入了洛雲真的耳朵,洛雲真只覺得耳朵內一陣刺痛,便是倒地不起,暈了過去。
……
當他再度睜開眼,已經是身在阜陽軍陣的床榻之上。
大宛馬不知為何,並未受到那道聲音的影響是繼續狂奔,故而洛雲真便這樣昏倒在馬背上,一路被扛到了阜陽軍陣。
軍陣前,李冠楨正在組織巡邏,見到了來者容顏,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趕忙吩咐身旁甲士,將倒在馬背上的來者放下馬來,抬進帳中。
大帳內燈火昏黃,伴隨著香爐燃燒所帶出的陣陣濃煙,洛雲真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有些頭疼,卻在此刻只覺得氣海之中一陣翻騰。
他趕忙盤膝而坐,靜視反觀。
只見氣海之中的那條巨龍已經是翔龍在天的景色,轉瞬之間竟然是已然攀升至了那道五色雷霆所降落的九霄之上,呼風喚雨,是掌控氣海。
洛雲真有些驚異,他轉而是回憶起今天昏倒時的場景,只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卻算不得是惡意,倒反而是有好意的感覺。
他只覺得那道聲音是如何的蒼老嘶啞,卻是尖叫聲陣陣痛徹心扉,自那時便彷彿一把利刃,將自己強行開膛破肚,往身體裡灌輸了些許金黃色真氣填充氣海,頓時便讓他體內幻化的真龍長出了龍鱗,成功躋身化龍上境。
洛雲真雖然有些驚訝這位前輩的驚人手腕,卻談不上哪裡心情大好,只見他將定風波從腰間摘下放在帳中,旋即是起身出了大帳,來到了一座前英烈堂。
他走上那座英烈堂,直直望著裡面的幾個牌位是愣愣出神,只見童鐵木、李繼軒的名字是赫然在列,除此之外還有數十位校尉以及兩位四徵四鎮大將軍之一,分別名曰趙滿山、黃成蘆。
他有些傷感的看著李繼軒的牌位,回想著這位與自己曾幾何時把酒言歡的中年摯友的背影,旋即是落淚不止。
人已死,只餘牌位。洛雲真心中只有如此的感想,他轉頭看了看身後一注燃著的燈火,見燈火發出陣陣紅光,他有些沉重的低下了頭。
眼淚掉落在了地面上,淚水已經不在價值千金。更是在往後的戰場上不名一文。洛雲真懂這個道理,但他還是想哭,就哭著擦了擦眼角。
他永遠忘不掉自己初任徵南將軍時所面臨的窘態,更是無法忘懷那個年紀不算太大卻又樂觀開朗支援自己的年輕校尉。
李繼軒,死於蹉跎關前線,射殺敵軍一十一人,最終弓弦盡斷,被敵軍斬首而死。
他的死相悽慘,卻是難有的戰死陣前的北邑虎將。
洛雲真沒有張嘴說些什麼,只見他嘴唇微動,在李繼軒的牌位前站了好久。
終於,他的眼角不再繼續流出淚水,而他則是揮動著袖子,向著李繼軒的牌位便是深深地作了一揖,情深意滿,無需多言。
李繼軒的牌位微微在此刻是動了一動,洛雲真並未察覺,卻說九霄雲上,有一個年輕人在奈何橋前久久不願喝下那碗孟婆湯,直到一個身影想著他的牌位作了一揖,他方才是得意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抬手接過了那碗孟婆湯,一飲而盡。
前世今生,他已經全然忘記,墮入輪迴,靜待花開。
……
第二天,洛雲真大帳內,有諸多將領身披重甲雲集於此。
他們靜待為首的身披銀白鎖子鎧的年輕武將開口發言,一個個是沉默無聲。
大帳內,年輕人聽聞了先前的皇家聖旨是卻是久久的沒有發言,頓時大帳之內安靜的是落針可聞,分外寂靜。除去了某些將軍偶爾動彈的身體,甲片碰撞所發出的輕微音鳴,再沒了別的聲響。
洛雲真有些沉重的皺起了眉頭,他轉頭向身旁的諸多戰將看去,見其表情並未有一人膽怯,他便朗聲笑道。
“不過是把阜陽軍陣當做下一個蹉跎關去守,沒什麼好怕的,吾輩皆是英雄漢,對吧。”
他的劍眉分外堅毅,在此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英雄氣概。
卻說諸將士聽聞主將言語,皆是微微一笑,期間難得有幾個表情肅穆,卻是亦無懼色。
“就是,蹉跎關罷了,我們這阜陽軍陣哪裡不如蹉跎關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只要加固了城池,怎會怕他東晉鐵騎一衝而過?”李冠楨見四下仍無人應答,他則是首先回應起洛雲真來,只聽他聲音爽朗,沒有半分拖拉的說道。
卻說坐下將領聽聞了李冠楨和洛雲真的言語不由得是都堅定的點了點頭,微笑著看向眼前的年輕人,旋即作揖行禮,齊聲道。
“萬事請主帥定奪,我輩將領定然遵守軍令,死守阜陽!”
諸將士的聲音分外堅定,伴隨著大帳外仍舊未曾停下的春日細雨,洛雲真有些凝重的點了點頭,他旋即道。
“既然如此,諸將士聽令。”
“領命。”
諸多校尉聽聞主將言語,頓時是齊聲遵命,緊接著則是閉上了嘴巴,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
“次日起修築城牆,日夜翻修。內城築甕城,輔助軍需重地,以保我軍陣萬全不失。”洛雲真堅毅道,他面容嚴肅,旋即從主位上站起身,向著諸將士深深地作了一揖。
“拜託了。”他說道,轉而是起身大步向著帳外走去,直到前腳邁出營帳之前,他再沒有回過頭。
卻說這一日,邊南蹉跎關城破,有校尉李繼軒等戰死於蹉跎關陣前,死無全屍。
而遠在蹉跎關正後方的阜陽軍陣之中,洛雲真下達了一條軍中鐵令。
死守阜陽,誓要將阜陽軍陣變成下一座蹉跎關,與軍陣共存亡。
只說這一日,有諸將士領命,大喝聲響徹雲天。北邑,死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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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七章 匠心
阜陽軍陣的城池高而堅固,易守難攻。
卻說這一日,洛雲真親自督造拒馬,在軍工部的一處院落中是忙活的火熱朝天。
拒馬高六尺,長達三丈,上有鐵釘,可防範東晉鐵騎的大規模衝殺。
“兄弟們辛苦了,等大家幹完活我請大家喝酒。”有一個正在拿著一把大鋸子鋸木頭的中年戰士看了一眼四周,只見戰士們都汗流浹背,他趕忙笑著嚷嚷道。
卻不料,就在此時,遠處一位身著白衣,用劍劈木頭的年輕男子卻聞言笑道。
“怎捨得讓大哥破費,小弟請酒便是。”
他的聲音有些甘甜,在這徐徐春風之中猶如林間清泉敲擊青石。
汗流浹背的中年漢子看了一眼遠處手拿一把名劍,劈砍樹木的年輕白衣人,他又笑了笑。
“你新來的吧?這裡邊,老子官奉最高,不我請誰請?”
他笑呵呵道,旋即是又將一塊木頭修成了尖狀。
年輕人見狀,也沒有多說些什麼,他只是聞言微微一笑,衝著中年人點了點頭。
下一刻,諸多幹活的工匠便開始起鬨了起來。
“老大,你說你家閨女不是不讓你喝酒嗎?著身子能行嗎?”一個長相瘦弱,卻手頭上絕對力氣不小的搬運工見老大執意要花錢請喝酒,他旋即一笑,道。
“去去去,別跟我提這丫頭,昨兒他娘來信,說他跟隔壁的劉哥哥跑了……唉,真是敗壞我門庭風氣。”中年漢子有些惋惜的說道,卻在眉宇間流露出了些許笑意。他用粗糙的左手抹了抹胡茬子越發茂密的下巴,繼而是繼續幹起活來。
“啥?老大,就你家那醜姑娘也能學人傢俬奔?”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工匠聞言頓感吃驚不已,他趕忙是脫口而出,大聲問道,緊接著便被幹著活的中年男人惡狠狠的瞅了一眼。
“就你小子說這話,是不是不想幹了?”中年男人反問道,卻是閉口不談自家閨女的長相問題,他有些憂慮的點了點頭。心想,這閨女長得的確是有點兒……黑。
卻說,他也沒有繼續和長相清秀的年輕人爭論這個話題,只見他手中是奮力拉扯了幾下鋸子,迅速的將一塊木樁鋸好便是搬起來向著方才說話的年輕人走了過去。
年輕人見狀,手上乾的活不停下,卻是嘴上已經開始求饒了起來。
“老大,我錯了!你家閨女最俊,你家姑娘最漂亮,求放過。”
他的聲音並不懼怕,反倒是有些笑意,卻說那名長相狂野的中年男人聞言,抬眼看了下說這話的年輕人,他旋即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將手中所環抱的木樁放在他身前。
一記板栗打下,打的年輕人是嗷嗷叫疼。
“給老子磨好嘍,否則有你好看。”
中年人說道,眼睛裡釋放出一抹璀璨的光芒,他旋即轉身回去,引弄得周圍幹活的工匠們是一陣子的叫好。
“老大威武,你讓這小子直接娶了你家姑娘不是皆大歡喜嗎?”有一個同樣年紀在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見到頭兒讓那小子搞得一陣吃癟,他旋即是高聲道,言語間充滿了笑的意味。
“好主意。”中年人聞言,趕忙向著說這話的人看去,弄的方才眉清目秀的年輕工匠是一陣子的背脊發涼。
“不好好幹就去和我家那姑娘結為連理,這麼大人了也該有個漂亮媳婦了。”中年漢子頭頭兒旋即轉過頭去,看了看正在奮力打磨著自己搬過去的木樁的年輕人,他頗為滿意道。
“老大,不要。”年輕人苦苦哀求道,隨即便是表現的分外賣力的模樣,只見他手中的木樁在他的打磨下快速的變得圓潤鋒利起來,如果是鐵物,便要發出陣陣寒光了。
“再說了,你家姑娘長得也不漂亮。”年輕人隨即又跟上了一句,可這句話此時無疑是在中年漢子面前找死。
“你說啥。”中年漢子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聞言繼續憤怒的抬起頭,他問道。
“沒啥,沒啥。”清秀年輕人趕忙是張嘴回應道,他在回應的同時還有意無意的抬起右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老大,我聽到了。”在年輕的俊俏工匠身旁,有一個長相歪瓜裂棗,卻是耳朵分外靈光的年輕人。
他停下手裡的活,看向中年頭頭兒,他長撥出一口氣道。
“速速說來。”中年頭頭聞言,眼前一亮,他旋即是追問起來。
“這小子說了,你家閨女長得不漂亮,他才不想要呢。”歪瓜裂棗的年輕人笑了笑,有些憨傻的如實將俊俏年輕人的話翻譯了出來。只見他的老大頓時是火冒三丈。
“你說什麼?”他佯怒道。
“他聽錯了老大,我是說您家姑娘美若天仙,貌美如花,絕沒有貶低她的意思。”俊俏年輕人趕忙辯解道,如果面前的這名中年人真的惱了自己,把自己給硬生生趕回家,那恐怕當真就只有回家種地娶媳婦的份兒了。
“哦?這麼說,你願意娶她了?”歪瓜裂棗的年輕人聞言趕忙起鬨到,他倒是巴不得給俊俏的年輕人和頭頭兒之間的關係整出點兒間隙來,自己好悍然上位。
“不,我哪裡配得上頭兒家的天仙女子。”年輕的工匠趕忙辯解道,卻是不再往槍口上撞,他圓滑說道。
於是,這一行工匠就在這樣熱鬧的氛圍裡幹活交談,直到太陽落山。
……
酒肆中,一行身披灰色毛巾赤裸著上半身的工匠們環圈而坐,為首一名中年人長相狂野,他見落座眾人,很是豪邁道。
“今天我文昶隱請客,大家都別客氣,綠蟻酒敞開了喝!”
卻說他話音剛落,一道聲音旋即在他們耳邊響起。
“小二,上十壺上好的劍南春給這桌客人解饞,我買單。”
其間,只見一名身著白衣的公子哥落座於這些工匠的鄰桌,他轉過頭對著這些個幹活勤奮的工匠是微微一笑。
中年漢子見到面前此人頓時是一陣歡喜,卻說他走到了年輕人的身邊,張開一臂是搭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上。
“小二,那十壺劍南春,我買單。”中年漢子大聲笑道,旋即是拉著洛雲真就坐在他們這一行人的桌上,熟不知,就在這一日,徵南大將軍洛雲真與一行軍中工匠就坐於一處低劣的酒肆,是大醉一場無人知。
而在他們中,興許不久之後就會有人首次站在沙場上,衝鋒,殺敵。
至於以後的事呢,就以後再說吧,因為今天,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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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八章 青樓女子
甕城的修建需要工匠們消耗大量的力氣,而這座甕城所將要起到的作用也將會是巨大的,絕不僅僅只是進行二次防禦時周旋使用,洛雲真心中早就清楚,東晉鐵蹄善於平原奔殺,卻在攻城博弈中表現一般,故而此刻修築甕城,以免東晉軍隊使出些諸如挖地道之類的低劣手段,加快攻城進度。
這一日清晨,洛雲真身披白色亮銀鎖子鎧,親自出現在了甕城的修築現場,甕城的修築工作正進行的如火如荼,一名年輕力壯的漢子手提泥漿桶,正在用繩子打起繩結,準備調到城牆上面去。
卻說城邊柳樹,春芽冒出,北邑的已經大地上春光正濃,風景正好。
“兄弟們,大家辛苦一下,今天把甕城趕工到兩丈。”
一箇中年漢子大聲喝到,看面容便是這一片工匠的工頭。
“頭兒,放心吧,兄弟們不偷懶,今天的工作量絕對大幅超額完成。”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漢子吆喝道,他手中正拿了一柄刷子,將城牆刷上泥漿。
卻說,就在這一刻,年輕將軍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唯我一笑。
“弟兄們加油,幹完活我請大家去窯子喝花酒,誰不去誰孫子。”中年漢子再度喊道,他聽完了尖嘴猴腮年輕人的報告後瞪時心情大好。
只見他的嘴角流露出了些許笑意,手上動作則是更麻利了些。
“好嘞老大。”眾多工匠聞言是一齊吆喝道,旋即是幹活乾的更起勁了。
洛雲真眼看了面前的這些努力的漢子,不由得是內心一陣歡喜,他不由得向著身下大喝了一聲道。
“今日之內如若兄弟們當真能修築好兩丈甕城,那麼明日本將就親自出錢,把那城內卿玉樓的花魁秋雨姑娘請到工地上來,給大家奏樂。”洛雲真道,他的聲音有些興奮,頓時便將幹活的匠人們的目光都吸引了來。
卻說當諸多匠人眼瞅著身披一襲亮銀鎖子鎧的年輕將軍之後不由得都是一愣,轉而是興奮了起來。
他們一個個都不停下手中的活,只是高呼:將軍萬歲一類言語。
洛雲真聞言,見天色還早,於是便又看了看工地上的情況,他笑道。
“我看你們也貌似不會因為他物影響到工程,不妨我今夜就將秋雨姑娘請來,給大家一飽眼福吧。”
他的聲音非常輕快,伴隨著春風之中紛飛的柳絮,他轉過了身,徑直向卿玉樓走去。
春日春光融融,洛雲真御劍而行,穩穩地踩踏在定風波之上,身影則是轉瞬而逝,片刻之間便是飛躍了大街小巷,來到了卿玉樓的樓門前。
門前有拉客的老鴇子和長相清秀的玉面小廝,見到了身披亮銀甲冑的年輕將軍頓時是頗感意外,卻也不敢怠慢趕忙,便是迎合著“軍爺”的說辭請入了樓中。
樓內風花雪月,是什麼樣的場景都有。
卻說洛雲真對此也不是特別意外,畢竟他可是曾經轉圜於京城各大風月場所十餘年的花叢老手,一直被京城各大紈絝誇耀且模仿,卻從未被其中任何一人超越過。
“把樓中的秋雨姑娘請出來,是個什麼價位。”洛雲真見老鴇子引路引得自己不算勤快,也沒有和自己進行過多交談,指不定是害怕自己的軍旅身份,不敢多嘴,等著看自己的言辭行事。
只見,果然。老鴇子聽聞了洛雲真這般言語頓時是眉梢含笑,她轉過頭有些嫵媚的對著洛雲真笑呵呵道。
“請出我家秋雨姑娘出樓價格可不低,當然若是將軍只聽曲兒,不行那男女之事。倒也算不得太貴,百兩白銀足以。”
說罷,她還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看洛雲真眼角的神色,見來人並沒因她的要價而生氣,瞪時是心中安心了許多。只見她轉過身,在一個廊道的拐角停了下來。
“公子且在此處稍候片刻,容我去和秋雨姑娘說上一聲,看看她今晚是作何打算,再來叫公子。”老鴇子說道,轉而是獨自一人走過拐角,來到了秋雨姑娘的房間。
秋雨姑娘正獨坐窗邊,憑欄下望,一臉的花容憔悴,卻聽聞門口聲音頓時是瞪起了眼睛來。
“翠姨,可是樓下方才和你搭腔的公子說要見我?”秋雨姑娘已經在窗臺前見過了那洛雲真的俊俏容顏,此刻見到老鴇進來,便隨即問道。
她的聲音很是清脆,彷彿黃鸝鳥叫,是非常好聽。
“正是。”老鴇子回答道,旋即用眼角餘光於是看向了秋雨姑娘所在的方向,見姑娘正在往臉上擦著淡淡的胭脂,她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自然是明白了秋雨姑娘的意思,便轉身而去。
廊道內,洛雲真正靜靜地站著,他的身段堅挺似松,是一身的鋼筋鐵骨。
老鴇子步伐妖嬈的轉過廊道,來到了洛雲真面前,對著他就施了一個萬福。
“公子請隨我來。”她說道,聲音妖嬈,配上那酷似夜貓的腳步,是不能再做作了。
洛雲真隨即便抬步跟上了老鴇的步伐,只見他腳步穩健,面容嚴肅,時刻是不忘記自己身披戰甲的使命。
拐過廊道的轉角,洛雲真頓時感到眼前一陣豁然開朗,只見他面前,一對流著水的琉璃孔雀是映入眼簾,再行向前,便是一個點著香爐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但是在香爐的暖風中,房間內煙氣繚繞,宛如仙境。
“秋雨,公子給你帶來了,有什麼你自己和他談吧,談好了告訴我便是。”老鴇子站在房間門前對著房內喊道,旋即是轉身很識趣的離開了去。
臨走時的目光還斜瞥了洛雲真一眼,不由得是意味深長。
於是,洛雲真走進房中,身杆筆直。目光不偏不倚的看向了香爐的煙氣深處。
只見一個身穿大紅色襦裙的貌美女子是手握一隻二胡,光著腳坐在床榻上,一雙潔白似雪的漂亮腳丫耷拉在地面上,腳尖輕踩地上所鋪的潔白地毯,正向著洛雲真笑顏看來,一雙桃花眼眸是泛起了春光陣陣。
然而,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只見,一雙劍眉分外好看,臉蛋兒卻帶有幾分書生氣的玉面將軍是手握名劍定風波,就佇立在她面前,見了她還笑著點了點頭。
於是,這一日,傍晚的阜陽甕城工地上分外熱鬧,有一位愛兵如子的年輕人花了重金,請出了城內最好的花魁,給兄弟們喝酒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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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二十九章 軍令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立夏的時節。
東晉的戰損已經逐漸補齊,開始籌劃下一步的作戰任務。
……
傍晚,夜黑風高。
城外,戰鼓號角聲轟鳴,卻說東晉的攻城大軍已然是兵臨阜陽城下。
一面面旌旗在城牆下整齊的排列開來,各種攻城器械也是早已被搬運到了現場。
洛雲真從城上向下俯瞰,只見一座座投石車並排而立,夾雜著巨大的弓弩,時刻是蓄勢待發。
他有些擔憂的徹夜未眠,整宿的屹立在城牆上俯瞰城外。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伴隨著青白鸞的鳴叫聲,洛雲真接住了徐徐落下的青白色巨鳥,摘下了它腳上所捆綁的信件。
“敵軍共計三十萬,分三路壓境我雲長、青鸞、阜陽三陣。西線阜陽的督戰將領姓韓名東辰,其人出身寒門,父母早亡,卻嗜殺成性,多不受東晉朝堂待見。我兒只需苦守月餘,相信敵軍必退。”
洛雲真讀罷,旋即將信件收入袖中,他有些惆悵的看向了城牆的東方。心中想道:“可真是好大一張畫餅啊,父親。”
於是便是用堅毅的目光看向了城下的漫漫敵軍。
就在這時,李冠楨已經是無聲無息的來到了洛雲真身旁,他身後還跟了一名校尉,洛雲真轉頭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些許笑意。
“敵軍來的陣仗可不小啊。”李冠楨身後跟著的校尉見到了城下的光景,不由得感嘆道。
“就是啊,但雖說敵軍足足來了十餘萬之眾,卻也並非是守不住這座阜陽軍陣。”
卻聽李冠楨有些疲倦的聲音響起,聲音清涼而富有彈性,話說李冠楨年齡居然比洛雲真還小上一籌,出身於北邑最大的將種門庭,扶瑤李家,是這一輩李家年輕人之中的佼佼者,為人不僅正直善良,且謙遜恭良。
洛雲真聞言也是笑了笑,他有些感慨著說道。
“的確沒錯,退敵之策也並非是沒有,只是當下情形,我等僅能據守。”
他的聲音堅毅而沉重,卻在此刻給人一種難以抗拒的信任。
洛雲真抬起手拍了拍李冠楨和被李冠楨帶來的校尉的肩膀,他笑了笑。
“你叫衛木杉對吧。”洛雲真看向中年校尉,有些難以肯定的問道,他的聲音爽朗,卻在不自覺間給人一種親切感。
校尉聞言,有些木訥的點了點頭,他旋即是轉過身直視城下,有些憤怒道。
“他孃的,真想給這幫東晉來的小兔崽子狠狠地上一課,告訴他們什麼叫不能在閻王爺頭上動土的道理。”
卻說洛雲真聞言,皺了皺眉頭,倒不是因為反感於衛木杉的言辭舉止粗俗,而是想到了城內防衛之事上的不妥之處。
只見他轉過身,回頭叮囑了李冠楨幾句便飛速的下了城牆是御空疾走,火速向著自己的將軍府奔去。
……
三通鑼鼓聲響起,將軍帳外的大鐘便緊跟著轟鳴了起來,是傳遍全城,直達敵軍耳中。
在自己崗位上堅守的諸多將領校尉聽到了鐘聲轟鳴,頓時是一個激靈,都是火速騎上自己的戰馬向著洛雲真帳下奔來。
卻說洛雲真獨坐在大帳內的高臺之上,俯瞰著空無一人的臺下,有些憂鬱的皺著眉頭,面色看上去是有些糾結。
伴隨著帳外馬蹄聲響起,一位位將領是掀開了帳篷的遮布走進帳中。見主將有些愁眉不展的坐落於座上,頓時都是有些不知所措。
終於,洛雲真看著到位的將領越來越多,他總算是舒展開了方才那雙緊皺的眉毛。
“諸位兄弟,敵軍昨日便已經兵臨城下,我等卻仍舊未有及時的排班部署,實在是我這個身為主將的失職。”
洛雲真說道,言語懇切,卻是分外的認真。
“主將說的哪裡話,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臨危受命多得是,誰不死誰上便是,怎會需要這般仔細。”臺下,一位魁梧的漢子聞言,趕忙是作揖行禮,他說道。
然而洛雲真卻有些猶豫的繼續皺了皺眉,他旋即說道。
“戰場上的情況的確瞬息萬變,但我等卻可以透過妥善的安排將傷亡降到最低,所以這些排兵佈陣還是有必要的。”
他話音落下,又望了望坐下的將領,見到諸將士都聆聽的非常仔細,他有些笑意的點了點頭,旋即吩咐道。
“趙四震,李桐廬,分別帶領虎撲營,先旅營做城上先鋒,輪換上陣,每次減員兩成輪換一次。”
下一刻,只見兩名長相清秀的年輕人旋即領命而去,在臨行前是向著帳內諸多兄弟深深地抱拳一笑。
諸多將士注視著離開的兩名校尉,皆是抱拳回禮,為其送行。
卻說洛雲真旋即是下達了一連串軍令。
“張漢山,呂子方。你二人分別擔任兩翼守軍,率領渡撤營,纏防營誓與城牆共存亡。”
說罷,又見兩名校尉抱拳行禮,轉而是步伐堅定的出了營帳,與諸多同僚是擦肩而過,在洛雲真的親眼注視之下是悍然赴死。
“董存珍,江子明,命你二人率黨雀營,漢風營。負責城內日常巡查,拱衛糧倉,工事修補等諸多事宜。”洛雲真說道,語氣是分外堅定。
“是。”兩人異口同聲道,旋即是雙雙領命而去,只是他們兩人並沒有向帳內諸人拱手抱拳,僅僅只是留下了一個臨別時的微笑便在眾人的注視目光下出了帳去。
“其餘人等,充作後備隊伍,待到前線隊伍陣亡六成以上,輪換上陣。其順序為,韓醒言,路陣營。朱宸翰,浮塵營。李冠楨,斷頭營。衛木杉,陽真營。霍晨峰,渡竊營。”
“諸將士領命,誓與敵軍不死不休。”洛雲真說道,旋即是起身下了主位,對著面前眾人深深作揖,以示感謝。
雖說此期間,洛雲真都看到了臺下幾位將領面龐上表情不悅,卻是一一還禮領命,答“是”而去。
洛雲真說到這裡,見到了臺下的場景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他面龐上露出了些許疲憊的微笑,轉而是飄身而起,再度掠空趕往了那阜陽軍陣的城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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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章 斬化龍
城外,東晉軍隊的五色軍旗在夏日的徐徐熱風之中被吹在空中鼓盪著。
洛雲真手持定風波獨立城頭,在他腳下是從虎撲營調遣而來的城防甲士。
虎撲營校尉趙四震見洛雲真一人獨立城頭,無疑是有些納悶,卻不敢多說什麼,只見他快步是攀爬上城頭,向著洛雲真是作揖行禮。
卻說洛雲真並不理睬他的一舉一動,只見洛雲真手中定風波劍鋒微動,在空氣中是發出了一連串的音鳴。
他旋即是將定風波拋向空中,雙手做託舉狀,便使定風波已然是懸空而立,劍鋒所指方向,正是那東晉甲士的駐紮營帳。
趙四震見狀,趕忙從洛雲真身前移開,給洛雲真讓出了視線來。只見洛雲真下一刻竟是雙手畫圓,便是其佩劍定風波已然掠空而動,在空中畫圓不止。
唰唰唰,一連串的音鳴迴盪在阜陽軍陣的城頭之上,卻是說身後的甲士便已經齊齊的登上了城牆。
他們眼見了面前這振奮人心的一幕,嗬,飛劍。個個是心中澎湃不已。
洛雲真手中動作不止,下一刻便將手指向了城牆遠處,只見正在繞著他頭頂盤旋的那支寶劍則是須臾之間便是在空中劍鋒一凝,繼而是向著他手指的方向是直直射去。
一道白日飛鴻自城牆之上斜掠而下,頓時是看的城牆上下的兩國戰士是目瞪口呆,卻見洛雲真淡定如初,他手化太極是盤膝凌空而立,坐在半空之中是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柄飛劍宛如脫了韁的野馬,向著城牆之下的東晉營帳是狂撲而去。
一道劍虹自寶劍劃過的地方流下,全然是定風波略空時所留下的殘影。
洛雲真眉頭微皺,轉瞬間身後便被一道熾熱的光圈所包裹,光圈幻化似龍形,遠遠遙望,便是一條金色巨龍在洛雲真身後旋轉。
寶劍飛入了敵軍營帳之中,是一陣子的橫衝直撞,洛雲真身後的光圈不停地浮動著,伴隨著夏日越來越炎熱的日頭,他身上的汗水是不由得又出了許多。
洛雲真雙手抱圓兒呈太極狀,只見一道幻化而出的陰陽真氣竟然也是流轉在他的手掌之間,上下浮動著是盤繞不止。
這道陰陽渾然天成的太極真氣便是洛雲真常年轉圜於京畿風花雪月之地的目的,經過了時間的捶打,他從女性身上吸收陰氣配以自己身上至陽至剛的烈火真氣,方才能相輔相成,順利渡過陰陽劫,步入化境。
隨著洛雲真寶劍在東晉軍營中橫衝直撞的越發肆無忌憚,東晉軍營中同樣開始出現內修武道的高手,只見一名年近花甲的老人兩鬢蒼蒼,是直接凌空將洛雲真的定風波是攔截了下來。
洛雲真感受到了此刻由劍柄之上傳回來的陣陣麻痺感,不由得是表情微笑。
只見他手中抱團狀開始慢慢舒展開來,旋即是剝離了一縷太極真氣向著寶劍被攔截的方向是直掠而去。
真氣化作一團黑白相和的灰色煙氣,在空中飛速流轉著,伴隨著夏日陽光的普照,逐漸是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洛雲真感此一幕卻是嘴角的微笑更甚,只見他身後真龍繼續盤旋在他的脊背之上,發出了陣陣龍鳴。
八十步,灰色真氣距離飛劍定風波距離還有八十步,且說這年邁老者手勢微動,旋即是一記探手凌空打退了定風波十餘步。
定風波向後倒掠而出,轉瞬間是劍上真氣潰散,開始在空中有些不穩的顫抖了起來。
洛雲真感知到此狀不以為意,旋即是嘴角上微笑更甚,只見他手上動作不斷,太極圖案繼續出現在了他兩手的手掌之間,是逐漸趨於穩定的流轉趨勢。
“我有一劍問神仙,天上仙人誰不應?”洛雲真大喝一聲,用著一股戲腔說道,而在此話祭出的片刻之間,那道灰色真氣已然是繼續向前狂飛三十步。
兩道真氣的距離只剩四十步,然而對敵的對方老者則是絲毫不甘示弱,只見他大喝一聲,旋即是身上同樣的出現了一縷耀眼的光芒,身後一個光圈是在夏日炎炎中如化清泉。
化龍初境,洛雲真看到老者此時的場景不由得面露驚喜神色,只見他手上動作不止,身後巨龍則是盤旋著發出了一陣暴躁的龍鳴。
真龍向前飛掠而出,氣勢恢宏。
陽光照耀在它巨大的脊背上,被折射出耀眼的鎏金光芒。
洛雲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卻說老者已然是飛掠而至定風波劍前,是一掌便向著真氣灌輸本就不算充盈的寶劍橫空劈去,意在將其橫空打斷。
洛雲真有些奇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然而卻並不過分張揚。只見他手指之間在空中微動,那道灰色真氣則是驟然提速,向著定風波是狂奔而去。
城上甲士眼見著主將使出了這般天人神通不由得都是佩服不已,卻說那名以手掌劈劍的花甲老人,在一掌將定風波打在地上之後,那柄絕世神兵不禁沒有攔腰而斷,反而是震顫的他的手掌一陣生疼。
下一刻,灰色真氣已經纏繞到了洛雲真的劍鋒之上,轉瞬之間是流轉而開。
定風波在接收到了這一縷看似並不純淨的真氣之後卻是重新活力四射了起來,只見它竟然是憑空從地上拔地而起,直直掠向了遙遠的雲空。
空中,一併裝飾奢華的寶劍在飛掠至雲間的那一刻不知為何被一股浩然的真氣截停了下來,而下一刻這柄寶劍則是果斷調頭向下飛射而去。
金龍已經來到了老者身前三十步的距離之內,老者見此場景不甘疏忽大意,趕忙是呼喚出自己身後的龍蟒,頓時兩道龐大的氣機便是在北邑的阜陽城下形成了對峙之勢。
然而,伴隨著那柄雕琢華美的寶劍攜著一縷灰色真氣從天空落下之後,洛雲真眼中瞪時是爆發出了一道金色光芒。
巨大的金龍狂嘯著向那條初具龍形的龍蟒撲去,不留絲毫的情面,直接將龍蟒攔腰咬斷。
便是在這下一刻,一柄寶劍便貫穿了年邁老者的身軀,化龍初境強者,卒於北邑元福四年,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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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一章 遷怒
上午辰時,東晉大軍集結在營帳之前,是排列整齊,井然有序的準備攻城。
洛雲真回過頭,有些歉意的看向了虎撲營諸將士,他拍了拍趙四震的肩膀,有些雙目無神。
“活著回來,我請喝酒。”洛雲真說道,聲音分外懇切。
下一刻,只見洛雲真手中動作變換,緊接著是轉身走下了城池,孤身一人來到了一座位於阜陽城內的寺廟之中。
寺廟內香火算不得繁盛,卻是桃花開遍,漫山遍野盡是粉紅顏色。
洛雲真腳踏在寺廟的石板路上,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得非常細膩認真。
咚咚咚,伴隨著寺廟內木魚的敲打聲,寺廟的古剎內傳來了陣陣的誦經聲。
漸漸地,一塊古老的牌匾出現在了洛雲真眼前,洛雲真抬頭打眼望去,有些呆滯的竟然是瞅著那漂亮的字元挪不開了眼睛。
寒山寺,高居中原五大名寺之列,位於北邑阜陽城內的欒雲山,山尖高聳,卻是寺廟修建的異常宏偉壯麗,依靠在山脊上,高山流水,夏聽蟬吟。
洛雲真側耳傾聽,身旁的一棵桃樹上傳來了刺耳的蟬鳴聲,他有些徜徉的抬起了頭向上張望,只見那棵樹上竟然是已經結出了一顆青綠色的果實。
誦經聲疊蕩在蟬鳴聲中,整個夏日的燥熱頓時之間便被中和了。
洛雲真來到阜陽軍陣任職了這麼久自然不會是第一次來這寒山寺,只見他在古剎之前是雙手將定風波一線御出,轉而是瞬間便踩踏其上。飄飄乎如登仙。
一道清光在天空中閃過,洛雲真化作了一抹在空中飛行的白雲,御劍行空,是瀟灑自如。
卻說古剎內的景象,山泉流淌在林間,桃花開遍了林塔,藏經閣獨自矗立在半山腰顯得突兀而詭異。
洛雲真凌空而行,穿梭在天空的雲霧之間,飄渺中與鳥獸共舞,是自在逍遙。
古剎中傳來鐘鼓的轟鳴,響徹整座阜陽軍陣,是側耳可聞。
洛雲真見狀,有些陶醉的閉上了眼睛,卻在此刻,城外的晉軍大鳴戰鼓,是轟鳴聲響徹雲霄。
洛雲真瞪時睜開了眼睛,他旋即是站起身來,向著遠處的阜陽城外觀望而去。
城外,東晉的攻城甲冑已然在城牆下排列整齊,各種型別的攻城車是蓄勢待發,戰火氣息一觸即發。
洛雲真趕忙是乘雲而下,腳步在戰鼓聲中穩穩地踩踏在了半山腰的寒山寺藏經閣門前。
他有些木訥的打量著面前頭一次到來的藏經閣大門,只見面前這一塔樓高八丈八尺八寸,底座傾斜,被一顆巨大的山松遮住了大門上的巨大匾額,顯得是頗為高聳神秘。
洛雲真旋即用目光打量向了面前的那座巨大石門,他有些猶豫了起來。至於為何他要在此時來到這北邑的第一寺,其實還是有些原因的。
據外界傳言,北邑寒山寺中共有金剛羅漢一十八,代代衣缽相傳,戰力強悍是橫練外修兇悍的了得。
卻說這十八羅漢一年四季藏身於寒山寺藏經閣之中,鎮壓著一股浩然之氣防止其侵擾佛門的氣運。
洛雲真今日前來這寒山寺藏經閣,為的是請出這十八羅漢和寒山寺的一百巡山僧兵出山援助戰事,故而此時他竟然是隔空一掌直接將藏經閣的大門開啟。
他邁著堅毅的步伐走入了藏經閣的大殿之中,身負雄渾的書生浩然正氣,腳踏七彩五雲靴,腰佩名劍定風波,他道。
“諸位殿內法師,洛明忌到此請教。”
說罷,他踩踏著昏黃的燈火在藏經閣的高大石階上行走著,發出了砰砰咚咚的腳步聲。
“咚,咚。”洛雲真雙腳站定,身軀已然是在藏經閣一樓的大廳中站立的筆直。
只見他身旁的燈火跳躍在昏黑的大殿中,顯得分外的難以捉摸。
洛雲真見狀,對著樓上高喝一聲。
“何人願意下來,與我洛明忌一戰?”
只聽洛雲真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使殿內發出了一陣的轟動。卻說樓上的十八羅漢卻是依舊沒有動靜。
“劍來。”洛雲真見狀旋即是怒喝一聲,只聽鞘中長劍在他的怒喝下是轟鳴不止。
下一刻,定風波被凌空御出,在這洛雲真的身側是發出了一連串的音鳴。
“我自滁州而來,只為告訴這天下,何謂一寸山河一寸血。你等人等,卻是避世退隱,置人間苦難而不顧,何其恥哉?”洛雲真的聲音繼續迴盪在大殿中,仍舊是震顫不止,引弄得燈火是轉瞬間全然熄滅。
卻不料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閣頂傳來,旋即是眾多羅漢誦讀經書的聲音。
“不論你從何而來,不論你要到哪兒去,人世間的一切自有其提前的定數規律,我等人,只按照命數去活,但凡為了心中佛祖,豈會不明大義。”
那個聲音非常清脆緩慢,使洛雲真片刻間彷彿如沐春風。
卻說大殿內尚未完全熄滅的燈火,居然在此刻有幾株已經開始有了重燃的氣象。
洛雲真聽罷,旋即是一抹汗水衝上眉梢,他輕輕用袖口將汗水擦去,只見他有些惆悵起來。
然後,他居然是就那樣愣在了原地,連同定風波也是在空中發出了一連串的音鳴。
他有些疲倦的抬起了頭,看了看面前藏經閣上生滿了苔蘚的深綠色磨石樓梯。
下一刻,他雄渾且正氣凜然的聲音便再次迴盪在藏經閣的廊道里。
“既然諸位並不理會這世間的大義,我又何須廢話半句?且把落雲帖交出來一用。”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一腳踏上了飛劍,轉而是向樓上衝了出去。
樓上,十八位年齡不等的僧人正待在一起,有的手敲木魚,有的盤膝打坐,他們預見到了來者的身份,頓時是都情不自禁的搖了搖頭。
“何至於此啊。”其中一位說道,旋即是一把抄起了自己手中的降魔杵,站了起來。
卻說片刻之後,一道身影剎那出現在諸多羅漢身前,那道身影見到了面前一個個面容古銅色的金身羅漢,手中長劍轉瞬之間便爆發出了異常絢爛的光華。
一劍仙人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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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二章 你等,為我大邑子民
一道劍光自洛雲真劍上醞釀著,發出的藍金色的耀眼光芒。
光芒轉瞬之間流轉劍體周身,只見藍色光華流轉,在定風波之上分外清澈明亮。
“你等,為我大邑子民。”洛雲真的聲音非常堅決,他獨立於十八羅漢身前,手中定風波平地起驚雷,在虛空中轟鳴不止。
卻說此刻,古剎外戰鼓聲更勝方才,兩軍的喊殺聲傳入了在場的所有人耳朵,洛雲真見狀旋即是將手中飛劍向前推出,劍光肆意流轉,在劍柄之上劃出了美麗的弧線。
定風波直直向前刺去,洛雲真雙手所向,它披荊斬棘。
“我有一劍求長生,不成仙人求不得。”洛雲真怒喝道,旋即只見定風波之上劍氣化龍,片刻是已然成就金黃。
“世人皆在苦海中,何必徒勞跪佛祖。”洛雲真的聲音再度響起,他的話語間流露著一種來自書生的浩然意氣。
只見他身前一丈外,一道長龍真氣伴隨著劍氣的逐漸增強,愈發的變得狂躁起來。它昂起了龍首,向著面前的諸多羅漢發出了一聲怒吼。
羅漢在它的怒吼聲之下巋然不動,卻說洛雲真怡然不懼面前的十八位金身羅漢,他旋即是雙手下按,片刻間便令氣機充滿丹田。
“走著。”他怒喝一聲道,只見長龍劍氣頃刻間便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茫,龍角之上的一輪光華頓時宛如星空般撲朔迷離。
洛雲真距離十八羅漢距離只有二十丈,卻說長龍劍氣僅僅是龍身便已經佔據了十五丈遠,便是在洛雲真的一聲令下,直接就撞在了諸多羅漢身上。
只聽“轟”的一聲,整座藏經閣在洛雲真真龍劍氣的撞擊之下是顫動不止,閣樓之上掉落下了些許的灰塵,在洛雲真那一襲清白色的漂亮甲冑上是留下了些許的汙漬。
然而,十八羅漢只是傲然矗立在洛雲真身前,他們絲毫不動,悍然是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洛雲真見此場景,面龐依舊平靜,卻在心中是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緊接著定風波便撞擊在了諸多羅漢結陣留下的結界上,真龍是快速的消散了去,而定風波則是在羅漢金光陣前討不到絲毫的便宜。
洛雲真收回了定風波,卻說他並未有一絲氣餒,一隻長笛便被他從袖中取出,他將長笛的笛梢輕輕擰開,一道劍光則是快速的閃露了出來,發出了陣陣的寒意。
“我大邑子民,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流血,你等可要記住了。”洛雲真的聲音再度響起,卻說眾羅漢自始至終並沒有一人回答他的話。
他將笛子拿到嘴邊,悠悠青笛聲便從他嘴邊緩緩而來。
洛雲真絲毫不心慈手軟,只見他身前,笛中長劍“紫鈞”已然是懸空而立。森寒的劍氣從紫鈞劍上傳來,片刻間便使室內溫度降低了些許。
他停下了青笛的吹奏,只聽他帶有些許怒意的聲音須臾間再度響起。
“交出落雲帖。”他再次重複著方才的話,然而卻依舊沒有人回應他。
他真的憤怒了,佛門聖地,談論生死,佛家高僧卻置之不理,世間豈有這般的道理?
佛門鎮壓落雲帖,可這落雲帖本就為世間最浩然之物,氣息之磅礴,不可謂不壯麗。
“我有一劍,菩薩見了需俯首,佛祖見了也低眉。”洛雲真說道,緊接著只見他將紫鈞劍握在手中便是懸空而立,向著十八羅漢所在方向直直走去。
他走的不快,卻是頃刻間便是數丈之遠。
一道磅礴的劍氣纏繞在紫鈞劍的劍刃上,紫鈞劍所散發出的劍光愈發的寒冷瘮人。
“最後一次機會,交出落雲帖,饒你等性命。”洛雲真淡然說道,卻是絲毫不停下前進的腳步。
他繼續向前走著,手中仗劍,昂首挺胸。
終於,羅漢陣中有一名年齡蒼老的羅漢開口發言了。
“施主,何苦呢?”
他的聲音分外滄桑,伴隨著時光的消磨,他蒼老的容顏上已經是出現了許多褶皺,老年斑也是生長在了眼角等隨處可見的地方。
“何苦呢?”頓時,洛雲真腦海中便有一個詞迴盪不止,是弄得洛雲真腦袋裡一陣腫脹,疼痛的險些鬆開了手中長劍。
只見他左手捂住頭頂,右手則是緊緊握住了那柄長劍,他有些憤怒的聲音頓時響起。
“我北邑人在戰場上流血,你等佛門高人卻躲在這陰冷的寺廟裡,鎮壓著我儒家的法寶,何理之有?”洛雲真說罷,轉而是將手中紫鈞劍一橫,一道劍光瞬間便傳遞到了眾多羅漢眼中,令得他們個個是遍體生寒。
劍鋒之上,寒氣繼續暴漲,洛雲真一手負於背後,另一隻手則是做託舉裝。
下一刻,紫鈞劍便已然悍然御空,就是要向著遠處的羅漢一衝而上。
洛雲真反倒是任由著紫鈞劍在自己手中蓄勢,他反而是長長撥出一口氣,將一口卡在嗓子眼兒的猩紅鮮血直接噴吐到了劍刃上。
紫鈞瞬時間便被血紅色的氣息籠罩了起來,轉而是片刻變得嗜殺無比。
“我看你們這些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的金身羅漢,到底是金身不壞還是徒有虛名。”洛雲真大笑著道,旋即是眼角變得血紅起來。
古剎外,廝殺的聲音越發的響亮了起來,洛雲真頓時是感覺身體內一股浩然氣是直衝幹雲霄。
“殺。”他大喝道。
頃刻間,紫鈞劍向前飛速而出,並沒有方才那一劍仙人跪一般的雄渾氣魄,卻給人的感覺只是乾淨利落。
紫鈞劍劍鋒鋒銳無比,剎那間便劃破了羅漢金光陣的陣陣金光,在羅漢陣上劃出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紋。
“給我破。”洛雲真怒喝道,於是下一刻羅漢金光陣便分崩離析,諸多羅漢身上也是金光逐漸衰退,古銅色皮膚則是出現了些許的乾裂痕跡。
……
羅漢陣內,紫鈞劍如入無人之境的穿行著,似乎隨時可以劃破任何一位金身羅漢的肌膚將他們滅殺。
卻說就在洛雲真的紫鈞劍即將擊殺第一位金身羅漢時,一道聲音卻從藏經閣的更上層傳來。
“施主,且放下屠刀,落雲帖自會給你。”
聲音雄渾有力,卻不乏蒼老的意味,正是方才閣頂傳來的那道聲音。
洛雲真不以為意,他自始至終便殺伐果決。
然而,此刻他的手裡劍卻是完全不得再向前移動片刻,就是這般是懸空停留在了一位手持降魔杵卻面露驚懼的中年僧人身前,何其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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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三章 戰旗
一個身影出現在藏經閣樓梯燈火的陰影中,身影有些佝僂,伴隨著樓梯口燈火的閃爍跳躍,身影緩緩地拾級而下。
洛雲真眼眸微微跳動,緊接著只見他手中的兩顆指頭便恢復了知覺,他趕忙是御劍回來,不再去考慮如何去繼續滅殺眼前羅漢。
“年輕人,不錯啊。”那道聲音再度響起,蒼老依舊。
卻說洛雲真此刻已然是完全恢復了正常,他聞言趕忙是對著身影出現的方向打躬作揖。
“晚輩獻醜,前輩息怒。”他說道,旋即是將青笛再次拿出,將紫鈞劍收入笛中。
他心中非常清楚,此刻這聲音的傳出者,單說修為絕對是有著幾近於師父那般強橫的雄渾內力,絕非他能夠硬撼。
“無妨,你若要這落雲貼,拿去便是。”說罷,只見一到身影已經是出現在了洛雲真身前的樓梯口,雄渾的聲音旋即是席捲而來,只見一名身著藏青色僧袍的年邁老僧眉毛花白,長長的垂下臉頰就這般面容含笑道。
洛雲真頓時是頗感意外,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不死不休是勢必要帶走落雲貼這般神聖之物的,卻不料這般高深修為的老僧居然是直接將落雲貼拱手相送。
於是,洛雲真趕忙打躬作揖道。
“晚輩洛明忌,謝過前輩。”
只見蒼老的僧人見狀是笑了一笑,轉而是指了指手下的一片薄薄宣紙,笑道。
“既然這樣,你拿去便是。”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卻在此刻頗為有些不懷好意的意思。
洛雲真頓時感到了一陣不妙,然而卻不敢違逆年邁僧人的話,只見他將手緩緩抬起是直直摸向了那片薄薄的散發著一絲光暈的宣紙片。
落雲貼頓時散發出了金光陣陣,照耀在在場每個人的眼中,使僧人們心中不由得都升起了一絲狂熱。
光芒普照,至尊契合。
洛雲真頓時被這道金光所籠罩,他整個人的身體變得空明瞭起來,在昏暗的藏經閣中顯得是熠熠生輝。
“好一件落雲貼,流光耀眾生。”洛雲真不由得感慨道,令得他內心不由得一陣歡喜。
卻說那位拿出了落雲貼的老僧人見狀不由得咦了一聲,只見他緩緩地拉住了洛雲真的手腕,將兩根手指放在了洛雲真的手腕上,試了試他的脈搏。
“脈象四平八穩,如有真龍飛躍在淵。”他緩緩張口道,旋即是輕嘆一聲,頗為驚喜的眨了眨眼睛。
洛雲真見狀頓時是欣喜不已,畢竟落雲貼這般神物,論這世間的儒道修士是何其可遇而不可求?
“年輕人,你就是真龍血脈的持有者鎮南國侯之子洛雲真吧!”老僧有些驚訝的開口道,轉瞬間是令的洛雲真楞在了原地。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旋即是把腦袋耷拉下來,看向手中那片熠熠生輝的薄薄紙片。
古剎外傳來更為劇烈的喊殺聲,可見此刻的城防攻守戰已經是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向老僧再度作揖行禮告別。迅速的一個閃身出了藏經閣的大門,戰況緊急,他可沒有這些時間繼續陪著這些置身事外的僧侶消磨時間。
只見他凌空御劍,飄蕩在那縹緲的凌雲深處。
他自雲端向下俯視,只見一個個年輕的將士面容嚴肅,矗立在城牆上,對望著城外張弓搭箭。
一頂頂弓弩蓄勢待發,齊齊對準了城頭,破城弩一座座排列整齊,指向了北邑旗幟所佇立的那座城樓。
洛雲真見此場景是大喝一聲不妙,只見他竟然是從天空上一躍而下,轉瞬間便來到了那座被破城弩對準的城樓之上。
也就在與此同時,一排排破城弩上的羽箭被東晉甲士拋射而出,是頃刻間如同人那般高大的龐大箭矢,便是漫天而來。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召喚出了體內的真氣巨龍做出防禦,卻在破城弩轟擊在真龍身上時,真龍頓時轟然而碎。
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心中驚歎於破城弩的巨大威力,卻是絲毫不敢懈怠,緊接著便是鞘中的定風波悍然而出,在空中是飛速的旋轉了起來。
漸漸地,劍光流轉,轉瞬之間是流轉了劍體周身。
一棵棵破城弩的巨大羽箭被洛雲真強悍的真氣轟然彈開,是在空中迴旋不止,更有甚者是凌空崩斷,支離破碎。
北邑甲士見到了主將這般英雄氣概頓時是分外計程車氣高漲,只聽他們高聲歡呼著,向著東晉戰陣是發起了挑釁。
洛雲真見狀,眼中寒光凜冽,他望著越來越多的東晉弓弩,看了看城頭上已經倒下的百餘甲士,不由得紅了眼眶。
都是爹孃的親骨肉,怎能這般兇殘?
他在心中問著自己,卻是手中動作不停,只見他在城頭上,定風波則是凌空而立,時刻阻礙著東晉射來的羽箭貫穿自己的戰旗。
城牆上,有越來越多的甲士抬起了手中的弓弩,對著城外就是一陣攢射。
“東晉蠻子,受死。”只聽趙四震聲音暴躁,他早已經是殺紅了眼睛,只見他手中弓弩箭無虛發,是轉瞬間便摘走了好幾名東晉蠻子的身家性命。
只見他手中動作不斷,身旁則是有源源不斷遞來羽箭的年輕甲士幫忙。
年輕甲士見兩位將軍身先士卒,無意是欽佩的無比附加,只見他手上活計輕快,是一根箭矢接著一根,絲毫看不出停滯的意思。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對著趙四震方向微微點頭,他燦然一笑,旋即是用手撥開了一隻巨大箭矢。
只聽他下一刻對著城下是高聲怒吼。
“但凡我洛明忌獨立城頭,東晉箭矢一顆不可近我戰旗半寸。”
他的聲音霸道無比,卻說這一日,有北邑徵南將軍,孤身守戰旗,面對城下數萬人的大軍和瓢潑而來的箭雨是怡然不懼。
而在他身形所過之處,無數箭矢被他用雙手剝落下來,有的跌落在地面上,有的則是直接摔做兩節。
於是,這一日,北邑軍死戰在阜陽城頭,誓與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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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四章 溫陽
傍晚,阜陽軍陣陣前,蟬鳴聲嚶嚶。
一輪明月升上枝梢,伴隨著淡淡的荷花香氣,東晉的營帳內早已是燈火通明。
巡夜的甲士手持長戈,身披重甲。
卻說幽深的營帳裡,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頓時是吵得周圍的營帳震顫不已。
“幾個酒囊飯袋,老子給你們一萬兵馬,居然連他北邑城上的一個營都打不下來。”
只見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胖子說道,他身上肥肉不少,卻是塊頭極大,直接是癱軟在那座太師椅上,不由得是直不起身來。
在他身下,有幾個低眉順眼的年輕將領耷拉著腦袋,任由座上的將領是一陣發落。
“老大說得對,我們就是廢物,只可惜那北邑的徵南將軍獨立城頭,給北邑守軍壯了膽氣,此刻的邑國軍隊士氣高漲是完全和先前我們碰到的隊伍不一樣啊。”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說道,只見他面容黝黑,留著長長的大鬍子,一雙劍眉則是分外的英武。
“那你說這種情況我們又該如何是好?就連破城弩攢射到那北邑的徵南將軍身上都見不到絲毫成效,你又不是看不見。”坐上主將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毛,只見他扭動了下屁股,頓時是渾身的肥肉便顫動了起來。
卻說這人的身份已經是毋庸置疑,正是那東晉的陣前主帥,姓韓名東辰。
他早已經聽聞了魁梧年輕人的言語頓時是有些瞭然了,先前就聽說了北邑的年輕將領中以洛雲真奪得魁首,曾獨立函谷關逼退東晉五千甲,有力拔山河氣蓋世之象。
中年胖子臥倒在太師椅上有些疲憊的用手撫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子,不由得是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馬蹄聲陣陣,一陣清脆的勒馬聲傳入帳中頓時便讓中年漢子睏意全無。
只見他眼睛立刻就眯了起來,滿臉的表情是憤怒的無以復加。
“誰在外面找死?”他的聲音頓時響起,響徹了帳篷內外,嚇得在他座下就坐的諸位將士不由得是各個一個激靈。
卻說一道緩和而清脆的聲音響起,頓時是令的胖子愣在當場。
“誰說本王找死?”那道聲音雄渾巍峨,異常的氣勢磅礴。
中年胖子聞言頓時是愁眉開展,臉上表情旋即是加上了一抹笑容。
“大將軍?”他的聲音分外驚喜,卻是在此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欠意”。
下一刻,一隻白皙的手掌探入帳中,方才那道雄渾的嗓音頓時再度傳來。
“好大的膽子,韓東辰!”
轉瞬之間,只見一股肉眼可見的磅礴氣息便充斥了帳篷內外,頓時是令的帳內氣溫大幅上升,中年胖子則是紅了臉喘起粗氣來。
“殿下,小的不敢了。”終於,胖子掙扎著說出了一句話,旋即是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卻說帳篷的簾子被那隻白皙的手掀了開來,一道身影頓時出現在了帳篷之外,身影身披黑袍,牽著一匹紅色汗血寶駒,佇立門前是看向帳內。
當他見到了已經昏厥過去的韓東辰時,眼角頓時是浮現出了一抹笑意,使得座下那些同樣呼吸急促的將領們不由得胸口一涼,瞪時也是昏迷了去。
……
昏黃的燈火下,身披黑袍的那道身影走入帳中,只見他的容顏也是頓時被展露無遺。
蒼白的兩鬢,加之年輕的面龐不由得讓人想到了鶴髮童顏四字加以形容。
卻說這名年近花甲的老人,見到了昏迷在主將位子上的肥胖將領,面龐上露出了一抹的厭惡。
他抬起了自己那雙白皙的手,轉瞬間讓氣機充斥手掌,便是凌空虛握,直接將昏迷了的主將扔下了那柄太師椅,摔倒在一旁的地面上。
“骯髒。”他不由得還罵了一句,可見這韓東辰的確是人品在東晉的朝野是出了名的噁心,故而就連東晉的安山郡王這般好說話的王侯門庭,見到了他這位官銜不低的前線主將都是直接將其給憤怒弄暈了過去,順帶著還禍及了幾位官爵不低的將門子弟。
黑袍身影緩步向前,他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飄蕩在這四下無聲的大帳中是分外的灑脫飄逸。
只見他腳步從容的走到了方才韓東辰所坐的那柄太師椅前,將身後的長袍一揚是瀟灑落座。
一個響指從他指尖打響,韓東辰頓時眼角便是抖動了一下,連帶著座下幾位年輕將領也是紛紛然睜開了眼睛。
卻說這中年漢子終於是睜開了眼睛,他趕忙是在年邁的黑袍老者身前跪下,一身肥肉是顫兒又顫。
“在下韓東辰,見過大將軍。”韓東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敬畏。
卻說年邁老者見狀趕忙是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這顆東晉的出了名的掃把星,怎配入他安山郡王的法眼呢?
然而,下一刻,年邁老者非但沒有看韓東辰一眼,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座下的幾位年輕將領。
只見他微微笑著說道:“各位都將是帝國的棟樑之才,今天這仗打的雖然沒能達到預期,卻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休要聽那姓韓的一派胡言。”
說罷,他有些怨毒的瞅了那位已經遍體生寒的胖子一眼頓時是拂袖而去,只見他站起身向前邁出了一步,兩步……三步。
“韓東辰,你給我記住了,朝廷要你這掃把星來北邑當主帥是為了波及北邑氣運,你莫要真把自己當了主將。”他的步伐突然一凝,旋即是停了下來,回過頭冷淡的對匍匐在地面上五體投地的胖子說道。
卻說下一刻,他的身影就一閃而逝,轉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只留下那匹通體血紅的汗血寶駒是孤獨的哀嚎著,不見了主人的身影。
待到他身影遠遠地出了營帳,卻是那肥胖的韓東辰不由得是向著地面上吐了口唾沫,他說道。
“狗東西,什麼狗屁的安山郡王,你溫陽不過是一條狗罷了,老子怎麼也是從一品武將,就你也想雁過拔毛,還不配。”
他也不在乎座下的那些年輕將領是否聽到了自己的言語,只見他旋即是面龐上多出了一抹紅暈道。
“給老子上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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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五章 陣前酒
營帳外,溫陽聽到了中年胖子的話頓時是笑意盈盈,只見他臉上恍惚中出現了一抹陰邪,卻又是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洛雲真派遣李君虞出城叫陣,戰鼓聲是響徹天空。
卻說那年輕的都尉李君虞獨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手持銀白長槍是目光灼灼。
“何人前來受死?”他的聲音正氣浩然,轉瞬間是傳遍了東晉的戰陣引弄得東晉的好兒郎是一陣的不服。
一名長相魁梧的東晉武將見狀是手仗金刀拍馬上前,在陣前觀望了李君虞幾眼便是突然駕馬狂奔,是一路出了戰陣。
“東晉河西州戰將墨西狂來戰,北邑小兒,納命來。”那名長相魁梧的將領是高聲喝到,馬匹聲勢浩然,片刻間便衝出了戰陣發出了馬蹄聲陣陣。
李君虞見狀,手提銀槍是拍馬衝鋒,身上的甲冑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了奪目的光華。
李君虞也顧不得眼前光芒是何其的耀眼,只見他手中長槍是動作緊湊,片刻間便衝到了墨西狂身前。
兩匹戰馬擦肩而過,銀槍碰金刀,發出了一連串的鏗鏘聲。
李君虞是駕馬狂衝向前,片刻間便衝到了東晉的軍陣之前方才是停下馬蹄子,只見他調頭轉過來。
緊接著是對著東晉的戰將舉起了手中長槍,只聽他有些憤怒的嗓音隨之響起。
“犯我家園者,必誅之。”
緊接著他則是繼續駕馬狂奔,馬匹在風中發出了陣陣的嘶鳴聲,銀槍再度和金刀迎面碰上,卻說兩名戰將是實力不相上下,繼而是又一次的擦肩而過。
李君虞手中銀槍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卻是瞬間便負槍而立,面龐冷漠地看向了對面的東晉戰將墨西狂。
他再次駕馬狂奔起來,只見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嘶鳴,是片刻間速度便變得飛快。
“殺。”他嘶聲吼道,雙眼變得血紅。
緊接著,只見一槍是橫空掠來,嚇得東晉的墨西狂不由得眼角顫抖。
“殺。”李君虞再度怒吼道,卻說這犯我河山者,殺無赦!
只見,兩道身影再次片刻間擦身而過,一人是在馬上狂奔,而另一人則是放緩了馬蹄子手持金刀緊湊的迎擊敵人。
幾滴鮮血滴落在了馬背上,繼而是掉落在了地面上。
卻說李君虞已然是翻身下馬,身上甲冑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正沿著甲冑的邊緣滴落下來,疼得他是有些面容扭曲。
另一邊,墨西狂駕馬向前緩行著,卻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由得是被鮮血浸紅了衣衫。
血滴掉落在了地面上,尹紅了這片北邑的土壤,讓這片北邑的土地上是再度重溫了鮮血的滋味。
他跌落了下馬來。
只見他那柄金背大刀卻是依舊緊緊地攥在手心裡,不由得是死不鬆手。
洛雲真御劍凌空而至,卻說他感受到了一股頗為強大的氣息是貫穿雲霄。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從東晉大營深處響起,頓時是令的洛雲真一皺眉頭。
“洛家的小子,你來了?”
聲音雄厚巍峨,是傳遍了阜陽城內外。
一道身影身披黑金色蟒袍自戰陣內緩緩升起,遠遠地便出現在了洛雲真眼中。
那道身影兩鬢滄桑,卻是面容稚嫩,一副鶴髮童顏的樣子。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深吸一口涼氣,天境榜排行第八——溫陽。
只見在他的目光中,那名身披黑色蟒衣的年邁老者是那般的令人恐懼,他旋即是愣住了神,看向了遠處的茫茫山色。
過了好一會兒,伴隨著老者聲音的再度響起,他方才是再度回過了神來,看向了遠處的年邁老人。
“我說,姓洛的小子,就沒有什麼話想跟前輩說的嗎?”溫陽笑道,言語間充滿的並非是敵意,反倒是有幾分欣賞的意味。
卻說洛雲真見此場景趕忙是作揖行禮,他畢恭畢敬道:“晚輩洛明忌,見過先生。”
“開始吧。”溫陽也不廢話,只聽他淡然說道,緊接著便拔出了身上所佩戴的長刀對著洛雲真就是伸手一個請字。
洛雲真腦海中頓時是炸開了鍋,他是當真想不死不休,只可惜這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將,他又是真的不能死!
於是,只見這名飽受勝名的年輕人對著年邁老者畢恭畢敬的作了一揖。旋即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一隻長笛被他從袖子裡抽了出來,笛子的笛梢被他手腕微微用力擰開,一柄劍氣鋒銳的寶劍便被洛雲真拔了出來。
百年前李子卓曾花費三十年時光將一塊天外隕鐵鍛鑄成三柄寶劍,分別名曰“紫鈞,雷定,長生針”。這三柄傳世名劍雖非是那劍仙大能的佩劍卻是把把都銳無可擋,天下無敵。
卻說洛雲真手中名劍一出頓時是令得溫陽看直了眼睛,只見他頗為震驚的問洛雲真道。
“這劍是何劍?可有名字?”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卻是異常的誠懇真切,洛雲真知道他是當真想知道自己手中的這把紫鈞劍叫何名字,於是他旋即恭敬地沉聲道。
“回前輩,劍名,紫鈞。”
他的聲音異常清脆,在這夏日的豔陽下不由得帶出了一縷清涼。
溫陽顯然是沒有聽說過這柄劍,只見他有些模稜兩可的點了點頭沉聲。
“好劍。”
卻說下一刻,天空之上驟然變色,一位龍王境強者是傲然而立,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這一方盤踞的雲彩之下。
七彩祥雲籠罩在他的身體上,溫陽只覺得是渾身舒暢,只見他有些打趣的對洛雲真說道。
“你師父賀陽道人是我的兄弟,故而我和你其實關係不淺,你大可以叫我一聲師叔。”
說罷,只見他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是緩緩地落了下來,腳尖則是穩穩地踩踏在了地面上。
卻說這一日,有白衣和一位鶴髮童顏的年邁老者,先是兵戎相向,後又相坐陣前,當了眾人的面,把酒言歡。
而在他們身後,有無數的兩國戰士是看傻了這一幕,這又是一種何樣風情的戰陣風光呢?
白衣袖飄飄,黑袍鼓盪蕩。
飲酒樂融融,陣前只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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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六章 匹夫,死疆場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話說,就在這樣一個星夜中,北邑阜陽城頭已經盡是倒下的屍體。
城頭燈火通明,戰士們喘息聲急促,他們站在城頭俯瞰著城下攻城的東晉大軍,不由的是額頭之上一一冒出了汗水。
東晉軍隊兵臨城下已經十日餘,攻城戰況是愈發慘烈,卻說位列北邑阜陽第一營稱號的虎撲營,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也已經是傷亡過半的光景。
深夜中,星光灑下雲空,分外的清澈明朗,如同泉水般透徹的月光下,將士們手中的兵刃發出森寒的光芒反射在人臉上是格外的肅殺。
洛雲真身披白衣,孤身一人仗劍出了營帳,他望著遠處天際灑下的潔白月光,不由得深呼吸,嘆出了一口氣。
“明月幾時有,戰陣故人幾能歸?”他說道,旋即是將眼角餘光投到了腰間所佩的名劍定風波之上,只見定風波此刻也籠罩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是埋沒了往日的森寒劍氣。
他手中拿著一封信件,是皇宮那邊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中的。
信件書寫的分外公正,通篇用的是紅色墨汁,無疑是魏丹往日批紅時所使用的那種。
他照著清澈明朗的月光在月下反覆地讀著那封寫的頗為至情至性的絕好信件,不由得是心間暖融融的。
卻說,夜半三更鼓響,城外的東晉戰陣終究還是鳴金收了兵,將今夜的戰事告一於段落。
洛雲真有些惆悵的看了看遠方的城外方向,不由得眼眸中所散發的光芒也不再同之前那般扣人心絃了。
他的手不知不覺間握緊了定風波的劍鞘,頓時是手指間骨骼處開始變得煞白了起來,只見他大拇指微微向上抬起,定風波便有一抹寒光被從微微抬升的劍刃之上折射了出來,倒映在洛雲真臉上,留下了一道白色光痕。
只聽“刷”的一聲。洛雲真鬆開託舉寶劍的那顆大拇指,定風波便再度歸鞘,隱沒了鋒寒。
如此反覆幾次,洛雲真倚靠在自己營帳前的那棵綠意盎然的柳樹下,不由得是愣愣出了神。
天上廣寒宮,就這般聽著地面上震天響的嘶吼聲,還能孤寂到幾時?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直起了腰桿子,他看向了城門方向,見那虎撲營眾將士皆是舉步維艱的拖拽著自己疲倦的身軀走下城牆,這時,他不由得是的越發愧疚了起來。
再去回憶那封被魏丹寄來的書信,洛雲真不由得紅了眼睛,只聽他有些疲倦的喃喃自語道。
“我為戰將,當為天子守衛國門;他是天子,顧全大局又豈能顧我!”
他的語氣有些低沉,伴隨著越發可以給盛夏帶來些許清涼的那一輪明月,他的目光愈發的傷情,只見他眼角居然是落下了幾滴淚水。
他擺了擺手,用袖口擦拭去眼角的淚花,下一瞬的明月,便在他眼中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猶豫了一下,旋即是將定風波從腰間的劍鞘中拔了出來,緊接著便是屏氣凝神著凝練劍訣,準備一腳踏出便御劍凌空飛行。
卻說伴隨著夜色的籠罩,定風波的劍身在月光下愈發顯得透亮森寒,而在這深深的夜色裡,其劍上則是爆發出了一股磅礴恐怖的氣息。
洛雲真踩踏其上,猶如駕馭一條龐大飛龍,是威勢雄渾,宛若天仙。
他身著白衣寬衣帶,一襲白色長衫在夏日的習習晚風中鼓盪飄揚。
一支長笛被他從袖子中拿出,放在嘴邊便陶醉的吹奏了起來。
樂聲悠揚,笛子的歌聲陪伴著夏日晚風中的那一股股炎熱的氣浪,傳播了很遠很遠。
兩軍交戰的堡壘間,有不知多少身負重傷的年輕戰士倒在地上,想動,卻動彈不得。
卻說,當這一首笛歌被傳送到重傷的甲士耳中時,不論是城內城外,無論是東晉還是北邑,皆是滿臉的悽然。
洛雲真在一輪明月下就這樣吹奏著。
月光灑落在他的肩頭,洛雲真不由得聳了聳肩,旋即是將靈動的手指從笛子上鬆了開來,緊接著便任由那支青笛裹挾著紫鈞劍從天空摔落了下去,最終跌落在地面上,發出了啪嗒的聲響。
洛雲真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只見天上的明月已經越升越高,到達了他的腦袋頂上,他藉著月光遠遠地向著城頭看去,只見城頭上只有這幾日投石車所留下的深深凹痕和三三兩兩用以站崗放哨的將士是依然仍在。
洛雲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大夏天的,淨是沙子迷了眼。”
……
卻說城牆之上的一名北邑虎撲營的巡邏甲士手持戰陣長戈,他臉上裹了一塊紗布,一抹殷虹從他裹著紗布的半邊臉中露了出來,早已經是乾枯了的血跡。
而在他身旁,有一個年紀尚輕,相貌清秀卻被敵人一箭貫穿了胸肺的年輕人。
只見這名年輕人身上披有一件北邑虎撲營上騎都尉的戰甲,頭戴鋼盔,正倚靠著阜陽城古老的城牆,急促的呼吸著,是苟延殘喘。
“老陸啊。”癱坐在城牆邊上倚著城牆而坐的年輕人呼喚道,只見他雙眼之中已經盡是血光,顯然是也殺了不少人,夠本兒了。
臉上裹著紗布的男人聽到了那位俊俏都尉的話,終於是面帶一絲苦澀的轉過頭,看了看倒在地面上的年輕人,見那年輕人胸口一起一伏,血花便隨著胸腔的擴張四濺而出,他不由得是哭了起來。
“你個丁老三,還欠哥哥一頓酒……”姓陸的甲士強行憋住了哭腔,他忍痛對姓丁的說道,話卻在說了一半時哽住了。
這酒,說出來又有何用?丁姓年輕人肺部貫穿,顯然已經命不久矣,還有個屁的酒喝,更不要提是此刻這般交談的場景了。
丁姓年輕人俊俏的臉蛋兒上已經寫滿了痛苦,若非是他意志堅定,估計早就撒手人寰了。
然而,就在這刻,呼吸已經是感覺不到氣流注入的年輕人又一次說話了,只聽他的氣息微弱,面色蒼白道。
“哥……那,那壺酒……到了下面……再請吧。”
說罷,只見這位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上騎都尉的年輕人便是長長的合了眼,終於瞑目。
而在他身旁,陪他說完了最後一席話的那個陸姓年輕人,卻在這一刻長長的哽咽了,匹夫,死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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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七章 溫家,徒子
東晉的營帳間,掛了一輪明月。
夏日的蟬鳴迴盪在諸多青白色的營帳上空,分外悅耳。
卻說,東晉主營的大帳內,身著黑色重甲的那個胖子正優哉遊哉的躺臥在那柄寬大的太師椅上,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營帳門口的布簾。
門外,值夜的甲士站的筆直。
伴隨著越發刺耳的蟬鳴聲,溫陽走出了自己的王帳,步履輕盈的來到了那座戰場的邊緣地帶。
戰場上,許多身披輕甲的年輕戰士正在井然有序的打掃著在烈日烘烤之下已經有些腐臭的屍體的戰場。
屍體的猩紅鮮血染紅了大地,土地上,不知是鮮血的緣故還是花色本就這般刺目,豔麗的玫瑰盛開在戰場的周圍,分外妖豔。
溫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橫七豎八在戰場上的甲士屍體,不由得是眼角上微微泛紅。
“可惜了我大晉,好山好水好兒郎。”只聽溫陽有些哀苦的嘆道,旋即是轉眼看了看身旁一棵垂楊柳。
楊柳樹梢隱隱冒著一些綠意,興許是因為北邑的地理位置過於靠北,溫度也算不得高,此時此刻雖已是立夏時節,面前的垂楊柳卻依舊只是剛冒新芽的樣子。
溫陽上前兩步,靠近了垂楊柳,只見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樹幹,而整個人的注意力卻全部放在戰場上。
白日的戰陣中,倒下了數以千計的晉國兒郎,此刻他們大都是安靜的閉了眼,默默的等待這被自己的袍澤拉去,埋進萬人坑。
溫陽回頭看了一眼面前不遠處一個拖著一具屍體艱難前行的年輕戰士,他非常和藹的對那名戰士微微點了下頭,旋即開口說道。
“你身後的那位兄弟已經戰亡了,他應該帶著他的尊嚴葬入墳墓,所以請小兄弟將他背起來,千萬莫要繼續拖拽了。”
他的聲音溫和,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雖然是隱約中難免不了一絲滄桑,卻是仍舊說的那名拖拽著屍體前行的年輕人不由得當場一怔。
然而,當年輕人正要照著這道聲音的指示去做的時候。
一陣腐臭,再此從死者身上傳了出來,燻得人不由得是鼻子一酸,頓時趕忙是用袖口擋住了鼻子,不再去思考分毫將屍體背在身上的事情。
溫陽見狀,不由得是蹙了蹙眉,只見他手上動作輕微,卻仍舊是面帶笑意的向著年輕人走去。
“小兄弟,這位戰亡的老兄看來是已經開始腐爛,興許是昨天打掃戰場漏下的,如果小兄弟不介意的話,不妨讓我來背這位仁兄吧。”他說道,話語間溫和且誠懇。
這道聲音不由得讓遠處的年輕人再度愣住,卻是片刻間轉過了神來向四下張望而去。
四下黑漆漆的,除了月光灑下的不遠處,一棵樹下彷彿有一個人的身影,其他地方是再看不到任何人。
溫陽見狀笑了笑,只見他向前走出幾步,身影便是終於在年輕士卒眼中看清了。
卻說,年輕人見來者身材並不高大,且年邁佝僂,不由得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多謝前輩好意,晚輩自己來便是。”年輕人說道,旋即也是毫不含糊,一把將屍體從地面上拽起,緊接著便背在了身上。
溫陽看到了這番場景,不由得是眼角間流露出了些許驚訝。
以他高深莫測的龍王境界實力如何感受不到年輕人此時此刻內心的那一縷縷波瀾呢?然而,他卻是這般決絕的將一位從來都未曾謀面的袍澤屍身背在了身上,面不改色心不跳。
溫陽不由得對面前的年輕人生出了幾分興趣,只見他昂首闊步向前,僅僅是幾步的功夫,便來到了年輕人身前,將一隻手搭在了年輕人身著甲冑的肩膀上。
只聽他有些豪氣的笑道:“好小子,有血氣!”
說罷,他便拽著那名年輕士卒飛身而起,僅僅是一兩個瞬間便是剎那掠出了數百丈的距離。
他們二人飛身在軍營的諸多白色營帳之上,溫陽是步伐穩健,閒庭信步。
而那被溫陽拽住了肩膀的年輕人感受到此刻飛翔在空中的狀態時,竟然並不感到害怕,只見他先是抬頭看了看拉拽著自己的溫陽,旋即是望著明月微微一笑。
溫陽腳步如飛,點踏在空中是如履平地。
卻說越過了一座小土丘,終於是臨近了北邑的一座死水湖。
……
溫陽將年輕人放在了地面上,他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笑意。
“就將你背上的兄弟留在這兒吧,這裡山好水好,適合他。”溫陽道,轉而是看向了年輕人的那一副明眸皓齒。
年輕戰士的眼眸在月光下發出了清澈的光芒,略微可以看得出他對方才那凌空御風而行的一身本事是有一絲神往,他愣住了。
“想學嗎?”
突然,溫陽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這一聲當他發出時便已經是遠在湖邊,有些優哉遊哉。
年輕戰士有些遲疑著點了點頭,卻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只見他趕忙是跪在了地面上,大呼。
“參見王爺。”
溫陽笑了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只見他用自己那隻粗糙的手捧起了一彎湖中月,在臉龐上擦拭了下。
湖心映月,月光灑下宛如銀霜般散撤在湖面的清水上。
湖水有一絲冰涼,溫養只覺得是神清氣爽,卻也在嘴角處抿了抿,略微露出了一絲苦澀。
死水多鹹,故而下一刻溫陽就再擺不下高手的架子,低頭啐了兩口唾沫。
“你願不願意啊,年輕人?拜入我的門下,日後不僅能保家衛國成就國之棟樑,更有一世英名可流傳千古。”溫陽再次說道,卻說這一次,無疑聲音就要沙啞滄桑多了。
年輕人在原地有些愣神,卻說過了片刻之後,他不由得是打了一個激靈。
“晚輩陳墨,願意拜入師父門下潛心學習,爭做國之棟樑。”
他的聲音堅定而穩重,卻是絲毫不出現一點一滴懷疑和猶豫,只聽他如是說道。
下一刻,在這北邑的一座叫做範陽湖的小湖湖畔,有個年輕的東晉戰士,低了頭對師父行禮三七二十一。
……
他的頭分外用力,磕出了血,卻也撞開了一條通往錦繡前程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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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八章 送行酒
清晨,阜陽城的城頭已經被一抹夏日的晨霧所籠罩。
洛雲真自大帳中走出,有些睏倦的揉搓著睡眼惺忪的眼角,目光清澈而透亮。
這一日,是虎撲營與先旅營換防的日子,大清早,洛雲真便看見李桐廬早早的孤身一人來到了自己帳前等待,手中提了壺是陳了年的綠蟻,看樣子是來辭行的。
李桐廬身杆筆直,見洛雲真身著青白色鑾金戰甲走出營帳,是立即行禮恭敬道。
“末將李桐廬,特來辭行。”
說罷,只見他舉起手中掕著的酒壺,放在洛雲真面前,開啟了蓋子。
一股芳香的酒氣轉瞬間傳遍了營帳四周,伴著夏日裡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不由得是讓洛雲真眼前一亮。
“好酒。”洛雲真說道,旋即是將臉蛋兒湊了過去,仔細的聞了聞。
李桐廬聞言微微一笑,只聽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有些惋惜道。
“好酒是好酒,只可惜還是最烈的陳年綠蟻,若是一壺溫良些的劍南春,該有多好!”
卻說此言一出,洛雲真則是眼前一亮,只聽他沉聲道。
“若是李將軍想喝上好的劍南春,我倒是有些存貨,再加上魏丹賜下的御酒,不多不少,剛好兩壺。你且拿這一壺陳年綠蟻與我交換便是。”洛雲真說道,話語間滿是笑意,眼珠子卻在李桐廬的哪壺沁人心脾的陳年綠蟻上是挪不開了。
不料,就在這時,李桐廬聞言趕忙是反應過來,他搖了搖頭,有些認真道。
“在下不過是個區區四品官,配不上宮廷裡的御製的好酒,將軍要是想喝這壺綠蟻,拿去便是,我再用別的好酒請將軍為我送行即可。”
他的話音決絕而堅定,彷彿他完全不在乎宮廷裡的那些個好酒究竟是個什麼滋味似的,目光是同樣片刻挪不開自己手中的綠蟻酒壺,還真有點捨不得的樣子。
卻不料,就在這時洛雲真已然是飄身回帳,取了一壺宮廷裡用青花瓷包裝的御瓶,是快步向帳外走來。
“這壺酒我就在此地開了為你送行。”
洛雲真的聲音響起,清澈而響亮,只見他手中動作不斷,將兩個手掌大小的酒碗便是分發給了李桐廬一個。
只聽“嘎巴”一聲響起,用瓶蓋密封的非常完好的宮廷御酒便被洛雲真親手開啟。
一股彎彎清流從花紋繁雜的青花瓷瓶中被倒了出來,分別匯入兩個酒碗中。
酒水在碗內盤旋,散發著淡淡桂花香氣的宮廷御酒便被洛雲真盡數傾倒進了他拿出的兩個碗中。
洛雲真看著玩內漂浮著的點點酒糟,不由得陶醉了下,只見他微微一笑,說道。
“也許用宮廷的劍南春來招待李將軍的確有些不合禮法,但是這三年釀的桂花酒倒是還算符合規矩,不妨就用它來代替你那一壺陳年的綠蟻酒吧。”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舉起了酒碗,大笑了起來。
“幹。”洛雲真說道,便是將酒碗放到了嘴邊,一飲而盡。
清香的桂花氣息摻雜著濃鬱的酒香劃過齒間,彷彿是在蒼茫的大海中宛如涼風拂面,如何不清爽舒暢。
“好酒。”李桐廬同樣是一飲而盡,只見他面龐堅毅,喝完後不由得是長嘆一聲。
卻說洛雲真在此刻有些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李桐廬的肩膀,他沒說什麼,因為今日之事今日了何必要日復一日的等著日後可能沒機會了再去悔過。
然而李桐廬見狀則是心領神會了起來,只見他非常感激的看著洛雲真說道。
“將軍放心,末將一定活著回來。”
他的落下,旋即是轉過身向著身後矗立著的一匹戰馬走去。
只見他異常堅毅的翻身上馬,對著洛雲真恭敬作揖起來,旋即是拍馬而去。
“李大哥,若是你此行身死,我定要在墳前請你喝上一壺上好的劍南春。”
看著李桐廬遠去的背影,洛雲真有些愣神的茫然說道,只見他眼眶中透著一股子的憂慮,卻又是隱藏的很深,一般人也難以察覺。
卻說李桐廬夾馬狂奔到自己的營帳前,翻身下馬,旋即是昂首闊步入帳,在帳內取下了一杆在營帳昏暗的燈火下閃著寒光的巨大戰戟。
他手持戰戟走出了大帳,翻身上馬,駕馬踩踏著城中幽綠色的青石古道,便是面容肅穆的向著城外而去。
……
城牆上,北邑的守軍先旅營已經是準備就緒,時刻挽弓待發,準備著與東晉計程車卒決一死戰。
而在北邑的城牆腳下,東晉的大陣卻與往日略有所不同。
今日的東晉戰陣,來了許多手持長刀盾牌的戰士,似乎是察覺到了北邑這邊調整部署的情況,東晉方面在攻城隊伍上也做出了調整。
戰場上,來自兩軍的喊殺聲皆是響徹天地,足見兩軍交鋒前的雄姿英發。
洛雲真踩踏著飛劍定風波來到了九霄雲上,他向下俯視著整個戰場,見戰場上彩旗招展,不由得也是心潮澎湃。
“這等陣仗,可真是一場硬仗啊。”只聽他不自覺的感嘆道,旋即是用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在太陽的炙烤下不由得是顯得有些疲憊。
卻說身披黑色重甲的持戟將軍,騎著戰馬已經是來到了城牆腳下,只見,他絲毫沒有要停馬的意思,便是快速的駕馬沿著城牆邊上的走馬道拾級而上。
當他的身影騎黑馬披重甲,出現在阜陽城頭時,剎那間北邑甲士便是精神一振,轉而是喊殺聲愈演愈烈。
“將士們,你們且記住了,我們先旅營自古便只有一鼓作氣,勇往直前。”
李桐廬騎著黑色的駿馬在城牆上來回地踱著步子,他正氣凜然,毫不客氣的大聲說道。
只聽,他話音落下,頓時北邑阜陽城頭安靜的是落針可聞。
然而,這種情況僅僅只是持續了片刻。
下一刻,阜陽城頭上的甲士們便是一齊高聲大喝了起來。
“為了邑國,十死無悔!一鼓作氣,勇往直前!”
卻說此時,洛雲真在九霄之上是眉目含笑。
而在那片祥雲之下的阜陽軍陣前,也早已經是雲靄盡散,山川錦繡,皆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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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三十九章 大戟破甲
阜陽城下的東晉軍陣中,有一名騎乘高頭大馬的魁梧戰將隱藏在戰陣的隊伍中。
戰將身材魁梧,單是看手上的粗糙老繭,便可以看出其戰鬥力絕對是非同凡響。
卻說就在這一日的正午,東晉甲士個個是滿面戲謔的望著城頭上那些個佇立著的北邑軍卒,他們有的表情猙獰,有的則是從骨子裡透著一種歧視。
“北邑的縮頭烏龜,今日不出來受死,更待何時?”只聽城下紛紛亂亂的聲音中,有一名面向粗獷的中年戰士高聲吆喝道,聲音是分外的響亮,頓時是令的北邑的將士們心中壓抑起了一股怒火。
“龜孫,看老子一箭射死你。”一名憤怒的年輕北邑甲士看著城下的那名東晉漢子,他旋即是動作緊湊的彎弓搭箭就是要一箭取走那高傲男人的項上人頭。
“小六兒,你去取來免戰牌掛上。”
卻不料,正在駕馬審視隊伍的中年校尉聽聞了此言非但不怒,反而是平靜的招呼起了身後緊隨著他的一名年輕人。
“將軍,這不太合適吧。”那名被中年校尉呼做小六兒的年輕人聽聞了此言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守城戰士,他面龐一滯繼而說道。
“沒什麼不合適的,既然他們這麼不講究,咱們又何必開戰呢?”中年男人說道,旋即是駕馬在城牆上狂奔了起來,馬蹄子踩踏在城牆上發出了一連串的噠噠噠噠聲。
下一刻,只見中年將軍已經是縱馬而立,他朗聲對著城下笑道。
“城下的瘋子聽著,我等已經掛起免戰牌,今日只固守不出,休要再學瘋狗叫喚了。”
說罷,只見他一勒馬韁繩,黑色戰馬旋即是抬起了前蹄在空中凌空虛踏,發出了一連串的嘶鳴。
城下,東晉軍陣中,方才隱藏的很好的魁梧戰將聞言不由得是略微皺了皺眉頭,他繼而是快速策馬狂奔出了軍陣,獨自一人傲然立於陣前。
他喝到:“北邑的小兒,休要不知廉恥,速速下來與本將決一死戰。”
他的肌膚非常粗糙,黝黑的膚色中透露出了一股子的危險氣息,卻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囂張跋扈了起來。
卻說北邑的城牆上,中年將軍見狀不由得是在眼角中流露出了些許的興趣,只見他轉過身輕輕地拍馬,便是從城牆上拾級而下。
洛雲真在雲霄上對腳下的一切看的是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旋即是飛身而下,腳踏飛劍來到了阜陽城頭。
“開城門。”
城下,李桐廬大聲對著城上的守軍喊道,他則是一人一騎橫刀立馬在城內的跑馬道上時刻準備蓄勢待發、一衝而出。
“轟隆。”城牆的大門被緩緩的開啟了。
李桐廬快步拍馬上前,手持銀光閃閃的戰戟,面容冷靜。
洛雲真看到這裡不由得是在眉眼間透露出了一絲讚許,只見他雙手負後是獨立城頭,抬眼觀望。
城牆的門開啟又關上,城外的吊橋放了下來。
一道身影,身披黑色重甲,手握銀色戰戟,肩膀上則是纏繞著一席大紅色的耀眼披風,顯得是好不氣派。
卻說伴隨著吊橋的緩緩放下,中年將軍快步驅馬躍上了吊橋。
他的戰馬在橋上狂奔著,踩踏著橋頭那塊厚實的木板之上,是一躍而下。
伴隨著吊橋的緩緩再度升起,李桐廬一人一騎是瀟灑出現在了東晉軍卒的視野中。
“北邑赤峰校尉李桐廬在此,何人還不速來受死?”
他傲立於陣前,朗聲說道,話語間自信意味十足,卻是負戟而立,孤身面對數萬東晉大軍仍舊面不改色。
東晉戰陣中的中年將領見狀也是拍馬上前,於李桐廬身前十丈外勒馬站定,旋即是朗聲開口說道。
“我乃東晉合擊將軍孟長山,且看你這秋後螞蚱能在我手下,蹦躂幾個回合?”
他的話語間挑釁意味十足,只見他手中戰刀橫臥,是面露猙獰。
兩人目光交匯,互相從彼此的眼神之中都可以看得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怒火。
……
三通鼓響,戰場上的交鋒也是正式拉開了帷幕。
只見李桐廬反應迅速,片刻間便驅馬向前狂奔了起來。
而那名東晉的合擊將軍也是絲毫不甘示弱,只見他憤而提起了手中戰刀,便是一揮馬韁繩,同樣的向著來犯的對手策馬狂奔。
兩騎相撞而去,戰將們手中的戰刃是頃刻間便碰撞在了一起。
鐵器相碰迸發出了耀眼的火星,鏗鏘的聲音則在陣前回蕩不止。
只見,兩匹身披戰甲的戰馬分別是頭頭相對,互相頂力是彼此不甘示弱。
一柄戰刀劈砍在銀亮的戰戟上,戰戟則是橫著招架在李桐廬的頭頂,伴隨著手臂上時不時傳來的痠麻之感,他不由得是微微露出了一抹驚駭神色。
“這等膂力,絕非是普普通通的陷陣猛將。”李桐廬在心中感念道,旋即是將左手一橫,便將大戟的矛尖刺向了身前的猛將胸口。
黝黑漢子見狀,較為悠閒的微微一笑,轉而是身體向後一仰便躲閃了開。
他將長刀屹立在地面上,看向李桐廬的眼中,神色不由得也是多了幾分認真。
只見他在大戟掃過之後便迅速的起身向著身前的李桐廬躍起便是一刀。
李桐廬見此場景,不由得是臉上神色再次變得略微有些凝重,表情也是隨之僵化了。
“找死。”只聽那名東晉戰將大喝一聲,旋即是將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砍了下來。
金屬碰撞的聲音再次響徹在兩軍陣前,城牆上的洛雲真不由得是面色開始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他不由得低下頭嘀咕了一聲,何其驚險。
卻說城下,刀光劍影來回顛倒竟然是轉瞬間已經流逝了十幾個回合,兩名戰將皆是膂力出眾之輩,對殺起來也十分外的不講情面。
只見李桐廬將大戟高舉過頭頂,目光中則是閃過一絲兇狠,旋即是將兵器向著東晉猛將左下方的一塊重要部位橫掃而去。
東晉將領見狀趕忙起身招架,卻不料被李桐廬借力打力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
戰戟從他左側胸口的位置劃過,他趕忙向後方躲閃了去,戟尖卻還是在他胸口的鐵甲上處留下了一條可見血肉的尹紅線條。
於是,這一日,兩人你來我往糾纏了數百回合,未分勝負。
決勝,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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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章 勝
隔日清晨,洛雲真早早的便出了營帳,只聽得城頭號角聲響起,他便是抬眼望去,愣愣出神。
李桐廬已經是身披重甲,孤身一人來到了城門前的那條走馬道上,只見他抬頭看了看有些灰濛濛的天空,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他胯下的戰馬已經是被換成了一匹棗紅色的白絨鬃汗血寶駒,卻見他身披甲冑,眉眼間寒光凜冽。
“砰砰……”
戰鼓聲響起,他面前的巨大城門被緩緩地開啟了。
他快步驅馬向前,汗血寶馬則是發出了陣陣低沉的鼻息聲,踩踏著清脆的馬蹄子,格外引人矚目。
在李桐廬身後,一席大紅色的寬敞披風迎風招展著,顯示出了這名壯實武人的雄姿英發。
他旋即就將鐵戟凌空一轉,半月弧形狀的刀刃便被李桐廬強行橫在了身後。
城外,一名黑臉大漢正面容肅穆的等待著即將出城的漢子,他手持長刀,披輕甲,頭頂上戴的那頂鑲金邊的頭盔是異常的光彩奪目。
天空中時常回蕩起幾聲鳥鳴,在這片灰濛濛的蒼天之下顯得格外的肅殺。
李桐廬自巨大的城門口衝出,大門尚未開啟,卻說他身後已經足足是展開了數百人的儀仗隊伍,皆是騎馬前行,英姿颯爽。
洛雲真騎了自己的那匹大宛馬,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城中的青石板道路上,馬蹄子踩踏著青石板磚發出了清脆悅耳的噠噠聲,霎時間,驚起了周遭的蟬鳴聲陣陣。
只見他手中提了一個定窯燒製的青綠色瓷瓶,身上穿的則是一件金鑼綢緞的清雅白衫,表情閒適輕鬆,在馬背上卻好像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他的雙眸微微睜開,一副好看的劍眉則是赫然展現在他的雙眸之上,顯得是尤為氣態瀟灑。
他輕輕握住了腰間佩劍,眼角餘光看向街道兩旁的各項光景,不由得有些睏倦。
……
城外,轟轟烈烈的戰鼓聲響徹雲霄。
卻說兩名身披重甲的壯碩武人是相互勒馬而立,手中輕描淡寫的向著對方抱拳致禮,便是同時提起兵刃就要準備開始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陣捉對兒廝殺。
這一日,李桐廬身後有了儀仗隊伍,自然膽氣與戰力都會較之昨天更上一層。
然而敵方的合擊將軍卻是面容淡定,表情上是絲毫不畏懼李桐廬的實力提升。
雲開雲合。終於,古老的阜陽城頭之上閃爍起了一抹微紅日光。
雙方將領見此場景頓時皆是心中一震,下一瞬,便提起了兵器相互撲殺了去。
李桐廬由於昨天的廝殺過於生猛,故而今日的手臂上部還有些隱隱作痛,當他見到對方將領仍舊是手臂力量充足,將一柄戰刀揮舞的是虎虎生風,不由得是在嘴角的最末端流露出了一抹苦笑。
“殺。”
他高聲喝到,意在為自己壯膽。
只見他旋即是將身後大戟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提到胸口,用戟尖對準了東晉的合擊將軍,便猛夾馬腹,策馬狂奔起來。
兩匹分別重達千斤的巨大戰馬踩踏在大地上,使地面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兩方助陣的戰士們見狀,不由得是同時屏住了呼吸,看向了對方主將,有種格外的興奮緊張之感。
洛雲真在馬背上繼續是晃晃悠悠,他聽著街道兩旁軍營中傳出的陣陣操練聲,不由用掌心擦了擦額頭的露出的一抹汗水繼續前行。
城內遠遠地就可以聽到城外的喊殺聲,聲音震耳欲聾,擾弄得城內百姓和諸多操練的將士都熱血沸騰。
李桐廬和東晉將領手中的兵刃在電光火石之間碰撞在了一起,隨之響起的則是城內外觀戰將領的一陣喝彩聲。
只見,兩名將領手上兵器一觸即發,下一瞬便已經分開。
兩匹戰馬分別發出了嘶鳴聲,相互都是從另一騎的身邊一衝而過,頃刻間便已經再度相距十餘丈遠。
兩人分別牽馬轉身,幾乎是同時,默然的發起了第二次衝鋒。
“殺。”
兩人分別衝著對方喊道,面龐間皆是流露出一絲的猙獰,彰顯著將敵人斬落下馬的那一份渴望。
他們胯下的戰馬鼻息聲分外響亮,伴隨著兩名戰將的喊殺聲,不由得都顯得有些兇悍了起來。
“呯。”
金屬相撞的聲音再度響起,卻說那柄通體銀亮的大戟已然是和東晉戰將手中的戰刀碰撞在了一起。
雙方相互拿著長長的兵刃僵持著,一聲聲金屬摩擦所產生的音鳴不由得是刺破眾人的耳膜,瞬間令得助陣雙方許多人忍不住是捂住了雙耳,面容不適。
大刀在大戟長長的鐵桿上抹過,嚇得李桐廬趕忙是順勢將戰戟橫起,鬆開一隻手迅速的躲避起長刀的抹手一擊。
“死。”
東晉戰將見狀,眼睛瞄準了李桐廬腦袋脖子部位的一個漏洞,便是抬手做勢一刀砍去,打算將這名與自己周旋了數百回合的北邑猛將削掉頭顱。
李桐廬面龐上見此一刀砍來並未顯現出幾絲慌亂神色,只見他也不招架,只是身體順勢向後方倒去,轉而是輕鬆的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
他抬起身,再度將手中大戟掃出,只見戰戟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好看的半圓兒,旋即是碰撞在了雙手持刀卻由於一刀砍空力量匱乏所露出了些許破綻的合擊將軍身上。
面容黝黑的合擊將軍被這一擊抽中,身體不由得是向一側倒飛出去,口中只感到一陣甜意湧了上來,隨即便吐出了一口鮮血,一命嗚呼。
這整個過程,前前後後,雖然只有短短三五個回合。
但是雙方交戰的將領卻都是早已因為炎熱的天氣而大汗淋漓。
李桐廬用手擦了擦腦門子上的汗水,旋即是對著戰陣前已經啞口無言的東晉甲士們高聲大喝了起來。
“我北邑男兒風采,豈容得你等鼠輩玷汙。”
說罷,只見他驅馬掉頭,向著身後的儀仗隊伍便是緩緩而去。
而在那座城牆之上,有一個年輕人手持一柄華美長劍,正帶著笑容呼喊著他的名字。
那名年輕人面容英俊,身披白衣是羽扇綸巾。
只見,他牽了一匹毛色雪白的大宛馬,就那樣面容和藹的站在那兒,盡顯書生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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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一章 何其哀哉
東晉的戰陣之中,不知為何有一名年輕卻衣著華美的弓手紅了眼睛。
只見他目光憤恨地盯著騎在馬上緩緩而行的李桐廬,眼角處則是流露出了一絲兇狠。
彎弓搭箭,旋即是就要向著李桐廬的背影一箭射去。
洛雲真目光剛好從李桐廬身上移開,卻看到了李桐廬身後的這一幕,頓時是面露驚駭神色。
“小心。”他大聲高喝道,卻說那一支被東晉甲士射出的箭矢卻是絲毫不留給李桐廬反映的時間,下一瞬便是已經插在了李桐廬脊背上,透過鐵甲,刺入皮肉。
腥紅的鮮血頃刻間噴湧而出,李桐廬則是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頭。
他轉過臉去,面容中透著一股子的憤怒,只見他抖了抖手上的戰刃,便是勒馬而停,靜靜地將戰馬掉過頭來。
洛雲真已是飛身下了城牆,只見他神色匆忙,雙眼中則是爆發出了憤怒的火光。
定風波不知何時已經從劍鞘中飛出,剎那間便斜掠向了那名射出羽箭年輕人。
只見他的身影飛速來到了李桐廬所騎乘的那匹戰馬下面,將李桐廬一把攙扶了下來,攬在懷裡。
李桐廬看了看洛雲真的表情,神色便有些恍惚了。
只見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卻又是轉瞬即逝,下一刻便被一種痛苦的表情所取代。
“將軍。”李桐廬有些痛苦的開口道,只聽他的聲音沙啞,不自覺間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忍著點兒,我給你拔箭。”洛雲真說道,旋即是用手在他的胸口點了兩下,便將李桐廬的心脈封住,繼而拔箭。
卻說當那支羽箭被從李桐廬背後拔出時,洛雲真卻愣住了。
只見,一股猩紅的鮮血非但沒有因為被洛雲真封鎖了心脈而停止噴湧,反而是愈演愈烈。
“這是?”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只見他有些緊張的將目光湊到了李桐廬身後,卻是下一刻不由得目瞪口呆。
“心脈……穿了……”
洛雲真哽咽了,他不由得是垂下了腦袋,無力的掉了幾滴淚水,痛哭起來。
自己的得力幹將,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這般害死,還是被背後的暗箭所傷,何其悲哉!
“將軍,我想喝酒。”
李桐廬的聲音響起,不由得隨著他越發變得蒼白的臉色而越發的低沉。
洛雲真聞言微微一怔,只見他用手拍了拍李桐廬的頭盔,是有些痛苦的點了點頭。
“好。”他說道,話語間流露出的盡是悲痛。
於是,只見他飛身躍起,頃刻間便上了城池,提起了那隻定窯燒製的雪白中透著綠光的上好瓷瓶,飛身下來。
然而,當他再度來到李桐廬身邊時,這名中年將軍卻已經因為失血過度而變得意識恍惚了。
“請將軍餵我。”只聽他有氣無力的說道,旋即是閉上了眼睛,面容變得更加疲憊了。
洛雲真聞言,也不多想,只見他趕忙開啟了瓷瓶。
剎那間,酒氣的芳香瀰漫在陣前,頓時令的雙方的將士們不由得是直了眼睛。
洛雲真的眼角流出淚水,淚水隨著夏日的陽光向下流著,直到被烤乾。
他將酒壺的瓶口對準了李桐廬的嘴唇,只聽他輕聲說道。
“張嘴,老李!”
洛雲真的聲音急切而慌亂,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子難以掩飾的傷感。
李桐廬聞言,在意識恍惚中緩緩地張開了嘴,他也聞到了那陣沁人心脾的酒香,嘴角處則是略微流露出了一抹微笑。
“好酒。”
只聽他顫顫巍巍的開口道,旋即是張著嘴靜待洛雲真灌酒。
洛雲真將酒水從他嘴角灌入,酒香氣夾雜著一股清涼進入了李桐廬的嘴中。
“謝謝將軍帶來的酒……”李桐廬喝完一口,咳嗽了兩下,便輕聲說道。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越來越微弱了,卻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有了迴光返照的氣象。
“將軍,在下家中尚且還有個不成器的兒子,還需要承蒙您照顧一二。”李桐廬說道,卻是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
洛雲真哭著點了點頭,見李桐廬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他終於是忍不住的放聲哭了起來。
李桐廬聽見了洛雲真的哭聲,不由得是抬起手,有些疲憊的為洛雲真擦拭起臉頰上的淚水。
只聽他低沉且愈發變得沙啞的嗓音再度輕輕響起。
“將軍,辛苦你了,往後還要麻煩你給我小兒說上一聲,他爹是怎麼死的。今日幸得將軍灌酒兩口,喝上了這輩子最好的劍南春,此生也算無愧……”
李桐廬道,然而隨著話說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聲音也是變得越來越小。
話音落下,他便已經緩緩的昏厥了去,一隻放在洛雲真臉頰上為他拂去淚水的手緩緩垂下,隨即就再也沒有了呼吸。
洛雲真看著自己懷中的魁梧男人,他不由得是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仰著頭,兩行淚水便從他兩頰輕輕滑落。
“嘀嗒,嘀嗒。”
眼淚跌落在中年人的眼皮上,男人尚且還沒有死絕,有些不適的擠了擠眼。
然而,被刺穿了心脈的他卻是註定再也醒不過來了,此生無愧將軍灌酒兩口,何其哀哉。
下一刻,洛雲真將懷中的李桐廬扛了起來,將他的屍身放在了馬背上,便轉過身向著東晉的戰陣走去。
那柄定風波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名護衛模樣的中年人當空擊落,掉落在地面上是已經沾染了灰塵許多。
洛雲真抬起手,將定風波從人群中御出,旋即是握在了手心裡。
他的步伐堅毅,眼神中則是充滿了憤怒的神情。
那名衣著華美的公子哥並沒有被洛雲真方才的一劍刺死在當場,只見他高坐馬背,面龐上則是多了幾分的戲謔神態。
“殿下。”一個聲音從那名衣著華美的年輕公子哥身旁響起,聲音沙啞而低沉,不自覺間給人一種滄桑之感。
只見,在華服公子哥身旁,有一位面容枯槁的年邁老者,老者見洛雲真身著白衣,是飄飄然帶著憤怒走了過來,頓時是心中犯起了一陣的嘀咕。
卻不料。
“陳軻,你怕什麼,隔著這麼遠,他還能越過戰陣來找我的麻煩?你給我上去會會他,敢後退一步,也是殺無赦!”
說罷,只見華服傍身的公子哥有些不滿的白了一眼說話老者,旋即是不再理會,面容不善的看向了遠處正在向他們緩緩而來的洛雲真。
於是這一日,有白衣要孤身一人闖大陣。而他帶來的上好慶功酒,卻成了赤峰校尉李桐廬的第二碗送行酒。
何其悲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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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二章 單身陷陣
“我兄弟李桐廬,是憑藉膽氣和實力取得了此戰比武的勝利,卻又有如此卑劣小人,喜好背後暗箭傷人,此仇不報,我洛明忌不配為人。”
白衣人步履平穩,話語間氣勢力拔千鈞,在他話音響徹在阜陽城下時,不由地讓地方陣中的那名華服公子微微愣神。
華服公子哥低下頭,看了看在自己身邊仍然不肯走開的年邁護從,他面容頓時便不悅了起來。
老者見華服公子面露憤怒神色,不有的是趕忙打躬作揖解釋起來。
“殿下,面前此人實力恐怕不在老奴之下,若老奴與之對殺,雖未必會輸,卻也實在難保殿下安全,故而還是請殿下先行退去之後,我等再竭力克敵吧!”
老者言辭中透漏著些委婉,眼中則是表現出一線懇求的神態,只見他旋即轉過身,便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柄簡樸的銅黃古劍,表情也是猙獰了起來。
年輕人聞言微微蹙眉,他不由得是在眼角余光中閃現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旋即是調轉馬韁繩便向大營深處而去。
洛雲真眼見此景,不由得怒意繼續噴湧上心頭。
“殺完人就想跑?天下間還沒有這麼好的道理。”
只聽他怒喝一聲,於是便已經憤而拔劍,向著身前方向的年邁老者就是狂奔了去。
他的步伐穩健異常,手中長劍定風波則是在夏日的豔陽高照之下閃爍起耀眼的劍光,分外醒目。
“孺子不知禮數也!”
洛雲真高聲道,只見他頃刻間已是在眉宇中籠罩上了一絲陰翳,目光中則是殺氣十足。
他的步伐繼續向前狂奔著,只見他一襲白衣飄蕩開來,轉而帶來的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仙風道骨。
“大膽。”背對著洛雲真騎馬跑路的年輕人聞言不由得是勒馬停下,只見他渾身顫抖,繼而是憤怒說道。
卻說此時,洛雲真已經是將手中定風波向高空狠狠拋起,旋即是有一道灰色的氣息流轉於劍鋒之上,剎那之間便是鋪散開來。
劍光閃耀,頃刻間是晃得面前老者與眾護衛眼中多了一絲忌憚,只見老者手撫長鬚有些心驚的喃喃說道。
“化龍上鏡?!”
他的眼眶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卻也是無可奈何,便只好向著身旁的護衛招呼了一下。
頓時,年輕公子哥身邊的全部護衛幾乎是頃刻間便全部傾巢出動,一個個踩踏著戰陣中戰士的頭頂,是步步生蓮花,好不神仙風采。
“找死。”洛雲真怒喝一聲,只見他身後的一輪金龍光圈開始浮現出來,轉瞬間便如同耀陽般發出了極為熾熱的烘烤感。
洛雲真提起手中定風波,只見他目光淡定,看著身前踩踏著長風而來的諸多武道高手是怡然不懼。
定風波再度從高空落下,片刻間便被洛雲真抬手抓住。
只見洛雲真動作簡單,轉手就是凌空一劍掃出,灰色劍芒旋即便是從定風波之上被分離了出來,化作一道耀眼流光,向著東晉的諸人撲去。
“刷——”
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在那道白衣身影身前,有數名東晉戰士被攔腰斬斷,臉龐上幾乎盡是寫滿了不可思議的神色,繼而是死不瞑目。
那道奔襲的白色身影見狀,有些緩慢得停下腳步,只見他沒有繼續向前狂奔,急於迎戰,反而是步履輕盈的踱起步子,閒庭信步的走著。
一股強大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使得對面狂奔而來的戰士都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有些忌憚的看著緩步而來的年輕白衣人。
洛雲真眼角中流露出了些許火光,只見他一躍而起,隨即便已經凌空虛踏於九丈高空。
“爾等,若今日擋我,便當把命留下。”
他的聲音分外清冷,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感情,令的面前諸位敵人不由得是背後一涼,流起了一抹冷汗。
卻說此刻,方才那名慌張跑路的年輕人竟然是已經掉頭返回,出現在了諸位敵方強者的身後,騎著馬,遙遙而來。
“我有意氣問蒼天,一事豈能一劍了。”洛雲真說道,聲音正氣浩然,只見他動作機敏,剎那間便已經將手中劍鋒舉過頭頂。
一抹赤金色劍氣自劍柄上流轉,剎那之間已是來回飄蕩了數千裡。
老者見狀不由得是瞳孔有些收縮,眼見著面前的年輕人將手中寶劍化作修羅,他卻壓根無能為力。
一條紫色巨龍自他身後升起,已經是初據龍形,雖然未達化龍上鏡那般神通,卻也幾乎是所差無幾。
“劍來。”
卻說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的是高喝了一聲,旋即便再次將定風波拋向空中。
然而,只見遠處,一柄柄北邑軍卒手中或是腰間的佩劍隨著年輕人的聲音響起皆是被同時凌空御出,在空中盤旋不止。
伴隨著年輕白衣人手中動作的向下按壓,這些個被駕馭著的寶劍竟然是一柄一柄的在空中有序的排列整齊,宛如一條鐵打的長龍一般便是向著洛雲真緩緩地飛來。
“走。”洛雲真低喝一聲。
只見數百柄被打磨的冒著寒光的絕好兵器便相繼從洛雲真頭上掠過,緊接著便飛到了身前的數十位聯袂高手過道之前。
洛雲真身後的巨龍停止了盤旋,而那條身段磅礴的劍龍則是靜靜地被洛雲真控制在數十位敵方的高手過道的正前方,佁然不動。
一劍被老者丟擲,長劍之後則似有蛟龍盤旋,劍鋒宛如銀鉤倒掛,星月無痕。
卻說洛雲真在此刻竟然是突兀笑了,只見他仰面朝天,大笑著將眼淚和傷心一併嚥到了肚子裡。
正當老者微微皺起了眉頭,不解洛雲真正在搞什麼麼蛾子的時候,卻說意外的一幕就已經發生了。
只見,那條鐵打的劍龍之上,早已經是缺少了領頭的一劍。
便也就在幾乎同時,洛雲真將那名手持銀弓的年輕公子哥的頭顱是一劍削下,用定風波是直接送回了自己面前。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為李桐廬報了一箭之仇,他以一種幾乎瘋狂的姿態闖入東晉戰陣,迎戰數十位武道高手,最終擊殺東晉年紀最小的臨西王,負重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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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三章 三壺好酒,一捧灰
傍晚,一具棺槨被陳列在阜陽軍陣的英烈堂中,照映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尤為形單影隻。
英烈堂外,有數十位身披甲冑的戰士面容肅立,他們表情中無一不是透露著一股子的憤怒與不甘。
“老李死的太憋屈,老大,請你允許我明天帶上營內一百兄弟出城,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
衛木衫眼眶紅潤,他看著洛雲真,有些憤憤不平道。
洛雲真聞言,抬起了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些感慨,卻還是搖了搖頭。
“老大。”衛木衫繼續懇請著,然而洛雲真卻只是繼續搖頭,不回答他些什麼。
祠堂內的燈火跳躍著,火光灑在了李桐廬那張已經沒有血色的面龐上,顯得格外詭異。
洛雲真白衣飄帶,悍然若仙,卻在此刻看著樹影婆娑的樣子淚眼闌珊。
“老李,走好。”
他說道,旋即是取出手中那壺御製的劍南春,在祠堂的門前灑了下去。這一刻,他沉默無言,於酒香氣甚至也是視而不見。
遠處再度傳來了打更鼓的清脆敲擊聲,洛雲真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色,輕輕撫了撫額上的汗水,他目光透亮,眼眶中彷如鑲嵌著一顆漂亮的珍珠。
他的雙手在身前相疊,繼而是緩緩推出,對著李桐廬所躺臥的棺槨便是恭恭敬敬的一揖。
在他身後,數十位將領見著這一幕,不由得是同時對著棺內的逝者抱拳行禮。
“走好。”諸將領異口同聲道,旋即便是將聲音傳遍了坐下四方。
於是就在這一個安靜的聽不見蟬鳴的夏夜裡,在這座阜陽軍陣的英烈祠堂中,所有的將領舉行了一場特別的送行儀式。
他們將自己對逝者的思念都寄託在這深深地一記抱拳中,直到高高的月亮落下了山,無人鬆手。
……
深夜裡,高高的柴火堆架起了李桐廬的棺槨。
夏日炎熱,敵軍封鎖了城池,故而無法讓李桐廬的屍身順利的迴歸故里。
所以,每一位在這種戰況下戰死的軍卒,都只有一個命運,那就是——焚化!
洛雲真手中掕來了魏丹御賜的那最後一壺劍南春,他開啟了瓶蓋,潑灑在了準備點燃的柴火堆上。
酒水緩緩灑下,伴隨著夏日裡炎熱的空氣,頓時便瀰漫了開來。
卻說此刻,這種奇妙的酒香卻是如此的讓人內心感到纏綿與不安。
洛雲真用手接過一旁將領遞過來的火把,只見他別過了頭去,有些痛苦的將李桐廬的棺槨點燃。
“噼啪,噼啪。”
伴隨著木柴燃燒的聲音,這其間不知有多少人留下了傷心的眼淚,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發自內心的為自己的前路而感到憂慮。
李冠楨手持自己的那柄銀色長槍,臉龐上的神情並不好看,他開口對洛雲真說道。
“將軍,桐廬大哥的屍體是否要入土?”
只見他的面旁上閃過了一絲不安,卻又是轉瞬即逝,下一刻便恢復如常。
洛雲真搖了搖頭。
“不入。”他說道,話語中充滿了一股濃鬱的悲傷氣氛。
然而,當他思慮了片刻之後,卻又搖了搖頭。
“不入土放在英烈堂中的話是真怕敵軍萬一真的有朝一日破城進來,會對李大哥的骨灰做出不敬的舉動來。”說罷,他便再度有些憂慮的搖了搖頭。
卻說,就在這時,一隻青白鸞破空而至。
青鳥腳腕上捆綁著一紙信箋,伴隨著身子向下方的俯衝,它發出了一連串的嘶鳴。
洛雲真從鳥腿上拆下了那支捆綁的很結實的信箋,他藉著天上星光緩緩地開啟了來,繼而是抬眼看去。
只見,信件上的字跡潦草,令得即便是有如洛雲真這般眼裡出眾的修士,竟然也是在一時間拿著這些文字沒有辦法。
“我先回帳中一看,你們盯好老李的骨灰,萬不可丟掉分毫。”
洛雲真說道,旋即是身影一閃而逝,片刻間便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諸位將領皆是對著年輕人離開的方向齊聲道是,而後則是繼續看向了燃燒著的火光,眼神中不免是多了一抹悲傷之意。
卻說那洛雲真拿了信件飛速回了帳中,剛進營帳,便照著依稀的燈火對著信件打量了起來。然而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他的臉上頓時是凝重了起來。
信件的內容如下:
“晉國昨日於中線增兵已達十餘萬,為父自感危在旦夕,特要囑咐我兒幾句話,若是真出意外,也好當成遺囑了。
其一、若我身死,則晚晚不要大肆興辦葬禮,切記簡單料理後事即可。
其二、廟堂黨政,萬萬不可摻入分毫,即便你和魏丹和那位姓周的兄弟情同手足,卻也不能與之共進退,否則難保己身!
其三、為國為民,切勿貪多錢糧而不顧及顏面,如若此般,則不得民心,亦失君心。
其四、得過且過,此生絕不能睚眥必報,日日只念他人不是。
終,如上四條乃為父之所囑也,我兒只需謹遵便前途可期,但若有違,則必然引來禍端。”
信罷,落款處也是烙下了洛雲真最熟悉不過的那個名字——洛雲塵。
“父親。”只聽洛雲真喃喃自語道,旋即是再度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向著帳外望去。
大帳外,夜晚的熱風剛好吹過門簾,將簾子睡起了一連串的呼喇聲。
窗簾外,一陣陣夜鶯鳥的鳴叫聲響起,是熙熙攘攘,傳入了洛雲真的耳中。
洛雲真聽著窗外的鳥鳴聲,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他站起身,有些疲倦的提起了一隻酒壺繼而是向著遠處的門簾走去。
伴隨著夜空下嚶嚶的鳥鳴聲,他緩緩的掀起了頭頂的簾子,一步邁了出去。
在他的右手中,一個酒壺被他隨意的掕著,然而,他則是有意無意的用氣機控制了定風波運動的方向,用以防止自己的佩劍晃來晃去碰著那看起來樣式普通的酒壺。
這酒有個通俗的名字,叫做陳年綠蟻!
……
只見,洛雲真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是踩踏著清脆的步伐向高高的城牆走馬道上走去。
於是,這一夜他帶了兩隻酒碗,獨自一人在李桐廬戰死的地方,喝了一壺陳年綠蟻!心情,好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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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四章 相聚
第二天的晨早,白衣人仍舊是盤膝坐在昨日李桐廬戰死的地方一動不動。
他將腰間的那柄華麗長劍摘下,放在一旁,自己則是表情嚴肅的看著遠方不斷集結起來的東晉隊伍。
他的表情木訥,神色中充滿了迷茫,伴隨著身體上隱隱作痛的傷口,不由得是有些變得麻木起來。
卻說,一名樣貌清雅的年輕人隨著緩緩落下的城門,是手持長槍走出了城來。
他面朝高高升起的朝陽,臉龐上流露出一抹淒冷的笑意,繼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轉過臉看向了遠處的東晉軍陣方向。
這來者也非是旁人,正是那北邑的果毅都尉,李君虞。
只見李君虞身著大紅色披肩戰甲,頭戴亮銀盔,手中一杆百鳥朝鳳槍是寒光凜冽。
他見了前方獨身一人靜坐在地上的洛雲真,面容冷淡的走了過去,只見他緊緊地握起了手中的長槍,目光陰冷,盡數寫滿了沙場風寒。
他的步伐堅毅,身材雄壯偉岸,伴隨著夏日升起的紅日,異常顯得腳步是沉著穩健。
他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戰靴在地面上發出了趿拉趿拉的響聲,繼而是繼續向前。
洛雲真見到了李君虞的這般作態,不由得是愣在了當場,只見他拽住李君虞的右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面容隨即是緩和了些,便是不再如方才那般凝重。
“別去。”洛雲真淡淡說道,他的話語間已經寫滿了那種懇求神色,於是便抬起頭向著李君虞看去。
只見這名與自己年歲相差無幾的年輕將領見狀笑了笑,旋即是再度抬起右手,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只聽他緩緩說道。
“將軍,我想打仗了!想殺東晉蠻子。”
卻說那洛雲真聽聞此言,眉頭皺的更緊,旋即是趕忙的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雖說他怕的不是自己兄弟正正當當的戰死在沙場上,但是他卻是真的害怕,怕自己兄弟死的會不明不白,死後會死不瞑目。
他的手如同鐵鉤子般抓住了李君虞的腳脖子,只見他動作緊湊,在掌握好力度的同時卻也讓體內內力遠不如自己的李君虞絲毫挪動不開步子。
“聽話,別去。”
洛雲真再度說道,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恍惚,只見他動作謹慎,卻又是在態度上不讓分毫。
“將軍,且讓我去陣前耍耍,我保證活著回來。”李君虞說道,旋即是俯下身來,用自己的手想盡辦法去揪開洛雲真的那隻手。
他的目光中散發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殺氣,無疑是打算今天要對著敵軍大開殺戒的。
然而,洛雲真的那隻手卻猶如鐵箍一般,緊緊地扣在李君虞的右腳上,讓得身為雀鼎上境的李君虞是使出了全身力氣也掙脫不開分毫。
“將軍。”李君虞懇請的聲音再度響起,然而此刻的話語間卻流露出了一絲焦急。
“坐下。”洛雲真說道,聲音淡然。
於是,李君虞在洛雲真身邊坐了下來,他同樣是盤膝而坐,面對徵南主帥是面露難色。
“你心裡怎麼想的我清楚,但是君虞,萬誤為了小不忍而亂大謀,你身為修士,更應該明白這一點。”洛雲真看了看李君虞有些難看的臉色,他不由得同樣是抬起手拍了拍面前武人的肩膀,沉聲說道。話語間,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重心長。
然而李君虞聽聞此言卻在臉頰兩畔流下了痛苦的淚水,只見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迷離,面龐上則是寫滿了不甘。
他顫聲開口道:“將軍,桐廬大哥雖是我李家偏房子弟,卻在這阜陽軍陣中待我如親生大哥,殊不知像我們這樣的一域豪族家中親兄弟早就都是手足相殘的光景,何不願這人世間仍有一人,願在你悲傷時陪你喝酒,在你傷痛時與你相伴,在你孤單時同你閒談,在你落寞時安靜相伴,作為兄弟,這又是何其難得呀?”
他的眼角閃爍著淚光,在這夏日的炎炎烈日之下,伴隨著青蔥的蟬鳴。
一滴,兩滴。
眼淚滴落到了地面上,寂靜無聲。
“讓我去吧!”李君虞繼續說道,話語間寫滿了懇求。
然而洛雲真便是聽聞了此言,又抬頭看了看李君虞眼角所溢位來的淚水,卻仍舊是搖了搖頭。
李君虞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的目光中到處寫滿了自己的悲傷與落寞,然而卻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也不例外!
洛雲真開啟酒壺,將最後剩下的一些劍南春平均分攤在兩隻酒碗裡便是用目光示意李君虞喝下去。
李君虞見狀點了點頭,只見他面龐上寫滿了沉重,卻又是迅速的抬起酒碗,將自己碗裡的酒水連同眼淚一併嚥到了肚子裡。
卻說,就在這時,東晉戰陣中傳來了三通鼓響,便是伴隨著夏日晨早方才升起的灼灼朝陽,一輪輪的箭雨潑灑向了北邑的城頭。
遠處,席地而坐的兩人置身於滿田瓢潑的箭雨之中是岌岌可危。
洛雲真昨日身負重傷,必然是體內真氣流轉不暢,而李君虞也僅僅只是雀鼎上境的修為。
故而,此時的二人宛如風雨之中的一葉扁舟,時時刻刻都有著被危及生命的風險。
一道身影自城牆之上掠下,是一個長相清秀的玉面小生。
只見他身著一件黑色蟒衣,腳步是步步生蓮,分外飄逸。
箭雨之中,這道身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快速的穿行著,伴隨著鋪天而來的漫天箭雨灑向他的面前,只見,一道難以察覺的青綠色屏障卻恰好出現了他的身前,將一支支迎面而來的羽箭是直接彈飛。
那道身影速度極快,少年奔行在箭雨之中隨手便撥開了許多箭矢,最終來到了洛雲真的身邊。
他有些驕傲的對著席地而坐的年輕白衣人笑著說道:“哥,看我這現在的輕功可是如何了?”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一把將洛雲真抱起,笑逐顏開起來。
而那名看似面容清冷的一襲白衣卻在此刻是同樣的開心笑了起來。
“好你個小子,居然敢從家裡擅自跑出來,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與其弟洛雲逸相會在阜陽城下,箭雨之中,是相擁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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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番外一:明忌先生
藩江晨霧,自古便是天下一絕。綠水盪漾著清波倒映出那青年高瘦的身形,有些許柔弱的肩膀上頂著一隻斗笠,腰繫處酒壺還時不時與一卷竹書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霎時周遭生靈也便被吵醒了。
朦朧的霧氣中,遠遠還可以望得見一輪山月,青蔥的山崗裡,所襯託的便是那茫茫江面上的一葉小舟與那孤獨立於舟頭的青年。
如若是走近了瞧才能發現這青年的蓑衣內還裹有幾件衣裳,華冠豔服隱匿於糙衣之中,無人能覺,自然現在的荒山野嶺也沒有人。
只見他左手緊握一隻長笛。右手則是架在左肩上,雙眼微閉,好似還在夢境之中。就這樣也不搖櫓,船自順水漂,橋頭自然直!
謠傳白帝到江陵千二百里餘,晨發暮至,青年去尋親,見舟行速急,兩岸猿聲響,自然也是騷客一般,從舟蓬上提起酒杯。
終於他的容貌也是可以被一覽無餘,一張生滿了書生氣的秀臉卻因為在雙眼上所橫有的一對劍眉而終得毀滅。
不知是否是被猿聲感動,他雙眼忽睜得嚇人,微微顫抖的手放下已經見底的酒杯隨即順勢將腰間的笛子拿到了嘴邊,迎著升了一半的朝陽,悠悠樂聲響起。
幾聲鳥叫回響在谷中,依舊無他物相伴,孤獨?那麼臨風暢飲!
於是青年暈暈的從腰間解開了酒壺,搖一搖聽得靈動聲起,頓時臉上有了笑意,他也不得不去承認,酒壺就是比酒杯喝起來更有味道,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油然而起,也不坐下,就那般站立在一葉小舟上飲。
漸漸地太陽高照了,他就找了一背蔭處靠岸,尋村落買些酒食,夜晚方才又行上路。
依舊是舟頭,放下酒肉,夜晚的星空下的青年雙目依然微微合立著,雖然船上可以繼續休息,但他好似有意把位子留了出來。
月殘風高,烏鳥離枝。又是一葉小舟從對面駛來,而舟上的人亦是打扮依舊,然而身負一劍卻說明瞭身份與來意,一躍舟頭,朗聲言道:“長沙暗笙見過明忌先生,請先生賜教!”
語落,長劍便也從背上抽出,緊接著側手抓握,拔劍聲如樂階,先是有一絲凝神,後是落鳳勢起手。
然而,青年只是晃了晃,沒有別的動作,一臉表情輕鬆愉悅,劍到眉前確是依舊打了哈欠,沒有別的多餘表現。
劍!定格在一剎那,沒有退後,更是沒有再進一步。
何等鬼功?身形定於水面,劍出落淨,如使雙臂!
然而,那立於舟上的青年魄力也是驚人,命之自信,會當水擊三千里!即使對方的長劍已到目前卻依舊毫不慌亂,甚至用右手向著那劍端點去,緊接著,懶散睏倦並略帶酒酣的聲音悠悠響起。
“你不值得我出劍,要知道這天下我洛明忌的劍,有三不出。其一,針對常人武裝少於一千或非針對我者不出;其二針對以下犯上且其力不濟者,不出;其三江湖趕路不想與君爭,不出。你佔其三,所以我不出劍。”青年似有些許戲笑,對已然出劍的暗笙說道,眼神依然是迷離,甚至摸不到南北東西,天地山溟。
要知道此情此景的青年所說的一席胡扯話語絕對是對已然出劍的江湖人莫大的侮辱。
卻是對面已拔出長劍的俠客聽言又看到洛明忌的瘦弱身形,倒也沒有直接大動肝火,轉眼間腳尖點水,收劍躍上舟頭。
緊接著雙手打躬作揖道:“先生誤解了,在下並非有意攔您。只是小生自出道長沙江湖以來,歷經大小爭鬥五十五場未嘗一敗,師父說我雖嘴上謙卑可心氣自傲,所以讓我來向先生請教一戰。誰知,先生不但不戰,還比我心氣更高,立下三條如此規矩,笙,領教了,告辭!”
於是青年暗笙便打算用長竹撐船離開,話語間平和卻也有些許輕視,北邑笛風洛明忌不過如此!
然而只聽得此時“咔”的一聲響起,他手中所抓握的勁竹長竿居然是驟然折斷,而後幾乎同時“嘶”的一聲脆鳴響起,身後背劍的劍鞘便也是裂開了半截,再後,縱觀此時的暗笙,佇立不動,目光呆懈,好似不知所措,又好似沉思!
“你,什麼時候出的劍?”暗笙問道,不由得身體僵硬,動彈不得半分,而此刻他所想的也是簡單,這麼快的劍,自己還活著嗎?
“就在你出劍的那一刻。”洛明忌沒有任何情感的說完,於是不知是渴了還是怎麼地,便又開了酒壺直飲起來。
“咕咚,咕咚”!此刻的他歡快,毫不顧及形象,又好似忘記了全部,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用右手搖了搖,散亂的話語聲響起。
“放心,我說過,對你不出劍,自然不會傷你,基本功不錯,看樣子是師從洛阡劍宗,五方道長!只可惜仙人指路未得真傳,看似是日揮劍數次苦練而來。如果那天機閣老頭沒有疏忽,你的能力大概可以進離金榜末名了。至於心氣,的確是高了些!見到前輩本就要先行禮,知道嗎?”洛明忌一個字一個字,一板一眼的教育到。雖然還是懶得睜眼,可卻是表現出了一絲認真與嚴肅。
那暗笙聽完終於緩過神來,試了試自己的身體,嚥了口唾液,總算恢復了自然,立刻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將船撐的飛快,斷竿了,那也顧不得!天罡前三,恐怖如斯!
在他遁走之刻,不甘,失落也終於如同霜雪打地一般敲擊在了青年的心頭,雖了無痕跡,卻肅殺心靈萬物。此時暗笙的眼中,淚花落了下來,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永無止息。
“等一下!”突然洛明忌正氣凜然的聲音第一次響起,略帶些焦躁,但並無惡意。待他的頭轉正,長笛便從左手被拋到了右手,而後過了頭頂。
“長笛憶生,劍,紫鈞!玄階,三劍景字坊打製。故,字首玄景!”這是一席完全沒有醉意的話,那語氣壓根就不像是江湖長輩應當與自己有的對話,而是同輩們比武平分秋色後的說辭。
青年呆立,許久方才扔下手中的斷竿,用手拭乾淚水,轉過身來打拱言謝道。
“前輩,對不起!是晚輩無禮,獻醜了!”聲音哽咽依舊,卻沒有那失落之感,堅強直挺挺的寫在了臉上。
“江湖路長,後生走快些!我們,江湖再見!”北邑笛風洛明忌言道,說罷,第一次取竿撐船,便是劃舟遠行,消失在了那曉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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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五章 破城巨弩
洛雲逸攜哥哥登上阜陽城頭,卻說那城頭之上,一個個護城的戰士是面容肅立,在自己的崗位上怡然不懼。
城下的漫天箭雨潑灑向城頭,而在這些身披甲冑北邑計程車卒眼中,這潑灑而來的漫天箭雨卻僅僅只是一場綿綿夏日的雷雨,伴隨著些許的戰鼓轟鳴聲罷了。
洛雲真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昨日身負重傷就遠離城頭,只見他一人督戰整個先旅營,手中定風波出鞘是緊緊地指向了東晉的戰陣之中。
“殺。”他竭力的嘶吼道,只見他身上竟然是頃刻間被五彩紅光所纏繞,而這些帶著光華的漫天流光則是自九霄之上垂落到了他身上。
力量,片刻間充滿了他的身體,除去傷口的隱隱作痛之外,幾乎是已經再沒了昨天陷陣的身上弊病。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用手掌遮擋住了眼前的陽光,旋即是凌空御劍定風波,向著東晉的戰陣中便是衝殺了去。
“哥,我來助你。”洛雲逸見自己哥哥面色神情並不好看,紅潤的臉上仍舊是透著一股子病態的蒼白,他旋即是將自己的雙掌搭到了洛雲真的背上,頓時一股幾近雄渾的磅礴內力便被傳輸向洛雲真身體的各個竅穴之中。
“幹得漂亮,雲逸。”洛雲真開口對弟弟說道,只見他身體上竟然是散發出了一種淡紫色的熾熱光芒,猶如一團焰火,燃燒在他的身體周邊。
定風波之上劍光四射,伴隨著夏日的豔陽,頓時是散發出了一種令人難以抵禦的森寒氣勢。
洛雲真放下手,他緩緩的看向了凌空御劍的那柄定風波,只見他眼神之中透露著一股子的強烈不平氣繼而是頃刻間傳遞給了身後的弟弟洛雲逸。
洛雲逸看到了哥哥的表情,他不由是有些愣住了,卻又僅僅是在剎那之間,他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只見,他頃刻間便將一股濃烈的厚重真氣傳輸到了洛雲真的身體中。
城外,東晉的箭矢彷彿是沒有盡頭一般,不斷地潑灑向阜陽城的城頭。
而在城牆之上,洛雲真則是面容冷漠的控制著自己的真氣與定風波的行動軌跡。
破城弩自戰陣中射出,裹挾著一連串的慘爆音鳴惹得洛雲真不由得是兩眼愣愣出神了起來。
他只感覺到腳下一震,頓時,幾塊在城牆之上恪守職責了數百年的城皮便被弩箭這樣的一記重擊給砸落了下來。
磚塊所過之處,盡成糜粉,無疑是顯露出了破城弩強悍到極點的破壞性。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緊緊的搖了搖頭,只見他目光中透著一股子的憤怒,旋即是將定風波召回手中,轉瞬間便要將其如同那東晉的破城弩一般轟射向東晉的戰陣。
只見他手中僅僅的握住了劍柄,身子則是奮力向後方拉伸,猶如一頭巨大的猛獸一般準備撲向自己的獵物。
終於,他手臂開始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那柄裝飾華麗的寶劍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激射向東晉戰陣。
他的身體畫圓兒,頃刻間便將手中的那柄寶劍擲出。
劍身在半空中畫出一條直線,完全是模仿著破城弩方才的那種力拔千鈞氣蓋世的雄渾氣魄向東晉的戰陣中是激射了去。
“嗖……”
只聽一聲破裂空間的響聲傳遍雲霄,這柄通體雪白的寶劍便已經在空中與數只東晉戰陣所射來的箭矢是碰撞在了一起。
無一例外,東晉的箭矢竟然是全然彈了開來,伴隨著洛雲真的手中動作牽引,絲毫沒有因為那其他羽箭的碰撞而改變運動方向。
“好劍。”洛雲真身後的洛雲逸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驚呼了起來,轉眼再看向洛雲真的目光中便已經是多了幾分的吃驚。
自從他哥洛雲真自去年冬天離家以來,這不見不知道,再次相見時居然已經是有著化龍上境的恐怖修為,寶劍所過之處,盡數是成了洛雲真所統御的領域場。
“轟……”
定風波撞擊在了遠處的一臺巨大破城弩之上,將那破城弩砸的是完全崩裂,木屑則是隨著斷裂開的弓床掉落在了不遠處操控這柄巨大弓弩的軍卒腳下,嚇得這名東晉的甲士不由得是瞳孔收縮了起來。
這臺破城弩隨著洛雲真這一擊的轟炸完全是失去了使用價值,然而洛雲真卻並未如此便善罷甘休,只見他手上動作微變,頓時,定風波便被從地面上拔了出來,再度盤旋到空中。
“怒。”洛雲真嘴中輕喝一聲,下一刻便是將一縷常人所肉眼可見的劍氣傳輸到了定風波之上。
他身上所籠罩的紫色紅光是越發的濃烈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卻絲毫不怕身上真氣耗盡從而導致自己走不下這座城的城頭。
只見,定風波之上剎那間流轉上了一股子濃烈的藍金色氣息,幾乎是在與此同時便已經纏繞上了劍體周身,使得這柄名劍之上宛如是被灌輸了一股濃烈的孑然之氣,引導著這柄劍運動的越發神聖。
“劍來。”洛雲真輕喝到,只見他轉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凌空將定風波召回了手上。
藍金色劍氣愈演愈烈,剎那間流轉數千裡,被洛雲真握在手中是熠熠生輝。
洛雲真額頭之上出現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細小汗珠,被夏日的陽光一照,沒多一會兒便將消散。
“雲逸,加把勁兒,哥身上現在很難承擔起這麼大的負荷。”洛雲真對洛雲逸說道,他的聲音非常的剛正果決,絲毫是聽不出一點的遲疑。
“好。”洛雲逸回答道,旋即是控制著手中真氣源源不斷的向著洛雲真體內流去。
只見,洛雲真手上的長劍再次被洛雲真以一種力拔山河之勢向著東晉的戰陣丟擲,而東晉的甲士則是對著這般氣勢雄渾的一擊是面露懼色。
於是,這一日的城前搏殺,洛雲真、洛雲逸兄弟倆共毀去了東晉戰陣中威力最大的破城弩三十二架,嚇得東晉甲士的指揮官不由得是,愣在了當場,不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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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六章 這對好哥倆
夜晚,城牆上的攻守戰仍舊再繼續著。
星空下,城牆上的喊殺聲與城下的東晉甲士對峙著,響徹雲霄。
攻城車緩緩地被推出了戰陣,伴隨著東進戰士的嘶吼聲,一點一滴的向著城牆移動了過來。
洛雲真早就帶著弟弟一同下了城牆,只見他面容淡定,臉龐上則是寫滿了傷痛。
街道上,白衣男子牽著一名身著蟒袍的少年,步伐穩健的走著。
洛雲真抬眼看著街道兩旁的景色,面容不由得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彷徨。
城牆上的喊殺聲越來越大,隨著攻城的樓車被東晉甲士推向護城河方向,北邑方面終於是啟用了第一波座弩的羽箭。
一根根龐大的箭矢破空射向東晉的戰陣方向,伴隨著東晉軍卒的痛苦哀嚎聲是刺穿了一個又一個甲士的身體。
話說這座弩的攻擊力巨大,即便是東進戰甲手中所持的那種堅韌藤甲盾也是無法抵禦住箭矢的衝擊,一個個被座弩的羽箭是穿透而過,直接射殺了東晉的諸多可憐將士。
洛雲真牽著洛雲逸仍舊腳步輕快的在城內走著,只見他雖然臉上的表情並不算如何的輕鬆,卻也是在恍惚間清澈可見的顯示出了一抹堅毅。
“哥,我這麼跑出來老爸不會揍我吧。”洛雲逸突然對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眉眼微微向下低垂,旋即是表情變得有些慌張了起來。
“放心,爹那邊的事兒哥幫你扛著,你也別玩兒太久,等過了這兩天就快些回家吧。”洛雲真道,只見他眼角餘光瞥向了洛雲逸的腦袋,繼而是抬起手輕輕地撫摸了起來。
“哥,我都十七歲了。”洛雲逸抗議道,只見他伸手拉住了洛雲真的手,將其拽了下來,緊接著便面露一抹不悅起來。
“好好好。”洛雲真見狀,只能隨聲應和道,於是隻見他動作溫柔,旋即是掙脫開了弟弟的手,目光則是看向了遠處的遙遙天空。
然而,就在此時洛雲逸卻一把將哥哥抱住,只聽他有些感動的對洛雲真說道。
“謝謝哥,這麼多年給我扛了這麼多錯。”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放下了抱住洛雲真的手,便是再度裝作若無其事了起來。
“謝哥幹嘛,都是應該的。”洛雲真聞言,眉目含笑的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只聽他慈祥的聲音再度響起繼而是片刻令洛雲逸紅了眼眶。
“這麼多年,哥,我想陪著你。”洛雲逸說道,言語間有點邏輯錯亂,他本就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卻在此刻尤為的想要對哥哥表達自己的感激。
洛雲真是何其瞭解自己的弟弟,只見他表情在這一刻便是一滯,下一刻就反應了過來。
“聽哥話,玩兒夠了就早些回家。”洛雲真道,言語間已經盡是容不得洛雲逸質疑的意味。
不料,洛雲逸聞言後卻是直接開口頂撞了起來。
“哥,我不走!你若出了事,在這個家裡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非常果決,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一愣,旋即是面龐上露出了笑容。
“哥不會有事的,你魏哥哥可捨不得哥死,若是哥這邊出了事,他便是舉國南下也有可能。”這句話,洛雲真說的非常懇切,然而他卻在說這話的時候眼角處出現了一抹黯然。
自己若是真的出現了意外,屆時阜陽城破,魏丹當真會派遣足夠的人手來救自己嗎?
洛雲真捫心自問,不由得是愈發感到苦惱了起來。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若是自己當真出了事,魏丹定然是不會草率的令王朝北庭的禁軍南下分毫的,畢竟草原上令中原膽寒的遊牧民族也絕不會因為地理位置偏僻就缺少成為堪比東晉這般龐然大物的機遇,若是北方的禁軍在南線瀕臨崩潰之際南下為南線救火,保不齊匈奴諸部和犬戎族就會趁虛而下,造成直搗北邑王庭對國家造成巨大隱患。
然而洛雲逸無疑是被洛雲真這一句話給忽悠到了,只見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旋即是笑著看向了自己的哥哥,他開心的開口道。
“哥,那既然如此,我就更應該留在哥哥身邊為哥哥保駕護航了。”說完,他還流露出了一抹笑意,淺淺的笑容洋溢在嘴角,帶著一個好看的小酒窩,使得洛雲真不由得也笑了。
然後,只見這名面前少年平生唯一認為的好哥哥仍舊是搖了搖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也是被洛雲逸方才的一句話堵得是啞口無言。
於是,他率先邁開了步子,向著城內唯一仍舊開業的一家酒樓走去。
“哥,等等我。”洛雲逸見洛雲真沒有拒絕,直接是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他動作緊湊,神態中透著一股子的興奮。
“阿逸,今晚哥哥請你喝酒如何?”洛雲真笑著道,旋即是言語間流露出了一些對弟弟的寵溺。
“好誒。”洛雲逸道,緊接著便向著哥哥微微一笑。
洛雲真率先飛身而起,腰佩長劍穿行在漆黑的夜色中。洛雲逸則是緊隨其後,動作流暢而連貫,舉手投足間盡顯高手氣魄。
“不錯,已經是龍門境了。”洛雲真仔細看了看洛雲逸的身形和步伐,他不由得是感慨了一句,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他抬起頭看了看夜空,一抹月牙掛在天邊,伴隨著夏日吵人的蟬鳴,讓人感到非常心胸開闊。
“哥,我想披掛上陣。”洛雲逸有些扭捏道,只見他神色上透著一股子的慌亂,目光中則是展現出了一種異常的渴望。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一愣,只見他迅速的轉過身非常的不開心道。
“哥讓你留下就不錯了,你還想披掛上陣?沒看見哥因為衝陣都傷成什麼樣了?你那三腳貓的不到家修為,老老實實的給哥在後應帶著,聽著沒?”他的言語間透露著一股子怒氣,然而卻在神色上掩飾的非常好,只見他動作不變,仍舊是掠空而行的樣子,卻已經在不自覺間是攥緊了手掌。
於是,這一日的夜晚,洛雲真和洛雲逸哥們倆紛紛醉倒在了阜陽城中最大的酒樓鸞鳳樓樓頂,而兄弟二人雖看似是鬧了點彆扭而面露不悅,卻皆是在醉倒後,緊緊的與對方擁抱在了一起。
這一對好哥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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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七章 天上白玉京
隔日清晨,洛雲真攜弟弟自北城門而出,遠上護國軍陣。
只見他身騎通體雪白的大宛馬是縱馬狂奔在山巒之間。
洛雲逸騎乘了一匹黑馬,這匹黑馬通體烏黑髮亮,皮毛色澤動人,令的洛雲逸好不喜愛。
“哥,你帶我去護國軍陣幹嘛?”洛雲逸有些睡眼惺忪道,只見他眼皮子耷拉下垂,顯然是給洛雲真早早地叫起來的。
“哥要去辦點事情。”洛雲真敷衍的回應道,與此同時還揮動著馬鞭子,使得馬鞭向上揚起,方才輕輕揮下。
馬匹在烈日炎炎之下發出一聲嘶鳴,只見在天邊的垂雲之中,隱隱竟然可以看到一座宮殿的影子。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抬起頭愣愣的向天空觀望而去,他默然的握住了腰間的定風波,緊接著便是輕輕地令其出鞘三寸,在炎炎烈日之下閃爍出耀眼的寒光。
天上的宮殿輪廓隨著日頭的升高逐漸變得愈發清晰了起來,洛雲真見此於是便仔仔細細的觀望了起來,只見他目光發直,眼神中滿滿的是一種幾近炙熱的嚮往。
傳言世間有仙人,而洛雲真作為修行者自然是相信這等傳聞的,便是此時看著天間的那座宮殿輪廓,不由得便產生了一種親切之感。
卻說天空之上,一座足足擁有十二座亭臺樓閣的輝煌宮殿間盤繞著一條龐大巨龍的身影。
這條巨龍通體散發著幽藍的色彩,乃是天地間龍族中最為身段磅礴的一種,俗名曰:“寒霜巨龍”掌管人間的霜降冰雪,四時皆然。
只見這條巨龍的一顆龐大頭顱是赫然穿行在宮殿的廟宇間,嘴中不斷髮出沉悶的龍鳴,龍鬚則伴隨著巨龍的吼聲而飛舞飄蕩,顯得格外威風。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此時這般規格明顯的空中樓閣,不用猜也知道,便是那世人心中皆然的傳說聖地“白玉京”了。
卻說洛雲真在地面上觀望著上天的景象,不由得是有些吃驚從眨了眨眼睛。
只見,天空之上的那條龐大飛龍竟然是在片刻間僵直不動,好似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蟒蛇一般,完全是毫無反應的停留在了天空之上。
反觀天上,只見這條身段巨大的龐然大物竟然是口吐人言,對著靜立在他面前的一位老者是面露兇色。
“三清,老夫敬你一世英名一直將你視為座上賓,可你卻前些天打傷我兒,還竊取了它的一縷魂魄,這你當如何解釋?”真龍怒聲吼道,緊接著便是張口喝出一絲寒氣,頓時令的天空都為之色變。
而這位老者呢,咱們前文書中曾經提到過,便是去年在洛雲真突破化龍上境渡過真龍劫時於九霄之上放聲狂笑的那位。
只見這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龐上的表情非常平靜,他默然的看著面前口吐人言的那顆駭人龍首,只聽他淡淡說道。
“鰲拜,你兒作惡多端,常年令的北方白蛉草原一代大雪滂沱,民不聊生,我打傷他自然是理所應當!”
他的聲音雄渾且巍峨,在一言一句之中顯得是氣勢十足。
然而那條通體幽藍的巨龍聞言,不由得是憤怒的對著天空中負手而立的老人發出了一聲怒吼,瞪時,一道清晰可見的寒氣便自巨龍口中沖天而起,向著老者所在的方向便是飛了過去。
“大膽鰲拜,竟敢在仙都鬧事!”老者口中發出了一聲怒喝,旋即是隨手一揮,將巨龍的磅礴寒氣便拍得粉碎。
巨龍眼中明顯的抽搐了一下,只聽它再度緩緩開口道。
“我兒天生便是災星,他的行為舉止並無過多過錯,仙尊何至於抽離他的魂魄限制他的修為?”巨龍的聲音無疑是緩和了許多,只聽他低沉且顫動的音色再度響起,不由得是令老者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哦,天生災星?”老者淡淡冷笑道,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巨龍忙不迭的點了點頭,巨大的頭顱在空中頻繁的扭動,顯得格外滑稽。
然而,老者僅僅是思慮了片刻便朗聲開口起來。
“鰲拜,我深知你龍族所過之處非是被冰雪覆蓋便是皆成澤國,守護人間千百年風調雨順實屬不易,只可惜你那兒子實在是過於狂妄,老夫也只好替你管教一二。”
說罷,只見他輕輕揮手,旋即是轉過了身去,示意那條巨龍自行離開。
不料,下一刻巨龍便開口了。
“天尊,只要您還我兒魂魄,此事便就此揭過,如何?”
它的聲音有些生硬,雖說是為了討好面前老者,卻畢竟只是獸類,說不好人言。
“你這個要求老夫恐怕無法答應你。”老者回答道,只見他身著灰色長衫,在陽光下鼓盪不止。
“為何?”巨龍急切問道,言語間頗為不解。
然而下一刻,老者卻已經是轉回身來,面朝巨龍是開口說道。
“因為,他的魂魄已經被我扔到人間去了。”
老者的聲音緩慢,眼角余光中緊緊地瞅著那條巨龍的粗壯巨角。
“什麼?你莫不是已經不怕因果輪迴,一步邁過了天尊界限?”巨龍聞言不由得是驚訝的瞪了瞪眼睛,只聽它的聲音渾厚巍峨,頗感意外道。
“非也,非也!”老者聞言,嘴角泛起了一股微笑,只見他緩緩的開口道。
頃刻間,天空之上盤旋有雷霆。
巨龍眼角收縮了收,不由得轉瞬間是令的老者嘴角笑意更甚,只見他隨手凌空一揮,便開口道。
“你兒的魂魄我給徒弟了!若是他將來能攜帶你兒的魂魄重歸天界,你兒定然也能突破天尊壁壘躋身這等行列。”他的聲音平淡,只見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與那條名為鰲拜的寒霜巨龍對視,眼角的余光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而那條巨龍聽聞此言之後,不由得是大為惱火。
“你大膽。”只聽它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瞬間便傳遍了整座白玉京的大街小巷,令的那些修為稀鬆平常仙人們是大為驚駭。
於是,這一日的天上,有一條龐大的寒霜巨龍被一位長相清秀,鶴髮童顏的老者打的是體無完膚,而在洛雲真和洛雲逸通往護國軍陣的道路上也是不知何時下起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冰雹!真是天威難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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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八章 對不起,雲逸
話說兄弟二人穿行在漫天潑灑的冰雹中,是一個個都感到非常疲憊。
洛雲逸護體罡氣全開,方才勉強抵禦住那漫天潑灑而來的恐怖冰雹。
剎那間,他的神色不由得是變得慘白。
“哥,我有些扛不住了。”洛雲逸對洛雲真嘶聲吼道,伴隨著冰雹砸落在地面上的噼噼啪啪聲,不由得是令他的聲音在須臾間便小了很多。
洛雲真回頭看了一眼弟弟,只見他眉頭微皺,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慌張。
“雲逸,你來哥哥這邊。”洛雲真大聲說道,旋即是勒馬而停等著弟弟騎馬趕上。
馬蹄子在古老的青石道路上發出了噠噠噠噠的聲音,卻在這漫天掉落的冰雹中顯得非常微不足道。
終於,洛雲逸還是驅馬趕了上來,只見他未受到任何阻力便是一頭扎進了哥哥的護體罡氣內,頓時,許多鋪天而來的巨大冰錐就是在半空之中炸開,片刻間化為糜粉。
洛雲真轉過頭,對著弟弟笑了笑,只聽他緩緩說道。
“小逸,你這一身功夫還是不到家啊。”
他的聲音溫和,不急不緩,卻是引來了洛雲逸的一陣笑聲。
“怎麼了?”洛雲真回聲問道,面龐上透漏著一絲的疑惑。
“沒事,哥。”洛雲逸趕忙是搖了搖頭,他裝作若無其事道,只見他的面龐之上神色淡然,絲毫不像是方才笑話哥哥了一般。
遠空的天空之上愈發變得昏暗了,伴隨著洛雲真表情中的那一絲凝重,終於一道閃電自天際滑落了下來。
雷霆,轉瞬之間便鋪天蓋地的席捲了整片天地。
一道耀眼的雷光在洛雲真身前百丈外落下,劈的山間的數目盡數灰飛煙滅。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將腰間定風波御出鞘中,剎那間便已經是留在了身後十餘丈的位置之外。
也就是在幾乎與此同時,一道雷光再度劃過長空,繼而是呼嘯的猶如狂暴龍吟的颶風,向著洛雲真兄弟二人所在的方向就吹了過來。
洛雲真只覺得自己的護體罡氣一沉,轉瞬間是口中鮮血溢位,身上的創傷也是一點一滴開始有了崩裂的跡象。
“哥。”洛雲逸有些焦急的對洛雲真喊道,卻見洛雲真仍舊不為所動,任由嘴角鮮血流淌,他自巋然不動。
“逸兒,莫怕,哥沒事!”洛雲真緩緩地開口道,只是他的話語間有著一絲疲倦,不由得是令的洛雲逸心頭顫動了一下。
定風波距離二人所在的位置是越來越遠,伴隨著兩人馬蹄子踩踏在走馬道上所散發出的清脆聲響,終於,一道閃電在次從天空滑落。
而這一次,這道滑落下來的閃電竟然是剛好落在了洛雲真方才御出的名劍定風波之上,在天空中是出現了一道完美的弧線嗎,非常的耀眼且美妙。
卻說,隨著這道雷霆轟擊在洛雲真的佩劍定風波之上時,頃刻間洛雲真只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便再度湧上嘴邊。
“噗。”他有些情不自禁的噴出一口鮮血,旋即是轉過頭看了看身在一邊的弟弟,露出了一抹微笑。
只見,他嘴中的兩顆雪白門牙早已經變得猩紅。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有血渣出現在了牙齒上,顯得是非常的讓人心疼。
“哥。”洛雲逸痛苦的哀嚎一聲,他旋即是哭了起來,兩行眼淚掉落在了旁邊的地面上,尤為的令人心酸。
洛雲真見狀沒有再說什麼,畢竟現在這般他也已經無法再逞強解釋,只得是繼續眉目含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弟,舉起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額頭。
兄弟二人便就是這樣艱難在冰雹中狂奔,他們沒有繼續交流,洛雲真口中仍舊是時而噴出鮮血,卻見他只是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總算是帶著弟弟來到了護國軍陣的城門之下,只見他面色早已蒼白,臉頰上則是顯示出的更多是一抹病態的焦黃,他看著護國軍陣前的那座巨大的城門牌匾,不由得是在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雲逸,扶我下馬。”洛雲真有些疲憊的對弟弟說道,只見他眼中滿是憔悴,於是就連動作也已經變得緩慢了許多。
洛雲逸聞言,沒有做什麼多餘的舉動,只見他趕忙是從自己的那匹黑馬之上一躍而下,一把將哥哥抱下馬來。
護國軍陣城上,有甲士見到了洛雲真、洛雲逸哥倆,趕忙是開口對著城下的二人朗聲道。
“城下二位可有通關文牒?”
卻說當他話音落下之時,只見躺在洛雲逸懷中的洛雲真幾乎是拼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從自己腰間拿出了一塊通關文牒,正是去年來此之時所出示的那一塊,旋即便昏睡了過去。
他早已經安排好了家裡人今天來這裡接弟弟回家,而他作為一個“壞哥哥”興許此時昏睡了過去才算是不會對弟弟心裡有愧吧!
於是,這一覺洛雲真睡得很沉,他漸漸地沉浸在了一段又一段的夢境之中無法自拔。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道他是做完了多少個夢境,在一個個夢裡面披荊斬棘,對著東晉的諸多將領便是一陣的打打殺殺。
而這些夢境裡面,他夢見了童鐵木,夢見了李繼軒,夢見了溫陽,還有那個死在自己身前的李桐廬。
只見,他的額頭上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已是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汗水,而他卻仍舊是在一個個夢境之中穿梭,不見絲毫醒來的跡象。
洛雲逸被家中的高手帶了回去,卻說他仍舊是不死心,非要繼續留下來和哥哥並肩作戰,便是孤身一人去了皇宮求來了一個車野將軍的官職。
卻不料當洛雲真再次睜開眼之後,洛雲逸的身影竟然果真是再度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使得他好一陣的深感頭痛。
然而,還不等他出言詢問,只聽洛雲逸頗為開心的聲音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大哥,魏丹哥擢升我為車野將軍了,從此統領咱家的三千車野輕騎軍,與你一同並肩作戰。”
“胡鬧。”卻不料洛雲真憤怒的聲音竟然是突然響起,嚇得洛雲逸頓時是渾身抽搐了一下,繼而便退後了一步。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修書一封,在護國軍陣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滁州,直抵魏丹殿下。而自己的弟弟洛雲逸,也就是在這一日的傍晚被革去了軍職,由家丁帶回了家中。
臨走時,還哭著喊著,說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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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四十九章 陸正華
話說這一日的正午,北邑的天氣已經是越發的炎熱了,洛雲真頂著頭上高高懸起的太陽,身上纏著紗布走出了營帳。
由於前些天頻繁的透支自己的真氣,洛雲真身上的傷勢已經是層層裂開,一處箭傷也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化了膿。
他這次沒有穿戴好自己的白衣,完全是披著紗布走出的營帳,上身幾乎赤裸著,在炎炎夏日之中露出了身上雪亮的肌膚。
只見,他抬頭仰望了下天空上的日頭,不由得是有些黯然神傷的低下了頭,默默的看著自己身上一層又一層的紗布和那些被創傷的傷口中流出的淺淺血跡。
也就在這時,營帳外面來了幾個挎著藥箱的人,其中一人被簇擁在這群軍醫之中身披官袍,看樣子便是宮裡的御醫模樣。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愣了愣,旋即是還沒等他發矇便見那些醫生模樣的人走進了自己,見著自己若無其事的矗立在營帳外面,一個個不由得是面露驚訝神色。
“將軍,您身上這傷,還是躺著最好。”其中一個身披甲冑的軍醫見到了洛雲真此番樣子,不由得是急切的搖了搖頭,向前幾步便對著洛雲真說道。
然而,洛雲真聽聞此言卻是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只見他神色放鬆,旋即是對著這些軍醫說了起來。
“勞煩諸位費心了,我這傷勢已經無礙,今日趁著天氣好,不妨就趕回阜陽軍陣吧。”他的聲音清澈而明亮,落在御醫的耳朵裡猶如清泉流水,非常悅耳。
卻不料,幾乎在他說出這話的同時,位於人群正中間的那名御醫模樣的中年人卻彷彿事先早有了預料一般開口說話了。
“洛將軍,在下已經看過你身上的傷勢了,若是靜養,對於你等修行人而言自是沒事,但如果你仍舊舟車勞頓,就將會傷及自身,屆時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恐難以將你治癒了。”
這個中年人的聲色非常清晰,伴隨著常人所無法掩飾的一種大家風範,他侃侃而談。
“陸叔叔?”不料,洛雲真聽得了此人的話語便是有些吃驚的抬頭仔細的向著人群中那名被簇擁的中年男子看去,這一看之下不由得是發出了一聲驚呼。
“不錯,在下陸正華,見過將軍。”那名中年人聽到了洛雲真的這一聲驚呼,嘴角上便揚起了一抹笑容,只見他隨即便打躬作揖道。
“陸叔叔何須如此客氣,您老可是我洛某的救命恩人,若非您當年把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便沒有今日的洛雲真今日的此番光景了。”洛雲真趕忙是對著中年男人回了一記揖禮,只見他的腰桿挺得筆直,強忍著身上的痛感,神態之間則彷彿是有著一絲對待長輩的敬重。
沒錯,就是敬重,只因為想當年,洛雲真害上了肺癆,那是一個大雪天,宮廷中的太醫們全部都出宮來輪番為自己診治,卻皆是無奈的搖頭,表示自己命不久矣。
洛家很大,香火也自然算不得枯竭,雖說洛雲真是洛家的嫡長子,卻也有無數私下裡的勢力與之明爭暗鬥,意在奪權,恨不得他死的大有人在,更何況是他當時的那番景象!
父親見自己的兒子恐怕已經命不久矣,不由得是有些痛苦的出了房去,獨自一人站在風雪中,大口喘著粗氣。
而便是在這時,有一位行走江湖的年輕陸姓醫師卻是有些凝重的敲響了洛家的宅門。
這位醫師叫做陸正華,身隨師父行走江湖為平民診治,已經是在西北三郡闖出了些名聲,然而師父卻在這個寒冬的一次出診途中,頂著斗大的風雪,閉了眼。
只見當時這名年輕後生不知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得知了鎮南國侯府嫡長子洛雲真生命已然是危在旦夕,他便在瞭解了些症狀的情況下匆匆趕來,急急忙忙的就要給這位名聲顯赫的公子瞧病。
洛家的門房自然也不會是一般的眼力價,當他們看到了這位衣著樸素的江湖郎中時一個個是非常的憤怒,甚至有的門房還叫罵著要放狗出來咬死這位看病的年輕人。
幸好門房的管事見到此子言談舉止間頗為不俗,又感念年輕人苦苦的在風雪之中靜候多時,他才有些膽怯的向著上面稟報了這一事。
那時候洛雲塵也是已經對兒子的病不知所措,只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在床踏上不斷地咯血,心中宛如刀絞。
當他聽到管家帶來的訊息,聞言門外還站了一位行走江湖的醫師時,不由得是隨手揮了揮,便讓他進來了。本來想著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只要兒子活著,便比什麼都強。
卻不料,這名叫做陸正華的年輕人手段是非常的不俗,非但是將自己的兒子給醫治了個坦坦蕩蕩,還未落下任何後遺症,是令的洛雲塵這位叱吒風雲的鎮南國侯分外欣喜,繼而是引薦此人從此入了皇宮,當上了那飽受重用的御醫,專門給達管貴重們瞧病診治。
於是,這一次,在這樣一個天氣正好的炎炎夏日之中,洛雲真非常幸運的再次與這位曾經的救命恩人相見在了護國軍陣之中。
中年人有些欣喜,只聽他語重心長的開口道:“既然你叫了我一聲陸叔叔,那我方才說的話你可要好好記著啊,千萬不要為了一時的衝動,丟失掉了性命,如此一來,豈不就枉費了當年我救你於水火之中的一片苦心了。”
他的聲音平和而有力,說話時字正腔圓,非常的和洛雲真的胃口。
然而,洛雲真聽聞此言卻是有些呆滯的愣在了原地,只見他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自己身上所纏繞的紗布,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
“陸叔的話,我信。”洛雲真說道,卻是有些歉意的看向了阜陽軍陣方向,只見,他的目光中泛起了一抹惆悵,卻又是片刻之間便被隱藏了起來,再度看向了中年人所在的方向。
“你心中在想什麼我自然清楚,陛下已經派遣徵西將軍王段庵去到前線接替你的職位,你大可以安心養傷,待到那一天傷勢好轉再行奔赴前線。”陸正華一直在看著洛雲真的目光,只見他的眼眸子裡頓時是一亮,繼而心領神會道。
而洛雲真卻是彷彿心中什麼放下了一般,只見他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旋即是看向了遠方的日頭。
“行吧。”只聽他淡淡的呢喃道,目光中則是顯示出了一抹釋然,繼而是完全放鬆了下來,踱著步子走回了營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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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章 怕針
陸正華隨著洛雲真走入營帳,營帳內難免是有著些許常人所難以忍受的悶熱。於是,便見這位身居御醫高位的中年漢子額頭上漸漸地冒出了淺淺的汗珠,正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被洛雲真看在了眼裡。
“陸叔,帳裡熱,實在不行還是出去診吧。”洛雲真看著面前中年人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他不由得是略帶歉意的搖了搖頭,旋即說道。
“無妨,無妨。”中年人笑著道,旋即是從自己的箱子裡取出了幾根銀針,對著洛雲真就要紮下去。
洛雲真有些吃驚的問陸正華道:“陸叔,難道不需要先診脈嗎?”
只見他的眉宇間露出了一抹難以言表的神色,那種神色彷彿是一種吃驚,卻更多地像是一種回憶。
“不用,昨日我已經為將軍診過脈了,想必這短短的一天時間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我們直接開始治療便是。”陸正華說道,只見他的表情顯得有一絲凝重,卻也是未嘗不是在回憶著什麼。
只見他抬起手,取出了一根鋥亮的銀針,便在一旁的燈火上烤了起來。銀針發出了反射的一抹金光,照耀在了中年人那看上去有些滄桑的臉龐上,顯得非常清晰透亮。
“你解開身上的紗布吧。”陸正華說道,旋即是眯起了眼睛,仔仔細細的看著燈頭上已經被烤紅了的長長銀針,越發的認真了起來。
洛雲真看著中年人身後跟著的那一堆軍醫,他有些為難的向陸正華看去,只見前者已經是烤好了一根銀針,繼而是拿出了第二根,向著燈火上放去。
“你們幾個出去吧。”陸正華說道,只見他的目光和洛雲真有了一次對視,於是便心領神會。
幾個軍醫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洛雲真,其中幾個木訥的還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便被自己的同僚亦或是上司給揪著耳朵拉了出去。
“你找死啊,將軍和御醫讓咱們都出去你聽不見啊?”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中年男子見狀,只見他是抬起了右手,將另一個站在一旁的年輕軍醫給拉了出去,隨即還不忘放下幾句狠話。
伴隨著他們聲音的越來越遠,洛雲真總算是放鬆了下來,只見他緩緩地坐起了身,將身上的紗布一層一層的解了下來。
頓時,他的傷勢便也被身在營帳中的中年御醫給瞧了個一乾二淨,他有些瞠目結舌了起來,只見,一道長達半米的刀傷出現在了洛雲真的胸前,是劃得洛雲真血肉模糊,而這尚且還不是全部。
兩個四四方方的創口已經結痂,在洛雲真的胸前顯得異常顯眼,若這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已經命喪黃泉了,而洛雲真竟然還可以騎乘近五百里路程,從阜陽軍陣直接趕到護國軍陣之中,可見其身體強度絕非是凡人可能比。
這兩個創口之中的一個已經是化了膿,此刻正有一點一滴的膿水浮現在其表面,伴隨著洛雲真面龐上的一抹痛苦表情,可想而知定然是很疼的。
洛雲真有些不舒服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創口,於是他很是惆悵的抬起了頭,看向了陸正華所在的方向,見這位御醫也是在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愣愣出神,他不由得是有些為難。
“啊噢。”突然,手中拿著銀針放在火上烤的陸正華髮出了一聲慘叫,只見他趕忙是鬆開了手上的銀針,將手指放倒了嘴欠輕輕的吹著,顯然是被洛雲真身上的傷口給震懾住了,從而導致了燙傷。
“陸叔叔,您沒事吧?”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對陸正華詢問起來,看到中年人手中銀針落地還發出了一聲慘叫,不由得是有些擔心。
“無妨無妨。”陸正華聞言趕忙是不好意思的對洛雲真說道,繼而是繼續吹噓著自己手上的燙傷,不由得顯得是非常侷促。
只見他再度拿起了一根銀針,也不管方才那隻,好似是使氣一般,將其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第三根銀針被他從箱子中取了出來,放在火上輕輕地燻烤著。
這一次,中年人明顯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只見他匆忙的在火上轉動兩圈,便將這根銀針放在了一邊,繼而又是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直到他將自己的銀針幾乎全部過火,方才是輕輕將蠟燭吹滅,向著洛雲真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抬起了手中的那隻銀針,臉上笑意吟吟的,彷彿馬上就會出現一些讓他開心的事情一般。
果不其然,就在他銀針接近洛雲真肌膚的那一刻,只聽得洛雲真“嗷”的一聲,旋即是身體就跟著抽搐了一下,險些昏迷過去。
洛雲真這等大丈夫,雖然生是男兒身,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卻總是害怕那短短的三寸銀針,年幼時這陸正華為他診治時便是熟諳這一點,故而今天便早已經做好了看看笑話的準備。
於是,伴隨著洛雲真痛苦的哀嚎聲,診治,開始了。
一根根銀針輕輕地被插入洛雲真的肌膚,先是外皮,然後再到深深地刺入肌肉中,只留下不到一寸的針頭留在外面。
洛雲真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身體只是隨著每一次銀針的觸碰哆嗦個不止,只見,他也不再發出哀嚎的聲音,反倒是平靜了許多,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平和的接受治療。
陸正華見狀不由得是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神色,只見他手上的動作越發嫻熟,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一根根的銀針迅速的插入洛雲真體內。
只見洛雲真身上的膿水逐漸的浮現在他的身體表面,以一種令人驚歎的速度聚集在了一起,繼而是伴著血液流淌了下來,直到滴落在床榻上,殷紅了一片。
他只覺得身體裡熱熱的,彷彿是這些個銀針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陣型一般,將自己血液中的一種狂暴力量給稀釋了出來,頓時令洛雲真大為舒暢。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被這銀針給折磨了個半死,但卻在最終克服了陸正華手中的這幾枚小小的銀針,從此無懼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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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一章 萬壑山澗人本性
傍晚,太陽西垂,矮矮的雲霞籠罩了天際,泛著一絲猩紅的火光,不可阻擋的則是一抹璀璨的晚霞。
洛雲真穿好衣物獨身出了營帳,漫步在護國軍陣的大街小巷上。終於,伴隨著日頭的越落越低,他緩緩的抬起了頭,看向了遠方的遙遙雲海。
雲海之上,北歸的燕群紛飛在天際,領頭的雨燕時而發出兩聲悲鳴,時而則是略顯疲憊的放緩了拍打翅膀的速度。
洛雲真甩著雙手,手上的動作緊密而輕快,只見他在左手之上輕輕的捻著一枚散發著紫光的灰白玉佩,眼角之中則是閃過一絲欣賞的光華。
“好玉。”只聽洛雲真感慨道,旋即是用拇指再三的摩挲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這塊玉佩是魏丹專程遣陸正華帶來的,其目的便是為了給洛雲真調養身體,傳言這塊玉石便是那飽受西方貴族們推崇的羊脂美玉,其價值是每一塊都不可估量,即便是平日裡沒事就拿來捻在手上,對人的身體也是大有裨益。
於是,只見在這炎炎夏日的晚霞之中,年輕人隨手抓握著一塊泛著白光羊脂玉佩,孤孤單單的走在這人去樓空的護國軍陣的商業街之上。
街道上,早已經沒有了小商小販的叫賣聲,大概是知道前線戰事吃緊,便早都提前向北方撤離了。
洛雲真手上緊握著那塊羊脂玉佩,只見他的目光有些淒涼的掃視著四周一片狼藉的商攤貨鋪,旋即是眯起了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眸,仔仔細細的用灼灼目光看向了遠處角落中一個明顯比較乾淨的鐵匠鋪子。
鋪子的門是敞開著的,裡面時不時傳來幾聲鏗鏘的打鐵聲,伴隨著薄薄升起的一絲黑色煙氣,洛雲真好似是感知到了什麼,便快步上前,走入了那座鐵匠鋪子之中。
鋪子裡,一個身著圍裙,面容蒼老的年邁老者正手持一柄錘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桌案上一塊被他砸的已經頗具些雛形的長槍槍頭,只聽他喃喃的出神說道。
“好在是一塊精鐵,只可惜都這把歲數了,能耐也就僅止於此了。”說罷,他有些惆悵的低下了頭,垂頭看向了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嘆起氣來。
他的身形有些佝僂,但在那熊熊燃燒的火堆前卻顯得非常魁梧,即便是兩鬢已然滄桑,但卻是依舊能給人一種正值壯年的雄渾氣魄。
“老先生,可否讓我來試試。”洛雲真見老者滿面的愁容,不由得是開口說道,他的語氣非常誠懇,與其說是誠懇,倒不如說更多的是一種敬重。
老者聞言,緩緩的扭過頭來看向了遠在一旁的洛雲真,卻不料他的嘴角竟然是微微向上勾起,下一刻便有些蔑視的說了起來。
“不行不行,你這後生太瘦弱,恐怕連老夫的這柄錘頭都拿不動,如何來敲打這塊鐵精呢?”說罷,他便將頭轉回了桌案,繼續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塊整體散發著幽藍色光華的漂亮鐵精,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洛雲真聽聞老者此番言語,倒是也不生氣,只見他輕輕的緩步上前來,將一直纖細的手放在了那柄巨大的錘頭上,緊緊地箍住了老者的手。
老者只覺得自己手上彷彿是被一根鐵鉗夾住一般,竟然是完全扭動不了分毫,即便是指關節上的動作,也被面前的白衣年輕人給拿捏的死死的,一動也動不了。
“我可有本事幫老先生一二。”洛雲真轉過頭,笑著對年邁老者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非常清澈悅耳,令人聽著格外的舒服。
老者見狀,旋即是面龐上流露出了一抹喜色,只見他快速的點了點頭,眉眼間滿是笑意。
“有,有。”他支應道,便是感覺到手上一輕,年輕人就已經將手從他的手背上挪了下來,笑意盈盈的看著眼前的老者,點了點頭。
老者忙是迅速的將手中的鐵錘頭交到了洛雲真手上,只見他眼眸中難以掩飾的顯示出了一抹輕鬆,旋即是對著洛雲真點了點頭。
“開始吧。”只聽他輕聲說道,話語間非常的乾脆利索。
洛雲真聞言也是微笑了起來,下一刻,只見那柄非常厚重的鍛造錘便被他高高舉起,是蓄勢待發便要一擊砸下。
“呯……”一聲清澈的脆響迴盪在鐵匠鋪子中,伴隨著那塊鐵塊之上不時傳回的反震力,白衣只覺得是肩膀上有些痠痛了起來,而那道橫亙在他身體上的刀傷,便是源於那裡,不時的隱隱作痛。
老者彷彿是看出了年輕人此時肩膀上的不適來,只見他趕忙是一把扶住白衣的身子,是死死不讓白衣錘頭的第二下落下。
“老先生,這是何意啊?”洛雲真有些好奇的問了問年邁的匠人,只見他神色中閃過一絲好奇,旋即是輕聲問道。
“你肩膀上近來可負過傷?”老者低沉的聲音自洛雲真身前響起,只聽他的聲音有些嚴肅,繼而是將洛雲真的手放了下來,不讓他再去繼續捶打那塊鐵塊。
“沒有。”洛雲真平淡說道,旋即是打算再度舉起鍛造錘將其砸下,卻不料老者的手是死死的抓住了洛雲真的胳膊,堅決不讓洛雲真在此舉起那把錘頭。
“當真沒有?你可休要欺騙我,且掀起衣服讓我一看,若是沒事再打也不遲。”老者再度說道,話語間充滿了質疑,只見他神色間寫滿了嚴肅,旋即就是要掀起洛雲真的衣角查探一番。
於是,洛雲真總算是扛不住了,只聽他有些沉寂的聲音突然響起,非常的匆忙而急切。
“不用看了,我確實有傷在身。”
不料老者竟然還是要堅決開啟洛雲真的衣服查探,只見他的眼眸中顯露出一抹凝重神色,已經看到了傷口一角的他頓時是大感意外。
“刀傷?”他有些疑惑的說道,旋即是滿面震驚的看向了洛雲真,緩緩說道。
“不錯。”洛雲真有些不自然的回答道,旋即是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衣領,堅決不讓老者繼續查探下去。
“你不能再給老夫打鐵了,你身上這傷勢絕非小事,還是靜養為好。”老者輕聲說道,旋即是轉面看向了洛雲真,拍了拍他那隻未受傷的肩膀。
洛雲真剛想反駁些什麼,卻不料年邁老者彷彿是已經知道了面前年輕人想要說些什麼一般,他面容上泛起了一抹微笑,繼而是輕聲對洛雲真說道。
“後生,你的力量很是驚人,想必是修行中人吧。”說罷,只見他輕輕地收起了方才的那隻粗大鍛造錘,緩緩的轉過了身去,背朝著身後的年輕人繼續是緩緩說道。
“有沒有想過要橫練肉身,修行些肉身成聖的法門啊?”
老者的聲音有些奇怪,他也不再去繼續錘鍊那塊鐵精,轉而是對著洛雲真一板一眼了起來。
“未曾想過。”洛雲真輕聲回答道,旋即是面龐上閃過一抹震驚神色,手指間竟然還輕輕的顫動了起來。
老者收拾著身旁雜亂的物件,看樣子是準備收工休息了,只見他聽聞了洛雲真的此番話語不由得是臉龐間露出了一抹微笑,繼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今晚陪老夫吃頓飯可如何啊?”他緩緩說道,蒼老的聲音彷彿是重新煥發出了生機一般,就連容貌也好像是年輕了些。
洛雲真輕輕的點了點頭,見老者說話說的很客氣,不由是答應了下來。
“好,那你去為老夫劈柴吧,我去準備些好酒,今夜不醉不休。”老者聞言,趕忙是應和道,只見他的嘴角笑意更甚,旋即是令的洛雲真不由得心裡一陣抽搐。
洛雲真點了點頭,雖說不是很情願去為老頭兒劈柴,卻也念在這傢伙為自己準備好酒的份上忍了下來,轉過身,走向鐵匠鋪的後院。
只見他的神色中寫滿了一種無奈,卻也是不管哪三七二十一,只管去劈砍那些散落在院落中一堆又一堆的柴火。
老者見到了這一幕,方才是面帶笑容的轉過身去,輕輕地從櫃檯後面拿出了一壺陳年老酒,拔開了瓶塞,放在嘴邊聞了一聞。
一股香氣頓時撲面而來,剎那間散落在洛雲真所在的院落裡,是香氣四溢。
洛雲真手中緊握自己的佩劍定風波是面容肅穆,好似是劈柴都劈出了仙氣一般,一劍復一劍,將一塊塊巨大的柴火劈砍成了兩截。
老者看著洛雲真身後的背影不由得是再三的點頭又點頭,微微笑著拍了拍那瓶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好酒。
只見他輕輕的從櫃檯後面的一處角落裡摸索出了一本古老的鋪滿了灰塵的書本,輕輕地吹拂了幾下,在掌心中就是翻動了起來。
他微微笑著看著書中的內容,那種感覺彷彿是一種回憶,卻又不僅僅限於回憶一般,輕輕地撫摸,慢慢的翻閱。
於是,也就在這一天,人間有一名叫做徐棄馬的老者送給了一個叫做洛雲真的年輕人一本書,名曰,大內金剛經。
而他,這名曾經幾度站立於人類巔峰的傳奇人物,則是北上大澤,在萬壑山澗中,從此飼養起了一條“蛟龍”。
萬壑山澗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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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二章 金剛掌印
應著窗前那一抹明媚的月光,一陣陣蟬鳴聲傳入了洛雲真的耳畔。
他輕輕地從懷中掏出了那本泛著青黃的古舊書籍,拿到手心,緩緩地翻看著。
卻說,伴隨著房間內燈火的跳躍,一幅幅畫面傳入了洛雲真的腦海中。他手心裡摩挲著那本古舊的書籍,心神則是越發的地沉浸在了內容的海洋裡,心情舒暢。
這大內金剛經講的並非是像常人所想象的那般如何淬鍊肉身的法門,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在書中說起了一位力拔五嶽,手掌四方的前輩,如何闖過大小五道天劫,最終成聖的故事。
在這故事裡,這位前輩的手段高明,常有出人意料之舉,而其出身也非是尋常的習武之人,最喜好讀書唸經,學佛說法,渴望著有一天能肉身成聖,永垂不朽。
他曾於八百年前幾度斬殺在世天龍,以手中一柄鋒利無匹的長劍,殺盡人間不平,與神魔鬼怪妖獸打鬥,罕逢敵手,氣息雄渾伶俐,手上功夫其快無匹,最終還成為了南襄國的開國元勳,位列公卿,高居廟堂首輔之位,學識淵博。
傳言,這位前輩曾預感到中原氣象將亂,故而獨身一人在臨死時身葬東海樓山磯,發誓要以己身輪迴氣數死守中原氣運龍頭,防止中原亂象顯世。
於是,最終的人間方才有了這近千年的安康盛世,家家戶戶安居樂業,國與國間雖有摩擦,卻也是長期共存,總體形勢不斷向好。
而這本書的最終,也是僅僅簡單地提到了這名前輩的名字,江懸陸!
一個洛雲真打小便耳熟能詳的名字,是整個中原的一代天驕,傳奇與命運皆不朽。
只見他緩緩地合上了手中書,輕輕邁開步子向著營帳外走去。
夜晚的微風輕輕拂過山崗,繼而是帶來了山野間的魚蟲走獸聲陣陣。
洛雲真輕輕從桌案上拿起了自己的佩劍,將其系掛在腰間,昂首闊步,出了營帳。
帳外月光灑下,地面上彷彿是結起了一層清霜,潔白如雪的土地上倒映出年輕人高瘦的身形,剎那間,洛雲真的身體便被一抹月光所籠罩了。
他靜靜地抬起頭來張望,夜空中星星點點纏繞在洛雲真的左右,伴著微風的吹拂,緩緩地從他的兩頰飄過,頓時便令他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夏日的夜空非常美妙,星星眨著讓人難以忘懷的眼睛輕輕地凝視著人間。大地上,綠意盎然的樹叢,迴盪著野花的芬芳香氣,伴著一縷縷的涼風吹拂,沁人心脾。
洛雲真隨手將定風波從劍鞘中抽出,腦海裡回憶著方才讀過的那個故事,不由得是心中情緒激盪。
只見他輕輕地將定風波拋向空中,任由著它在空中旋轉直到最終落地,洛雲真手上動作不變,旋即是一記探手打出,整個人連帶著身子骨都感到了一陣的痠痛。
他這一掌算不得有多用力,雖說洛雲真眼眸中顏色清澈,卻是照映著整片星空,分外明亮。
肉身力量,肉身法門!
他腦海中不斷回應著這八個字,竟然是不由得愣在了當場,旋即是起手畫圓,靜靜地直接一掌推出。
剎那間,雄渾的真氣從他身體裡是噴湧而出,頃刻間包裹了洛雲真身前五丈內的所有空氣,將洛雲真的身體都連帶著向前邁出了好幾步。
最終,伴隨著洛雲真體內翻湧真氣的緩緩收斂,他面前呼嘯的磅礴氣勢終於被逐漸消磨了個乾淨。
只見他輕輕看著自己手掌中不知何時所顯露出來的淡薄印記,頗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自己方才發力的那一掌的掌心位置,掌心中一抹淡淡的血紅色浮現在了星空之下,伴隨著起起伏伏的林間晚風,顯得是非常醒目。
洛雲真反手再度推出一掌,頃刻間繼而又是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席捲在了他的身前。
“砰。”只聽一聲沉悶的脆響傳入了洛雲真的耳中,頓時便令他腦門子上冒出了一股冷汗。
他趕忙是收了自己的功輕輕抬起一隻手撫摸著額頭,眼角中頓時全是驚駭神情。
“這是。”他有些震驚的喃喃自語道,旋即是抬起了手,仔細的看向掌心上那枚越發猩紅的亮眼符文,只見他眼眸中泛起了一抹紫光,繼而是熠熠生輝。
“金剛掌印?”
一聲驚呼在院落中傳出,頃刻間迴盪在這一方天地間,只見的洛雲真神色頓時便輕鬆了許多,他緩緩的抬起手拿起地上長劍,對準星空便是一劍劈出,頓時令的這一方星空為之色變。
“轟。”一聲驚雷自天界響起,剎那便傳回人間,聽到了一名身披甲冑,騎高馬的年邁老者耳中。
這老者雖說年邁,卻也僅僅只是雙鬢微白,眉宇間還時不時閃露出一絲英氣,給人的感覺是鋒銳無比。
“逸兒,你哥還在這護國軍陣吧。”年邁老者對著身旁身著蟒袍的年輕公子哥說道,只見他的眼眸裡光彩熠熠,完全不像是此番年紀的模樣。
“是。”洛雲逸對著老者作揖行禮,神態畢恭畢敬,說話間還抬頭看了看閃過一絲雷霆的天上。
天上萬裡無雲,星輝璀璨。
不知是何處傳來的雷聲,閃起的閃電,洛雲逸正愁眉不展。
卻說,身旁的騎馬老人卻是直接一把將他從地面上拽起,也不管他是不是正思索著問題,直接扔到了自己的馬背上,用馬匹馱著兒子,便是一溜狂奔。
馬蹄子踩踏在地面上,發出了噠噠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月夜中顯得尤為清晰可聞。
洛雲真仍舊在院落中伸手舉劍,眸光中散發出的光輝分外清澈,伴隨著他手中長劍的落下,最終是再度把定風波扔回到了泥土中,身上傳來了難以忍受的劇痛之感。
“呼。”只聽他大口喘著粗氣,眸子裡散發出的耀眼光芒非常奪目,卻已經是在此刻寫滿了痛苦。
院落外傳來了一陣嘹亮的馬蹄子聲,噠噠噠噠噠,踩踏著如霜似雪的月光是快步前行。
“籲……”一聲略帶滄桑的嗓音迴盪在洛雲真耳畔旋即是兩人下了馬,走入院中。
“父,父親。”洛雲真趴在地上,有些難以置信的對著面前的老者說道,旋即是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昏黃的燈火下,洛雲真的營帳內不知何時已經整整齊齊的矗立了兩排黑甲甲士,只見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赫然是守候在一名重甲老者的兩旁。
“速傳軍醫。”老者回頭,急切且大聲的對站在最末尾的一名戰士說道。
只見,這名戰士竟然是趕忙將手中兵器解下放在了地面上,迅速的向著洛雲真的帳外衝了出去。
他只感覺自己迎面盡是吹來的晚風,不由得是飛奔在風裡,拼盡全力。
老者緩緩地踱著步子來到了自己兒子的榻前,他有些遲疑的低下了頭,輕輕拍了拍洛雲真的胸口,將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是加重了些。
“咳,咳。”兩聲咳嗦字洛雲真口中傳來,頓時只見他的嘴角處便流淌下了兩行血水。
洛雲塵見狀,以為兒子是有了什麼內傷,竟然是再度拍了洛雲真兩下,緩緩對他說道。
“兒子,你可是胸口出了什麼問題?”
他的聲音柔和且低沉,尤其是像不願意被身後的甲士們聽到一半,只見他雙眸中閃現出一抹慌亂的神情,轉而是迅速的強行剋制了下去。
“箭,箭傷。”洛雲真有些顫抖的對著父親回答道,於是便合上了眼睛,昏睡了去。
洛雲塵聞言,雖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兒子此次受傷不輕,卻也未曾料到竟然是這般的嚴重,只見他旋即是開啟了洛雲真的上衣,頓時只見他雪白的肌膚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伴隨著傷勢的出現,老人的眼角不由得是抽搐了一下,只見他嘴唇有些沒有規律的顫抖著,旋即是令站在他身後的洛雲逸目光一沉。
“爹,哥哥他?”只聽洛雲逸有些顫抖的出言對著父親詢問了起來,卻見父親的眼眸中滿是心疼,不由得是不再繼續問下去,反而是有些苦澀的低下了頭。
“放心吧,你哥這次雖然受傷嚴重,卻也未曾傷及到要害,只需多加療養,遲早便會痊癒。”洛雲塵聽到了自己小兒子的問話起先是微皺眉頭,卻也是將眉宇間的沉重稍縱即逝,迅速的轉頭笑著對洛雲逸說道。他也是生怕自己這位小兒子著急,故而是儘量表現的若無其事一些。
卻說,當他再度轉回頭去,眼眸中則是再度閃過一絲凝重神色,旋即是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兒子的皮膚,有些喃喃的自言自語起來。
“這般傷勢,想必是打的很苦吧。”說罷,只見他抬起頭向著頭頂上方所吊掛著的那支燭火看去,眼中竟然還時不時的閃過一抹淚光。
卻說洛雲真仍舊是躺在床榻上昏睡著,額頭髮燙,神情非常的痛苦。
隨著匆忙的腳步聲,陸正華和那名甲士匆匆趕來,踏著夜晚吱吱的蟬鳴聲,他抹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見過國侯殿下!”只見他走入帳中看到了那名年邁老者不由得是眼神中晃過一抹恍惚,繼而是彎腰作揖行禮起來。
“陸先生?”洛雲塵也是頗為意外,卻旋即是不敢再繼續耽誤下去,只見他趕忙是向著陸正華回了一禮,繼而說道。
“還請先生先看看我家兒子,如若不好,帶回京都去診治吧。”他的聲音非常緊張,竟然是在此刻有些顫抖,聽的站在他身後的洛雲逸眼神中閃過一抹擔憂。
“諾。”陸正華說道,於是便正步走向了洛雲真所在的床榻,輕輕地捻起了洛雲真的一隻手,兩根手指附在了他的脈搏上。
只見他連連搖起頭來,最終是過了將近半柱香的功夫方才放下洛雲真的手,他緩緩說道。
“危及不到性命,但若是在此處簡陋治療,恐怕洛公子這一身的道行也很難保全了。”說完,只見他向著洛雲塵又一次作了一揖,旋即是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還是帶回京都療養吧,恐怕以大公子的性子是很難在此處安心養傷的。”陸正華再度說道,旋即是轉過了身去,拿起了手邊的一隻銀針,對著洛雲真的胸口便紮了下去。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雖然學會了大內金剛經的第一重境界卻也是體內的傷勢徹底惡化。
最終,由洛雲塵這個南線的主帥在這一天的深夜拍板敲定,決定讓洛雲真回到京都細細療養,等到百日後身體痊癒,再度返回戰爭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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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三章 宋胖子
一壺老酒,一盞清茶
淡淡的藥香味迴盪在洛雲真所居住的營帳裡,頃刻間便另的他眉梢微皺。
只見,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眸被洛雲真緩緩的睜開,他四下裡張望了去,卻不見身旁任何一人。
有些惆悵,他旋即隨手抓起了定風波,坐起身來,向著營帳外的一排排桃樹看去。
只見,楊柳依依,桃子已經結滿了枝椏,雖然還散發著淡淡的青綠色,卻也是在這炎炎夏日裡顯得分外的誘人,散發著曼妙的幽香。
洛雲真下床穿上長靴,踩踏著輕快的步伐向著營帳外緩緩走去。只見他眼神中神采奕奕,表情也是認真仔細,竟然是輕輕的從桃樹上摘下了一顆青綠裡透著股子微紅的桃子,放在嘴邊便是一口咬下。
“呲溜……”彷彿是能噴出水兒一般的桃子被洛雲真一口咬破,繼而是一股青綠色的汁水便流淌入了洛雲真的那隻長相細膩的嘴巴里,頓時濺起了一道酸氣。
洛雲真眉眼一彎,眼神中掩飾不住的苦逼模樣,旋即是趕忙將唾沫啐出幾口,清了清嘴巴里的澀味。
“大公子,大公子。”就在這時,一名相貌中正的中年甲士向著院落中衝了過來,連帶起了一路的灰塵陣陣,看的洛雲真不由得眼睛再度眯起,眼神中滿是厭惡神情。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洛雲真家中常年主持柴米油鹽工作的二管家,名字叫做宋俞,長的是白白胖胖,卻也是傳言中好吃懶做的緊,頗為喜好對著下人出言不遜。
洛雲真見這飛奔而來的重甲胖子的表情上寫滿了思念不由是嘴角一陣的抽搐,就連眼窩子裡也滿是難以掩飾的嫌棄。
“大公子,可想死奴才了!”胖子見洛雲真表情冷淡,就是直接腳下一滑撲倒在了地上,抓住洛雲真的長靴是可憐兮兮道。
卻不料洛雲真神色中此刻卻已經是沒有了剛才的那一絲神采,只見他目光有些不善的看著撲倒在地面上的胖子,旋即是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圓鼓鼓的腦袋,嘻笑著對他說道。
“我說宋俞啊,之前在候府裡也沒見你這麼喜歡抱別人腿的,今兒個是怎麼了,這麼好撒嬌?”
他的語氣中非常平穩,只見他輕輕抬手,繼而是輕輕拍擊著宋俞那隻肥胖到有些臃腫的雪白大手,示意他趕快鬆開。
洛雲真只覺得身上不斷的傳來一陣陣痠痛,不由得是趕忙站起了身來,向著仍舊不覺人事兒的宋俞看去。
只見這名胖子神色裡透著股子慌亂,於是,便被洛雲真拍上了兩腳,便不在故作可憐了。
他緩緩的從地面上爬起來,拍打了下身上沾染了的泥土,默默的將一雙胖乎乎的手伸向了洛雲真的肩膀。
剛要放上去,卻不成想被洛雲真一閃而過,巧妙的便躲過了他這含情脈脈的致命一擊。
“有事說事。”洛雲真有些不耐煩道,旋即是將那胖子宋俞的一雙手打落了下去,拍的胖子是一陣肉疼,面容剎那間便扭曲了。
只見那胖子臉上表情一僵,旋即是向著自己肥胖的大手看去,下一刻便一臉諂媚的嘿嘿賤笑著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快說。”洛雲真忙不迭的開口道,看著胖子的這番作態不由得是怒意更甚,聲音險些是怒吼了起來。
胖子見狀趕忙將自己臉龐上的欠打表情收斂了起來,再看向洛雲真的時候不由得有些忐忑,只聽他顫顫巍巍的開口道。
“公子,我若說了您可莫要生氣啊!”
說罷,只見他便已經完全收斂起了面部的緊張神態,繼而是有些釋然。
洛雲真輕輕的點了點頭,旋即是開口道。
“快說。”
卻說那胖子竟然是突然的閉上了嘴,眸光中閃爍出了一股子哀求。
“好,好。”胖子說道,旋即是畫風一改,全然沒了剛才的憨傻作態,認真了起來。
“老爺囑咐了屬下,要屬下帶公子回家。”宋俞說道,繼而是一臉的苦相,目色中帶著一種難以遮蓋的苦澀。
缺少洛雲真聽聞了此言,果真是不出宋俞所料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只聽他厲聲問道。
“父親叫我回家,所為何事?”他的語氣裡非常的認真,讓人難以抗拒那種被他話語所震懾的感覺,只見他緩緩的抬起右手便是要削宋俞一頓。
“大公子,大公子,您可別別別……我上有老,下有小,還不能殘廢啊!”宋俞見到了洛雲真這般作態不由得是嚇得雙腿發軟,只見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對著身前的洛雲真便是作揖哀求了起來。
洛雲真只見這體重足足可以趕得上半頭牛的肥胖男子就這般癱坐在了地上不由得是又氣又笑,旋即是一把將宋俞從地上攙扶了起來,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緩聲說道。
“收了我爹多少好處費,倒出七分來,就保住你的小命。”這個聲音是非常的邪惡又惡毒,聽得剛剛站起來的宋俞是渾身打了個激靈便再度坐倒在了地面上。
“好,好。”宋俞是給洛雲真這句話嚇得魂不附體,只聽他神情恍惚道,繼而是拿出了那一千兩銀票,一股腦的全扔到了洛雲真手上,只見他目光有些悲涼,那副可憐模樣便好似是自己這忙活了一年,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一般,非常的痛苦。
洛雲真輕輕拍打著宋俞的肩膀,只見他表情裡帶著一抹戲謔,是有的沒的的對著宋俞笑了起來。
“我說你個宋老三,為了銀子當真是什麼事都能幹出來了?來接本公子回家,還敢隨身揣著銀票,你也真是……”洛雲真說道,卻不料是在給出宋俞評價時他不由得愣了愣,旋即是雙手一拍,頗為高興道。
“不自量力!”
說罷,只見他便再度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肥碩男子,緩緩的拍了拍他那屁股上所沾染的塵埃,臉色一剎那變得溫和了起來。
“我說宋俞啊!倘若你不接本公子回家,不僅這一千兩銀票是你的,到時候等我得勝歸來,再給你添上五百兩做小費,如何?”洛雲真笑道,只見他手上微微用了些力道,竟然是片刻間將宋俞的肩膀抓得生疼,繼而是又一次倒在了地面上,有些疲倦的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洛家嫡長子。
洛雲真面色閒適,並未因為將自家奴才欺負到了地板上而出現任何愧疚。只見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天空,不由是搖了搖腦袋。
卻說就在這時,遠處有一個身挎藥箱的中年男人緩緩的騎著一匹五花馬走了過來。
此人面容堅挺,五官端正,雖然算不上英俊卻也是在神色中寫滿了英氣。
他見到了此刻正在遠處欺負自己家下人的洛雲真不由得是面容中流露出了一抹吃驚,只見他用手指輕輕扶了扶胯下的馬鞍,繼而是眉宇間閃過一抹陌生,只聽他緩緩開口道。
“前面的可是洛雲真公子?”這句話的聲音字正腔圓,一表一里中難能可貴的顯示著一種專屬於博學之人的中庸氣,不由得是令洛雲真眼前一亮。
“陸叔叔?”洛雲真開口驚呼道,旋即是輕輕朝著那到身影揮了揮手,只聽他有些驚喜。
“您還在這軍陣之中啊?”他有些奇怪的問道,他只感覺面前的御醫應該是早就已經離開了才對,卻不料此刻竟然是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前,眉宇間還透著一股子微笑。
陸正華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繼而是對著洛雲真朗聲說道。
“小洛,莫要再為難你家管事的了,且隨我回京都去,好好調養一番,否則你這一身修為恐怕便也要就此荒廢個大半了。”說罷,只見他微笑著再度伸出了一隻手,撫了撫鬢角的銀絲,繼而是慢慢褪下了笑意。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一愣,旋即便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也不是個只會腦袋被驢踢了,不要修為和壽元的傻子,自然是明白修為流失大半的嚴重程度,故而也變在此刻朝著倒在地面上的胖子伸出手去,只聽他緩緩笑道。
“起來吧,不怪你了!”說罷,便見洛雲真已經是俯下了身子將中年胖子給一把拽了起來,臉色上還難得的顯露出了一抹愧疚。
“何時動身?”洛雲真對著仍舊站立不穩的胖子問道,話語間滿是好奇。
卻說那胖子在此刻竟然是面容呆滯的看著面前的自家公子哥,對他的言行舉止感到破位忐忑。
只聽,他斷斷續續的回答道:“公,公子…今日傍晚便動身,您還是多多休息吧!”
說罷,只見這名叫做宋俞的胖子再度底下眉眼去不敢去看公子哥,神色中寫滿了一股子的受寵若驚。
他淡淡的抬起頭,輕輕的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微笑著道。
“謝公子寬容,我老宋謝過了!”
於是,這一天,洛雲真和洛雲逸在傍晚一同登上了一輛馬車,向著北邑的國都滁州城,連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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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四章 白鷺街
馬車駛過城門,滁州城仍舊是一副歌舞昇平的景象,大街小巷兩旁叫賣聲不斷,紛紛攘攘。
在如織的人流中,有老者佝僂著背緩步向前,有市井無賴遊手好閒,目光中透著股子惡毒,亦有那書生意氣的年輕讀書人挽手著一位俊俏小娘,在人群中行走如入無人之境,目中除去了對彼此的溫情,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洛雲真坐在馬車中,咬著牙仔細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勢,不由得是一陣的痠痛。
卻說,在他身旁,有一個長相青澀的年輕後生,手中捧著一隻小瓷碗,眼神中看著面前的洛雲真是充滿了敬畏。
洛雲逸獨自一人坐在車前,他驅車前行,揚起馬鞭悠悠閒閒的輕輕落下。
馬蹄子在地面上發出噠噠噠噠噠的聲音,在鬧市的人流中被這亂糟糟的人群所掩蓋了去,顯得異常難以察覺。
洛雲真腰間挎著長劍定風波,紫鈞則是被他藏在了袖子裡,身上的衣物格外的寬鬆,給人的感覺卻是舒適的很。
只見,洛雲真抬起一隻手仔細的向著手心的方向張望而去,一枚顯得非常粗糙的古怪印記便被他看在了眼中。
卻說,洛雲真的輕輕抬起另一隻手在自己的手心上摩挲著,閉上眼睛仔細的感受著其間所蘊含的磅礴力量,只見他身軀竟然是突然一震,下一刻便有些綿軟了起來,嚇得身旁小廝是不知所措。
洛雲真一把將小廝從身邊推開,旋即是擦擦額頭上難以掩飾的汗水,嘴角上則是流露出一抹笑意,繼而是嘴唇上揚。
只見他繼續在自己的手心輕輕地畫著圓圈,圍繞著那枚古怪的印記不由得是有些越發被這道猩紅色的印記所吸引住了。
他雙眼如鉤,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的手心,眼神中難以掩飾的充斥著欣喜,卻說他反而是難能可貴的將自己那隻摩挲著的手給拿了下來,緩緩地瞪大了眼睛,繼續向著手中的那枚印記是仔仔細細的觀望而去。
只見他眼眸中閃爍過一絲奕奕光彩,竟然是彷彿白晝流星一般,劃過了他的黑瞳。
“嗜血古印?!”下一刻,只聽洛雲真竟然是驚撥出了聲來,一遍又一遍仔仔細細的翻看著自己手中的印記。
卻說當他完全確認自己手中的那枚猩紅印記正是當年江懸陸所創造的嗜血印,不由得是眼眶裡閃過了一絲恐懼,眼神剎那間便黯淡了許多。
而坐在他身邊的那名青澀小廝聽聞了此言不由得是愣了愣,旋即是快速的開啟了洛雲真的手掌,力道霸氣,痛的洛雲真不由是一皺眉頭。
下一刻,只見少年目瞪口呆的看著洛雲真手中的那枚血紅印記,竟然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面容震撼。只聽他有些顫顫巍巍的對著坐在不遠處的洛雲真沉聲說道。
“公子,你身上的非是那流傳千古的嗜血古印,而是那傳說中只有江懸陸一人能夠駕馭的喋血古印。此印威力重大,雖然利弊參半,但若是使用合理,便必然將會成為你邁向至高仙尊的一大助力,而若是過度的浪費使用機會,則往往會使使用者反噬自身,最終至其魂飛魄散,便在沒有鴻蒙大道了。”
青面小廝面容在說這一番話時不斷地變換著,時而是好似對洛雲真手上的那枚印記很是忌憚的樣子,時而卻又好似奢望著這枚喋血古印的價值而眼神炙熱。
洛雲真看著他的樣子,一隻手下意識的按在了定風波的劍柄上,緩緩地將定風波出鞘三寸。
不過,看在面前這名少年甚是可憐的份上,他便也不再繼續對著他動手了,於是,下一刻握在劍柄上的一隻纖細玉手便被洛雲真鬆開,他目光平靜的看向了眼前的少年,緩緩地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少年彷彿早就感受到洛雲真方才的殺氣一般,只見他在洛雲真手中劍放下之時趕忙是後退了幾步,一臉惶恐的看著坐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那名白衣青年。
洛雲真有些好奇的對著他的身影打量而去,卻又是瞬間瞭然,目光灼灼的看向著玉面小廝背後的雙手。
這玉面小廝長相也是好生俊俏,卻說他的一雙桃花眼眸配上那一直難以被世家公子所接受的柳葉長眉是非常的俊俏,伴隨著此刻的緊張神色更是愈發顯得表情肅穆了。
洛雲真再度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旋即是將手放下,卻聽到那玉面小廝顫顫巍巍的詢問聲自自己身前傳來。
“公,公子……我可否再說一句?”他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顫抖,卻也是不願意繼續耽誤下去,便緊張道。
洛雲真聞言,抬頭又看了看那玉面小廝,旋即是開口笑道:“儘管說便是,我的脾氣秉性你很清楚,放寬心,我又沒有殺過傭人!”
卻說那玉面小廝見面前的這位主子眼神中並未流露出先前的那一股子殺意,不由得是長舒了一口氣,再度緩緩地盤腿坐在了地板上,對著身前的洛雲真說了起來。
“公子,你近來脾氣暴躁,恐怕與這手上的喋血古印有著莫大關係,不妨是想些辦法去掉手上的這個印記,早日回到正常吧!”說罷,只見他趕忙抬頭看了一眼仍然坐著卻又再度不自覺握起了定風波的洛雲真,面露惶恐。
卻說,下一刻洛雲真便突然反應過來了自己的此番作態,他趕忙是收斂了起來,眉眼彎彎,在這一刻看著這名玉面小廝的眼神不由得是帶上了一絲的猶豫,終於,他也發現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一絲不明顯的變化。
先前他只以為這種變化不過是由於自己這些天過於操勞軍中事務所造成的焦慮抑鬱,卻未曾想到這先前難能可貴的脾氣暴躁竟然也是有可能受到了那喋血古印的影響。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對著那玉面小廝表示同意,繼而是緩緩地拍了拍小廝的肩膀,安撫了下他恐慌的情緒。
“公子……”小廝再度怯怯的開口道,竟然是眼眸中閃爍著一絲難以遮掩的慌亂,旋即是對著洛雲真作揖行禮。
洛雲真緩緩地拖住了他的手,輕輕地將他的脊背撫平,站的直立了起來。
“莫要多禮了!”洛雲真對著那小廝輕聲說道,旋即是一把撇過頭去,掀開了車簾向著車外望去。
馬車駛過了一座橋,緩緩地開進了一條小巷子裡,巷子中瀰漫了一陣淡淡的荷花香味,興許是太過於沁人心脾,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內心一陣的心曠神怡。
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慢慢的拍打著自己懸掛在腰間的那塊羊脂玉佩,眼神中不免是陶醉。
於是,就在這蟬鳴聲悅耳的炎炎夏日裡,洛雲真所乘坐的馬車轉過了滁州城內的一個又一個彎,最終來到了一座修飾的寬大而漂亮的街道前。
街道上人煙稀少,一改滁州城往常的繁華景象,除去了三三兩兩的行人匆匆忙忙的在這條街道上穿行而過,便再沒有別的人的影子了。
有常言道:王侯將相親白鷺,一躍飛進帝王家。
而這其中的深層含義,說的也正是這條在北邑市井以白鷺二字而得名的街道了。
雖說這街道的名字是得名於市井,宮裡的大人們卻也不得不讚嘆一句這名字起的講究,故而到了後來,便也有越來越多住在這條街道上的大人開始稱呼這條街道為白鷺街了。
而再觀其街道兩岸,楊柳依依,夏日的垂楊飄蕩在晚風中,沁上了一縷又一縷的落日餘暉。
洛雲真緩緩地放下了車簾,伴隨著越發急促的馬蹄子聲和遠處一個院落門前的陣陣鑼鼓聲,他很清楚,自己,到家了!
然而,他卻是非常不悅的皺起了眉頭,眼神灼灼的看著自己眼前的那處門簾。
“公子,怎麼了?”他身旁的玉面小廝有些膽怯的開口問道,旋即是被洛雲真瞪了一眼,表情不悅了起來。
“沒事。”洛雲真回答道,繼而是將眼神強行從門簾上扯開,靜靜地看向了手中的玉佩。
伴隨著越發昏黑的夜幕降臨,終於,馬車緩緩地在一處鑲刻著金色巨大牌匾的宅院門前停了下來,伴隨著馬匹不斷地用前蹄摩擦地面的聲音,車外傳來一陣的敲鑼打鼓聲。
只見,門前難得彷彿是過節一般被掛上了紅燈籠,好似是如同夜晚中遠在天際的啟明星,明媚而璀璨。
清冷的燈火撒在了地面上,馬車的門簾也終究是被洛雲逸開啟了,只見他眼神同樣是非常冰冷的探進頭來,看向了自己的哥哥,緩緩地點了點頭。
只聽他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開口對洛雲真說道。
“哥,我們又回到這個令人厭惡的地方了……”卻說,這話顯然是卡在了一半便被洛雲逸收了回去,他眼神中難以剋制自己的那份不滿,卻也是終於鬆開了手,獨身一人跳下了車,向著自家的大門走去。
他看著街道兩邊矗立的府內下人,看了他們各個紅光滿面的敲鑼打鼓的風姿,難得的在表情上流露出了一抹恐懼,卻又是被片刻壓制了下去,迴歸平靜。
而,就在此時,洛雲真也和那玉面小廝從車上走了下來,只見他一襲白衣勝雪,行走在晚風飄蕩的夏日星月裡,眸光中泛著一股子安逸,不管如何,畢竟是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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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五章 月下
洛雲真低下頭,看著漢白玉瓷磚上所反射出的耀眼星輝,眸光中不由得是有些沉醉了。
只見他抬起了一隻手,緩緩的撫摸了下自己的臉頰,旋即是抬起頭看向了在自己身前不遠處同樣是緩步行走的洛雲逸。
洛雲逸面容上寫著一絲的不知所措,雖說是回家,但同為鎮南國侯嫡氏的兩人卻都有著一絲難以抗拒的不自在。
鎮南國府中規矩森嚴,雖說洛雲真和洛雲逸是這府中最受人敬重的幾人之一,卻也是做任何事都將束手束腳,整日裡思索的都是如何才能遠離這個讓人非常不自在的地方。
為何洛雲真當年會有京城第一少的闊綽稱謂?還不是因為他這個洛家的大公子受不了這個家裡的明搶暗奪,難以忍受這家中的種種權利糾葛才選擇的這一路徑。若非如此,誰又會如此誅心的拋給這位只去風花雪月之地遊玩兒卻又從來不對著人家姑娘動手動腳的年輕人一個小傻子的稱謂呢?
街坊底頭的市井無賴毋庸置疑是對這年輕俊俏的白衣公子哥已經不滿到了極點,但凡是看到了洛家長房公子出門遊玩的華美馬車,便都會悄悄在人群中豎起一根中指,用以表示自己對洛雲真的種種抗議和不屑。
說來也是,畢竟那些長相大都粗鄙的市井漢子們大都只聽說過那京城最大的窯子白羊樓裡姑娘們長相如何那般的秀美,有著羊脂美玉似的潔白肌膚,是如何如何的作風浪蕩,又如何如何的喜好和那些個有錢的嫖客們行那所謂的魚水之歡。
他們也都是大體只敢想一想,當然,也有個別些個有幸見到了那些小青樓,比如鸞鳳樓亦或是海平樓中幾位長相清秀的花魁姐姐的,難免是都會一連失眠個好些天,晚上照著那清澈的月光,心裡癢癢的是直蹭炕沿。
對此,也就有越來越多的漢子們心裡就是不明白了,咋麼的這洛家的大公子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出沒於風雪之地,卻僅僅是與那些美若天仙的姐姐們聽聽曲兒、下下棋,卻從來未曾與之一同在那床榻上翻雲覆雨。
更無傳言,這洛公子每次到那些骯髒汙穢,卻又是男子們夢寐以求的地方時都是儀態有禮、舉止文雅,從來未曾在那些長相雖算不得美若天仙,卻也絕對是在這北邑國中出眾到千裡挑一的美人們面前失過禮數的先例。
卻說這一天,當洛雲真獨身一人踩踏在自己在府內的那座小院落的地板瓷磚上時,他有些失神的看向了遠處鸞鳳樓的樓頂,只覺得那樓中的恢弘等會不由得是讓他內心之中一陣恍惚。
洛雲逸其實就站在他身後的院落外面,抬首仰望著自己哥哥的那副偉岸的背影,他略顯悲愴起來。
“哥,我們終於都回到這個太大到讓人人都似籠中雀的家了,不過雖說是家,但是我卻真的一點都不願意待在這裡,因為這裡不屬於我,而它屬於你和父親。”洛雲逸說道,只見他的面龐上寫著一絲苦澀,旋即是低下了腦袋,看著地板上所反射出來的那一輪天上月光,聲音有些喃喃。
然而洛雲真聽聞了此言卻並未表露出一絲的神情不適,只見他恍恍惚惚的合上了那雙看向鸞鳳樓的深情眼眸,繼而是不再繼續張望,面容中透著一股子呆滯,閉目凝神。
他緩緩的握住了腰間長劍定風波,繼而是直接釋放出一抹雄渾劍氣,直直撲向了洛雲逸的身前,只見他表情中寫著一絲不悅,便是旋即平靜了下心神來。
洛雲逸看到了哥哥所釋放出的那道恢弘劍氣,有些難以置信的向後倒退了兩步,繼而是發現自己無法躲避,便抬起手來將胳膊架在胸前,緩緩地硬接那道雄渾劍氣。
好在洛雲真此刻的體內力量並未完全的恢復,只見他嘴角頃刻間便掉落下了一抹殷虹,旋即便臉色一白,就連腿腳也開始有些發軟了。
於是,洛雲逸也不算吃力的接下了哥哥的一劍,繼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站在遠處的洛雲真那張清秀的容顏。
“哥!”他高聲對著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的眉宇間顯露著一絲不可磨滅的堅定,隨即是繼續開口道。
“我沒有和哥哥爭奪的意思,只是想說,哥,你下次在離開這裡的時候,就帶上我吧!”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從前沒有被洛雲真的劍氣敲打過,便在此刻還有些難以置信。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再度在原地愣了一下,只見他眸子裡閃過一絲悔意,旋即又是轉瞬即逝,頃刻間便飄散不見。
洛雲真從前絕對沒有現在這樣暴躁的脾氣,然而伴隨著這喋血古印的恐怖影響,現在竟然是對自己的親弟弟都少了一些容忍。
只聽洛雲真歉意的聲音在下一刻便響了起來,繼而是對著地面搖了搖頭。
“對不起,阿逸,哥哥剛才實在是有些暴躁。”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安,難能可貴的還夾雜了一股的鬱氣。
而遠處搖搖站定的洛雲逸聽聞了哥哥這番言語,不由得是表情上一僵,繼而是流出了幾滴眼淚來。
洛雲真趕忙快步上前幾步,輕輕的用手拍打著自己弟弟的小腦袋,眼神中充滿了方才的那一絲抱歉,竟然是也同樣落下了眼淚。
“哥哥不喜歡這個家,你應該很清楚才對的!”洛雲真說道,他們這對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倆毋庸置疑是在這個家裡最親近的兩個人。
卻說此刻,兩個人便是這樣安靜的擁抱在了一起,看著彼此眼角所流露出的淚花,默默地撫慰著彼此的悲痛心情。
“哥,明天帶我去鸞鳳樓吧,那邊的花魁姐姐很漂亮的,我們一起去聽只曲兒好不好?”洛雲逸對著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的面容中透著股子壞笑的意味,卻是實實在在的流露出了一絲懇切。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繼而是沒有了下文。
只說那小院落之中,洛雲真目送弟弟的背影越走越遠,他則是緩緩地在自己前年春天種下一棵新垂楊樹下盤膝坐了下來,閉目凝神,緩緩地吐納著天地間的靈氣。
隨著時間的消逝,終於,一顆閃爍著七彩光華的流星劃過了天際,而洛雲真則是輕輕的睜開了眼,看向了遠處那片自己的那座小房間中。
濃濃的香氣從他院落中的一片菜圃中傳遞了出來,伴隨著五月所獨有的那一份清香,是非常的令人心頭震顫。
洛雲真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從那顆小樹後面拿出了一副棋局,緩緩地照著月光開啟了棋盒。
青白玉的棋子被撒下的月光照映出了淡淡的幽藍色,而那些拿起來對著月光看便會透著綠光的永昌黑棋子則是猶如通體晶瑩剔透的琉璃一般散發著詭異的寒光。
洛雲真輕輕地捻起了一顆黑子,緩緩地將其放在了天元的位置,第一手,落子天元!
而旋即,他又落下了第二手,第三手,直到白棋走完了對角小目,而黑棋則是走完了星和三三兩點,他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這一次,洛雲真手中的棋子並未急於落下,只見他眸光中泛出了點點滴滴的耀眼星光,旋即是仔仔細細的端詳著棋盤,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白棋第六手,二四侵分……
只見洛雲真手中的白字突然在他手中落下,旋即是敲擊在棋盤上發出了清脆的噼啪聲。
洛雲真仔細端詳著這一手棋,只感覺這手棋的位置很是刁鑽,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雖說這是洛雲真自己和自己下棋,但在此刻,下出了這手棋之後,即便是他也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只見他非常仔細的觀察著盤上黑白兩子的位置,黑棋不論是如何防範白棋,白棋的活棋都會成為必然,而如若是黑棋藉此取勢,則又面臨無法連片成空的尷尬處境,即便是用來攻擊,白棋的對角小目也僅僅是一步守角便從此無憂了。
於是,洛雲真越看棋局越不對勁,他終於是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開始正視起自己剛才所隨手下出的這一手二四侵分來。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目光開始在棋盤上越沉越深邃,直到一顆天上的一顆明星所倒映出的一個影子出現在了棋盤上一個交叉口時,他才突然眼前一亮。
黑棋第七手,大飛,一下子便將那顆侵分在角位上的棋子給籠罩了進去,形成了一道兩邊勢,剋制著盤上的那兩顆走在小目位置的白棋子。
於是,一手接著下一手,洛雲真手中的棋子飛快的落了下去,頓時棋盤上便展開了一場複雜而又多變的廝殺,兩方棋子相互都是寸土必爭,絲毫不讓,弄得整片棋盤上到處都殺機四伏。
洛雲真緩緩地在中盤一子接一子的落下,看著棋盤上越來越複雜,卻也是越來越接近的局面,他不由得是在臉龐上出了一股子冷汗。
最終,在這一個夏日裡稍微涼快些的深夜裡,星月下,有一襲白衣獨身一人對著一塊青白玉的棋盤愣愣出神,他在思索棋盤,更是在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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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六章 烙餅
清晨,帝國的一縷晨風吹拂過洛雲真的臉頰,他不由得是緩緩的睜開了緊閉的雙眸,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院落中那扇仍舊沒有被關上巨大院門。
門外,折放著一隻竹躺椅,配合著夏日裡高照的太陽,越發的讓人浮想聯翩。
洛雲真緩緩地站起了身,輕輕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扭扭屁股轉轉腰,心裡好不舒暢。
只見他緩步走出了院落,目光中寫滿了枯坐一夜的疲憊,卻又沒再休息,直接是想著弟弟的宅院走去。
穿過一片竹林,便到了洛雲逸所居住的院落,院子不大,卻自裡到外都透著股子典雅的氣息,再加上洛雲逸的那一身反叛勁兒,無疑便是跟這些竹子們學來的了。
洛雲真輕輕的抬起腳走入院中,院門沒有關上,彷彿是早就知道他要來一般,專門為他而敞開的。
於是,方才走入院落的洛雲真頓時就用鼻尖聞到了一股難以抗拒的飯香味,明顯是早餐中金黃裡透著蔥綠的營養美味,蔥油餅所散發出來的。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向著這座宅院的後院走去,便是沒走兩步就看到了身穿一襲青色長衫的弟弟手上正拿著一支擀麵杖,在一塊案板前忙忙碌碌的擀著一張張透著油光的蔥油餅,且在不遠的灶房裡,則是時不時的傳出一陣有些發著黑色的濃煙,味道的話嘛……只能說不敢恭維了!
洛雲真輕輕走向了洛雲逸的身後,步伐穩健,眼神中則是閃過一抹不由自主的火熱。
“哥,等等,馬上就好。”洛雲逸背對著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的手上動作一如既往地麻利,一張張薄薄的蔥油餅便被他快速的擀了出來。
洛雲真聞言,微微笑著對弟弟點了點頭,繼而是不再多說些什麼,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便已經不聲不響的傳遞到了。
就在這時,灶房裡傳來的濃煙突然更甚,加重到了黑色清晰可見的地步,旋即是令洛雲逸微微皺起了眉頭。
“哥,幫我去加幾根柴火,灶房裡的火快息了。”他急切的說道,眼神中的目光卻是完全不從案板上移開,繼續賣力的揮動著手中擀麵杖,將一張正在擀著的麵餅擀成原形。
洛雲真聞言,他也沒有回答弟弟,旋即是轉過了身,向著洛雲逸的居所中所獨配的灶房走去。
其實,並非是府內沒有專門的灶房來燒飯,只是這洛家二公子的手藝實在是精湛,嘴巴也是挑剔的不行,便只得自己在院落裡專門隔出一塊地方用作燒飯時使用了。
而這洛家的二公子洛雲逸也是非常的勤奮,非但沒有因為每天的燒製一日三餐而感到枯燥乏味,反倒是每一餐都做的非常好,將自己的廚藝幾乎是展現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使得許多大家名流到洛府之上做客,都是搶著要點些個洛雲逸親手烹製的好菜,吆喝著此味不嘗,此生不幸一類的言語,是每一次都搞得洛雲逸好生頭疼。
卻說今日,洛雲真早上來到洛雲逸的宅邸可是找對了地方,一進門就聞到了飯香味不說,竟然是距離吃飯也已經算不得遠了。
洛雲逸已經烤好了一摞蔥油餅,正在一旁的桌案上冒著熱氣,卻說當洛雲真加完柴火回來見到了桌案上的那摞冒著熱氣的香餅時,不由自主的竟然是嘴角一陣抽搐,就差哈喇子流到地上了。
洛雲真也沒有和自己弟弟廢話的習慣,只見他趕忙是快步上前,輕輕從蓋著一塊麻布的蓋墊上取下了一隻蔥油餅,看著那泛著金黃的漂亮麵皮,旋即是快速的一口咬了下去。
只聽“滋”一聲響起,蔥油餅的麵皮中流出了一道油痕,繼而是酥脆的餅皮被洛雲真徹底的咬了下來,帶著淡淡的鹹味,蔥香正好!
他輕輕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將一塊被自己咬過的餅皮伸到了他的嘴邊,看著洛雲逸面帶微笑的一口咬下,嘴角旋即是流的全是油水。
兩人就這樣,一個擀著餅,另一個邊吃邊喂,勞動勞動的快活,吃喝吃的也痛快。
終於,洛雲逸擀好了一摞餅皮,只見他面容上總算是徹底的顯露出了一抹輕鬆,繼而是拿著那一摞麵餅向著灶房走去。
造訪中,有一塊不大不小的鐵板架在火堆上,火苗旺盛的厲害,一點一點往上躥著,看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發愣。
只見自己的弟弟輕輕幾步走近了那塊放著鐵板的灶臺前,繼而是緩緩地拿火鉗撥了撥灶內的柴火,將那些燃燒的正旺盛的木柴翻騰到下面去,方才是抬起手來準備將第一張餅烙下。
洛雲真看他動作嫻熟便在眼角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羨慕,只見他輕輕抬手,將一張餅緩緩的平抹在那被燒的有些發紅的鐵板上,旋即是輕輕一拍,整張餅皮便完全的平躺在了那灶臺之上,開始一點一滴的變得焦黃了起來。
隨著餅皮逐漸變得焦黃,洛雲逸當即便拿出一把小鏟子將其翻了個面,整個是平鋪在了那張鐵板上兩面勻停。
洛雲逸輕輕的抬手抹去了自己腦袋上的汗水,旋即是眼神中散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炙熱。
只見他目不轉睛的頂著那張逐漸變得鼓起的薄薄餅皮,不斷地點頭又搖頭。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洛雲逸的眼眸中閃過一縷金光,只見他神色中煥發了生機,繼而是輕輕地將將那張薄薄的蔥油餅從鍋上剷起,隨手便甩到了遠在院落中的哪隻蓋墊子上。
於是,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忙活了足足有將近一炷香的功夫,洛雲逸總算是將自己手中的那一摞蔥油餅給盡數烙好,只見他緩緩的躬下腰,輕輕地把灶中的那堆火給熄滅,方才慢慢的轉過身,看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哥哥,他報以歉意的微笑,旋即便從一旁的鍋臺上取出了一個小陶壺,裡面裝滿了今天早上洛雲逸熬製好的稀飯。
只見他闊步走出了灶房,先哥哥一步走向了那張放著蓋墊的桌案。他輕輕的俯下了身子,將那塊擀麵的案板收拾好,剩餘的麵粉也盡數放進袋子裡,方才緩緩地舒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眸光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
“哥哥,來吃飯吧。”洛雲逸對著洛雲真說道,於是便自顧自的在那塊桌案前坐了下來,輕輕捏起了一隻蔥油餅,再用另一隻手往兩個陶瓷碗中倒入了些許的稀飯。
通體雪白的剔透光澤映照了這碗大米稀飯的不俗品味,使得其在定窯碗中色澤優美,成色不俗。
洛雲真見狀,也是趕忙的湊上前來,只見他眉眼間閃過一絲笑意,旋即竟然是拍了拍少年的額頭,他輕聲道。
“當真還是我這個哥哥,最喜歡來吃你做的飯!”說罷,他也就不在繼續浪費語言和口水,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抹犀利,之後就是一陣瘋狂的搶餅大戰。
洛雲真畢竟是修為高深一些,只見他搶餅的手段頗為高階,竟然是直接用那凌空御物的手段,直接將一張張餅皮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是吸收了過來。
洛雲逸見狀不妙,也是絲毫不讓,只見他手快如電,以一種肉眼都無法察覺的速度搶奪著那些正在飛向洛雲真的餅子。
於是,兄弟二人險些因為此事而撕破了臉皮,洛雲真隨手一揮,便是一籮筐的香脆蔥油餅來到了他的面前,故而這場搶餅大戰也就幾乎宣告了終結。
然而,當洛雲真看了看自己弟弟手中的那幾張可憐蔥油餅時,不由得是流露出了一絲歉意,繼而是將自己的餅子分了一半給洛雲逸,由此一來,兩人的蔥油餅數量便是弟弟洛雲逸佔到了上風。
卻說洛雲逸緩緩地將手中一隻蔥油餅三下五除二嚥下肚去,旋即又喝了兩口稀飯,頓時感到神清氣爽,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一般,這個家也絕非是那麼的討厭了。
只見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陶醉了起來,嘴角洋溢起了一抹笑容,眼神中則是無法掩飾的一種綿軟。
洛雲真見到了弟弟的此番景象,不由得是低下了頭,仔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羊脂美玉,略微嘆了口氣,旋即他說道。
“何日頑石成美玉,尚需天公常雕琢!”
於是,這一日的早餐中,洛雲真和弟弟洛雲逸皆是吃的滿嘴流油,直到頭頂上的太陽昇的高了起來,他們方才放下手中的碗筷,略顯不悅的看著身前的那幾道身影笑了笑。
“袁叔,李叔,吳叔。你們三人怎麼來了?”洛雲逸說道,繼而是胸前噴湧出一股磅礴氣息,頓時令的身前幾人向後倒退了一步。
這三人的身份可不簡單,算得上是家中那幾個旁支最得意的下人了。卻說洛雲真則是絲毫不在意這幾人的窺探,只見他表情如常,面帶微笑著對這三人笑著說道。
“我和我弟弟的生活,非是你們能夠插手的,所以你們也莫要繼續來虛情假意的喋喋不休了,我們不見客,早些請回吧!”說罷,洛雲真便抬起了一隻手,為那三人引起了路來。
這句話的作用也是著實不小,不得不說,的的確確是可以震懾住面前三人的,只見他們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旋即是放下手中的禮品,一溜煙的紛紛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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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七章 麒麟血
洛雲真和弟弟洛雲逸吃過了早飯便攜手出了家門,在門前,他們二人搭上了一輛馬車,算不得有多華美,故而價錢也不是很高,便這樣一路晃晃悠悠的向著京都裡最飽受詬病的幾個青樓之一的鸞鳳樓遙遙而去。
洛雲真坐在馬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身旁弟弟的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不由是有些出神。
想當年,莫要說和自己一起去逛青樓了,就是斗大字不識幾個的洛雲逸,估計去那大街上轉悠一圈,身上都是絕對剩不下一文錢的,有偷有搶還有騙,各路神仙齊出馬,那是絕對要把弟弟給坑個目眩神搖的。
卻說洛雲真此次在這大街上非常難得的開先例掛起了車簾,頓時間,只見車外少女如雲,是一一如潮水般向著車內投來了愛慕的神色。
“快看快看,是洛家大公子誒!”一個尖銳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頓時是令的坐在車內的洛雲真表情一僵,險些沒暈倒了過去。
“哇,真的,這也太帥了,若是能給奴家做夫君,哦,想想簡直不要太幸福!”又是一道聲音自車窗外響起,霎時間搞得洛雲真是滿臉的緋紅,不由得有些害羞的閃躲到了窗戶後面去。
然而,只要他不拉上車簾,無疑就會有許多是是非非找上門來,於是啊,這馬車也是終於被那街道上所走來走去的繁雜人群給限制住了,將它卡在一個街道的角落裡,動彈不得。
當駕車的馬伕得知自己車內稱作的竟然是鎮南國侯府洛家中的兩位名聲鼎沸的少爺時,他不由得是愣在了原地,旋即是思慮了片刻便漠然的轉過了身去,一把拉上了車子的門簾,也不管車內是否悶熱,繼而是一甩馬韁繩就要越過人群,駕車離去。
不料,這人群不論是如何如何被車伕給恐嚇著,卻也是難以消磨去那些正值花榮年貌的俊俏姑娘們對這洛家大公子的那一絲愛慕,只見這人群面對揚起前蹄的高頭駿馬是絲毫不懼,反倒是伴著這夏日的炎炎日光,越發的激動了起來。
洛雲逸見狀,不由得是在嘴角處流露出了一抹笑意,只見他輕輕地將自己那一側的車簾也是同樣的掀了開來,探出頭去,目光灼灼的看著遠處那些熱情的人群。
有些姑娘也的確是膽子很大即便是羞紅了臉也要拼盡全力向著車內丟擲一些銀簪一類的物件,更有甚者竟然是當著如意郎君的面轉手就將腰間所繫掛的那枚剛剛縫製好的香囊給拋擲到了車裡,恐怕也就是沒有在私下裡把貼身衣物扔給洛雲真他們了。
卻說,也就在此時,洛雲逸探出去的腦袋也終於是不動聲色的開口了。
只聽他說:“感謝大家的好意,只是我與長兄尚且還有要事要辦,還請大家讓出一條道路來放我們通行。”
說罷,只見他嘴角旋即是泛上了一抹微笑,繼而是將腦袋縮回車裡,關上了兩邊的車簾。
這一次,由於是同為京城闊少的洛家二公子親自開口,故而這些圍堵了車子的姑娘們便也都賣了他一個面子,紛紛的退讓了去,任由著洛雲真他們縱馬離去。
卻說洛雲逸坐在車中,看著哥哥的眼神裡滿是笑意,他難保不齊要對哥哥出言不遜兩句,笑罵一聲“哪來的隔壁俊哥兒?”才能罷休。
卻說,洛雲真手中的那枚羊脂玉佩在此時竟是一頓,只見他眼神中發出一抹寒光,繼而是微笑著對洛雲逸說道。
“咱家最不缺的就是俊哥兒,是吧?俊哥兒?”他的聲音有些輕佻,然而卻是絲毫不帶有任何不滿的意味,只聽他言語間飄蕩著一股殺氣,不由得是讓洛雲逸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恍然。
只見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繼而是再無下文。
馬車緩緩的向前行駛著,車窗外鳥獸聲嚶嚶,一縷陽光灑下,照射在洛雲真的臉頰,不由得是讓他有些困頓了起來。
畢竟昨夜的洛雲真並未好好歇息,只說他此刻的眼皮略微下垂,手上撫摸羊脂玉佩的動作也是慢了下來。
眼角只露出一道細小的縫隙,遙遙看著車窗外北上流經北邑京都滁州城的那條北邑名江“南盤”。
南盤江的兩岸種滿了垂楊柳,煙柳依依,紛紛嫋嫋的矗立在碧綠的南盤江水畔,帶著股子夏天的氣息,不由得是令洛雲真眼神中閃過一抹釋然。
他神色仍舊是非常的疲倦,沒過太久便緩緩的徹底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只見他手上的那枚羊脂玉佩被他緊緊攥著,卻在此刻不由得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馬車的顛簸,逐漸有了些鬆動的跡象。
直到最後,只見那枚玉佩居然是隻有一條紅色的絲線被系掛在洛雲真的拇指上,隨著馬車的行進而搖搖晃晃,不知何時就會落在地面上。
洛雲逸見哥哥這番景象,本來也是有些恍惚了,卻不料當他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射過那枚羊脂玉佩時,不由得是突然的眼神一亮,一抹寒光便從他眼中飄了過去。
看著這枚玉佩不斷的在哥哥手中搖晃,洛雲逸的內心不知為何,竟然是無法忍受的顫抖了起來,只見他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張開,輕輕地將洛雲真手上的玉佩給取了下來,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上,繼而是眉眼間閃過一抹笑意。
“好玉!”他仔細打量過後不由得是發出了一聲驚歎,旋即是緩緩的抬起了拇指,輕輕的在那塊玉石之上便撫摸了起來。
羊脂美玉在耀眼的陽光下閃過一絲晶瑩剔透的白光,投射在了洛雲逸的眼睛裡,瞪時便是令的他眼神微眯,有些神色恍惚了起來。
卻說遠處,有一座倒掛金鉤的亭臺樓宇彷如一尊巨大的佛像,閃耀著潔白的金光,照映在了洛雲逸的眼睛裡,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惶恐,瞪時便雙眼一黑,進入到了一股其妙的空間之中。
空間裡,昏黑寂靜的讓洛雲逸找不到方向,他更是看著自己那雙越發白皙的手開始不知所措了起來。
突然,只聽洛雲逸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下一瞬,他整個人的身體便徹底的被黑色所覆蓋了。
一個聲音,接連不斷的傳入到洛雲逸的耳朵裡,聽得他頭大欲裂,
只見洛雲逸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狠狠地將一記耳光便抽到了自己的左側臉頰上,剎那間便讓他感覺到了一陣生疼。
“不是夢?”洛雲逸有些自顧自的失神喃喃道,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惶恐與不安,竟然是剎那間無法繼續安然下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洛雲逸有些痛苦的嘶吼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傳播卻彷彿是沒有盡頭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在空間之中迴響著,旋轉著,直到碰撞到他自己的腦海裡,將他帶入更深的深淵。
洛雲逸眼神中的惶恐神色更甚,只見他旋即是將手中的那隻玉佩給扔了出去,卻說這不扔還好,一扔出去,一道璀璨的光芒剎那間便徹底將他晃瞎了。
只見那枚白羊脂玉的內地裡發出了一抹璀璨的光輝,轉瞬之間便將整個空間給照耀的一覽無餘,彷彿是一枚柴火掉落在了正準備點燃的乾枯稻草上,頃刻間便傳染了整片空間。
洛雲逸不知道閉眼了多久,他只能恍恍惚惚的感覺到,在自己身前的那片空間之中,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在等待著他,對著他張開了血盆大口,無獨有偶,他也是偏偏在此刻睜開了眼睛。
“嗷吼……”一聲嘹亮的嘶鳴聲自他身前響起,頃刻間便嚇得他有些目瞪口呆。
只見,一頭頭戴雙角,身披鱗甲的四腳怪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其長相有點類似於遠古傳說之中的麒麟,形貌威武,神色霸道。
洛雲逸有些難以形容的對著自己的內心說了一聲“媽呀。”只見那麒麟並沒有被任何鎖鏈束縛,此刻竟然是看著洛雲逸的眼神中,帶有了一絲渴望。
“麒麟血?”它的聲音低沉,卻是渾厚無比,聽得洛雲逸有些難以忍受的捂住了耳朵。
“看來是不錯了。”只見那頭麒麟見到了洛雲逸此時的樣子不由得是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
卻說洛雲逸竟是剎那間感覺到了大腦中傳來的一陣空明,頓時便心曠神怡了起來。
只見他輕輕的將雙手從耳朵上拿下,旋即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那頭遠古神獸的麒麟。
麒麟也是同樣的歪著頭看著他,只見它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狂喜,竟然是轟隆轟隆跳了兩步,直接便來到了洛雲逸的身前,嚇的洛雲逸是連連後退。
“我乃北方神國的護國神獸,柯塵,你可以叫我柯老!”麒麟對著洛雲逸說道,只見他還旋即是低下了腦袋,將那一雙巨大的眼眸垂到了洛雲逸的身前。
洛雲逸對著這顆巨大的頭顱是連連點頭表示明白,只見他眸光中閃過一絲懼怕,繼而是緩和了一些。
於是,在這一日的上午,洛雲逸在一種令人無法察覺的情況下迷失了神志,與萬古神獸麒麟相會於另一個時空之中,發生了什麼,無人知!
而在那之後,他竟然謊稱哥哥的玉佩可能是掉落在了路上,隔著那尚且還有幾分孔隙的地板,他沒察覺。
於是,這一次,他這個弟弟,變了,徹底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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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八章 裂隙
花團錦簇的街道兩旁,洛雲真獨身一人率先下了馬車,他臉頰上的神色並不十分好看,畢竟是丟瞭如此貴重的一塊羊脂美玉,他打心眼兒裡也是心疼得緊。
只見他飛身而起,獨身一人向著遠處的街道屋簷上飛去,只留下車廂裡形單影隻的洛雲逸一人,揚起窗簾,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
洛雲逸有些落寞的低下了頭,那神情好似是有些自責,卻又是轉瞬即逝,頃刻間便恢復如常。
洛雲真飛躍在京都的亭臺樓宇間,身影飄搖乎若仙人,一襲白衣飄蕩在夏日的和煦熱風裡,引弄得大街上滿是叫好之聲。
只見他隨手將定風波從劍鞘中抽了出來,旋即是一步飛躍到了劍上,御劍凌空而行,又是驚奇的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群發出了一連串的驚呼聲。
洛雲逸看著哥哥遠遠離去的背影,他有些羞愧的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終究還是沒有追出去和哥哥道一聲歉,只聽他沉穩中正的嗓音在車廂中響起,是對車外車伕所說的。
“繼續,去鸞鳳樓。”
車伕聞言,他不由得是愣了愣,在原地又依依不捨的回頭看了一眼,方才轉回頭去,驅馬向著鸞鳳樓方向行去。
馬車搖搖晃晃,夏日的風光正好,伴隨著這越發悶熱的天氣,終於,是有越來越多的遊船畫舫出現在了江面上,一個個是搖著櫓晃晃悠悠。
洛雲逸靜坐在馬車中,他也是無心去繼續觀看車窗外的風景,只見他緩緩地從鞋子中再次掏出了那支羊脂美玉,放在眼前是細細的觀看。
終於,伴隨著越發耀眼的太陽光線照射,他的眼前再度烏黑了。
卻說洛雲真此時正孤身一人御劍在天際狂奔,他頭頂上是汗如雨下,明顯是非常的著急。
其實,洛雲真當初的眼力價也是毒辣的很,一眼便辨認出了那塊羊脂美玉的真是價值,毋庸置疑,這也在此刻給他的內心帶來了一塊沉重的擔子,令得他分外認真。
洛雲真飛過一座座亭臺樓宇,伴隨著身下所傳來的一陣陣少女孩童的驚呼聲,他不由得是眼神有些迷離了。
太陽仍舊高高的照耀著他的身子,而他原本的似火燒一般的內心也是在此刻不由得平靜了些。
只見他緩緩地從飛劍上跳了下去,近百丈高空,一躍而下。緊接著便從剛才自己所昏睡過去的那個地方開始找起,翻越了大街小巷,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的尋找著。
一塊塊黃白之物從他的眼前閃過,皆是被過路人所掉落在地上的,這一路找了過去,洛雲真並未搭理這些在常人眼中看上去珍貴無比的寶貴財物,只見他眼神中不斷地閃爍著焦急,旋即是越發的失落了起來。
終於,洛雲真最終找遍了自己馬車所經過的那幾條街道,他什麼也沒有找到,故而是隻得失落的搖了搖頭,緩緩地看向了自己腰間的佩劍,定風波。
最後,他不再繼續去執著於尋找那塊丟的有些可惜的完美玉佩,只見他再度飛身而起,獨自架著一柄長劍便向著那座距離自己並不算遠的鸞鳳樓飛了過去繼而是站在了那座龐大樓閣的樓角下。
只見他闊步向著鸞鳳樓走了過去,頃刻間,定風波也是在悄無聲息之間被洛雲真收入了鞘中。
看門的幾個小廝見到了這位面如冠玉的英俊公子身著一襲白衣,不由得是頓時各個眉開眼笑了起來。
只見這些個長相都挺俊俏的小相公一個個是邁著柔弱的步子走上了前來,拉扯著洛雲真的袖子,就差說一句“相公,可想死奴家了。”這一類敗壞世俗的言語了。
卻說洛雲真見到了此情此景,不驚不懼,竟然是嘴角還泛起了一絲笑意。
他緩緩的從腰間取下定風波來拿在手中,旋即便緩步隨著那些玉面小廝向著樓內走了進去。
直說,就在此刻,這洛家大公子的心神才逐漸的緩和了下來,只見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卻仍舊是放下了剛才丟失玉佩的那一事。
隨著他終於走入樓中,剎那間,一道道花紅柳路便映入了眼簾。
在這鸞鳳樓之中,雖說是那風花雪月與骯髒勾當交匯之地,卻也是非常的講究一個“外表整潔。”便是單單來說這一走入門時的感覺吧,絕對是裝修華美,路旁侍女也各個懂禮守節。
雖說這鸞鳳樓二樓之上的那些地方都是汙穢骯髒到了極點,卻也在此時的大廳中絕對是感覺不出來的。
只見洛雲真將身旁的小廝和侍女都用銀票子給打發走了之後,總算是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緩緩地面帶笑意的看向了遠在一旁的一名亭亭少女。
他記得她叫做“怡華”,是這青樓中最近幾年才送進來的一名青嫩小花,年方二六的年紀,長相則是非常的水靈,足以傲視這青樓中所有的美豔姐姐。
傳言,曾經有嫖客要出價三千金買這位年輕小姑娘的一夜春宵,結果,先是這小姑娘的心中不情願了,繼而又是那青樓裡權勢最為滔天的老鴇子火冒三丈,直接用棍棒將那位前來消費的富商給打出了樓去,差點沒給那位放眼整個京都市井都可以傳出些名聲的著名富賈嫖客把鼻子給整氣歪了。
洛雲真微笑著向小姑娘點了點頭,旋即是想起了自己好友宋文正所寫給這位小姑娘的兩句賀詞,叫做“春風十里滁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此時看起來,果真是挺應景的。
自從洛雲真去年十一月中旬離開滁州到這次回來再度光顧鸞鳳樓,已經足足有將近半年的時間了,當他再次看待這位尚未長開的小姑娘時也是越發的打內心裡喜歡了些,只見他看著這位臉頰上有兩個小酒窩的甜美小美人,不由得是彷彿回到了少年一般,有些愣愣出神了。
“洛公子,請隨我來。”怡華看著洛雲真打量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是同樣的愣了愣,雖說這年紀已經不小了的洛公子明顯是不會和她這種人有過多瓜葛的,她卻也是不由得幻想了一番,轉瞬間便是一生!
只見她裙襬翩翩,走路的瞬間便帶起了一陣香風,向著身後的門庭廊道走了過去,轉過一個彎便消失不見了。
洛雲真也是絲毫不讓,旋即便三步化作兩步,緊湊的跟了上去,左手按住自己劍鞘中的那柄華美名劍,不由得是心中漣漪陣陣。
好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要看他現在雖說是已經有著將近二十五歲的年紀了,卻也是對這面前的小姑娘非常的喜愛,當然,這種喜愛也只能稱之為喜愛了,若說是喜歡,那是談不上的。
洛雲真向著頭頂上的那些個樑柱看去,只見那上面雕樑畫棟,非常古樸且華美。
他有些懷唸的向著那地方看了好久,也不停下腳上的步伐,只見他動作非常的麻利,頃刻間便出去了好幾步遠。
前面的小姑娘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走著,嫻熟的轉過了樓內的一個又一個廊道的轉角,看向了一處非常華美的門廳。
她緩緩地停了下來,腳步放慢,一雙小腳丫踩踏在地板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洛雲真看了一眼她身前的那座大廳,有些遲疑的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出言詢問些什麼。
卻不料,這個心中靈動的小姑娘早已經是心領神會,轉眼間便一腳踩上了那大廳樓梯,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
洛雲真這才心中瞭然,只見他緩步向著門內走去,繼而是一步踩進了那座大門,眼前頓時便是豁然開朗了起來。
只見在他身前,有一張寬敞的酒桌,酒桌旁圍坐的,不僅僅有自己的弟弟洛雲逸,還有那與自己並稱為京門十三少的其中八位,一個個是見了自己眉開眼笑。
洛雲真見此場景,他倒也是不客氣,旋即是兩步上前,拉開了一支椅子坐了下來,靜靜地看向了身前的諸多好友。
這傳言中的京門十三少,可各個都是文采武功有一遭的,不然也不會得一個這麼響亮的稱為,令的整座京都的紈絝都對此引以為傲的,便是好似那做了紈絝,便已經高人一等了一樣。
這京門十三少啊,此刻已經到場的分別是那京城飽負盛名的畫師李純言,新榜狀元朱康歷,樂師柳陳,商賈汪殿鶴,俠客李耳,吏部公子單軒,詩人唐月華,戲曲家張九林。再加上他這鎮南國府的嫡長子洛雲真和二公子洛雲逸,分別是十個人,可謂是聚集起了一眾的大家人才,琳琅滿目。
小姑娘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愣了愣,她絕沒想到這一日的鸞鳳樓居然是來瞭如此之多的貴客,因為這些人平日裡,但凡是有一個到了這鸞鳳樓做客,都足以讓那酒樓裡的老鴇子給仔仔細細的備出一間上房來好生照顧了。
不說別的,就是假如這面前的某個人要非禮自己了,那也絕對不會是當初那被老鴇子趕出酒樓的那位富豪的那般下場了。保不齊自己就要給裹嚴實了塞進這其中某個人的被窩了!
卻說此刻,眾位衣著華美的京城闊少卻壓根都沒有在意這位長相非常秀美的年輕小姑娘臉上神色的變化,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緩緩地站起了身,認認真真的對著洛雲真行了一記抱拳禮,除去了洛雲逸,所有人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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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五十九章 仙緣
洛雲真見此場景,臉頰上翻起了一抹微笑,猶如沐浴春風一般,燦爛。
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向著面前眾位好兄弟畢恭畢敬的作了一揖,繼而是昂首闊步向前,順勢便坐到了一隻專門準備給自己的椅子上。
他輕輕地從桌子上舉起了上好的瓊瑤佳釀,給自己緩緩地斟上了一杯,只見他手心中閃過一絲汗水,旋即則又是消失不見,被他隱藏得非常仔細。
“請。”洛雲真對著身前的諸位兄弟說道,旋即是舉起了酒杯,仰頭就是直接一飲而盡。
只見他眉宇間微微露出了一抹難受的神色,卻又是頃刻間消失不見,繼而是被一抹笑容所取代了。
座下的諸位看到坐在主賓席位上的洛雲真一飲而盡,皆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洛雲真那隻纖細白嫩的手,微微的點了點頭。
洛雲真緩緩地將酒杯放回桌子上,只見這隻產自西昌汝窯的華美瓷杯上面的釉色非常白皙,透著一絲微微的綠意,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在其上面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
“好!”眾位兄弟見到洛雲真這般爽快,全是興奮地大喝一聲,更有甚者還手舞足蹈的鼓起了掌來。
洛雲真見狀,微微的笑了笑,於是便再度舉起了手中酒杯,對著面前眾人示意起來。
諸位京城闊少見到了洛雲真此番作態不由得是微微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繼而是全體將酒杯高高舉起,放在身前恭敬了起來。
“諸位兄弟,今日我等結下酒席為洛公子接風洗塵,實在是一大幸事,不妨在此就先洛公子一步痛飲三杯,以表敬意,如何?”富賈汪殿鶴站起身來,他面帶笑意道。
只見,此人身高足足有八尺之餘,眼睛上生了一雙好看的仙鶴眼眸,加之其額頭上的一隊劍眉,分外顯得英明神武,若非是前文書提到過這位做生意的汪富賈,大家難保不會在此處聯想到一位沙場武人的偉岸形象。
洛雲真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謝意,只見他緩緩地再度抬起了空空的酒杯,對著汪殿鶴便是恭恭敬敬的一禮。
汪殿鶴也是毫不含糊,只見他分毫不差的將自己的酒杯斟滿繼而是仔仔細細的對著全桌的人一口飲下,旋即便在眼角中流露出了一抹快意神色,方才再度拿起酒杯,斟滿第二杯。
“好!”全桌人看到了汪殿鶴此番的豪邁作態,皆是為之動容,只見他們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拿起了酒杯,緩緩地為自己斟滿酒,繼而是一口將其飲下,方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洛雲真。
洛雲真看著面前的眾人不由得是臉頰微紅,可能是飲過了酒的緣故,總之是緋紅之色越來越甚了。
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酒杯再度對著汪殿鶴所在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繼而是同樣的為自己斟起了一壺烈酒,繼而是一飲而下,臉頰上不由得再度閃過一絲抽搐的神情。
這場面,看的正在美美喝酒的諸位公子不由得是全然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卻在此刻有種整蠱人的感覺。
只見,為人最為老實的新榜狀元朱康歷在此刻面帶歉意的緩緩站起了身,對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不由得是作了一揖,只聽他用有些膽怯的聲音小心說道。
“洛公子,這酒,是不是太烈了?”
說罷,他還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裡面的瓊瑤佳釀在燭火下散發著微微的黃色光暈,非常的靈動有味。
洛雲真聽聞了此番言語不由得是有些回過了味兒來,只見他輕輕的拿手中酒杯斟滿了一壺新酒,旋即便緩緩的遞到了坐在不遠處的汪殿鶴身前,略微帶著一點的笑意,他道。
“來,請我們的汪大公子先行替我試酒飲一杯,若是問題不大,我再喝。”
說罷,只見他還面帶笑意的衝著汪殿鶴挑了挑眉毛,眼神中挑釁意味十足。
汪殿鶴見此場景,不由得是心中明白自己的小算盤落空了,只見他不滿的看了一眼對面的朱康歷,繼而是面帶微笑道。
“洛公子,您已經試過酒了,絕無問題,還請公子繼續,繼續!”
他的聲音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只聽他言語間閃露過一絲隱晦的笑容,繼而是輕輕地將酒杯遞還給了洛明忌。
洛雲真回手接過了杯子,他不由的是臉頰上洋溢起了一抹笑容,旋即便緩緩地衝著汪殿鶴走了過去。
二人的距離本就不遠,洛雲真只是緩緩邁出了四五步,便已經來到了汪殿鶴的身前,只見他俯下了身子,輕輕地對著汪殿鶴的耳朵根說道。
“再不好好喝酒,小心我把你的臉揍成豬頭!”
於是,此言一出,汪殿鶴終於是有些把持不住神色了,他趕忙是從洛雲真的桌子上拿起了酒壺,向著自己的酒杯中斟了些許,繼而是迅速的一口飲下,嘴角再度微微泛起了笑意。
“你看……”汪殿鶴對著洛雲真微笑著說道,卻不料他的那兩個字才剛剛出口,竟然就突然打了一咯,面容表情則是迅速的扭曲了起來,看著洛雲真的眼神也逐漸的變得迷離了。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震驚於這酒的威力,只見他緩緩的將酒杯舉了起來,放在鼻子前輕輕地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酒氣噴湧而出,頃刻間便令洛雲真鼻子一緊,險些噴出兩滴鼻涕。
只見他有些好奇的看著身旁的眾人,不由得是搖了搖頭,表示疑惑。
卻說,就在此時,一直沉默在一旁自斟自酌的吏部公子單軒卻突然開口發話了,而他接下來的一番言語不由得是令得洛雲真的眼睛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酸。
只聽他說:
“洛兄,這是家父祖傳的一罈好酒,叫百里紅,你應該是聽說過的,嗯,藥酒!”說罷,只見他再度緩緩地拿起了自己的酒杯,眼睛則是直視著洛雲真,一飲而下。
洛雲真身為通侯家的嫡長子,如何會不知道這天下傳說之一的藥酒百里紅呢?只見他的嘴角旋即是有些僵硬了,繼而是險些將剛剛喝下去的那些烈酒給吐出來。
“這,用在我洛某身上,太浪費了!”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眼眉低垂,眼角中的餘光則是看向了自己的酒壺,不由得眼眶溼潤。
傳言,這天下聞名的百里紅可以使瀕死之人增添三炷香的陽壽,更是能對修行之人的身體進行洗髓,使之變得頗為強悍,無疑是珍貴無比,有價無市。
而今天,自己在京城的這幾位兄弟竟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傷情以後,給自己準備了這般天下無雙的接風宴,如何能不令人淚目呢?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站直了身,向著身前的諸位兄弟深情的作了一揖,旋即是緩緩的向座位處走去,再度坐下,仔仔細細的斟滿了一壺酒,一飲而盡。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的恍惚神色,只見他腦門處有一枚若隱若現的猩紅色印記隨著洛雲真的每一次呼吸而若隱若現。
洛雲真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卻不料遠在他身前的諸人卻早已經是瞧了個滿眼,只聽李耳發出了一聲驚呼,竟然是險些沒有從椅子上跳起來。
只見他緩緩的向前探出腦袋,看著洛雲真那有些茫然的眼神,不由得是在面龐中流露出了一抹欣喜。
只聽他有些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轉瞬間便傳遍了全場。
“洛公子此番可是得了仙人饋贈,有了仙緣?”
此言一出,頓時令的坐下的諸人的神色中都閃過了一絲好奇,卻說李耳的神色卻仍舊是欣喜若狂,只見他的腦袋竟然是越來越靠前,慢慢的伸到了洛雲真的一旁,好似一隻大烏龜。
洛雲真看到了他的這般作態,不由得是眼神中的茫然神色更甚了,只見他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不遠處的那個江湖俠客,抬起一隻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怎麼了?”洛雲真好奇問道,他可看不見自己額頭上的那番場景,故而在此刻也是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卻說那李耳卻彷彿是愣住了一般,只見他仍舊是看著洛雲真頭頂上的那枚印記不斷傻笑,絲毫沒有察覺到洛雲真正在問他問題。
最終,還是坐在洛雲真右側的朱康歷顫顫開口了,只聽他的聲音綿軟而無力,竟然是好像一隻未斷奶的小羊羔一般。
“洛公子,你頭頂上有一枚紅色的印記,非常醒目!”
說話間,只見這名膽小怕事的京城闊少竟然還頭一回在洛雲真面前壯起了膽子,輕輕地撫摸了下洛雲真的額頭。
“就在這。”他顫顫道,旋即便見他的兩頰閃過一抹汗水,繼而是緩緩地平淡了下來。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同樣也是一愣。
只見他下一刻便快速的攤開了自己的手掌心,仔仔細細的觀看了起來。
卻說,在那手掌心之上,再也沒有了昨日的那種猩紅印記,有的僅僅是自己雪白的肌膚,和那有些難以觀察清楚的青綠色血管。
洛雲真趕忙是和服務的小婢要來了鏡子,只見他緩緩地對著自己的額頭照射了過去,繼而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和摯友齊聚鸞鳳樓,覺醒了仙緣,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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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章 茶樓對飲
話說,喝的跌跌撞撞的洛雲真被弟弟攙扶著走出了鸞鳳樓的大門,只見他滿面通紅,衣服的領子上竟然還沾染了些許酒氣。
洛雲真隨手撫了撫頭頂上微微冒出的汗滴,百里紅的藥效不虧驚人,居然是已經在這一會兒的功夫上就中和了洛雲真身上的傷勢使得他身體上不由得一陣舒暢。
洛雲逸看著哥哥的這幅樣子不由得是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卻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笑意轉瞬之間便又收斂不見。
門前的馬車仍舊停在那裡,車伕可能是覺得天氣有些太熱了,故而便去買了些酒來解渴,此刻正倚在車簷上眼睛裡陶醉的意味十足。
洛雲逸帶著哥哥上了馬車,只見洛雲真不愧是喝多了,居然是一步一個踉蹌,險些沒有從車子上摔下來。
直到兩人終於上了馬車,馬伕方才從陶醉之中清醒了過來,只見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壺。旋即是坐直了身子,回頭拉開門簾看了看車門內的兩個人。
“去哪?”馬伕用有些滄桑的聲音問道,只見他身上的衣服非常的乾淨整潔,雖然算不上華美,卻也絕對是富貴人家才穿搭得起的。
“鎮南國府吧,我哥喝多了,需要休息。”洛雲逸抬起了看著哥哥的腦袋,望向了回頭探來的那名馬伕,只見他表情隨意,便是如是說道。
“好嘞。”車伕道,旋即是揮動馬韁繩,緩緩地駕車向著鎮南國府所在的白鷺街而去,只說他此刻醉醺醺的一副樣子,便絕對當得“酒駕”二字了!
話說,隨著馬車的顛簸,洛雲真不由得是昏睡了過去,只聽他的氣息平穩,伴隨著車輪的每一次轉動,生生不息。
洛雲逸看著哥哥此時的疲倦姿態,不由得是在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只見他旋即便緩緩的將昏睡了過去的哥哥攬在了懷裡,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的容顏。
洛雲真的嘴角不知為何,此刻竟然也同樣顯示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而那笑容彷彿能夠穿透人心一般,只見洛雲真緩緩地將笑容收斂了起來,旋即是不再如之前。
洛雲逸見此場景,嘴角上的笑意微微凝滯了一下,下一刻便緩緩地將哥哥放在了一旁,面色頓時便不再如方才那般好看了起來。
卻說隨著馬車一路咯咯吱吱的顛簸,洛雲真逐漸的有了些清醒的勢頭,只見他緩緩地皺了皺眉頭,旋即是睜開了眼睛,繼而坐起了身。
洛雲逸見哥哥坐了起來,面龐上頓時便多了一絲喜色,只見他輕輕的掀開車簾,叫住車上駕車的車伕,使他緩緩停下馬車。
旋即,只聽洛雲逸有些淡然的聲音,緩緩地對哥哥說道。
“哥,咱下馬車去喝杯茶解解酒吧!”說罷,只見他也不徵求哥哥的意見,旋即是站起了身來,將哥哥攙扶下了馬車,正衝著不遠處的一座茶樓走去。
茶樓修的樣式很淡雅,只見這建築的外觀是用竹子捆綁而成的,洛雲逸帶著哥哥,是一路小心翼翼方才到了這茶樓的門前。
門前有兩個店內的小二模樣的人,只見他們其中一個身上搭了一條汗巾,手上皮膚粗糙,顯然是個窮苦人出身。
而另一個則是雙手負於身後,面容有些呆板,體型微胖,衣著同樣的略顯粗糙,卻很整潔,正滿臉帶著笑意的看著洛雲逸、洛雲真二人。
“兩位公子,來點兒什麼?”只聽他略微有些緊促的聲音響起,非常的溫潤圓滑,聽得洛雲真不由得是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畢竟他是喝多了,只見他趕忙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表示不解,旋即便再度昏睡了過去。
洛雲逸見到洛雲真這幅場景不由得是面龐上流露出了一抹笑意,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哥哥的額頭旋即轉過臉去,看向了兩個店小二模樣的人,緩緩說道。
“兩壺上好的龍井,再備上一間雅間。”說罷,只見他旋即是隨手丟出了一枚碎銀子,正好扔到了那位身披汗巾的店小二手中,看的著店小二是眼睛都直了,趕忙是諂媚的笑了起來。
“兩位公子裡面請。”店小二說道,只見他趕忙是用手引路,不由得是滿臉堆笑。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雙腳微微哆嗦了一下,只見他旋即是邁開了步子,掙脫開了洛雲逸的攙扶,獨自一人向著茶樓內走去。
洛雲逸嘴角不由的跳了一下,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安,繼而是緩緩地同樣邁著步子向著茶樓內走去。
轉過了一個樓道的轉角,洛雲真看到了一間樣式古典的碧綠色茶室,只見其當中還寫了一個“靜”字,不由得是讓他心頭一震。
這個字寫的非常的中正大氣,只見其間的一橫一豎一撇,無疑都是彰顯著大家風範的。
洛雲真隨手將身上的佩劍摘了下來,緩緩地倚著門邊放下,只見他面容略微有些呆滯,繼而是緩緩的在茶几前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洛雲逸也來到了這間房間裡面,只見他神色淡定,手被縮排了袖子裡,不由得是有些僵硬了。
他緩步朝著洛雲真所在的那張茶几對面坐了過去,而就在他屁股即將坐下時,不由得是猶如針扎一般飛速彈起,旋即就不由得在空中打了個哆嗦。
“這是?”洛雲逸有些難以預料的開口道,只見他旋即是緩緩的抹了抹自己的屁股,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了起來。
洛雲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此番景象不由得是愣住了,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轉動了下身子,輕輕地朝著洛雲逸的屁股上看過去。
直到洛雲逸有些羞澀的用雙手捂住了屁股,洛雲真方才非常無可奈何的伸出一隻手,朝著自己弟弟的手握去。
洛雲逸心有神會的將自己的右手伸了過去,旋即是緩緩地被洛雲真捏在了手裡,只見洛雲逸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下一刻便是已經緩緩地平靜了下來。
“嗯,這個脈象顯然是氣血不均,你應當是修煉時出現了問題,才導致自己體內真氣阻塞了血管,你背過身來,哥哥幫你輸入一道真氣,通開這血液就好了。”洛雲真說道,旋即是緩緩地放下了自己那隻按在弟弟手腕上的手,淡淡說道。
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抹焦慮,卻又是轉瞬之間便消失不見,輕輕地注視著面前的洛雲逸,直到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洛雲真輕輕地將手放在了洛雲逸的背上,只見他神色中閃過一絲凝重,旋即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一道灰色真氣注入了洛雲逸的體內。
洛雲逸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毛,發出了一聲輕哼,旋即便緩緩的平靜了下來睜開了眼睛。
只見洛雲逸嘴角緩緩的流出了一絲猩紅的血跡,血跡裡透著股子淡淡的香氣,竟然是片刻間雙眸便變得炯炯有神了起來。
只見他緩緩的站起了身,輕輕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屁股,旋即是在嘴角閃過一抹微笑。
“不疼了!”他驚呼道,居然是直接高興地撲向了自己的哥哥。
洛雲真微笑著點了點頭,卻說他此刻是非常的疲倦,竟然轉瞬之間就已經淡淡的閉上了雙眸,躺倒在了地面上。
小二端著兩壺茶水便在此時緩緩的走入了這件雅室,只見他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洛雲真以後嗎,不由得是微微皺了皺眉頭,旋即則又緩緩地高聲吆喝了一聲。
“客官,兩壺上好的龍井,您收著!”說罷,便見他緩緩地俯下了腰,輕輕的將兩壺透著綠色光暈的茶水擺放在了洛雲真、洛雲逸兩人的身前。
只見洛雲真仍舊是不為所動,而洛雲逸則是在臉頰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伴著這夏日裡炙烤著大地的紅太陽,冒著熱氣的茶水不由得是非常的可人!
洛雲逸緩緩地將茶杯的蓋子開啟,放在嘴邊吹噓著,直到窗外的天邊緩緩地映上了一抹晚霞。
他手中的茶杯波紋盪漾,一股濃濃的茶香便已經纏繞了整個茶室,迴盪在洛雲真的鼻息裡,不由得是讓這一襲白衣在嘴角微微流露出了些許微笑。
洛雲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只見他眼神中滿是茫然,似乎是酒氣已經被他消化的差不多了,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眸中,也終於不似先前那般令人感到渾濁晦暗。
只見他慢騰騰的坐起了身,看了看眼前正在晃動茶杯的弟弟,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哥,這是在鳳凰街的大鳳茶樓,看你醉了就來要了兩壺茶,本意是用來解酒,卻不料你睡著了……”洛雲逸趕忙對著哥哥解釋起來,他和洛雲真早已經是心靈相通,故而在此刻單是看洛雲真的眼神便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洛雲真見狀,緩緩地點了點頭,卻又彷彿是在思索著些什麼一般。
突然,只見他整個人在原地竟然是打了一個哆嗦,旋即是拿起身前的茶杯一飲而盡,緩緩地站起了身。
“幹嘛去,哥?”洛雲逸見狀,剛忙是問起了洛雲真,卻說洛雲真這次沒有回答,只見他緩緩地向著門外走去。
他啊,要去辦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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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一章 你知我知桐廬知
話說,洛雲真緩緩地拖著那有些疲憊的身體走出了大鳳茶樓,他舉目向著身前人流攢動的人群看去,不由得是愣愣出神。
只見他漸漸地將自己腰間的佩劍定風波抽出了劍鞘,旋即便是長長的吸起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那隻寶劍給凌空御了起來。
緊接著,只見他有些疲憊的聳了聳肩膀,繼而是一步跨上了那柄名劍,踩踏著寶劍便是御空飛行了起來。
夕陽下,天空中可以倒映出點點星光,洛雲真仰頭凝望著腦門子上的灼灼星空,不由得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晚風吹拂過他的兩頰,輕輕地,柔柔的,兩條長長的青絲髮鬢便被它緩緩吹拂到了空中。
洛雲真默默地抬起手來撫了撫自己臉上的發斌,嘴角間不由得閃過了一抹笑意。
只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旋即是向著身下已經越來越遠的人群俯首望去。
人群中,有越來越多的人流開始湧向了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街道上,逐漸增多的人群伴隨著晚風的吹拂,有的簇擁在一處攤位前喝彩叫好,有的呢則是緩緩地目視著身前的那位佳人。
卻說,當洛雲真的目光掃過一處街道的角落時,他不由得是呆滯住了,繼而是不知所措的用手揉了揉眼睛,旋即便御劍遙遙而去。
那處街道看上去非常的樸實無華,然而卻在那街道的拐角處,矗立著京都裡唯一的一顆老槐樹。
洛雲真有些茫茫然的望著那顆已經在這條街的街頭靜靜矗立了長達百年的街道時,只見他不由得是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
身邊,一片片雲朵從他的衣服旁劃過,而他伴隨著那日暮下的雲捲雲舒不由得是越發的快了起來。
“刷”不知不覺間,洛雲真的身影彷彿是化身為了一條白虹,隨著他胸前氣息的越發充沛,終於,洛雲真已經是來到了那條街道的上空,只見他凌空而立了起來,旋即是一躍而下,硬生生便是朝著那條大街的正中央躍去。
“砰。”伴隨著洛雲真的雙腳在大地上站定,街道上那塊承受著洛雲真跳下來時的重量的青石板險些是爆裂了開,卻說其上竟然是已經密密麻麻爬滿了細小的裂紋。
洛雲真在街道上站定,他的身旁並沒有行來的路人,不然此刻定然是已經被這番震撼人心的場景給嚇得半身不遂了。
而洛雲真卻在此刻不以為意的理了理袖子,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看,估麼著是有些難以克服自己心裡的痛苦,只見他竟然是遲遲沒有向前邁一步。
卻說這街道的兩岸,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番亭臺樓宇雲立的壯麗場景,只是稀稀疏疏的民宅,雖說是看起來算不得富庶,卻也是實實在在在這滁州城裡當得“有錢人”三字的宅邸了。
約麼是過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洛雲真終於是緩緩地邁開了步子,向著身前的一塊青石板轉慢慢的邁出了第一步。
只見,他的步伐堅毅而穩健,在他的一舉一動之間,盡數彰顯著洛雲真性格中最本質的一些東西。
洛雲真隨手撫了撫自己的髮鬢,只見他面容上略微顯得有些憔悴,眼角之中則是難以掩飾的流露著一抹淡然。
他的眼角剛剛哭過,只見,那一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珠子此刻竟然已經是微微泛起了一抹血紅,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是越發變得凝重了起來。
終於,隨著他步伐的推移,在他身旁的原本那些景色也在不斷的轉換著。
一棟棟低矮的小樓從他身旁閃過,而在他的眼眸中,目光不由得是投向了一座在這條街道上顯得是相當寒磣的低矮門房。
門房上面無疑是寫著這家主人的名諱的,便是隻見這不偏不倚,兩顆看上去工整端莊的大字便是已經在這座低矮的門房上鑲刻了不知有多久。
“李府”。
相信看到這裡,許多小夥伴已經是知道我們要說些什麼了。沒錯,洛雲真此行正是要來這李桐廬的家裡去跟他兒子說那他父親生前最後想和他說的一句話的。
只見他步伐略微在此刻凝滯了一二,卻又是旋即便再度緩緩地邁了起來,一步接著一步,終於是逐漸來到了李府的大門前。
門房裡沒有人,這的確已經是變成了一座相當窮困的宅邸了,只見,在其家門的牌匾上方,早已經是掛起了白白的祭奠布料。
洛雲真不由得是眼睛跳了跳,看見了那令他最為潸然淚下的場景,旋即是眼眶溼潤了。
只見他緩緩地抬起腳來,走上了門前的石階,一步接著一步,緊接著便跨入了那座深深的庭院。
門前,有個算不得有多高的門檻阻隔著洛雲真的步伐,卻說他並不以為意,緩緩地抬了起一隻腳,便邁入了門去,旋即便踩踏著北邑夜晚的那一絲清涼,緩步而行。
不遠處,有一座剛剛搭建起來的靈堂,裡面擺放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相比便是那李桐廬被送回滁州的全部屍身了。
洛雲真緩緩地向著骨灰盒所擺放的地方走了過去,只見他步子有些踉蹌,好似是馬上就要摔一跤一般,跌跌撞撞。
四周,有兩個小小的院落中閃爍著點點的燈火,伴隨著逐漸清澈的讀書聲,洛雲真不由得是轉過了視線去,緩緩地朝著一處院落走去。
他並非是不想再去李桐廬的身旁和這位昔日裡有著不小交情的好友敘敘舊,多說兩句話。
只是,在他的身前,他必須要先去完成他交代過的任務。
這庭院裡有些被鋪在地面上的石板,其周圍皆是一片鬱鬱蔥蔥,雖說院落在同階官員裡顯得很是寒磣,卻實實在在的是有著濃鬱的生活氣的。
洛雲真踏著腳下的石板一塊接著一塊,漫步走入了那座燈火有些依稀的院落之中,只說他神色木訥,眼神中則是閃爍著一絲焦慮與濃重。
砰,砰。
伴隨著他腳步的越發靠近,終於那院落已經是近在眼前了。
朗朗的讀書聲迴盪在他的耳畔,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呆滯。
這聲音非常的好聽,雖說是男人的聲音,卻是不由得讓洛雲真耳目一新。
只見他緩緩地在院落前停下了腳步,沉吟了片刻,方才是一步跨入了院落之中,眼神中煥發出了灼灼的生氣。
一張書桌在月光下擺放在洛雲真身體的左側,而在其上,一名長相清秀的年輕人旋即是映入眼簾。
年輕人顯然是讀書讀的太過於陶醉了,先前竟然是沒有聽到洛雲真踩踏在石板上所發出的砰砰聲,見到了這一襲白衣入院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口中讀書聲戛然而止了起來。
“您是?”年輕人顫聲對著腰旋青白色長劍的洛雲真說道,眸光中閃過一絲悲哀,卻又是轉瞬即逝。
洛雲真緩緩地打量了他一番,不由得是點了點頭。
他先前光聽說李桐廬的兒子是如何如何放浪形骸,又是怎樣怎樣不受這京城紈絝們待見的一些傳聞了,卻是今日得見不由得眼前一亮。
“洛明忌,你父親的朋友。”洛雲真緩緩回答道,卻說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得同樣是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哀,繼而是沉默無言了。
年輕人聞言,不由得是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只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了身,旋即便向著洛雲真仔仔細細的作了一揖,只見他神色中不由得是多了幾分崇敬,繼而是緩緩地朝著洛雲真所在方向走來。
直到來到了洛雲真身旁的近處,這李桐廬之子李冠芳方才是緩緩地停住了腳步,輕輕地在洛雲真身前坐了下來,仰頭看著這位身材魁梧的徵南將軍。
洛雲真將自己的手慢慢的搭到了面前年輕人的肩膀上,只見這年輕人一十有七的模樣,一對齊整的劍眉矗立在威猛霸道的四方眼之上不由得是面容憔悴。
過了不多時,卻說這洛雲真身前的年輕人竟然是直接嗚嗚嗚的哭了起來,緊緊地抱著面前這位比自己大個七八歲的年輕人的大腿,淚眼朦朧。
洛雲真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同情不由得是難以自拔,兩行淚水便也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星光下,他的淚水格外的清靈,彷彿是沾染上了些許的星辰,霎時間不由得是越發的令人心碎。
“別哭了,孩子,你爹還在外面看著,好好讀書,來年考個好功名吧!”洛雲真對身前的這個年輕後生輕聲說道,卻說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就好似是在看自己的弟弟洛雲逸一般。
少年見狀,不由得是緩緩地低下了頭,只見他在洛雲真的腿上胡亂擦拭著淚水,哭聲是痛徹心扉。
這時,住在隔壁屋子裡的一名婦人聽到了自己兒子的這般哭聲不由得是開啟了房門走了出來,只見她身著樸素的長衣,眼神中是寫滿了不知所措。
直到她看到了門前站著的那名年輕人和抱著這年輕人失聲痛哭的兒子時,她才是終於舒緩了一口氣。雖說她並不知道這身著白衣的年輕人究竟是誰,卻在此刻是已經稍稍放下了心來。
“芳兒。”婦人輕聲喚道,卻說那年輕人卻仍舊是坐在地面上嚎啕大哭,頃刻間便已經是淚滿衣襟。
洛雲真緩緩的朝著婦人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旋即便微微的俯下了身子,對著李冠芳的耳朵輕聲的便說了起來,說了些什麼呢?這個天下,你知我知桐廬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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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二章 雲長,青鸞!
午夜的鐘聲迴盪在整個滁州城裡,是這城中最有名的寺廟桃花寺所傳出來的。
卻說,洛雲真緩緩地邁起步子走出了李冠芳的家,只見他衣袖飄飄,長長的白衫在晚風中鼓盪不止。
“午夜宵禁,小心火燭,盜賊易沒,關緊門窗。”打更人的聲音迴盪在滁州城的大街小巷,殊不知此刻的滁州城皇宮裡卻已經是炸為了一鍋粥。
只見,金碧輝煌的宮殿樓宇間,此刻並未宵禁歇息,魏丹正獨自一人身居高位,俯視著坐下各個面露慌張的高位臣子。
周陂鎮此刻正手中拿著一塊虎符,臉龐中難免閃爍過一抹不安,只見他縮在袖子中的右手竟然還時不時地顫抖個一兩下,更加襯託著他那焦躁的情緒是越發的強烈了。
跳躍的燈火透過諸多銅鏡的反射照耀的大殿內是有如白晝,可在這鴉雀無聲的光明裡,一股子陰鬱的氣息卻是越發的濃鬱了。
“陛下,臣以為我等應快速出動護國軍陣之全部兵馬,馳援青鸞、雲長兩陣,以確保我前線戰事能穩定平息,大邑不亡。”就在這時,一名長相文雅的年邁老臣突然開口了,只見他的眸光之中瞬間便閃過了一絲凌厲,好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一般,義無反顧。
不料,他這此言一出,瞬間,在他身後的諸多沉默臣子便是已經安耐不住心中的焦慮情緒了,只聽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是搶著說了起來,到了最後,竟然是連御駕親徵這樣的荒誕建議也說了出來。
……
“臣下認為,此番晉國出動舉國兵馬圍困我青鸞、雲長兩陣,尚不足以到需要以護國軍陣重兵出動平亂的地步。若是此番護國軍陣全兵南下,必然會造成我北線形勢危急,屆時犬戎諸族加大對我北線的侵蝕力度,想必便不會僅僅是此番這樣的頭疼場景了。”
這其中,有一名眼神堅毅的臣子安靜鎮定的開口道,只見他神色裡非常難得的未曾顯示出絲毫的慌亂,故而此刻這此人的身份便已經是被那皇帝陛下魏丹給瞭然於胸了。
樞密使魏安,正宗的宗親血脈,邑忠帝嫡系第四子,受封北海郡王,因其長年遠離京都在北方徵戰,故而魏丹從前也是幾乎未曾謀面過此人,雖說見過一兩面,也是在很小時了。
卻說此人曾以一副面不改色、心氣平和的姿態而深受邑忠帝賞識,便是在此刻,看著這一襲扎人醒目的淺黃色五爪蟒袍,魏丹也是心裡非常清楚這身份尊崇之人的名諱的。
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看向遠處魏安的神情中不由得多了一抹不自然,旋即是再度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緩緩地看向了遠處正在低頭看著那手中虎符的周姓年輕人。
不料,便在此刻周陂鎮竟然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好死不死的抬起了腦袋,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不遠處那個身著正黃龍袍的皇帝陛下,而他這一目光的凝視不由得是讓魏丹眼睛一亮,繼而是有些急切的開口道。
“周愛卿可有妙計?說來聽聽便是!”魏丹的聲音非常雄渾,顯然是體內的真氣強度已經雄渾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程度,轉瞬之間,這聲音便已經迴盪在了廟堂的大殿之中。
卻說,在這聲音傳入周陂鎮耳朵裡的時候,周陂鎮不由得是在嘴角浮現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旋即是向著身前一步跨出,緩緩地昂起了頸上的頭顱。
“回陛下,臣下不敢妄言有好策,只是有一理論,希望能得到陛下的認可。”周陂鎮自信且正直的聲音迴盪在大殿裡,只見他眼神中寒光凜冽,卻是有種不怒自威的男子氣魄。
“但說無妨。”魏丹聞言,不由得有些失望,卻說他仍舊是緩和了下心神,繼而是對周陂鎮平和說道,只見他的眼角之中不由得是閃過一抹憂慮,卻沒有持續太久,旋即便緩緩消散。
周陂鎮聽聞了魏丹的此番言語,只見他眼神中的那一抹寒光更甚,不久便是緩緩地開口說道,手中摩挲那枚鍍金虎符的動作也是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臣以為,我帝國明面上的棋子,無非也就是那麼多,若是僅僅由這些棋子來回挪動便可以解除此番緊張的局勢,倒不如由陛下親自捻子,往棋盤上再落幾手妙棋來的實在,陛下以為如何?”他的聲音雄輝厚重,此刻顯得非常果決霸道,竟然是連身居九五之位的皇帝魏丹都給質問了一番。
不料,就在他問完魏丹這一席話之後,魏丹不由得是再度眼神中迸發出了光彩,旋即是快步走下了皇座,沿著階梯,一步接著一步緩緩而來。
周陂鎮不由得是眼神跳了跳,旋即是再度鎮定下來,輕輕地用手撫了撫自己額頭上的疲憊汗水,繼而是目視著魏丹所在的方向。
“請愛卿直言。”魏丹有些急切的聲音再度響起,此刻卻又不僅僅是方才那般的巍峨雄渾,竟然在不自覺間透漏著股子欣喜。
周陂鎮見到了魏丹這番急切的言行不由得是緩緩的低下了頭,漸漸地,他輕輕撫了撫鬢角的髮鬢方才緩緩說道。
“不要說動用護國軍陣的全數兵力南下救火了,若非是城池攻守,即便是護國軍陣兩倍的軍力南下也是無用的,所以陛下不妨把心思放在如何以最少的人力物力達成最大的戰果上。”周陂鎮說道,卻說此刻的他緩緩地頓了頓,默默地嚥了口口水,旋即是繼續說道。
“打個不錯的比方吧,古有臥龍先生,以三千甲破十萬兵。晉國雖然戰力強橫,卻也僅僅是厲害在正面戰場上,若非如此,這些年也早就可以橫掃其餘四國了。所以,陛下也可以無需將重心完全放在人才救國上,若是實在無法達成以弱克強的目的的話,不妨求援他國,以自保!”
說罷,只見周陂鎮再度將眼角的目光投向了魏丹所在的方向,他不由得是緩緩地愣了愣,繼而點了點頭笑道。
“聽了愛卿的這一席話,不由得是讓我寬心了不少!畢竟草原蠻夷最為兇殘,若是此番抽調出護國軍陣的兵馬南下,保不齊就真的有亡國可能了,而中原五國鼎立多年,註定不會同意他區區晉國來吞併我北邑的。”
話音落下,魏丹的眉頭總算是微微的舒展開了些,卻並未有太多的焦慮,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釋然,好像是放下了千斤重的擔子,繼而便緩緩地坐在了金鑾殿的臺階上。
身前,諸多身份尊崇的年邁老人見到了此刻年輕皇帝的這番作態不由得是淚灑當場,一身演練到極致的上好演技無疑便在此刻派上了用處。
魏丹見此場景,不由得是頭一回在朝堂上愣了愣,旋即便緩緩地抬起頭,看了看遠在一邊的周陂鎮,他笑了笑。
周陂鎮見狀,不由得是同樣也笑了笑,卻說他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麼,只見他緩緩地轉過了身,便向著殿外走去。
“散朝。”魏丹大聲向著座下喊去,旋即便站起身來追出了殿去,不由得是快步來到了周陂鎮身邊,只見他輕輕敲了敲周陂鎮的肩膀,繼而是緩緩抬頭笑了笑。
“陂鎮兄,若是今晚有閒暇的功夫,可否與我一同去寢宮聊聊?”魏丹說道,只見他眉宇間洋溢著笑容,無意在此刻已經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料,周陂鎮卻是不痛不癢的回了一句沒空,繼而是加快了步伐,向著宮外走去。
魏丹也是不惱,只見他仍舊是跟在周陂鎮的身後,屁顛屁顛的,也沒來得及換下那一襲醒目的龍袍便緊隨著周陂鎮爬上了一輛早就等好的馬車。
“你這是幹什麼?”周陂鎮有些好奇的看著此刻一臉諂媚的魏丹,只見他的眼角閃過一絲異樣,旋即是有些不悅了起來。
“雲真昨日從南線回來了,今夜可要去看看?”魏丹有些面帶笑意的對周陂鎮說道,只見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中也是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悵然,是啊,半年多的光景,竟然是轉瞬即逝。
卻說,當週陂鎮聽到了這樣一番話語之後,他不由得是愣了愣,旋即便催促著馬伕快些駕馬,尋思著早些回過家,看見了妹妹就隨著這地位舉國無雙的皇帝陛下去見見那昔日的摯交好友,洛雲真。
卻說馬車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經駛過了幾條街道,而洛雲真也是無疑已經早早地凌空御劍,離開了李桐廬家所在的巷子。臨走前,他還對著李桐廬的靈位深深地鞠了三躬,目光中寫滿了憂愁。
晚風吹拂過眾人的衣袖,周陂鎮在一處有些僻靜的狹小院落前下了馬車,看到了一個坐在自家門口呼呼大睡的俊俏閨女,不由得是眼眶溼潤。
卻說,他也沒多說什麼,直接是用肩膀扛起了坐睡在門前的可憐妹妹周璇若,將她輕輕地放到了馬車上,就這樣帶著她去了鎮南國侯侯府,去見一見,洛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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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三章 車上
馬車伴著夏日的晚風緩緩的駛過街角,夏夜裡悶熱無比,就連天空之上也是在不知不覺間被一縷烏雲所籠罩了。
話說,坐在車上的魏丹有些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不遠處的那個年輕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便用一股商量的語氣說道。
“陂鎮兄,此行去鎮南國侯府萬萬不要提起南線戰事,即便是洛雲真問起,也千萬不要對他講,否則若是他此番無法用心養傷,那以後的前程便極有可能毀於一旦了。”
說罷,只見魏丹微微皺了皺眉,繼而是開啟了那摞降下的車簾,將一隻手伸出了車去,緩緩地感受著車外悶熱的晚風。
周陂鎮緩緩地點了點頭,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著頭小心的看著懷中熟睡過去的妹妹。
話說,這滁州城的雨也是來的快,僅僅是個把時辰前還是星空萬裡的美妙景色,此時卻已經是黑的伸手看不見五指了。
車伕是不得已便點起了一隻小燈籠掛在車前,繼而是仔仔細細的將眼睛眯成了一道縫隙,看向了遠處的昏黑夜色去。
車內兩人分別是見著了此番場景,不由得都是略微有些凝滯,繼而是緩緩地對視了一眼,唇角間便浮現起了笑意。
魏丹無疑是有過於激動於去見洛雲真了,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則是輕輕地感嘆了起來,只聽他有些悵然的說道。
“陂鎮啊,我與雲真三歲便相熟於御花園,那時的他還是一個病秧子,肌膚慘白,完全看不出絲毫健康的顏色,更是難以想象如今的這番強大的光景了,你又可知道為何我們之間的深厚情誼可以維繫這麼多年嗎?”只見魏丹的眼角閃過一絲驕傲,便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頭轉向了一邊的車窗。魏丹將手中的一顆青白玉棋子緩緩地放在了座椅上,繼而是微微低下了頭,彷彿是有些睏倦。
卻不料,就在此時,那一直對魏丹的話打不起興趣來的周陂鎮不由得是挑了挑眉毛,只見他緩緩地將自己那隻因常年握筆而磨了許多出繭子的粗糙大手放倒了妹妹的臉上,繼而是滿滿的好奇,將眼中的目光投向了魏丹所在的方向。
“說來聽聽吧!”周陂鎮那沉重的聲音響起,此刻不由得是顯得比較清脆,只見他眼神中滿是好奇,於是便輕聲對著魏丹說道。
魏丹聞言,緩緩的睜開了已經閉上的眼眸嗎,竟然是旋即將腦袋探出了車外,只見他神色中閃爍著一抹懷念,於是便慢慢的捻起了手中的棋子,放在燈光下細細的打磨。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摩挲著那有些粗糙的棋子表面,過不多時,神色間便透漏出幾分陶醉,只聽他緩緩對周陂鎮說道。
“且讓我回憶回憶,這些事可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畢竟你們也都知道通侯之子與我帝王家關係是如何的緊張,故而這其間的道道自然也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魏丹說完,便緩緩地將腦袋從車窗外收回車裡,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笑意,繼而是輕輕回過頭,看向了此刻正面露慈祥的周陂鎮。
不料,周陂鎮的眼神此刻是剛好從魏丹所在的地方移開,隨即便有意無意的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周璇若”,繼而是呲牙列嘴的喊了一陣胳膊痠痛。
魏丹見到了周陂鎮的此番窘態,只見他神色中也沒有出現過多的東西,既沒有心疼也沒有體諒,竟然是難得的透露出了一股子的猥瑣。
“陂鎮啊,你累了就把璇若給我,讓他魏哥哥攬著,絕對沒錯!”說著,便見魏丹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邪性的笑意,旋即是緩緩地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倒也沒有過分的挑釁,繼而是知趣的將手從周陂鎮身上移開,面露笑意的看向了周璇若。
“幹什麼呢,你?”周陂鎮略微有些不滿的對魏丹說道,卻說他神色中沒有了往日的那種鎮定,反而是滿心不安起來。
雖說他當年早就有了將妹妹嫁給這兩個年輕其中一個的想法,但是今日見到了魏丹的這副欠揍模樣,無疑還是比較不舒服的。
卻說,馬車繼續向前,隨著越來越多烏雲向著北邑滁州城邊匯聚過來,終於在這五月的天空之中,閃過了一抹恢弘的閃電,伴著嘈雜的雷聲,華麗落地。
周陂鎮懷中的妹妹不由得是抽搐了一下,無疑是給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到了,繼而便緩緩睜開了眼。
“哥?”周璇若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說道,卻說她的意識仍舊朦朧,緩緩地將目光拋向了不遠處的哥哥,便是再也挪不開了。
……
愣了片刻,周璇若的身軀不由得微微顫抖了一下,只見她慢慢的坐起了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哥哥,略微有些不滿了起來。
“我是大人了,哥!”周璇若說道,隨即便坐起了身了,直接坐在了周陂鎮的腿上,好像那小巧的誰家閨女,被爹爹攬在懷裡。
卻說周陂鎮聽聞了此番言語略微的有些尷尬,只見他慢慢的抬起右手,擦拭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旋即便將周璇若放了下來,令她自顧自的走出車去,坐在了與車伕並駕齊驅的位置上。
話說,天空上的雷霆愈演愈烈,伴隨著有些散發著泥土清香的雨水,瓢潑大雨是頃刻而至。
洛雲真緩緩地踱步走出屋子,緩緩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那張棋盤,只見他神色中閃過一絲淡然,旋即便操控著真氣走入雨中,一步接著一步,緩緩而去。
周璇若坐在車外,她也是最先聞到了泥土的清香氣息,只見她眼神中不由得是有些興奮,便是輕輕地伸出手去,接起了從九霄之上落下的瓢潑無根水。
夏日,那一抹悶熱被此刻的這些雨水片刻間沖刷了去,不由得是令坐在車廂內的周陂鎮和魏丹眼神中多了一縷舒暢,也沒了方才火藥味,終於,魏丹是若有所思的說道。
“話說能和雲真保持這些年肝膽相照的前提,總歸還是相互的,非但是我與他之間有著十足的緣分作祟,興許是先輩們刻意為之吧!”他的聲音綿長而又磁性,此刻不由得是有些猶豫嗎,卻轉瞬之間便將方才的那份傷心拋之腦後,繼而緩緩地抬頭衝著周陂鎮笑了笑。
周陂鎮無疑是被魏丹的這一席話給聽蒙了,他自始至終都沒明白過來這皇帝陛下到底是想表達個什麼意思。
卻說,隨著魏丹聲音的落下,車外不由得是傳出了一陣懵懂少女的憨憨笑意,那聲音清脆動耳,旋即便傳遞到了大街小巷。
深夜的雨水聲音非常大,想必在這兩旁街道上居住著的人們都是已經被方才的那道雷聲給吵醒了,此刻已然是一家家的點起了燈火,估麼著是有不少喜歡附庸風雅的年輕賢士們已然將自己的屋內的窗戶開啟,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瘋狂賦詩了。
只見魏丹緩緩地將車簾放了下來,嘴角上不由得是斂起了一抹笑容,繼而便不再發出聲響,看著身前坐在車廂外的年輕小姑娘,愣愣出神。
若非是周陂鎮知道自己的妹妹每天都乖乖的待在家裡,此刻定然已經是對著魏丹要大發雷霆了,只見他狠狠地拈了拈自己手中的那枚鑲著金邊的漂亮虎符,不由得是手中隱隱作痛。
魏丹彷彿是察覺到了此刻周陂鎮的異樣,只見他慢慢的將臉湊到了周陂鎮的身邊,繼而是面帶微笑起來。
“莫要誤會,莫要誤會。”魏丹略帶笑意的聲音迴盪在大雨之中,卻不料此刻這瓢潑大雨已經是略微減弱了一二,令的魏丹的聲音傳遞的格外暢通無阻,頃刻間便已經傳遞到了街道的大街小巷,傳入了一家家人的耳中。
周陂鎮見狀,不由得是有些無可奈何,畢竟坐在自己身旁的是君臨邑國的九五之尊,單論身份地位,與先前的邑國太子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若非是此番洛雲真從南線歸來,想必這周陂鎮想要和魏丹一同乘車,也絕對是難上加難。
只見他臉上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下來,繼而是默默地將自己所在的那一側的車簾開啟,看向車外的雨中梧桐。
梧桐樹的樹葉彷彿是一把把蒲扇,在雨中被雨滴擊打的搖搖欲墜,顯然是已經有些不成樣子了。
卻說,就在此時,周陂鎮和魏丹所乘坐的馬車緩緩地轉過了一個拐角,伴隨著車輪的吱吱呀呀聲,白鷺街終於是到了。
魏丹輕輕地抹了把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珠,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出了車廂,與那周璇若一左一右相繼坐在了馬車車伕的身旁,繼而是一席錦繡的黃金衣袍隨風鼓盪,在大雨中是咧咧作響。
伴隨著馬車車輪的緩緩移動,終於,“鎮南國府”四個燙金的大字便已經映入了他們二人眼簾,魏丹不由得是挺了挺身子,只見他緩緩地撫了撫頭上的髮髻,旋即便緩緩說道。
“雲真吶,我與你的交情,又豈會是先輩作祟呢?畢竟,咱倆可是拜過把子,過過命的好弟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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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四章 無愧
一席龍袍走下馬車,並無旁人攙扶,卻說九霄之上,雷霆之威勢卻是愈發的驚人。
西南方向的天空之中,一道明晃晃的閃電劃破長空,漆黑的夜幾乎是瞬間便被這堅挺的雷霆撕開了一道口子,繼而是轟隆隆的雷聲響起,震人心魄。
洛雲真孤身一人坐在屋簷之下,仰著頭遠看著雲空,不由得是腦海中一片空白。
伴隨著一行三人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院落,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驚異的眨了眨眼睛,繼而是緩緩地站起了身,臉上也是旋即泛起了笑意。
“如何了?”魏丹看著坐在臺階上的洛雲真,只見他眼神中不由得是流露出了一抹慌張,旋即是快步走了上來,朝著洛雲真身上便打量而去。
“還好!”洛雲真答道,不由得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靜靜地傾聽著踩踏在大雨中的腳步聲,心中難免悲涼。
不料,魏丹竟然是沒走幾步便是停了下來,獨自屹立在距離洛雲真屋簷所在不遠的大雨中,同樣的是輕閉上了眼眸。
周璇若手中撐著一支油紙傘,只見她略顯疲憊的小臉蛋兒上不由得是閃過一絲擔憂,旋即是叫著身旁的哥哥上前兩步,欲給那九五之尊撐傘。
“無妨,且讓我在雨中站一會兒。”魏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只見他眉梢微微舒展,旋即便緩緩開口道,眼眸中寫滿了得意。
天上的無情大雨盡數潑灑在魏丹身上,只說他渾身的享受姿態,竟然是仰面對著雲天大喝一聲。
“爽!”
一道天雷伴隨著這聲音的響起,頃刻間滑落而下。
整片天空霎時間被照耀的恍若白晝,卻又在下一刻重歸於寂靜,只留下在雨中仰面朝天的那名年輕天子滿臉的笑意,浸透了周璇若的心頭。
洛雲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輕輕從劍鞘中抽出了那柄名動京城的名劍“定風波”緩緩地將其抬升三寸旋即是鬆開手指,任由著它回到鞘中。
於是,這一夜,洛雲真和周陂鎮魏丹促膝而坐,分別手談一局,皆勝,只說他們四人一同坐在落雨的屋簷下,靜聽雨聲滑落屋簷,掉在地面上,噼噠噼噠。
……
話說,時間臨近三更,洛雲真緩緩地站起了身,徑自走向了自己身前的那片雨水中,拿起了一塊掉落在水裡的玉牌,是周陂鎮的。
只見他目送著三人離開的背影旋即便是快步跟了上去,想著要將玉牌還給周陂鎮方才放心。
於是,這一夜的雨水突然變得很大,當洛雲真追上週陂鎮的時候,他分明是從周陂鎮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壞笑,繼而是緩緩地停下了步子,將手中的玉牌丟擲,直到周陂鎮接下。
洛雲真見此,不由得是同樣跟著一行三人出了大門,矗立在雨中他目送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緩緩地眨了眨眼睛,低下了頭來。
馬車頂著雨水漸行漸遠,終於,在街角處消失不見。
只說那魏丹有些疲倦的靜坐在車上閉目凝神,而洛雲真也是孤身一人坐在大門口,任由天上大雨傾盆,身前閃電破空。
……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馬車在一條條街道上穿行不止,只說當一家人的燈火終於在三更時分點起,周陂鎮一行人也是在路上看到了一個跌坐在雨中失魂落魄的人影。
那個人影非常佝僂,明顯已經是極為蒼老了,一條長鬚還可以在雷霆的照映下隱隱可見。
他沒有視若無睹,只見周陂鎮趕忙是吩咐前座駕車的馬伕趕了過去,旋即是走下了車將那坐在雨中的失意人緩緩扶起,繼而是拍打了下身上的泥漿,扶上車去。
那人是個瞎子,雙眼被黑布纏住了,明顯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才瞎的,不敢以全面目示以眾人,故而也是晝伏夜出,做起了這打更人的活計。
話說,正當周陂鎮和周璇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這個可憐人的時候,那魏丹的目光卻不由得是停留在了此人腿上,由此方才可以注意到,此人竟然不止是眼睛已經瞎了,就連身上的那一隻左腳也已經是被截然斬斷,顯然是曾經受過重傷。
“老先生,您可是我軍中之人吶?”魏丹有些好奇道,卻說他話語間充滿了一種深長的意味,用眼睛直直的頂著周陂鎮,繼而是示意他讓老人家坐下。
老先生緩緩的點了點頭,旋即卻是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只聽他沙啞的聲音頓時響起,略微有些激動。
“老頭子我曾經是錦州營老卒萬祖臣,這不,現在是這城裡的打更人,聽將軍的話,莫非知道我們錦州老營?。”萬祖臣說道,只見他眉毛不由得是向上挑了挑,旋即便緩緩地低垂了下去。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眼中滿是震驚,旋即便緩緩地衝周陂鎮投去了求救目光,只見他的神色中寫滿了為難,卻也是沒有直接說什麼。
時至今日,每當魏丹回想起當年那叱吒九州的北邑第一營,仍舊是非常的熱淚盈眶,只是這錦州老營的後話,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和老人講,生怕是讓老人傷心難過,只見他緩緩地低下了腦袋,旋即便將腦袋轉向車外,等著周陂鎮出言打圓場。
“老先生可有子嗣和住處啊?天氣這麼不好,我們便將您送回家去吧,早些休息,讓孩子們給準備些熱的吃食,好好暖暖身子。”周陂鎮說道,繼而是無奈的朝著魏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不再多說些什麼。
老人聽聞此言,先是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繼而是苦澀更甚,緩緩地低下了頭去。
“老頭子我住在西城龍王廟附近,你們把我放到那裡就行,應該不算遠。”萬祖臣說罷,只見他神色中不由得是有些悲哀,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夜被這幾個好心人打動了,旋即便敞開了話匣子,對著魏丹等人說道了起來。
“當年西昌一戰,老頭子我先是失了雙眼,繼而連同左腿也沒有保下來,畢竟當年做的是騎卒,腿沒了也無妨,不後悔!就是可憐這後來因為眼瞎腿瘸,沒有娶上婆姨,這輩子自然也就湊合著單著過了。”老人說著,不由得是眼前那塊黑色的矇眼布便有些溼潤了,緊緊地黏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的雙眼變得有些不舒服。
魏丹聞言,只是眼中的震驚神色更甚,只見他將腦袋探出了車去,不由得是仰望著頭上滾落下來的瓢潑大雨。
此刻,在他的內心世界裡,毋庸置疑是無比的愧疚,並非是因為聽了這年邁老者所說的話而心生憐憫,僅僅是因為他們這一族,實實在在是虧欠了北邑人民太多。
魏丹此刻,靜靜地轉過頭來面相身前的老人,只見他做出了一個驚人舉動,竟然是將老人頭上的黑色破布緩緩地解了下來,繼而是將自己身上的一塊未曾動用過的手巾拿了出來,給老人一圈圈的纏在眼睛上。
老人的眼睛有點恐怖,只說他的眼珠早已是蕩然無存,兩隻眼睛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塌陷下去一個深深的大坑,繼而便讓人難以忍受。
魏丹輕輕地將那塊手巾給老人纏紮實了,不由得是緩緩的送了口氣,直到馬車抵達了西城龍王廟,方才是親自身著龍袍攙扶著老者走下了馬車。
“謝謝你們!”老人對著魏丹以及剛剛下來的馬車微微彎腰,繼而是闊步拿起手杖,向著自己的住所方向走去。
魏丹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有些滄桑的孤單背影,不由得是眼眶溼潤,緩緩地彎下腰,深深作了一揖。
“老先生,我輩皇室皆欠了您一生美好!”只聽魏丹輕聲感慨道,繼而是將目光投向天空,看著自己眼中那莫提有多麼遼闊的無邊雲海。
“走了!”只聽他回過頭對周陂鎮以及車上三人說道,看的周璇若是目眩神搖,繼而便差點就要倒頭不起了。
周陂鎮將頭探出了車窗,對著魏丹緩緩地點了點頭,旋即便將腦袋縮了回來,看著周璇若的眼睛裡滿是憤怒神情。
俗話說得好,“長兄如父”!是啊,這身為人父的人又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女兒對著別的男人那般不可割捨呢?
於是。
“走吧。”周陂鎮對著車外的車伕說道,旋即便白了一眼周璇若,緩緩地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枚精緻虎符,愣愣出神。
車伕聞言也是絲毫不敢懈怠,只見他一揮手中韁繩,馬車旋即便向前緩緩駛去,遠遠地,消失在了這條街的夜色裡。
魏丹孤身一人穿梭在滁州城的大街小巷,只說在他的頭頂之上竟然已經是撐起了一丈罡氣,而這罡氣的雄渾程度,比之洛雲真竟然是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腳踏青雲,踩踏著金鑾殿前的雲階,緩緩而下。
身後,一個身著大紅色蟒衣的宦官頭目走了過來,只見他彎著腰有些好奇的對陛下問道。
“不知陛下去哪了?臣下可險些將皇宮翻個底朝天吶!”說罷,只見他趕忙是作揖後退兩步,旋即便目光諂媚的看著魏丹。
“你在質問朕?”魏丹有些怒氣道,卻是下一刻便將今夜的所見所聞緩緩放下,繼而是不再說什麼,沉默了一會兒。
“不敢,奴才是萬萬不敢的!”太監輕聲說道,卻是繼續後退兩步以示恭敬。
“算了,你明天出宮去給我辦件事,到西城龍王廟,屆時……”
這一夜,魏丹雖說是有些氣憤,卻也是收束有度,將老卒萬祖臣的餘生做出了一些規劃,不由得是長舒出一口氣。
興許,這就是無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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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五章 穹廬先生
這天晨早,洛雲真還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卻說他的院落中卻已經是來了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正在羽扇綸巾的忽扇著扇子,滿面的頹廢氣。
“老單,我說,這天兒咋這麼熱呢?”一旁,一個身材修長的黑衣公子嘴角閃著一抹微弱的笑意,卻在腦門子上滿是汗水,他倉促說道。
“是啊,興許是這北地旱神洛雲真回來了吧,天氣自然就熱了。”單軒有意無意的回答著,只見他眉眼間滿是憔悴,不由得是緊緊地皺了皺眉。
“什麼時候去找他?”黑衣公子繼續道,只見他雙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頭髮,繼而是準備向前跨出幾步,去到那洛雲真的房間裡。
“再等等。”單軒趕忙制止了他,只見他眼神中滿是不悅,旋即便一把將黑衣公子給拽了回來。
而這黑衣公子呢,他也非是旁人,正是昨天上午曾於洛雲真在鸞鳳樓同坐一席的那個年輕詩人,唐月華。只說他今日赫然是打扮的比較之昨天要認真一些,身上該系掛什麼物件的地方是一件沒少,什麼酒壺啊、玉佩啊、寶劍吶,這些個文人公子最喜愛的花哨玩意那是應有盡有。
只見他轉過頭無奈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單軒不由得是聳了聳肩膀旋即感嘆了一句“何其不公”。繼而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麼,獨自站在太陽底下默默等待,身子上的黑色綢緞則是被曬得異常發燙,讓唐月華渾身暖融融的。
單軒帶著朱康歷走到了一旁的樹蔭下,他也不顧及形象,直接就蹲了下來,緊接著便一把甩開了手中摺扇,繼而是緩緩地低下了頭。
一陣涼風被他從扇子上扇了出來,不由得是令本就是膽小的朱康歷打了個哆嗦,繼而便輕輕抹了把頭頂上的汗水。
“單哥,你這花雕扇可是出自我朝大家許黃之手啊?竟然如此的青欲翠亮。”朱康歷說道,目光竟然是直愣愣的瞅著單軒手中所開啟的那柄扇子上。
單軒聞言,不由得是微笑著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只見他神色中寫滿了好奇,過了良久,方才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正是。”他說道,聲音略微有些嘶啞,顯然是口渴了。
“喂,你小子不來這樹下歇息一會兒,可別給烤成乾兒了。”單軒指著唐月華大聲道,不過說真的,至於唐月華是否會被烤成乾兒,他不知道!但是唐月華腰間所戴的那個那個酒壺,裡面究竟裝了什麼好酒,他倒是鼻子尖得很。
唐月華聞言,轉過腦袋看了看蹲在樹底下正滿面愁容的單軒,他也是略微猜到了些什麼,仍舊是沒有說話,靜靜地矗立在原地等著。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單軒總算是矜持不住了,只說他飛快的站起身來,向著身前的唐月華就是快步走來,緊接著就拿起了他跨在腰間的酒壺,狠狠地向醉中灌了兩口。
不料,見此場景,唐月華非但是沒有生氣,居然還在眼眸中略微帶上了一抹壞意。
緊接著,單軒只覺得腹部一陣痠痛,繼而是不由得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肚子,眼神中滿是氣憤。
“你居然,好這口。”單軒有些艱難地說道,不由得旋即是緩緩地向後竄遊了一下身體,繼而是不在說話。
“隔夜的龍井,你小子的胃當然是享受不了嘍。”唐月華笑道,旋即是不由得自顧自開啟了酒壺,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竟然是絲毫沒事。
於是,他緩緩地朝著躺在地上到處打滾的那個可憐二貨是豎了豎中指,繼而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喝我的茶水,你還太嫩了!”
“誰在我屋外面大吵大鬧?”就在這時,房間內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不由得是讓屋外的三人眼睛一亮,旋即是將目光投向了房間處。
房間裡,洛雲真已經是換好了一襲白衣,腰懸長劍,闊步向著屋外走來。
房間外的樹葉無風自動,伴隨著洛雲真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在風中是迴盪不止。
洛雲真有些悵然的點了點頭,良久,方才是微微一笑,旋即看向了不遠處的三人。
“老單,你來我屋,喝點藥吧!”終於,他的目光看到了躺倒在地面上的單軒,不由得是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旋即擺了擺手便轉身回房。
單軒見狀,腹中的痙攣是越發的厲害了,只說他趕忙是爬了起來,追隨著洛雲真的背影往屋內而去了。
屋內,洛雲真緩緩地架起火爐,燒了一壺不知道是什麼的燻黑藥物,味道也是不敢恭維,卻說那單軒是急的團團轉圈,險些就要一瀉千里。
好在,洛雲真的動作夠快,幸虧是趕在他解放自己肚子之前將藥給熬了出來,夾雜了真氣催動火勢,從熬製到結束也不過是用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
單軒總算是喝上了那夢寐以求的救命藥水,也是幾乎在他藥劑入口的同時,腹中的疼痛也便減輕了不少。
“哈,好藥。”單軒喝完,不由得是感慨了一聲,旋即只見他站起身來,向著門外便闊步走去。
“這,這就好了?”唐月華有些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單軒,不由得是有些好奇,只說他不由得是回想起了前些日子一個同樣做出了這等傻事的貴族公子哥,繼而是眼中震撼更甚。
“還等什麼呢?車子就停在府外,已經等候多時了,再不走這今天的宴會可就要泡湯了。”單軒已經是徹底的不再感受到腹中的腫痛了,只聽他高聲道,旋即便緩緩地低下了腦袋。
“來了。”朱康歷回答了一句,轉而是快步出了房間,向著洛府大門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目光灼灼。想必他也是非常期待今天在南盤江上擺宴這一檔子事兒,所以此刻分外的精神,一改往日的邋遢形象。
洛雲真也是和唐月華攜手出了屋門,只說他緩緩地抬頭看了眼天空上升得老高的太陽,繼而是搖了搖頭,嘴角中閃過一絲苦笑。
“還當真是把自己身體作壞了啊!”洛雲真感慨道,旋即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裡。
想當初,自己曾經和魏丹隔夜對弈四次,未曾中途休息過,也沒有如今的這番光景。誰知,昨夜僅僅是出去串了個門兒,回來又嘮了幾句天兒,今日居然是如此之疲倦。
洛雲真嘆息了一陣,不由得是緩緩地抬起了腦袋,他也不再多想些什麼,反正只是玩玩兒而已,自己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只見他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單軒,繼而是第一個走上了那輛等候在門前很久的馬車。
馬車非常的華美,但是看外觀便絕對不是普通富賈家裡可以享受的了的,於是,洛雲真也不說二話,當機立斷,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等著身旁的三人也一個接一個爬上馬車,洛雲真也是毫不意外的主動開口道。
“走吧。”
馬車被車伕驅使著緩緩向前前行,雖說是走的有些緩慢,卻也絕對比較之尋常馬車要快上了不少,洛雲真坐在主位上,不由得是非常舒適的閉上了眼睛。
馬車晃動著,一搖一擺之間彷彿是小船兒不斷擺動。
洛雲真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靜氣凝神,緩緩調理著身上的傷勢,繼而便不再說話。
而在他身邊的幾人,卻是突然交談的激烈了起來。
而據說這不聽不知道,一聽當真是給人嚇了一跳。
洛雲真忽然睜開了雙眼,目光中閃爍的滿是驚恐,卻又是轉瞬即逝,繼而便在臉頰上寫滿了憂傷。
話說,這三人討論到的也倒不是其他的事情,只是這京城西南的一個學堂裡,有個上了年紀的老學究,死了,就在前天。
此人姓徐名正天,自號曰穹廬先生,常年於白鹿洞書院撰經釋文,席地說法,名望極大。
雖說他在朝中沒有功名,卻在天下文壇中的地位幾近於無雙,即便是那位坐在朝中的九五之尊見到了也要禮待三分,故而此人辭世的訊息一處,也是頓時在京城揚起了不小的轟動。
洛雲真他自然從來沒有告訴過身旁的這三個人,自己當年在白鹿洞書院求學的經歷,雖說那段歲月只是他生命中極端的幾個片段,卻也是印象深刻,十分珍重。
這一刻,洛雲真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麼梗著的東西破碎了一般,兩行淚水瞬間便流淌而下,浸溼了他的眼眸。
身旁,幾個同伴看到了洛雲真此刻眼中的情景不由得是愣了愣,旋即便追問了起來。
“怎麼了,雲真?”最現實唐月華開口了,只說他眼神中寫滿了關切,而身旁兩人也是將那非常關心的目光投向了洛雲真。
洛雲真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只說他快速的用袖口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花,旋即便有些沙啞道。
“穹廬先生的冢在哪?”說罷,只見他的眼角再度溼潤,不由得是回憶起了那位曾經喜歡摸著自己腦袋講故事的慈善老頭兒,繼而便再也無法控制情緒。
“城西南,碑楊古寺。先生把墳留在了那裡,他臨終前說過想等一個人,可惜沒說名字,便把墳留在了那裡,說遲早那人會知道。”朱康歷曾經也是這穹廬先生的學生,他趕忙是回答道,旋即眼眶也溼潤了。
洛雲真聽聞此言,眼中的淚水不由得是猶如泉湧,頃刻間便奪眶而出,順著眼角滴落了下來。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在馬車上暗自定下了一件事情,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將其隱藏在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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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六章 浣溪沙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馬車緩緩地駛向了京畿渡口。此渡口同樣也是南盤江的渡口,卻說有一座寬廣的碼頭立於其上,分外壯觀。
碼頭上,一艘巨大的鴻蒙樓船正停靠的整齊,樓船之上,早已經是一番熱鬧的景象。
吱吱呀呀的聲音響起,載著一行四人的馬車最終在樓船之下停了下來,卻說先是一個手拿摺扇的公子哥兒從車上闊步走下,旋即則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當一名身著白衣的公子哥兒邁著輕快的步伐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樓船之上頓時是響起了滔天雷鳴般的掌聲,只見,在其上有數十位衣著華美的闊綽公子哥兒紛紛是悍然而立,目光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這一襲白衣。
白衣涉著階梯逐級而上,步伐穩健且紮實,伴隨著他腰間閃閃發光的名劍的不停晃動,終於,他一步站在了甲板上。
洛雲真停下了腳步,他放眼望去,只見眼前盡是雕樑畫棟的美飾,繼而是諸多公子哥的注視眼神。
唐月華拍了拍洛雲真的背,只見他神色有些徜徉,繼而便緩緩地停下了言語,闊步向前走去。
洛雲真有些好奇的看著他一步接著一步上前的背影,繼而是不知所以。
“老唐要作詩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單軒見洛雲真滿臉的疑惑神色,旋即也不多說些什麼,只見他悄悄地將嘴巴湊到了洛雲真的耳邊,繼而便如是言道。
洛雲真聞言,眼神中閃過一抹微笑,只見他緩緩地用手撫了撫頭上髮鬢,旋即便向前邁出幾步,跟到了唐月華的身後。
卻說這唐月華此刻身形搖曳,在一處早先便為他擺好的文案前是俯下了身去,不由得雙眸微眯,緩緩地喘著長氣。
一旁,有一個單獨為他準備的酒壺,其間放的無疑是這世間最烈的綠蟻酒,用以讓詩人宿醉。
唐月華見狀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卻說他毫不含糊,旋即是一把將那酒葫蘆抓起,繼而是開了蓋子,向著口中就是咕咚咕咚倒去。
一陣濃烈的酒氣頃刻間迴盪在四周,霎時間整船可聞,唐月華只是沉醉在這飄香濃烈的酒氣裡,不由得是難以自拔。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再度上前幾步,來到了與唐月華所比肩的位置,親自為唐月華研磨起墨汁來,只見他神色中絲毫沒有委屈之意,竟然是難得的顯露著一縷自得。
墨香摻雜著酒氣在甲板上散開,此刻洛雲真只覺得是自己頭腦中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般,頓時變得非常空明。
卻說,當唐月華終於進入到那種自我陶醉的狀態之時,洛雲真早已是研好了墨,後退兩步站到了一邊。
唐月華眼神迷離,腳步也不是非常穩健,只說他隨手抄起了一隻白狼毫毛筆,沾起墨汁,便提到了嘴邊,用嘴唇微微理了理筆上的狼嚎。
旋即,他坐下了身,緩緩地睜大了自己的眼睛,仰面朝天,不有的是長嘆了一聲。
“我自長風向天去,今朝春旗染酒香。”他的聲音雄渾巍峨,難得的顯露出幾分吶喊,不由得是令的座下眾人一片喝彩。
卻說唐月華依舊是不悲不喜,只見他緩緩地提起了自己的白狼硬毫筆,旋即是高聲唱起歌兒來。
說真的,他唱歌兒的聲音實在是不敢恭維,畢竟一大老爺們,再加上此刻醉酒,中樞神經紊亂,故而很是難聽,更甚者是帶著一絲蒼涼的哀嚎。
洛雲真等眾人靜靜地看著他此時的種種表現,只見他們皆是淡定自若,繼而是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唐月華,眼瞧著他耍酒瘋都是無可奈何。
突然,唐月華彷彿是感悟到了什麼一般,只聽他口中的歌聲竟然是戛然而止,旋即便緩緩地長輸出一口氣,喟然長嘆道。
“輕汗微微透碧紈,明朝端午浴芳蘭。”他的聲音此時非常中正平和,在隱約中還攜帶著一股子的書生意氣,彷彿是一朝書生在學堂,今朝書生到廟堂一般。
卻說座下眾人聽聞了此言,無疑都是大喝一聲“好”繼而是安靜下來靜待後文。
卻說那巨大的樓船在此刻微微的晃動了起來,繼而是離開了渡口,朝著南盤江的江中游去。
唐月華再度沉默了下來,只見他拿起了酒壺,一口接著一口,不斷地飲下,繼而是緩緩地再度合上了眼。
只見他盤膝坐著的身影不斷地隨著船體的移動而搖晃著,繼而便不由得面露陶醉神情。
“好酒!”他高聲長嘯道,繼而是不斷的飲下那一壺濃烈綠蟻,再無下文。
天空中雲雀發出幾聲哀鳴,伴隨著夏日長風的吹拂而不斷撲扇著翅膀,直到西方天邊歸隱起了幾道細小的仙人痕跡,方才是繼續鳴叫著逐漸遠去。
洛雲真仰頭看著天空,這一日的雲彩低垂,好似整片天空就在頭頂一般,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的也是陶醉了起來。
突然,已經沉默了有一會兒的年輕詩人再度睜開了眼睛,只聽他高亢的聲音再度響起,轉瞬間便傳遞到了身旁的各個角落。
只聽他說道:“流香漲膩滿晴川。綵線輕纏紅玉臂。”
此句一出,頓時便令的坐下諸人喝彩聲不斷,繼而便再度重歸於平靜了起來。
雖然此刻這首絕句詩篇好似是已經可以宣告結束了,但是但凡有點文采的座下公子無疑是都知道,這詩篇絕對不會僅有這兩句,而此刻也都是靜待下文。
唐月華見此場景不由得是微微點了點頭,卻說他眼神中充滿了淡然,不由得是猛地吸了一口氣,旋即便高聲說道。
“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說罷,只見他趕忙是站起了身來,緩緩地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一個字接著一個字,一筆接著一筆,用有些顫抖的手不斷地在那早就已經為他放好的幾道熟宣紙上飛速落筆。
只見他的眼神壓根沒有放在那紙面上,竟然是不停地看著天空,旋即便緩緩地沉默了下來,將眼神投向了遠處的那一方雲雀。
酒壺不斷地往他口中倒著酒,一絲一縷的酒水順著唐月華的兩頰流下,時不時的滴落在紙張上傳出噼噠噼噠的聲音。
唐月華也毫不含糊,只說他手上筆畫龍飛鳳舞,各種字型筆走龍蛇,寫的是舒暢飄逸,字型盈滿而穩健。
座下眾人看的紛紛是神色中充滿了敬佩,只說這唐月華手速之快,無疑是每個網路寫手所向往的,像我這樣一個小時只能寫一千多字的沒用作者,遲早要被他鄙視死。
唐月華也沒有多說些什麼,只說他手指在一起一落間,給人一種靈動脫俗的感覺,頓時是傳遞到了洛雲真的腦海中,不由得是令的洛雲真暗自點頭。
“好字。”座下,已經不知何時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喝彩了起來,這其間就連吏部公子單軒都是給高興地手舞足蹈,即便是如同那羞澀懵懂的新榜狀元,此刻也是差點沒興奮地跳起來。
話說,一陣悠悠入耳的樂聲傳來,無疑便是這樓船上由諸多公子合資聘請的樂師所奏的了。
這聲音參差入耳,給人以靈動漂浮之感,若非是此刻分明眾人是站立在甲板上的,恐怕就要有不少人懷疑,自己是否是漂浮在空中了。
唐月華的詩篇寫的很快,雖然用了很多文字來描述這個寫作的過程,但是若果是真的去寫,其實也就是短短小半柱香的時間。
只見唐月華終究是在熟宣上留下了最後的一筆,是自己名字的落款,而此刻,但是看他所寫的那華美詩篇方才可以發現,此詩竟然非是詩。而是一首名動天下的詞,叫做《浣溪沙·端午》。
而在他將詩詞寫完之後,竟然是揚起頭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乾的是好不暢快。
卻說唐月華在喝完杯中酒之後,竟然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四腳朝天差點是喝的一命嗚呼。
洛雲真緩緩地抬頭看向了唐月華所在的方向,只說他神色中充滿了複雜,也是在深層的意識裡找到了自己和這王朝一流詩人的差距。
差距,沒錯,雖然洛雲真可以寫出更好於此的絕美詩篇,可是如果讓他去臨場發揮,想必絕對比此刻的唐月華要差上許多,而此刻更別提是在如此的人的注視之下了。
洛雲真緩緩地走到唐月華身前,他慢慢地將唐月華攙扶了起來,使之不再如方才那般跌跌撞撞,繼而是緩緩地攙扶著他來到了那桌案之前,一手將那詩篇給提了起來。
只見他將哪幅字畫給高舉過了頭頂,旋即是滿臉陶醉的看著眼前的諸多公子哥兒。
的確,這篇絕好的詩詞並非是他寫的,可是此刻的他卻仍舊是陶醉如泥,不斷地在風中徜徉。
“幹得不錯,月華。”洛雲真說道,不料,唐月華旋即是一口吐在了洛雲真的身前,只聽他有些痛苦的小聲顫顫道。
“給我,腰間的龍井。”
於是,這一日的上午,洛雲真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隔夜的龍井能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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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七章 水下暗影
咕咚咕咚,幾口茶水下腹,唐月華的神色頓時好看了許多。
卻說,他微微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卻已經能夠站穩腳步,攙扶著洛雲真的肩膀便搖搖晃晃的朝著樓船中早已準備好的一間雅室遙遙而去。
室內,有幾個長相俊俏的小娘子手持長衫,站在早已準備好的各個座位後面面容嫵媚,洛雲真見此場景也不由得是微微嘆息起來。
作為這鴻蒙樓船每年的熟客,他自然是非常清楚這些個長相甜美的小妹妹是哪個齷齪所安排的,故而在此刻也只能是這般如此了。畢竟,拒絕人家的美意也是不怎麼禮貌的!
洛雲真將唐月華放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座位前,只說他神色平靜,眼角的餘光還時不時的瞥向單軒他們所坐的位置。
昨日一席剛散,今天他們舉國聞名的京城四少居然是又湊了一桌。
只說那酒水就在此刻是由一個又一個身段妖嬈的俊美姑娘給端送了上來,她們一個個是面容清秀,嘴角上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朱康歷非常禮貌地朝著這些個姑娘們報以微微的一笑,只說他口中並未說出任何話語,卻是頓時便令的這些少女們各個春心蕩漾,就差了跑到紅紗帳中等著喊人家朱哥哥了!
洛雲真臉上表情非常淡定,只說他將目光投向了一個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姑娘,繼而是與之對視,旋即緩緩低下了頭,凝視長袖。
袖中,有一支長笛正在洛雲真手中發出接連不斷的顫鳴之聲,只說他手上青筋暴露,竟然是久久的看著手中長笛默不作聲。
“公子,奴家給您上了壺好茶,這大熱天的不適合飲酒,公子就且以茶代酒遊玩江上吧!”那個站在他身前的姑娘見洛雲真好似有些羞切的低下了頭,不由得是嘴角染上了一抹笑意。
話說這不僅是男人會多情,這女人要是真看了男人的容貌萌發了那種想法,也是決然不會比男人差的!
於是,只見這姑娘頓時是滿臉的緋紅,轉瞬之間就是目光痴痴地看著洛雲真所在的位置,繼而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洛雲真手中仍舊是緊緊攥著那支青綠色長笛,卻說他眼中滿是震驚神色,繼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眸。
其實啊,他先前並非是看那姑娘看入了神,而是分明感受到了那笛子之中長劍的震顫,呆滯了一刻,這才給了那多情姑娘許多非分之想。
卻說,洛雲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繼而是對房間內的諸多兄弟打了一聲招呼,旋即仰首闊步出了房間。
他再度來到了方才站過的甲板上,目光灼灼的看著水面。
卻說,洛雲真手中的長笛繼而是顫動的更加激烈了,洛雲真見狀也是不知所以,於是便繼續向水面湊了湊。
他將腦袋探出了船舷,目光則是投向了船板下的幽深江水,洛雲真不由得是雙眸開始變得模糊了,繼而猶如目眩神搖。
恍惚間,他彷彿是看到了一個影子,出現在了幽深的江水中。
影子非常龐大,在水中不斷遊燁著讓人有些摸不清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只說它一起一伏,不由得是令洛雲真手中長劍不停震顫著越發的厲害。
“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還得下去看看才知道!”洛雲真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卻說下一刻他竟然是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是一躍而起,跳入了深深地江水中。
船板上的人不由得是一陣驚呼,卻說當他們看清了那人的身影之後卻又不由得是鬆了一口氣,繼而是讚歎了一聲好一個京城大少,便不再一驚一乍了。
這洛雲真在常人眼中有著何等地位此刻便可想而知了,卻說他身影隨著不斷的飄落,最終在南盤江的江水中濺起了一個不小的水花,繼而便飄蕩在了江水之上。
五月的江水並沒有原想的那般令人感到燥熱,卻說這洛雲真此刻不由得是眼神中越發的炙熱了,繼而便緩緩的看向了自己的腳下。
那道巨大的身影依然在鴻蒙樓船之下不斷地起起伏伏著,只見它時而變成一個球狀物體,時而又成了一條線裝物體,非常的讓人震撼。
南盤江江水極深,洛雲真只能感覺這道身影應該是在距離自己將近十丈以外的水下,而根據它在江面之上的倒影而看,顯然是有著數十丈之巨。
洛雲真緩緩地對著水下點了點頭,只說他又一次抬頭看了一眼船舷,繼而是下潛了下去,腦袋鑽到了水下,眼睛卻是一直睜開的。
只說,當他將視線移到水下之後,下面的場景頓時是令得他吃驚不已,洛雲真不由是眼眶瞪圓,神色中滿是不敢相信之色。
一條長度在三十丈左右的龐大生物正在用一個頭一樣的東西仰視著自己腦袋上的鴻蒙樓船。
洛雲真僅僅只是此刻與它遙遙對視便感到身上壓力山大,可想而知,此生物長得是如何震撼人心了。
洛雲真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卻又是片刻間便被他打消了去,只說他非常不情願卻又是迫不得已的向著水下游了過去,雙臂微微滑動,旋即是身後水波盪漾。
終於,當洛雲真下潛到將近三十丈的距離時,他才終於是看清楚了那隻巨大的生物。
當然,或許這裡用“條”字更加形象一些,畢竟這並非是一隻所謂的水怪,而是,一條頭上生了雙角,面容猙獰的真龍。
洛雲真眼神中滿是驚駭之色,雖說他此刻已經是化龍上鏡,卻也並非是這世間任何一條真龍的對手,更何況此刻還在水中,自己受了重傷,對手還是個龐然大物。
他趕忙是用雙手快速的划起水來,一溜煙就準備向著水上跑去,誰曾想就在他做出這番舉動的那一剎那,這條長相可怖的真龍就發話了。
“人類,你身上有一道氣息與我很是相近,想必是它喚醒了老夫,你此番來到南盤江之上,可是要來祭拜那八百年前抱石投江的可憐書生的?若是如此,那我等了千年的人便是你了!”真龍說道,它的聲音雄渾且巍峨,此刻更是散發著些許威嚴之感。
洛雲真聞言愣了愣,卻說他旋即是在神色中閃爍過一抹驚駭,繼而是在內心默默唸叨了一番,心想著是不是自己的真龍之血給把這傢伙引來了。
不料,卻說就在此刻,那真龍居然是再度發話了,繼而是又一陣雄渾的聲音響起,沾染著威嚴。
“行了,我且告訴你,由於這世間有因果報應,故而我是絕不會對著凡人動手的,既然你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不妨就先到我的洞府去,咱們久坐暢談如何?”真龍說道,言語間不由得還流露出了一絲真誠,繼而是洛雲真神色一滯,旋即便緩緩地坐了下來,遊向了身前不遠處的那條巨龍。
“好。”洛雲真見這條龍卻實是沒有惡意,便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他旋即是應承下來,便乘坐到了龍背上,被巨龍給馱著帶走了。
洛雲真只覺得面前的水流速度變得非常之快,卻說他神色之中不由得是流露出了些許驚駭,繼而便緩緩地睜大了方才一直睜不開的眼睛。
“不必驚慌,我們馬上就到了。”巨龍彷彿知道此刻的洛雲真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只說他緩緩地對洛雲真說道,幾乎也就是在與此同時,洛雲真只覺得胸口一輕,便是徹底沒了那種在水中重力消失的感覺。
只見,他出現在了一個非常龐大的黑色洞府之中,洞府裡除去了幾個看起來非常年輕貌美的年輕侍女以外便再沒有其他人了,額,或許這些侍女也不是人。
“到了。”巨龍對洛雲真說道,只見它旋即是緩緩地化作一道流光,幾乎是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人形,變成了一個長相俊美的灰袍男子,矗立在洛雲真面前。
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挑了挑眉毛,神色中滿是驚奇和駭然,因為,自從他跟隨者自己的師父白衣陳長安開始練劍以來,便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強大的人……啊不,是龍。
所以,此刻的洛雲真別提是有多謹慎了,畢竟實力無限接近於仙人境界的師父也已經有著幾近於世間第一人的能耐了,可此刻的灰袍男子卻無意單是在氣勢之上便要強了師父許多。
“別緊張。”灰袍男子見洛雲真正一臉警惕的神色看著自己,旋即是面露笑意,只說他緩緩地在前面引路,繼而笑道。
洛雲真沒有說什麼話,只見他緊緊地跟隨在這條巨龍的身後,額,是龍人的身後,繼而是緩緩地打量著四周。
四周的侍女非常的漂亮,令的即便冰冷如洛雲真,此刻也是不由得略微有些動容。
他們一步接著一步,穿過一條條寬闊的廊道,走過了一座座灰暗的花園。
直到此刻洛雲真方才發現,自己竟然是置身於昏暗的降低,在頭頂之上的一片茫茫昏暗之中,居然是隱約有著自水面上方射下來的細小光束,穿梭過這深深地江水,來到了自己身邊。
於是,洛雲真終究是跟在這黑袍龍人的身子後頭,來到了這座龍人洞府的深處,在那裡,他將見識到些什麼呢?敬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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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八章 龍血洗髓
隨著洛雲真與灰袍男子的位置越發的深入,終於,一句巨大的骸骨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骸骨身段龐大,面容之上長相猙獰,卻是絲毫沒有顯露出那駭人的氣息,看來也僅僅是一具遠古巨人的骸骨罷了。
卻說,那灰袍男子的步伐在這具龐大的骸骨前停了下來,只見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具骨骸,眼眸中閃爍過一絲寒意。
凝滯了片刻,灰袍男人並沒有對洛雲真做出任何解釋,卻說他緩緩地再度邁開步子,引領著洛雲真向著洞府深處而去。
隨著二人腳步一前一後的踩踏在那副龐大骸骨之下之時,洛雲真只是忽然感覺到頭腦間一陣劇痛,旋即是角上步伐都有些不太穩健,繼而跌跌撞撞起來。
那龍人見狀不由得是在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卻說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洛雲真,只見他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冰冷的藍光,繼而是將身前的洛雲真照亮了。
洛雲真在這種狀態下硬抗了片刻,終於,伴隨著那道藍光的照射,他的腦海中彷彿是被一股濃鬱的氣息所籠罩了,旋即便輕鬆了許多。
他便繼續邁起步子,向著前方走去,一步接著一步,雖然有些蹣跚,卻也在不斷前進。
灰袍男子看了一眼此刻洛雲真眼神中的倔強神色,眼角上不由得流露出些許讚許,只說他緩緩地轉過頭去,繼續在前面引路起來。
洞府很大,洛雲真只覺得方才自己走過的路已經是完全記不得了,便是緩緩地跟著灰袍男子,步履無聲。
終於,穿過了一座不知道生長了什麼植物的院落,一座廣袤的大殿便也就近在眼前了。
洛雲真只覺得自己眼中的這座宏偉廟宇有些淒涼,卻說,當他第一步跨入大殿中的時候,不由得是腦門子上一陣青筋暴跳,旋即是險些沒有直接暈倒。
他緩緩的瞪大了自己那雙好看的丹鳳眸子,繼而是向著殿內打量而去。大殿中的陳設非常簡陋,卻在此刻給人一種宏偉異常的感覺。
洛雲真只覺得是腦門子上冷汗直流,繼而是緩步跟在灰袍男子身後邁過了門檻。
突然,一道荒誕不羈的聲音剎那間迴盪在這座簡陋的大殿之中,繼而是令的洛雲真渾身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繼而便跌坐在了地上。
洛雲真伸出右手,輕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額上的汗水,旋即是隻見一枚火紅色的印記便在洛雲真的眉心越發的清晰了起來。
洛雲真緩緩地站起身,只見他輕輕地捏住自己手中的長笛,也是好懸的神奇,只說他的身體伴隨著那紅色印記的閃現竟然是不再如方才那般反應強烈了。
他的額頭上冷汗漸漸退去,只說他那一襲白衣,在這幽深的宮殿深處,顯得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進來吧,這裡是我的寢宮,可能長年凝聚了我的神識,故而對外人不太友善。”灰袍男子對洛雲真說道,只見他旋即是朝著洛雲真投去了注視的目光,繼而便緩緩地朝著大殿的後院而去。
洛雲真緊跟著他,卻說他此刻是非常的小心仔細,一步接著一步,腳步輕輕。
“不用那麼小心了,這裡面沒有什麼別的東西。”灰袍男子見洛雲真這番小心翼翼的作態不由得是面龐上泛起一股微笑,繼而便緩緩地朝著洛雲真走了過去。
洛雲真這才放下了警惕,只見他神色中尚且還有一抹未曾消磨掉的謹慎,卻已經是較之方才好上了太多。
兩人轉過一座廊道,在一處拐角處的座椅上坐了下來,只見那灰袍男子面容閒適,隱約之間尚且還有著一些興奮意味。
“你可是被將那紫鈞寶劍給帶來了?”灰袍男子問道,只說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難以掩飾的激動。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他面露詫異,卻又是旋即瞭然,想必自己的紫鈞方才的那番激烈作態,是感應到了這強大如仙的灰袍男子才做出的,只是,不知這二者之間又有哪種聯絡呢?
洛雲真想著想著,不由得是有些懊惱,但他也不敢主動去詢問這灰袍男子此番事情,願意呢,必然是因為此時這灰袍男子的動機尚不明確了!
灰袍男子見洛雲真如此作態,不由得是面露笑意,只說他緩緩地對洛雲真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二,繼而是緩緩地朝著洛雲真的眼眸看去,他輕聲說道。
“你在想些什麼我都知道,先認識一下,我叫軒客,是這條南盤大江的鎮守神獸,此番受到了你手中紫鈞劍的召喚而醒來,故而特此來見你一面。”軒客神色有些無可言說的驚喜,旋即是高聲道,只見他眉毛微挑,眼皮子竟然已經是快要達到眉毛邊上了。
洛雲真聞言,再度木訥的點了點頭,只見他有些慌張的看了一眼身前的灰袍男子,旋即是第一次開口道。
“不知這紫鈞劍與前輩有著何種的淵源,此番小子打擾到了先生休息,還望見諒。”洛雲真的語氣誠懇,雖然說的全是套話,卻也沒有讓人反胃的意思。
真龍聞言,神色微微凝滯了一瞬,便是緩緩開口道。
“我曾經收了一個徒弟,是叫屈靈均,臨別時曾將此劍授予他,讓他佩劍抹盡世間不平,也不知他當今如何了!”軒客神色間透著一股子恍惚,是啊,一夢隔世八百年!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滿臉驚駭,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險些沒尖叫出聲來。
“屈靈均,那一代文壇領袖不是投江而死嗎,莫不是來這裡學了些通天法門,沒死?”他的神色間充滿了驚駭,旋即是緩緩地抬起手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軒客聞言,不由得是點了點頭,繼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神情,彷彿是在回憶。
不料,洛雲真此言一出,他頓時是想到了些什麼,繼而在說完之後便語塞了,沒有繼續映襯著這灰袍男子說下去。只見他緩緩地扯了扯自己袖口的長襟,旋即傻笑了下。
既然當時這個屈靈均沒死,那麼此刻這柄寶劍在自己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就可想而知了。
洛雲真緩緩地同樣是合上了眼睛,只見他神色中充滿了疑問,卻又是旋即睜開,看向了坐在自己身前的軒客。
軒客此時也是同樣感覺到了什麼,只說他同樣是睜開了眼睛,便是剎那間,四目相對。
“你怎麼會有這柄劍?”軒客滿是不敢置通道,繼而是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抬頭看了一眼大殿上方的樑柱,輕輕合上了眼,那神情竟然是略微有些悲傷。
“也罷,也罷。”只聽他喟然長嘆道,繼而是再度睜開了眼眸,說道。
“當年,屈靈均從江頂沉入水中,本已是半死不活,卻有幸來到了我洞府之濱,幸得仙緣,足足隨我修煉了三百年,方才再度踏足人世,雖然此時他生死未卜,但我卻不得不承認,有他的日子,很不錯!”他的聲音有些悵然,神色間滿是傷懷,卻也是緩緩地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繼而輕聲對洛雲真說道。
“後生,你很不錯!若是能跟我修煉上百年時間,想必是能有不錯的效果,只是方才在刑天骸骨前我曾推算了你的命數,註定要早早地升入齊天,故而我也便不能留你了!”軒客很友善,只見他眸光中奕奕有神,繼而是令的洛雲真心間一暖。
“軒客前輩,我使用這柄紫鈞劍也有一些年歲了,卻是始終不得要領,可否由先生告知一二,,我也好有所精進!”洛雲真說道,只見他聽聞了軒客先前的言語早已經是滿面春光,旋即便緩緩將紫鈞劍抽了出來。
軒客看著洛雲真手中的那支長笛,他接了過來,繼而是輕聲對洛雲真點了點頭,只見他將紫鈞劍出鞘一寸餘,便是點了點頭。
“好,那我便先給你說說這柄劍的由來吧!此劍,名紫鈞,乃是兩千年前盛唐時期的大煉器師李子卓耗時數百年而煉就而成的三柄神兵之一,其材質選用了星痕隕鐵,乃是世間最堅固的物件之一,故而也必然是每個橫練劍客的精選,而你作為一名內修修士,是難以完全發揮出它的力量的。”軒客說道,旋即是將寶劍歸鞘,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洛雲真,緩緩地將紫鈞劍遞還到了他的手裡。
洛雲真接過寶劍,繼而是有些不明所以,星痕隕鐵這種材質他是聽說過的,但是他卻完全不知道軒客所說的其他這些,故而便是有些蒙圈。
軒客再度朝他點了點頭,只見他竟然是頃刻間在嘴角生出了龍鬚,旋即是對著洛雲真緩緩說道。
“既然你今天見到了我,證明咱倆還算是投緣,這次我變將自己的龍血借你洗髓吧,雖說會損我百年道行,卻也在這漫長的修行歲月中算不得什麼,年輕人,你且記住我一句話,此後餘生,務必要以蒼生為己任,才能不悲情,不孤單!”
只見,軒客片刻間便再度變回了龍形,他有些仔細的盤旋在洛雲真身周,運用著自己身體裡的血液,迎合著洛雲真體內的真龍血脈,不斷地為他活血舒筋,洗髓鍛體。
於是,洛雲真此番停留在洞府之中,不知道是過了多久。
臨走時,他只記住了這軒客所說的一句話:“記住啊,人間有你,值得。百年後的人間仍有白衣,還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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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六十九章 如過三秋
水波盪漾在洛雲真身周,隨著他逐漸向上開始不斷漂浮,只見,世外那冥冥的光亮也已經清晰可見了。
洛雲真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身體,只見他身上的傷勢已經痊癒了,此刻那表裡晶瑩剔透、彈性十足的肌肉是越發的令他感到難以置信。
龍血洗髓,此刻他的身體強度已經遠非從前所能比擬,如若洛雲真修為再進一步,想必是邁入金甲之後便可以縱橫龍王境之下,幾近於無敵。
洛雲真正這般想著,心中不免是有些興奮,卻說他已經是逐漸來到了水面上方,伴隨著越發靠近的水面,他吐出了滿嘴氣泡,旋即是探頭出水。
水上方,幾艘大型樓船正停靠在河道的兩岸,身周已經是冰雪連連,時光則也是再度來到了深秋,北邑的寒冷籠罩了這片土地,竟是令的剛剛出水的洛雲真不由是打了一個冷戰。
他緩緩的抬頭向著天空瞭望而去,會覺得眼前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蒼涼,繼而不由得是響起了自己的家人,旋即便飛身出了水面,腳踏漣漪,向著岸邊走去。
岸邊,洛雲真看到了自己曾經所乘坐的那艘鴻蒙樓船,此刻正停靠在南盤江的波濤之上,伴隨著點點浮冰,一起一伏。
洛雲真不敢多想,此刻他只是知道自己的家人想必是已經近乎瘋狂了,而那令他往日裡無比疼愛的弟弟洛雲逸,更是必然已經痛苦許久了。
於是,只見他飄身而起,腳踏呼嘯的北風行走在了漫天風雪之上,在他的眼神之中,閃爍著湛藍色的寒光,卻是猶如龍眼,瞪得滾圓。
洛雲真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只說他袖中的纖白玉手不由得是緊緊攥住了紫鈞劍,繼而放目遠眺,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滿是荒涼。
往日裡熱鬧輝煌的滁州城此刻已經是變了一個樣子,街道上空無一人,唯獨有巡城的甲士還在大街小巷之中轉轉悠悠,所過之處的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洛雲真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安的念頭,卻說他緩緩地撫了撫頭上的髮鬢,旋即是向著白鷺街所在的方位飄身而去。
白色的身影劃過長空,有如白晝流星,飄逸灑脫。
城外,戰鼓聲三通響起,伴隨著越發響亮的操練聲,不由得是響徹雲霄。
洛雲真的身影在風雪中飄忽不定,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憂慮,竟然是在空中飛奔了起來,踩踏著從空中飄落的風雪,飛速的向前飄去。
他的身影在這九月的天空中閃爍著,腰間佩劍定風波由於洛雲真速度實在太快,不由得是與空氣碰撞,發出了一連串的音鳴。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卻說他神色中越發的是凝重了起來,而幾乎是與此同時,白鷺街的街角便已經近在眼前了。
洛雲真並沒有打算神出鬼沒的直接落回到院落裡,只見他身形飄搖,在距離大院還有數十丈遠的門房外就降落了下來,旋即是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洛府的這塊經歷了數百年風雨的寶貴匾額。
洛雲真緩緩地站在了這塊牌匾之下,只說他並未急著快速走入院中,只是有些悵然的站在門外,愣愣出神。
在軒客的洞府時,他並不知道具體是過去了多長的時間,只是一直昏睡著,被軒客的龍血所覆蓋,此刻再度回到人間,不由得是恍如隔世。
出神了片刻,卻說洛雲真終究還是緩緩地邁開了步子,向著身前的十三級階梯走了上去,門前兩座獅子像被冰雪覆蓋了腦袋,此刻正有些滑稽的看著緩步而來的洛雲真,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眉毛向上微微挑起,旋即便緩緩地長嘆一口氣。
門房中的管事見到門外來了人,趕忙是走出門房來朝著洛雲真打量起來,洛雲真只覺得這門房有些眼生,卻也沒多問什麼,洛府畢竟人多,他便繼續向著房內走去。
“站住。”門房見這一襲白衣在風雪中緩步而行,不由得是有些呆滯,繼而便充斥起了一股子怒氣,看向了即將邁過門檻的洛雲真,他高聲吼道。
洛雲真聞言,不由是緩緩地愣住了,只見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旋即是轉過臉去上下打量著這個長相魁梧的年輕門房,有些饒有興趣道。
“你是新來的?”
那門房聞言,不由得是再度愣住了,卻是絲毫不怕這長得分外清秀卻衣著不甚華美的白衣公子哥兒,只聽他聲音有些怪異的桀桀了起來。
“我是新來的?你才新來的呢,我家主人下過話了,不見外人,你還是請回吧!”門房道,旋即是轉身回屋,不再搭理洛雲真了。
“唐老二呢?叫他出來。”洛雲真見這門房傲慢至極,不由得是滿臉的黑線,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意,旋即便緩緩地朝著門房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唐老二,哪個唐老二啊?”門房問道,旋即是掙脫開洛雲真的手,繼續自顧自的朝著屋內走去,這天氣很冷,他不由得是打了一個激靈,旋即便不再多說什麼,快步走入了屋內。
話說,此言一出,洛雲真不由得是呆滯在了原地,只見他神色中閃爍過了一抹慌張,旋即是快步朝著門內走去,也不管那年輕的門房是在一旁如何的生拉硬拽,他只是一步一個腳印,一停不停的往屋內走去。
“誒誒,這有個硬闖的,大夥快出來搭把手誒。”門房見自己力氣拗不過面前的文弱書生不由得是有些懊惱,只聽他憤怒喊道,繼而便鬆開了雙手,靜等著周圍門房的下人出來幫他擺平。
洛雲真聞言,眉頭不由得是蹙的越發厲害了,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門房的肩膀,竟然是直接一巴掌給他拍坐在了地面上,嚇得那小小門房不由的險些尿了褲子。
繼而,只見洛雲真直接是從腰間抄起了自己的玉佩,上面赫然是一個明晃晃,閃亮亮的“洛”字,令得那坐倒在地面上的門房不由得是腦袋裡翁的一下,便俯下身來求饒起來。
此時,周圍門房裡的下人也是逐一從屋內走了出來,見著了眼前此景,不由得各個是面放光彩,唯有那幾個長得有些滄桑的年邁下人,眼眶中含了淚水,呆滯的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仍舊安然無恙的大公子。
終於,雙方僵持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有個人反應過了神來,是一個滿臉鬍子拉碴的中年壯漢,身穿一件銅錢棉衣,豎著冠發。
他趕忙是轉過了身去,向著自己身後的那座大宅院裡跑了過去,竟然是腳上步子飛快,險些沒有一跟頭栽倒在洛雲真眼前,只見,一面跑他還一面喊,直接是興奮無比。
“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沒有死,大公子回來了!”他的聲音尖銳無比,好似是女子的羞澀尖叫,簡直是令人寒毛直豎。
不料,院落裡聽聞了此番言語,頓時是炸開了鍋,一個接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府人是聯袂從各自的屋子裡走了出來,繼而便都朝著洛雲真所在的主院落走了過來,步履輕盈。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愣了愣,這才揪著那個被自己一掌給不小心拍坐在地面上的年輕門房是問道了起來,只聽他的言語中充滿了疑惑,繼而便顯示在了眼神裡。
“如今,是何年月了?唐老二又是為何而死的?記得當初離開時,他的身子骨還不錯,此番怎會是落得黃土一堆的下場呢?”洛雲真問道,旋即是緩緩地朝著年輕人笑了笑,好似是忘記了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年輕人也是機靈,只見他看到了洛雲真這番作態,頓時便回憶起了自己印象裡這府中眾人對洛雲真的評價,旋即便心中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看向洛雲真的眼神中寫滿了謝意。
“公子,如今已經是祥符五年秋末了,唐仲賢管事在去年冬天回老家過年染了風寒,便再也沒有回來,至於死活,小的也不知道,那都是小的十個月前來的時候才聽說的事兒了。”壯碩門房說道,旋即是滿臉堆笑的看向了洛雲真,卻不料這一眼睛差點沒給他嚇死。
只見,洛雲真的眼神裡寫滿了陰鬱,不由得是好似要生撕了他一般,繼而便緩緩地向後退了兩步,以示心虛。
片刻之後,洛雲真回過了神來,只見他眼神中閃爍過了點點寒光,旋即是喟然長嘆道:“仙府一日,竟是時隔三秋!”
是啊,如此算來,洛雲真在那軒客府邸之中竟然是足足度過了長達一年半的時光,而此期間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他只道是完全不知。
“快說,父親現在身在何方,晉國大軍又到了哪裡?”洛雲真有些著急,不由得是無法控制的抓住了那年輕人的一角,將他直接掕了起來,繼而問道。
門房被公子哥兒的此番舉動嚇了一跳,卻說他不由得是緩緩地看了看洛雲真的眼神,只覺得是殺神下凡一般寒冷入骨,旋即便不顧一切的大聲說道。
“侯爺昨日剛剛趕赴前線,由於去年東晉大軍久攻不下雲長、青鸞兩陣,加之阜陽壓力巨大,迫不得已退兵修整,故而侯爺便離開了前線,回家調養傷勢。這不,前些天東晉再度大軍壓境,侯爺便又馬不停蹄的帶著二公子趕往前線去了。”年輕門房說道,旋即是緩緩的低下了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冷汗直流。
洛雲真聽聞了此番言語,方才是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繼而便放下心來,然而他仍舊是心中不安,不由得再度想到了一些疑惑,旋即便看向門房。
“城內是出了何事,怎會這般冷清?”洛雲真問道,不由得在神色中閃過一抹恍惚,繼而便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門房聽聞了此番言語,不由得是越發覺得喉嚨氣緊,趕緊是拍了拍洛雲真手勁兒十足的玉手,繼而被洛雲真放了下來,才緩聲說道。
“那不是前些天上頭下了文來,說是要募集兵役,凡京都男子,徵兆及冠至花甲所有人,共計二十餘萬,日夜操練,此刻也便沒人了。”
說罷,只見這年輕門房不由得是抬頭看了下身高七尺的俊俏公子,神色間寫滿了畏懼,旋即是緩緩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冷汗如雨。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親手將自己的靈位從宗祠中拿了下來,摔在了地上,而他則是火速騎上了自己的大宛馬,踩踏著輕快的步伐,向著皇城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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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章 皇城之上
大宛馬踩踏著柔軟的冰雪穿行在北邑國都滁州城的大街小巷,伴隨著這日暮中響起的陣陣鐘鼓聲,終於是隱隱可以望得見皇城的大門了。
皇城上,有巡城的禁軍排列整齊,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目視著遠方的安寂都城,不由得是面露陶醉。
洛雲真用腿使勁夾了夾馬腹,不由得是令自己的愛駒跑的越發的快了,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來,旋即是飛身而起,用哪隻非常白皙的手掌拍了下馬背,旋即便在空中打了個轉。
一陣疾風吹來,正好是將洛雲真這身輕如燕的身軀給送上了九重高樓,洛雲真只是自顧自的乘風而上,壓根不理會自己身下的那些巡城甲士的震驚言語。
不是他這人不守規矩,而是此番實在是情況緊急。若是自己走正常程式,等著這巡城的甲士一步步遞牒子向上面通報的話,那麼想必自己今天也就不可能見到魏丹了,於是他便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直接是飛身而起,也不管那巡城甲士如何憤怒吼叫,便是一躍而過了城牆。
城牆內,同樣是一片大雪皚皚的景象,除去了時不時有幾位快馬加鞭出宮送信的禁軍甲士在日暮中揮舞著馬鞭,便再沒有其他的人了。
洛雲真緩緩地看著身下的場景,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也是並不清楚,在自己離開的這些時日裡,魏丹究竟又日子過得如何呢?是否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內心痛苦,又在此刻再度見到自己,會有哪些舉動?
這些,洛雲真都將其演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畫面,播放在了腦海裡,揮之不去。卻說,當洛雲真手中緊攥著的一塊黃金帥印在空中閃耀起灼灼光輝之後,遠在皇城宮殿前的魏丹不由的是看在眼中,頓時感到有些詫異。
“是哪位四徵將軍還在京城未曾動身?”魏丹對身旁的老奴才問了一句,只見他秀眉微蹙,不由得是緩緩地看了看那塊金印所發出光輝的地方。
由於白衣襯託著天上落下來的大學,故而此番魏丹也是未能察覺這身佩金印的將領究竟是那一位,便是繼續目光灼灼的盯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
洛雲真此刻也是察覺到了有一道正在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故而也是不由得向著魏丹所在的方向看去,眼神中是越發的灼熱了。
“老奴不知。”身旁的太監發話了,只見他對著魏丹微微彎腰,旋即是低聲言語起來。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眉毛蹙的越發厲害了,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那老太監的肩膀,旋即是飄身而起,向著金印所在的位置是直直而去。
他心裡也是清楚,自當年太祖皇帝建立大邑帝國以來,留下了大大小小十六塊金印,其中總共有四塊最小的,便是做成了這四徵將軍印,供歷代四徵大將軍佩戴。
而自從洛雲真“身死”以來,這四塊最小的金印無疑也只剩下三塊了,其中一塊自然是隨著洛雲真的銷聲匿跡,也已經不在這天下人的視野之中,故而便僅有可能是其他三位將軍所佩的的金印了,只是打前天開始,這些個四徵將軍各個是已經離開了滁州,此番卻又有將軍印出現在了皇宮之上,說明瞭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
魏丹腳踏著飛雪,在風雪中穿行的速度極快,看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眨了眨眼睛。只見,他身穿一席大紅龍袍,腳踏金龍蟒靴,身輕如燕,羽扇綸巾,在高空的風雪中是怡然不懼。
洛雲真頭會發現自己昔日裡的好友道行竟然是如此深厚,目測著已經足足有著高達化龍境的實力了,卻又是內力雄渾,好似遠不僅於此一般。
洛雲真眼皮子跳了跳,不由得是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矗立在半空中,凝視著身下的那座宏偉宮殿,以及飛身而來的年輕皇帝。
“閣下是哪位將軍,莫不是違抗了軍令,特來找我魏某人領死的吧。”魏丹高亢的聲音響徹在空中,只覺得是有些憤怒,旋即便是移動的越發快了起來。
洛雲真看著他此番的樣子不由得是搖了搖頭,旋即是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魏丹,繼而便閉上了眼睛。
魏丹見此人竟然是停下了自己的步伐,旋即是心中怒火更甚,只見他飛速的踩踏著落雪向前前行著,緊接著便距離洛雲真越來越近了。
兩人身距百丈,隨著魏丹踩踏空中落雪猶如蜻蜓點水,一步十餘丈便是飛掠而過,他不由的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遠處洛雲真所在的位置,緩緩張了張嘴。
難以置信,此刻他只覺得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旋即便熱淚盈眶,停下了腳上的步伐,久久說不出話來。
洛雲真見到了他此番的扭捏作態不由得心中感到了一絲抱歉,卻說他緩緩地朝著魏丹飛身而去,那一襲寬大的白衣在空氣中迸發出了咧咧響聲,伴隨著北風的吹拂飄舞不止。
“對不起啊……”洛雲真的聲音微微響起,旋即便傳入了魏丹的耳朵裡,只見他神色中充滿了抱歉,繼而是距離魏丹越來越近了。
魏丹有些呆滯的看著面前猶如仙人的洛雲真,只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旋即竟然是使勁在自己臉上捏了一把,看著洛雲真,只覺得非常疼痛,扭曲了神態。
“不是夢,這不是夢!”魏丹興奮的高聲說道,只見他兩條胳膊架在身前,好似是要對天空發出一陣怒吼,旋即便高興大笑了起來,神色中寫滿了快活。
洛雲真遠沒想到,魏丹竟然是這麼快便適應了過來,卻說他眼中閃爍著一抹笑意,繼而是不自覺的掉落下幾滴淚水。什麼叫真情?這就叫!
洛雲真本以為魏丹會埋怨自己幾句,卻不料竟然是就這麼簡單的一揭而過,心中不由得是充滿了感動,只見他緩緩地用手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水,也沒有太過細緻,卻是分外真誠。
魏丹見洛雲真此番的如此作態不由得也是心中一酸,只見他旋即是將洛雲真擁抱在了懷裡,不由得是輕聲湊到他耳邊問了起來。
“雲真,幹什麼去了?這些天,我可好難熬啊!”他的聲音有些悲涼,卻令的洛雲真不由的一陣的毛骨悚然,因為在他的印象裡,魏丹有此番作態便必然是心中不懷好意。
旋即,洛雲真心中的戒備便上升到了極點,不由得是緩緩地看了一眼魏丹,繼而便有些慌亂了。
果不其然,只說那魏丹話音剛落,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的右腿橫空立起,旋即便劈落向了洛雲真的天靈蓋上方,令得他不由得冒出了一頭的冷汗,幸好是提前有準備,便將雙手護住了腦袋。
只聽“砰”的一聲響起,天空中的空氣在這一刻被洛雲真的身體劃出了一連串的音鳴,瞬間便響徹在了整片皇宮的城上,令的遠遠近近的數百人是震驚不已。
洛雲真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優美的弧線,頃刻間便墜落到了地面上,將那皇城的珍貴玉石地板給砸出了個巨大的裂縫,繼而便靜止不動了。
只見,他蹲坐在地面上,不由得是將目光投向了遠在雲空中的魏丹,旋即是揚起頭來放聲大笑起來。
他的聲音洪亮且清脆,響徹雲霄,頓時便聽得雲空之中的魏丹也是受到了他的感染,放聲狂笑了起來。
只見魏丹的笑聲中還閃著些許淚花,伴隨著臉龐上肌肉的顫動,一滴一滴掉落下來,在風中化作冰晶旋即便在地面上砸得粉碎。
魏丹和洛雲真此刻不由得是對視了一眼,旋即便緩緩地相對而去,兩道身影再度在空中來了一個正面接觸,而此時,魏丹則是與洛雲真攜手,微微相視一笑,對肩而過不由得是浸溼了眼角淚痕。
“去哪了?”魏丹有些傷懷的對洛雲真說道,旋即是轉頭看了一眼已經在自己身後站定,而身著白衣的洛雲真,目光迷離。
洛雲真見到了魏丹此番作態,不由得是眼睛再度模糊了,轉而是輕輕轉過身去,對魏丹說了一句:“找個僻靜地方,不然實在是難以開口。”
只見他的神色中寫著些許難堪,不由得是令魏丹微微一怔,旋即便微笑了然,叫了洛雲真朝著大內深處而去。
洛雲真與魏丹繼續在天空中飄行,只見他眼神中閃過些許感傷,旋即是不知道第幾次看向了摯友魏丹的側臉。
只見,魏丹的側臉已經是非常的成熟,此刻滿面長鬚,在寒風中隨風起舞,飄蕩不止。
魏丹察覺到了洛雲真注視的目光,卻說他不由得是緩緩地撫了撫長鬚,繼而朝著洛雲真看去,目光所及,盡是好奇。
洛雲真趕忙是將目光躲避了開,卻說他實在是不知道此刻該如何面對這位昔日裡最要好的朋友,便索性不說什麼,繼而加快了腳步。
作為這宮廷的熟客,洛雲真自然知道這魏丹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卻說他此刻竟然是先魏丹一步趕到了前面,旋即是看著眼下飛速掠過的亭臺樓宇,愣愣出神。
於是,也就在這一刻,天,黑了!
昏黃的燈火對映了皇城的邊邊角角,而在漆黑的夜幕中,只留下這一白一紅兩道身影,在紅牆黃瓦的宮城樓宇間,穿梭,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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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一章 老奴來遲
臉頰兩畔,冰雪夾雜著大風猶如刀割,伴著夜幕裡陣陣皇城外所傳遞而來的鑼鼓聲,終究是令的人難以睜大眼眸。
卻說,正當洛雲真與魏丹在這惡劣的北方天氣中眯眼前行之時,一道大內身影早已經是聞聲而動,緊緊跟隨在了這兩人身後,即便是感知敏銳如洛雲真,竟也是一時沒有察覺。
卻說,當洛雲真身影開始在天空之中緩緩下墜的時候,他臉頰兩畔的風雪不由得是越發得令他感到刺痛了,只見他緩緩地撫了撫自己鬢角的髮絲,旋即便將目光投向了遠方,有些難以釋懷的看了看那日落下去的西山。
“雲真,怎麼了?”魏丹見洛雲真此刻神色有些不對勁,他不由得是有些大驚失色了起來,莫不是自己的這位好兄弟當初真遭遇了什麼不測,最終歷盡千辛才掙脫出身來了吧,那自己方才的那番舉動豈不就令他心碎了嗎?
卻說,洛雲真聽聞了魏丹的言語,不由得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繼而便坐了下來。
反觀他們身周,是一個皇宮中的僻靜角落,在冷宮的後面,夏日裡原本是長滿了藤條,綠油油的爬山虎總是令的此處綠意盎然。
想當初洛雲真與魏丹曾多次在皇城中逃學,趁著先生上課講書講的入神的功夫跑到這個小角落裡來,一躲一個下午,令的冷宮裡的不少娘娘都遭了殃,只是他們那時實在是歲數太小,也便只是無心為之了。
魏丹看著洛雲真這般嫻熟的就在那藤蔓下一條幹枯的木椅上坐了下來,不由得是面露笑意,他也是頓時便心中瞭然了自己兄弟的狀態,旋即便不再多說些什麼,只是看著洛雲真,目帶關切。
卻說此時,洛雲真也是將目光投向了站的筆直的魏丹,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抱歉,卻又是旋即一變,剎那間便殺氣爆湧。
“何人找死?”只聽洛雲真的聲音頓時是傳遞在了這一方天地中,不由得是令的魏丹一陣心顫,旋即便轉過頭向著身後看去。
天色已經很黑了,即便是天空中飄蕩著雪白的鵝毛大雪,此刻也是完全無法抹平洛雲真心中的怒意,轉瞬間,只見他便猶如旱地拔蔥一般直衝幹雲霄,自雲端之上向下方俯視了下來,不由得難免眨了眨眼睛,風雪頗大。
只見,在他身下的那一方可以看的清楚的雪地上,除去了紅牆黃瓦的宮殿,便只剩下了幾棵稀稀疏疏的樹木和一片難以被遮掩的白白大地了。
洛雲真不由得是閉上了眼睛,卻說在他的感知中,一道身影轉瞬之間便已經同樣是拔地而起,而那道氣息則是讓他無比熟悉,無疑便是這北邑的九五之尊,陛下魏丹了。
魏丹來到空中,只見他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詫異,卻又是轉瞬即逝,繼而便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輕聲問道。
“怎麼了,雲真,這般反應是為何呀?”卻說,在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疑惑,卻依舊是無法取代那種對洛雲真的莫名信任,便不再繼續說下去,緩緩地抬起頭,看了看身前的洛雲真。
洛雲真向著他那張越發成熟的臉不由得是蹙了蹙眉,繼而便比劃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緩緩地向身下再度俯視而去。
卻說這一次的他已經是運起了體內的真氣,頃刻間便令的眼眸中閃耀起了一抹金光,照射向大地,使得地上的凡人無可遁形。
然而,即便如此洛雲真依舊是沒有發現方才他所察覺到的那道雄渾氣息,只見他眼眸中寫滿了憤怒,繼而是繼續向著天空高處飛去,腳下一柄華美的飛劍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正是定風波。
只見此刻,定風波正散發著灼灼的光華,轉瞬之間令的魏丹眼前一亮,頓時便感到吃驚不已。
“這是?”魏丹喃喃自語道,旋即是腳踏飛雪,向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追蹤了過去,不由得眼眸中閃爍起了一絲困惑,心間則是多了一絲不安。
洛雲真直接一衝飛上了雲天,卻說在他的腳下,整座皇城的宏偉規模都已經是隱隱可見,而他卻仍舊是非常憤怒的向下方張望著,眸子裡神采奕奕,寒光凜冽。
魏丹不多時便已經追了上來,只見他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不由得是有些好奇。
“剛才察覺到了一絲氣息洩露,距離咱們不算遠,想必是你皇宮裡的諜子,此番正好查出來。”洛雲真看了看魏丹的眼神,不由得是微微一笑,旋即便收斂起了自己心間的怒意,對魏丹說道。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更加吃驚了,只見他緩緩地朝洛雲真所在的地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旋即便緩緩地追隨者洛雲真的目光,一同往大地上看去。
地面上,依舊是蒼涼的一片場景,洛雲真神色中充滿了疲倦,卻說他此番強行將真氣運到了眼睛位置無疑已經是壓迫到了大腦,再過個不多片刻便將面臨著昏厥的風險。
魏丹緩緩地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只見他的眸光中閃爍過了一絲擔憂,卻沒有打擾他,因為,跟洛雲真做了這麼多年兄弟,洛雲真的性格要說摸透,他也不是不敢,便是由著那洛雲真繼續去透支自己。
洛雲真只覺得自己的眸子裡逐漸被血紅色所代替了,旋即便是大腦中強行開啟了一幅畫卷,而那枚鮮紅的仙緣印記也是不知何時已經在空氣中若隱若現了。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繼而是自信的再度朝著方才自己和魏丹所站的那座小院落中瞅去,旋即便神色微微一凝。
只見,在他神識的覆蓋之下,終於是有一道身影開始被映入了他的腦海,不由得令他身軀一怔,旋即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收起了神識。
“有發現了?”魏丹見洛雲真平安收功,旋即是不由得有些欣喜,他問道。
洛雲真微微點了點頭,繼而便用那雄渾的聲音開口對著魏丹言道。
“這個人咱們都很熟悉,說出來你也可能不信,還是到時候你自己去問問他吧。”
說罷,只見洛雲真眼眸中寫滿了疑惑,旋即便將嘴巴湊到了魏丹耳邊。
魏丹當然知道洛雲真要做些什麼了,只說他緩緩地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便把耳朵給他湊了過去。
不料,洛雲真壓根是不講武德,竟然直接就湊在魏丹耳朵邊上,衝著他便是一聲大喊,使得魏丹片刻間便捂著耳朵發出了一陣哀嚎。
哀嚎聲響徹雲空,頓時間便傳遞到了下方的諸多地方,亭臺樓宇間,盡是皇帝陛下的嘶鳴聲。
“洛雲真,好你個洛雲真。”魏丹微微緩過了些神來,只見他目光中帶著惡毒的看著洛雲真,旋即便有些憤恨的朝著他揮了揮拳頭,嚇得洛雲真是掉頭就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天空高處,直接便向下墜去。
洛雲真所在的位置很高,距離下面的地面起碼要有將近三百丈遠,卻說他的身形下墜著,旋即便已經在空氣中不知道下沉了多少。
只聽得“嗖”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那是被洛雲真用身體所劃出的音鳴,頃刻間便看的魏丹那叫一個膽戰心驚,只說他不敢學洛雲真的那番作態,只是一步接著一步從天空中向下踏落,在空中身輕如燕,身姿瀟灑。
卻說此刻,洛雲真抬起頭來,看了看遠在自己頭上很遠的魏丹,不由得是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略微有著一點嘲弄的意思,不由得令的魏丹心中大為窩火,旋即便也不管不顧了,直接調停了自己體內的真氣,向下方直直墜落了下去。
洛雲真還是頭一次看到魏丹自己竟然敢這麼剛的,不由得是面露驚訝,不曾想到,此番自己從龍府回來,竟然是看到了一個如此剛正的男人兄弟。
魏丹也是毫不含糊,只見他的身影在雲空中越墜越快,轉瞬間便化作了一條紅色流光,穿梭在空氣裡,令的洛雲真眼神微跳。
不成想,此番洛雲真率先做出這番驚人舉動,不懼怕從數百丈高空墜落,竟然是如此的令魏丹一拍即合,被帶了節奏。
普通的化龍境修士,若非是同時兼修著肉身,化作橫煉宗師,但是此番從天空之中墜落,便絕對會傷筋動骨。
而此番的魏丹全然不懼,想必是對自己的實力已經有了絕對的自信,堅信著自己可以若無其事的安全著陸,故而便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自顧自的感受著失重的快感。
洛雲真看到了魏丹此時的這番作態,不由得是更加驚訝了,只見他緩緩地拿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旋即是鬆開手,向著大地飛去,眸光之所及,盡是無邊雪地。
卻說,不遠處有一道深紅色跟魏丹是有些相似的身影,此番竟然也是凌空而起,向著魏丹所在的方向便是飛奔了過來,旋即就已經到了魏丹的身側。
只聽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旋即響起,令得洛雲真不由得是差異的眼神一滯,旋即便看向了自己的上方。
“老奴來遲了,請陛下贖罪。”那道蒼老的聲音說道,緊接著便是伸出了懷抱截住了正在下落的魏丹,將他緩緩地攔在空中,凌空而立。
而那道屬於洛雲真的身影,則是繼續的不斷下墜,最終砸落在了地面上。
只說,這一日的洛雲真,自三百丈高空躍下,竟然是不傷分毫,甚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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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二章 鸞鳳臺
話說,漆黑的夜籠罩了洛雲真的視線,當洛雲真目光抬起,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那名紅蟒衣老者和魏丹時,不由得是愣了一愣,旋即便眸光熠熠的看向天空。
天空中,落雪熙熙攘攘的掉落在了地面上,一片接著一片,模糊了洛雲真的視線,令得他不由得是愣了愣神,旋即便對那老者輕聲問道。
“龍先生此行可是來偷聽我與陛下的訊息的,竟如此小心謹慎,想必也是個間諜吧!”只聽,他的聲音尖酸刻薄,時不時地令老人眉梢微顫,旋即便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老夫龍嘯宇,行得正,坐得端。懶得與你這小輩解釋。”老者定了定神,旋即不屑道,便是輕輕地抬起手,撫了撫額上的抹額,繼而睜開眼睛,低下頭看向了懷中的北邑皇帝。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有些詫異,原想著是這面前的老人必然是會餓虎撲食,反咬自己一口,卻在此刻看來,倒是有些出乎人的預料了。
魏丹也是同樣的看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卻說他輕聲對龍嘯宇說道:“龍叔,小洛可能是有些糊塗了,你莫要生氣,且看我好好訓斥他一番。”
說罷,只見魏丹旋即是緩緩地對洛雲真看去,不由得喟然長嘆起來,緊接著便微笑道:“雲真,你且跟龍前輩道歉,咱們晚些時候再去找個僻靜地方細細聊聊。”
於是,說罷,魏丹便是從老者的懷裡站了起來,腳尖踩踏在了地上,眼眸子裡不由得是有些歉意。
洛雲真微微點了點頭,朝著龍老所在的地方鞠了一躬,繼而是轉身離去。
只說,他的身影在風雪中踩踏著冰雪,不由得是有些讓人感到一絲的悲哀。
一步,兩步,洛雲真不停的往前走著,卻說當他的目光徹底凝聚在皇城的西大門門口時,竟然是變得有些渙散了。
遠處,有著正從皇城外面回來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這其上,有的是載著木炭,糧食等日常必需品的,還有的則是洛雲真平日裡最喜歡的一些運載文玩字畫的車子。
洛雲真有些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這番景象,卻說他的神色中充滿了懷念,不由得是轉過頭去,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的魏丹,旋即便眼眶溼潤。
大地上,雪是越鋪越厚,隨著洛雲真眼眸之中的目光所及之處逐漸變得越發灰白,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幾滴淚珠卻是不知在何時已經滴落在了地上,化成了幾顆冰碴。
卻說,正當洛雲真有些悲苦無奈的向著宮外走去的時候,在皇城的另一個角落,有一位羽扇綸巾的年輕人身穿三品孔雀鈽子的文官官服,正閒庭信步的向著皇城內最受文人士大夫所推崇的金鑾殿走去。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了一個長相青澀的小丫頭面容秀美,一頭齊肩長髮隨風飄蕩是好不自在。
無疑,這來者二人便正是那周陂鎮和周璇若兄妹倆了,而他們此刻也正在皇城的御道上,一個觀看著天空中飄落而來的紛紛揚揚的大雪,另一個則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細細的體悟著身間的嚴寒。
只說那周陂鎮睜開眼睛,回頭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神色中充滿了怒意,不由得是拂袖而去,步子越走越快,不多時便領先了周璇若許多,雙眸也是緩緩地再度閉了起來。
周璇若見周陂鎮走的有些太快了,也是不知所措的搖了搖頭,只見她追上來,緩緩地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旋即便有些失落的搖了搖頭。
“哥哥,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人家也只是想看看這宮裡金鑾殿前的大雪而已啦,別那麼生氣好不好。”周璇若蔫蔫兒的說道,於是乎便緩緩地將眸光投向了此時正閉著眼睛自顧自前行的哥哥,滿臉的不滿。
“真是小氣死了……”周璇若不敢說哥哥其他些什麼不好,於是在這氣急敗壞之下,只得是緩緩地朝著周陂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周陂鎮聞言,總算是睜開了那雙不屑的眼睛,饒有興趣的看向了身後的妹妹,然後他喃喃道。
“我不是氣你為何要入宮來看雪,而是我只是好奇,若你這大小姐做了那北邑的皇貴妃,難不成還不能天天在這裡看雪嗎,何苦又要為難你哥哥來多陪你走一遭呢?”
周陂鎮的話語間充滿了挑釁意味,卻說他此番話語不說還好,一說出口頓時是令的自己妹妹不由得大為惱火,旋即便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緊接著便高聲說道。
“好你個臭不要臉的哥哥,竟然說出這種言語,當初我拒絕那魏大哥難不成還有錯了?你就這麼想我嫁給他做皇妃,好讓你仕途再進一步是嗎?”只見周璇若的神色間寫滿了不滿,旋即便跑到了自己哥哥的前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陂鎮不由得時冒出了一身冷汗,只說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繼而便不再多說些什麼,輕輕撫摸了一下妹妹的額頭,緩緩地拍了拍,終於是預設自己錯了。
周璇若見到了哥哥這番尷尬的場景,不由得也是眼角處流露出了一抹笑意,旋即便緩緩地看向了自己的哥哥,輕輕的說了聲抱歉,繼而便快步朝著皇宮大內的鸞鳳臺跑了過去……
話說,這鸞鳳臺的名字是與這皇城的後宮頗為有淵源的,除去了那昔日裡娘娘們常在此處聞歌起舞外,還有大批的太監丫鬟常伴左右,總歸是一副熱鬧的景象,這也使得鸞鳳臺的名字從此在京都裡是流傳了開來,而那鸞鳳樓的取名便也就由此而來了。
卻說,今日的鸞鳳臺與往常略微有所不同,只見平日裡一個個高高在上的閨房娘娘們此番是決然沒有幾個敢留在外面的,一是這天氣的溫度過於寒冷,大風過於乾燥,在這般天氣裡外出保不齊會傷到自己寶貴的容顏;再者便是那皇帝陛下此時是斷然不可能出宮來看他們這些大都已經人老珠黃的籠中雀的,故而便是如此,她們也就不再外出來受苦,自討沒趣了。
卻說,總歸是有那麼幾個娘娘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只說她們一個個是身著較之其他貴妃比較粗糙的厚衣裳,僅僅是攜帶了幾名隨從,便來到了這人流早已是所剩無幾的空曠廣場上,放目遠眺,渴望著宮外的自由。
周璇若這般年紀自然是已經知曉了這些女人們的心中所想,故而她也不再多說些什麼了,只是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哥哥,緩緩地朝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周陂鎮見自己妹妹的言行略微有些不對勁,只說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由得是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緩緩地看向了周璇若所在的身前方向。
周璇若正痴痴地看著天空,旋即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使勁兒的呼吸著天空之中所傳遞而下的新鮮空氣,一張長相秀美的小臉蛋兒也就是此刻變得越發的好看清澈了。
魏丹此刻已經隨著姓龍的蟒衣太監回到了皇宮的深處,只見,有一名長相清秀的年輕甲士快步朝著大殿內跑了進來,身上並未佩戴兵器,眼眸中則是閃爍著寒光,旋即便高喝一聲。
“報,西大門被徵南將軍洛雲真以一柄寶劍鑿出了一個大窟窿,請求陛下指令。”年輕甲士說道,旋即是緩緩地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另一名執勤同行,見他站的筆直,便只好是再度將目光投到了那陛下魏丹的身上。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愣了愣,旋即是輕嘆了洛雲真一聲,當真是意氣用事啊,便再無下文,緊接著就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洛雲真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地朝著遠處走去,只說他早已經是出了大門,而在他身後,一條條街道錯綜複雜,蜿蜒盤旋在京畿的角角落落。
一面迎風招展的酒旗矗立在他眼眸視線可及的地方,不由得是令的他微微一笑,旋即便加快了腳步。
遠處,酒肆裡面冒出了濃濃的煙霧,看情形,想必並非是那些個豪華地方才能用得起的名貴香爐所產生的,反倒是個簡簡單單的火爐子,燒著熊熊的烈火,卻也濃煙滾滾,加熱了空氣。
魏丹仍舊是孤身一人坐在大殿的高位上,只說他身旁有兩道非常明顯的龍形扶手,樣式非常精緻,令的人不由得是想多多撫摸幾下。
卻說,在魏丹的面容上此刻卻滿是愁容,不僅僅是因為他此刻正在盯著那遠處愈發大到令人發憷的大雪,還有那令他聽了過後感到有些擔心不已的訊息,洛雲真。
……
周陂鎮和妹妹周璇若在鸞鳳臺之上駐足了下來,他並沒有急著去皇宮找魏丹議事,而是一直陪著自己的妹妹,眼眸中散發著灼灼的光芒。
妹妹抬頭看著頭頂之上飄落下來的大雪,不由得是眼神中充滿了炙熱,卻說,當週陂鎮有些悵然的看著那愈發顯得昏暗的天空的時候,周璇若不由得是緩緩地朝著他點了點頭,旋即便輕輕一笑,緩緩說道。
“哥,咱們走吧,這些廣場上的娘娘們實在是有些讓我不太舒服,我不喜歡看到籠中雀渴望自由的感覺,也不希望自己去成為那一隻籠中雀,所以……”她的聲音非常的柔和且輕佻,卻說當週璇若緩緩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的時候,他不由得是愣在了當場。
只見,自己這個昔日裡長得非常成熟,且行事異常穩定的哥哥,此刻竟然是已經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而看他那此刻在黑暗中隱隱可見的身形,毋庸置疑,便是在哭啊!
周璇若緩步走到了自己的哥哥身前,只見他緩緩地彎過腰去,旋即便面容有些疲倦的看向自己的哥哥,只聽她笑道。
“哥,你別哭,我知道讓我嫁給魏丹並非是你的本意,但雖說我的確是喜歡這個男人,卻仍舊難以接受未來可能要面臨的那種令人絕望的生活,我不想成為籠中雀,所以,對不起!”周璇若趴在了周陂鎮的肩膀上,緩緩地拍了拍他有些堅硬的臂膀,繼而便再度笑逐顏開。
周陂鎮也是未曾想到妹妹此番後面還會有這樣的一番說辭,卻說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伴隨著深深地呼吸不由是有些愈發的感到疲憊了。
“對不起,璇若,哥哥現在才想清楚,我是個男人啊!”周陂鎮說道,眼眸中閃爍的全是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令的妹妹臉頰上不由得也是沾染上了不少,旋即溼潤。
周璇若輕輕地拍了拍周陂鎮的腦袋,只見她神色中寫滿了釋懷,於是乎,就在這樣一個飄著大雪的夜晚,洛雲真與周陂鎮、魏丹曾共再一片大雪下,直到此刻,背道而馳!
而那周陂鎮則是有些不急不緩的帶著自己的妹妹,一步一個腳印,踏在了茫茫的雪地裡,朝著皇宮就那樣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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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三章 何來大義
遠處,大雪模糊了洛雲真的視線,他孤零零的走入酒肆,緩緩地撿了一張乾淨的桌子坐了下來,眸光中則滿是失落的看向了窗外的飛雪。
店內的老闆很是熱絡,一股自來熟的作風此刻顯得是淋漓盡致,便緩緩地向洛雲真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而微笑著說道。
“小哥兒想喝點兒什麼,可需要我這老掌櫃的來給你招呼一聲?”說罷,便見他眼神中寫滿了笑意,卻仍舊不可避免的偷偷瞟了一眼洛雲真從上到下的衣裳。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緩緩地抬起手,向著身上摸了過去,不多時便有些頹廢的搖了搖頭,低聲嘆息了起來。
酒肆的掌櫃見狀,心中頓時瞭然,便緩緩地朝洛雲真擺了擺手,就轉身離去,只聽他還說了一句話,滿滿的是乾淨的誠意。
“若是沒帶酒錢也就先在我這小店裡歇息會兒吧,畢竟外面下了大雪,天兒冷得很。”
於是,洛雲真只得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那名衣著有些寒酸的掌櫃,旋即便閉上了眼睛,在這冷天兒裡昏睡了過去。
周陂鎮此刻已經是帶著自己的妹妹來到了那座金鑾殿的大門前,只說他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殿上所逐級矗立的甲士,繼而便邁開步子,一步接著一步開始登堂。
大殿上,琉璃燈盞照耀著整個金碧輝煌的門廳,幾乎是照耀的這座大殿在昏黑的夜色裡有如白晝,旋即便投射向了大殿之外,燈火所觸而不能及。
殿外,周陂鎮穿著那一襲三品孔雀鈽子的衣服是逐漸來到了大殿燈火所能夠照耀到的地方,只說他抬起手來遮了遮眼前的耀眼燈光,便旋即朝著魏丹微微一笑。
魏丹此刻仍舊是坐在殿內的主位之上,眼眸中正散發著呆滯凝望著遠方,卻說他此刻已經是略微有些疲憊了,只得是緩緩地眯起了眼睛,看著遠處正在向自己微笑的周陂鎮,繼而緩緩抬頭。
“陂鎮,你來了?”魏丹對周陂鎮說道,旋即便有些艱難的站起身,步履蹣跚的朝著周陂鎮、周璇若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繼而是眼神略微就有些溼潤了。
“來了。”周陂鎮微微點了點頭,不由得是緩緩地抬頭看了看魏丹,旋即便神色中寫滿了懷念。
魏丹也同樣朝著他點了點頭,於是乎,只見魏丹終於是開始從高臺上拾級而下,緩緩地來到了那平日裡文武百官所矗立的恢宏殿堂之中,眸光中則是再度煥發了生機。
“陂鎮啊,你此行入宮是有何事要來指點我一二呢?朕,願聞其詳。”魏丹自從下臺階起便一直低著的頭此刻總算是再度抬起,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周陂鎮,旋即便緩聲說道。
“諾。”周陂鎮回答道,旋即便朝著魏丹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旋即說道。
“今年的科考試卷臣下已經擬好,但卻尚且不能透過吏部尚書和太學祭酒幾位老爺們的檢驗,故而便來請陛下賞光一二,給臣下指點迷津。”
周陂鎮的話語中充滿了虔誠,卻是眼前的場景看得那身旁的周璇若不由得是面容抽搐了一下,旋即便緩緩地敲了敲自己哥哥的肩膀,面露不善。
“好,好,好。愛卿的工作效率是甚高的,這開卷有益的文榜剛給愛卿發下去不到半旬,愛卿便竟然是已經擬好了考題,等著朕來觀看,甚好,甚好。”魏丹不由得是朝著周陂鎮暗自點頭,旋即便撫了撫自己下巴上的長鬚,緩緩開口道。
只見,周陂鎮的神色中寫滿了好奇,旋即便不知所措的朝著魏丹作了一揖,向前幾步便直接將文稿呈上。
文案中,有著墨跡所渲染而出的漂亮字跡,此刻不由得是讓魏丹眼前一亮,只說他接過了文稿,便緩緩地翻閱而開,輕輕閱讀了起來。
“文試議題:究社稷家國之榮辱涵蓋兵臨城下之大義。”卻說,魏丹喃喃道,只見他的瞳孔不由得是有些渙散了,旋即便緩緩地抬起頭來,對周陂鎮問道。
“我說陂鎮吶,你這題立得已經是脫離四書五經的考試範圍了,即便是諸子百家最新推出的《朱子釋解》也從未提出過你這樣類似的議題,這可讓我們的考生如何應對啊?”魏丹的話語間充滿了疑惑,卻說他不由得是緩緩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周陂鎮,旋即便將書稿遞還給了他。
“這樣的事情我恐怕是很難幫你的。”魏丹說道,繼而便轉過身去,緩緩地朝著自己的高座走了過去。
周陂鎮聞言不由得是一怔,緊接著便緩緩地抬起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何出此言?”
魏丹回頭看了周陂鎮一眼,不由得是意味深長的喟然長嘆起來,旋即便再度轉回頭去,望著頭頂上的琉璃瓦屋頂他緩緩說道。
“我北邑的文人士子多是苦讀四書五經,你如此出些考題雖自然是為了我邑國的國祚綿長而考慮,卻實在是違背了科考的本意,再去重出一題吧。”魏丹回答道,於是便不再多說些什麼,緩緩地低下了頭,闊步朝著大殿後頭走去,卻是隻走了幾步便停下來頓了頓,方才繼續離去。
周陂鎮有些頹然的低下了頭,旋即是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面帶笑意的看向了遠處的魏丹,緩緩地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我四書已經是幾近通透,但說我們出考題卻務必要恰逢其時,若非是如此,又何來的國祚綿長,民族大義呢?”只聽周陂鎮朗聲道,他的聲音高亢激昂,轉瞬間便傳遞到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聽得那些執業的甲士都不由得是愣了愣神,心理道,當真是好一個文曲星下凡吶。
卻說,正在離開的魏丹聽聞了此番言語不由得是步子頓了頓,繼而便饒有興趣的在眉宇間閃現出一抹笑意,轉過身來,看這周陂鎮。
只見他點了點頭,旋即也不再多說些什麼,朝著周陂鎮招了招手,便繼續朝著殿外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黑夜裡。
周陂鎮見狀,趕忙是快步追出了殿去,。只說他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卻難免是有些激動。
三步並作兩步,周璇若也是同樣的步伐緊湊的跟在周陂鎮身後,但興許是她步子小了的緣故,此刻卻是有些步履蹣跚了。
殿外,魏丹身著一襲大紅龍袍面容肅穆,只見他的神色中寫滿了愁苦,旋即便是緩緩地挪動著步子,朝著風雪中走去。
周陂鎮追出了金鑾殿,卻見那魏丹早已經是消失了身影,不由得難免是有些落寞,旋即便緩緩地搖了搖頭,喟然長嘆了起來。
周璇若看著此時哥哥的這般作態,心中難免是有些不舒服,竟然是緩緩地朝著他眨了眨眼,示意哥哥不必再繼續向前追趕了。
周陂鎮看到了自己妹妹的這般作態吧,自然是已經瞭然於心,於是便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身前那飄飄乎搖搖欲墜的大雪。
卻說,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卻是突然從他身後響起,轉瞬之間便令得他神色一怔,繼而喜上眉梢。
“想什麼呢,我還能丟下你周某人自己跑了不成?”魏丹的聲音響起在空氣裡,不由得是嚇了周陂鎮一跳,只見他不由得是身體一個激靈,旋即便有些吃驚的望向天空。
空中,一道長相清秀卻一臉鬍子的龍袍男子此刻已經是怵然凌空而立,面容和藹的看著他,笑意盈盈。
周陂鎮緩緩的朝著他點了點頭,於是便不再多說些什麼,繼而跳了起來,雙腳離地,想要去觸碰遠在天空之中的魏丹一般,不由得是越飛越高。
魏丹朝他微微一笑,隨即便踩踏著風雪飄然而下,一把將周陂鎮、周璇若二人提起,竟然是飄然御風前行,直到一路是出了皇城。
在天空中,魏丹孤身一人朝著身下俯瞰,而那周陂鎮和周璇若作為凡人自然是沒有和魏丹這般好的視線的,便只得是兩眼一抹黑,被魏丹提著走。
魏丹看到了身下那座被拆去大半的宏偉儀門,眼神中不由得是閃過一抹恍惚,旋即便看向自己身下遠處的一個酒肆,頓時是心中暗笑。
卻說,當那洛雲真和那酒肆裡的掌櫃此刻正同時躺倒在店裡酣睡的時候,門外的風雪早已經是大到了一種極致,頃刻間一瀉萬裡,酒肆外的酒旗更是愈發的顫動了。
殿外,有一行三人緩緩地從天空之上走了下來,其中一個身穿三品文官鈽子的年輕官員長相威猛,是率先一步來到了店中,敲了敲店門。
不料,正當他走入店中之時,不由得是緩緩地愣在了當場,旋即便熱淚盈眶了起來。
只見他緩緩地轉過頭去,看向了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年輕皇帝,旋即是面露慘笑,緩緩開口道。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在今天!”魏丹回答道,於是便緩緩地步入店中,敲了敲店掌櫃的櫃檯,叫醒了他。
這一夜,魏丹、周陂鎮、周璇若、洛雲真四人齊聚於滁州市井最樸素的小酒肆,談了些什麼,無人知!
卻說,就在第二天,洛雲真則是再度牽起了那匹大宛馬,出現在了離京的城門前,萋萋滿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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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四章 手握日月摘星辰
話說,酒桌上的洛雲真喝的酩酊大醉,卻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是直接斷然站了起來,旋即便看著魏丹緩緩說道。
“我要去一趟碑楊古寺,你且看能否與我通行吧。”他的聲音平然,卻在不自覺間流露出一抹悲傷。
魏丹聞言,緩緩的點了點頭,旋即便隨著洛雲真一併站了起來,緩緩地踱步出了酒肆,隨手朝著掌櫃的桌案上拍下了百兩銀票的酒錢,繼而豪氣道。
“掌櫃的,不用找了,這頓酒,我請。”
洛雲真一襲白衣在風雪中飄蕩著,卻說他眼眸中閃過些許懷念,旋即便當著魏丹的面飛身而起,獨自一人向著碑楊古寺所在的方向是遙遙而去。
卻說,興許是趕巧了,碑楊古寺的鐘聲便是在此刻響徹了雲霄,剎那間傳遞在京都的角角落落,餘音嫋嫋。
洛雲真僅僅只用了幾次呼吸的時間便已經矗立於九霄雲上,只說他緩緩地向下方俯視開來,繼而便在嘴角流露起了些許笑意,看著魏丹緩緩地點了點頭。
“走吧。”魏丹看到了洛雲真此刻的神情,不由得難免是感到了一絲愧疚,於是他便緩緩地朝著洛雲真回了一禮,說道。
伴隨著魏丹剛剛落下的話音,洛雲真已經是逐漸的開始挪動起自己的身形,只見他的身影在虛空中縹緲,竟然是轉瞬之間便流逝而去,宛如一顆明晃晃的流星。
在夜晚的星空之下,洛雲真獨身一人飄蕩過天空之上,卻說他的眸光中閃爍起了一絲悲涼,繼而便掩蓋去了方才的笑意。
天空之上,烏雲之中。洛雲真的視線被雲朵遮蓋,逐漸變得模糊了。話說,當他與魏丹一同鑽入雲霧之中的時候,兩個人的身影也是頃刻間分開,各自不知去向了。
洛雲真體內真氣運轉,一道光幕剎那間便充斥在了他的身體四周,將他一一包裹,灰白的光暈緩緩地令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卻說當他好不容易是適應過來了這種黑暗中的光亮的時候,卻是又有些尷尬的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已經穿出了雲層,來到了一片皎潔的月光之下。
……
夜晚的光輝籠罩著洛雲真灰黑的髮髻,只見他的頭頂上落滿了飛雪,此刻已經是幾近霜白的模樣。
洛雲真緩緩地向下俯瞰而去,卻又只看見了腳底下滾滾移動的雲層,不斷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翻湧不止,令得他有些頭暈目眩。
“魏丹!”突然,只聽得洛雲真高聲大喝起來,旋即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孤獨,此刻的他不禁是想起了自己三年前曾經寫就的那首傳頌開來的千古絕唱《水調歌頭》,何為“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此刻的他不由得是木然無聲。
久久過後,魏丹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在洛雲真的面前,卻說他緩緩地再度睜開了眼睛,旋即便仰頭望了望那一輪圓月,嘴角浮現起了一抹苦笑。
一縷寒風吹過他的臉頰,他卻感受不到寒冷,只是緩緩的蹙了蹙眉,繼而便舒展開來,睜大了眼眸。
遠處,一道身影此刻正在穿梭著雲海,興許是那道身影聽到了自己頭上的那一聲大喝,旋即是緩緩地抬頭向上空張望了起來,繼而便飛速躍起,一氣直上九重雲。
洛雲真仍舊是目光灼灼的看著頭頂上的星空,只見他的眼眸裡映滿了星光,旋即便微微的一笑,樣子很好看。
寂靜,是絕對的寂靜,在洛雲真的耳畔,只有風聲。
這時,不知又是為何,洛雲真頭頂上的紅棗印記竟然是再度若隱若現了起來,而他手中,那柄傳世神兵“紫鈞”竟然也是再度顫鳴不止。
紫鈞出手,幽綠色的長笛再度浮現在了洛雲真的手中,只見他眸子裡滿是嚮往,繼而便緩緩地看向了手中長笛,輕輕抿了抿嘴。
悠揚的笛歌響起,一道道華美的音符傳遞在洛雲真的耳畔,穿過雲霄,直達大地。
卻說,當洛雲真緩緩地將目光投向雲海深處之時,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繼而便陶醉在了笛聲裡。
雲層中,那道身影仍舊是不緊不慢的穿梭著,只說那魏丹此刻聽著那頭頂上傳來的笛聲不由得是眼眸翹起,旋即便將不斷飛舞的長鬚給緩緩地攥在了手中。
“這傢伙在搞些什麼啊,不是說好了去碑楊古寺的,吹什麼破笛子呢?”魏丹心裡暗暗嘀咕了一聲,旋即便閉上了眼睛。
雖說這現在聽笛子,在他眼裡壓根就是浪費時間,但是這種世上難得的仙樂,卻又豈容凡人能夠時刻享受的呢,於是便只得享受了起來。
笛子聲悠揚,伴隨著此刻臉頰兩側呼嘯而過的大風,魏丹只覺得是神清氣爽,旋即便緩緩地睜開雙眼,看向了頭頂之上的雲層。
雲層正在逐漸的變淺,便在此時,已經是恍惚間透露出了一抹光亮,令得他雙眸一震。
話說,當魏丹此刻飛躍在雲層之上時,竟然是不由得輕輕用手去敲擊起了衣襟的袖口,緩緩的打著節拍,滿臉的陶醉。
“好一首《鳳鳴曲》啊。”只聽他微微感嘆道,旋即便加快了體內真氣的運轉速度,身體也是愈變愈輕,上升速度也快了起來。
就在此刻,笛子的聲音在高空中已經是來了一個降調,突然間變得是低沉無比。
魏丹不由得神色一怔,繼而便心問道,出了什麼事情?《鳳鳴曲》他是聽過不僅一遍的,故而也熟悉無比,此時的音色應當如何,他自然是通曉。
卻說,洛雲真仍舊在那裡閉著眼睛吹奏,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臉頰不由得是掉落下了一顆淚花,旋即便在天空中化作了一枚冰晶,摔下去,逐漸融入到了雲層間的冰雪中,來到人間。
月光下,洛雲真終於還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只見他眼神此刻是直直的投向了遠處的雲海,也就是在幾乎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已經是破空而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身影飛行的速度非常快,此刻竟然是還帶起了一卷雲花,渲染在天空的星月下,光華四溢。
“你來了!”洛雲真看著遠處那道身影,只聽他淡淡說道,繼而便再度抬眼,看向了雲空,不由得是略有些傷懷。
魏丹此刻突然是穿透過雲層來,也是有些愣住了,只見他緩緩地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旋即便仰望夜空,眼神中滿是震撼。
誰曾想到,人間之上,竟然是這般漂亮的一番景象,雲海之上不遠處,有著一輪滾滾的圓月,而在那圓月的周遭,則是眾星,爭相輝映!
愣神了片刻,魏丹總算是有些會過了神來,只見他朝著洛雲真微微頷首,以示致意,旋即便繼續朝著星空一衝而上,希冀著能夠手握日月摘星辰,親身去體會一番那星空之上的景色。
然而,這個世界是有限制的,當他的身影不斷的向上飛翔,直到過了足足有將近一炷香的功夫,總算是撞上了一條紅色禁制,給硬生生截停了下來。
身下,洛雲真仍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緩緩地捻著手中的青笛,輕輕吹奏著。
魏丹的神色並不好看,此刻在這番景色奇美的天地間,他已經是對頭頂上的世界充滿了渴望,卻是隻得止步於此,再不能前進分毫,何其悲哀!
洛雲真早已是一曲終了,只見他神色仍舊是痴痴的看著手中長笛,旋即便緩緩地抬頭,仰望向了魏丹,輕輕一笑。
魏丹頓時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窩火,只見他竟然是抬起頭來,再度朝著那道禁制飛去,繼而是又撞上,被截停了下來。
洛雲真看了魏丹堅持不懈的樣子,不由得是眼中笑意更甚了,只聽他緩緩高聲說道。
“不要總是想著往高處走,人要學會知足!”
他的聲音清脆,此刻不由得是有些帶了稚氣,旋即是令的頭頂上冷汗直流的魏丹一陣煩躁,繼而繼續向著頭頂撞去。
“老子還不信了,這天地之下我已是九五之尊,這天地之上還能不放我上去看看了?”魏丹低喝起來,只見他眉毛此刻已經是扭曲了起來,雙手朝上做託舉狀,眼眸中寫滿了憤怒。
魏丹的身影轉瞬即逝,頃刻間竟然是撞得禁制有些鬆動,卻旋即便被彈開,再度向下甩出十餘丈遠。
“再來。”魏丹怒吼道,於是便繼續朝著頭上撞去。
天上良辰美景,珍貴如人間美玉,此番的魏丹能有如此決心,便可以想象究竟是何其漂亮的景象給他下了如此之大的迷魂湯了。
“再來。”
……
“再來。”
時間再度向後推移,轉眼間又是一炷香的時間,魏丹已經是頭上青筋暴跳,卻仍舊是未能衝破那一層禁制,到達“仙界”。
卻說,此刻,在他們頭頂之上,有著數位長相清秀的年輕仙人們,手掌明月,正在笑看人間,看那真氣已然潰散卻仍舊不懈努力的魏丹是如何堅韌,又是如何的不知放棄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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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五章 碑楊古寺
碑楊古寺外的青草地上,有兩個年輕人相對而立,一人身著一襲白衣勝雪,眼中眸光熠熠,給然遠遠看去,便是仙氣滿滿的感覺。
而另一人呢,身穿紅色綢緞的五爪金龍袍,矗立在白衣人對面,手撫長鬚,此刻正有些不滿的看著白衣男人。
“為何要把我拉下來?”魏丹有些不悅的對洛雲真說道,旋即便緩緩地摸了摸自己那撞得有些生疼的頭皮,繼而微微仰頭向著天邊的烏雲望去。
天空仍舊在飄著雪,卻說他的眼眸中此刻正閃爍著一絲森寒,他低了低頭,看向了洛雲真所在的位置,莫名的有些感到從未有過的陌生。
興許是許久未見了吧。魏丹默默安慰自己道,旋即是不由得緩緩摸了摸頭上的髮髻,在此難免是有些未曾體驗過的失落。
洛雲真也同樣的注視著魏丹,卻說他看著魏丹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旋即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有兩滴淚水從眼角流出。
魏丹想了些什麼,他這個做兄弟的,自然是心中有著幾分猜測,只說他緩緩地朝著魏丹搖了搖頭,便閉著眼轉過了身去,朝著那座碑林古剎的石門走了過去。
這碑林古剎雖然是一座寺廟,但與其說雖是如此,倒不妨是更應該將之比作為一座墳墓來的恰當。
寺廟內有和尚居住,但儘管如此,這寺中的和尚卻只是為了給生靈超度,積累功德而來,遠到四海八荒。從未出現過長久居住於此的僧侶存在。
洛雲真的步伐穩健的踩踏在了一塊塊青石板上,青石上結滿了冰晶,此刻竟然是逐漸出現了一條條裂紋,在洛雲真腳下是逐漸擴散開來。
魏丹眼見此景不由得是瞳孔微微吃驚的收縮了起來,旋即便將視線投向了碑楊古寺的石門方向,只說他也緩緩地邁開了步子,緊跟在洛雲真身後,一步接一步的走著。
“砰,砰。”洛雲真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是愈發沉悶了,卻說當他腳下所過之處的冰晶逐一碎開之後,魏丹也是已經緊湊的來到了他的身後。
只見他手中正緊緊地拿捏著一塊玉佩,旋即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衣裳單薄的洛雲真,緩緩的朝他點了點頭,遞了過去。
“拿著他吧,能暖和些。”魏丹輕聲對洛雲真說道,只見他的眉眼微微低垂,似有認錯之意。
洛雲真聞言,有些心有所會的朝著魏丹搖了搖頭,旋即便將玉佩遞還給他。畢竟,以他出身於二十級爵位最頂端的通侯世家嫡長子的身份而言,眼光是何其的毒辣?必然是能夠一眼辨認出魏丹手中這塊散發著暖暖融光的華美玉佩的珍惜程度,繼而是心懷感激的朝他看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和氏璧,曾經在萬年前的先秦時期有過一璧值千城的可笑說法,傳言其色澤溫潤,可在冬日裡隨身保暖,當然,至於還有些什麼其他妙用,便也是隻有那歷史上得到過它的寥寥數人知曉了。
魏丹見洛雲真拒絕了自己送出去的這塊玉佩,旋即是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洛雲真一眼,他輕聲對洛雲真說道。
“你莫要會錯了意,我是將它藉由你保暖使用的,若是今日你給這寒冷天氣凍出個三長兩短來,我這做兄弟的難免就要過意不去了,快,帶上。”
說罷,魏丹便直接將這塊玉佩戴到了洛雲真的腰間,面露笑意的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龐。
洛雲真回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年輕天子,旋即便緩緩地點了點頭,繼續腳步不停的朝著院落內走去,眸光中閃爍起了點點笑意,關係也就隨之破冰了。
“嗯,好。”他說道,繼而輕輕拍了拍魏丹那只有些白皙的手掌,微微一笑。
遠處,碑楊古寺的碑林愈發的深邃了,一座座墳冢矗立在兩人的眼前,令的此間二人是觸目驚心,魏丹更是有些不忍直視的眯起了眼睛,斜看向自己身旁不遠處的一座墳冢,緩緩彎腰。
“怎麼了?”洛雲真看到了魏丹的奇怪舉動,有些好奇的問道,於是便緩緩地拍了拍魏丹的肩膀,朝著魏丹愣神的地方看去,旋即是不由得一愣。
只見,一座墳塋前竟然是矗立著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身影,那身影此刻正矗立在風雪中,目視著那座古墓,緩緩地低下了頭。
那動作的樣子,細思極恐,便是如同一位剛剛斷氣沒多久的老翁此刻正死不瞑目的看著自己的墳塋一般,別提有多麼恐怖。
卻說,正當洛雲真與魏丹愣神之際,一個聲音卻突然從他們背後響起,霎時間便有一個光滑的腦袋出現在了烏雲地下,有些疲倦的打了個哈欠,旋即用嘶啞的嗓音說道了起來。
“兩位施主,這麼晚來這碑楊古寺,可是要幹那見不得光的拋墳勾當嗎?”那個聲音緩緩地對洛雲真、魏丹二人說道,旋即是閉口不言。
蒼老的聲音頓時迴盪在古剎裡,令的四周的凋零楊樹也是不由得顫動了起來,在風中搖擺不止。
洛雲真緩緩地回過頭去,向身後瞅了瞅,卻沒有看到那個說話人的身影,繼而便再度拍了拍魏丹的肩膀,朝他輕聲說道。
“老魏,別愣神了,有高手找上門來了?”只見他微微將手搭在了魏丹的耳朵邊上,聲音則是異常的凝重,旋即是令魏丹清醒了過來,繼而看向了洛雲真所在的位置。
卻說,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卻是再度以閃現的方式出現在了二人的身旁不遠處,用一種溫和的聲音說道。
“呦,我當時誰呢?原來是我們北邑的天子殿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突然,方才那道聲音再度響起,此刻卻是不再如方才那般凜冽威嚇,反倒是令的魏丹眉毛微挑,旋即便朝著身側看去。
身旁,一位長相稚嫩的年輕和尚此刻正站在二人眼前,眸光中映滿了星辰,似水般清澈。
雖說他方才的聲音有些過分沙啞了,卻是在此刻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只見他緩緩地捻起了一串捻珠,旋即便衝著兩人微微行了一禮,面容和煦。
“敢問先生是?”魏丹見面前的僧人如此的道行高深,不由得是打心底裡好奇,到底是那位高人有著這般通天的本事,能夠藏匿在他們二人眼皮子底下這麼久。
小僧人聞言,微微朝著魏丹搖了搖頭,只見他面容謙遜,旋即是一記佛禮行上。
“小僧可當不得先生二字,有幸得見殿下,想來是難得的福分了。”小僧人緩緩說道,卻不料他的聲音在此時竟然是以一種令人未曾察覺的方式轉變回了他這份容顏所應該有的樣子。
“你這是?”魏丹繼續有些好奇的問道,卻說他見到了這番場景,不由得頓時是感到有些好奇,旋即語塞。
“哦,小僧剛剛的聲音乃是我裝出來的,畢竟由於年紀太小,身體陽弱,故而便只得如此這般來保護自己,以便在這荒無人煙的墳地中穿行了,若是碰撞了鬼魂,也定然是可以令之退避三舍的。”小僧人說道,於是便不再多說些什麼,緩緩地看了看洛雲真所在的位置。
卻說,興許是趕巧了,此刻的洛雲真也正將視線投向了小僧人所在的地方,旋即不安略微有些不悅的對其說道。
“你莫要繼續演戲了,你的斤兩我拿捏得住,想必是已經邁入金甲後期,此刻已經準備衝擊龍王了,繼續欺騙也沒有意義,直接說說目的吧。”
洛雲真的言語尖酸刻薄,頓時間便點破了方才對話間的貓貓膩膩,繼而便緩緩地朝著魏丹搖了搖頭。
“怎麼?”魏丹還要去多說些什麼,卻說他的眼眸卻在掃視過洛雲真的右手之後不由得愣住了,旋即便心中戒備驟起。
只見,洛雲真的右手此刻已經是搭在了佩劍定風波的劍柄之上,做勢要剎那間將其從鞘中抽出,無疑是已經做好了幹架的準備,眉毛也已經是微微蹙起,越發的猙獰了。
小僧人見狀,不由得是朝著魏丹和洛雲真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於是便緩緩地向他們身旁後退了兩步,裝出了一副很慌張的樣子,繼而便險些栽倒在雪地裡。
“莫慌莫慌,小僧,小僧哪裡是什麼後期什麼金甲的,只是在這亡魂之地吸收的死氣多了,故而身上的活人陽氣被掩蓋掉了大部分罷了,你們若是不信,儘管查探我的身體便是。”小沙彌說道,繼而輕輕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伸到了洛雲真和魏丹二人的身前,滿臉的可憐神色。
……
查探片刻過後,魏丹總算是放心了些許,旋即便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示意麵前的小僧人說的沒錯,便繼而是收回手來。
卻說,洛雲真在得到這番訊息之後不由得是緩緩地長舒了一口氣,旋即便對小沙彌緩緩開口道。
“小先生,你可知道徐正天老先生的墳在哪裡嗎,能否給我們帶個路?”
小僧人聞言有些木訥,卻說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旋即便轉過了身去,朝著身後的一片幽深小徑走了過去,背影也逐漸的模糊了。
於是,這一刻,洛雲真有些愣神的看向了小僧人離去的地方,緩緩地長長舒了口氣,竟是真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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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六章 見魂
小僧人身後不知何時竟然是閃爍起了一道五彩光暈,在昏暗的黑夜中顯得是時隱時現。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跟了上去,緩緩的抬起手來,拍了拍小僧人的肩膀,此刻他的四周已然是被樹木所環繞,頃刻間便望不見了頭頂上的雲海。
樹枝光禿禿的,此時未曾被月光所籠罩,不由得是給人一種無法掩飾的淒涼之感。
頓時,洛雲真心中的心思便也就清晰了。
只見,他緩緩的抬了抬手,輕輕地將右手搭在了定風波的劍鞘之上,眼神則是片刻不離開那位年輕小僧人,繼而便目光灼灼了起來。
小僧人彷彿是感受到了身後的注視,卻說他不以為意的繼續向前走著,旋即便緩緩地看向了自己身前不遠處的一塊荒地,只聽他祥和說道。
“就在前面了,你們自己過去吧。”
說完,只見他的身影旋即便是一閃而逝,消失在了方才所引路的位置,變得無影無蹤。
魏丹有些震撼的挑了挑眉毛,只見他輕輕地揪了揪洛雲真的衣領,繼而是有些心有餘悸道。
“剛才那小僧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分明並不是修道眾人,怎會如此厲害?”說話間,只見魏丹的眼角還不時地瞥向四周,不由得是緊張了起來。
洛雲真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道,旋即便緩緩地邁開步子,朝著身前的那片荒地走了過去。
荒地處於密林的中央,雖說不是很大,卻也還算得上開闊。只見,洛雲真的眼神在其間飛速的變換著,沒過多久便已經將此處給幾乎打量了個乾淨,不由得是感到有些莫名的奇怪。
只見,在這片荒地的周邊,並沒有此先所料想到的那番遍地墳塋的場面,倒是地面上有著些個不少的乾草堆,上面蓋了厚厚的積雪,已經是逐漸的被掩埋了起來。
洛雲真有些木楞的朝著乾草堆走了過去,只見他眼中充滿了疑惑,腦海裡卻是斬不斷的苦悶。
他翻開了一座座積雪下所掩蓋的草堆,只見那上面竟然是各自都鐫刻有一塊石板,記錄著逝者的姓名與生平。
這座碑楊古寺的墓地規格並不算高,只能說是滁州城中尋常人家的身後安身之所,故而此刻洛雲真所翻看過的石板也都是一塊塊的非常的普通,未曾找到些傳出過名聲的人。
魏丹緩緩地在洛雲真身後凝視著他的背影,只見他緩緩地捋了捋鬢角的髮絲,旋即便闊步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洛雲真的後背,勸了他兩句。
“別這麼忙活了,此番重地,大都是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你如此翻人家墳頭上的積雪,是何其的不招人待見,若有鬼魂停留此間,想必遲早會有麻煩上身的。”
洛雲真聞言,旋即緩緩地站直了腰桿,轉過頭來,看著身後身著一襲大紅龍袍的魏丹微微一笑。
“你且莫要說我如何不合規矩,替別人清理積雪,為何還會有人記恨我呢?”洛雲真反問道,繼而是向右側前進了兩步,再度翻開一座草堆。
不料,就在此時,洛雲真的眼神卻是不由得愣住了,只見他緩緩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隨後便俯下身來,仔仔細細的看著那座石碑上面的文字,變得有些愣愣出神。
“怎麼了,雲真?”魏丹有些好奇的問道,只說他看到洛雲真的此番作態不由得也是很驚訝,便緩緩地朝著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起來。
“沒怎麼。”洛雲真淡淡的回了他三個字,只見他旋即便是站起了身來,仰頭看向了正在落雪的茫茫蒼天,眼淚不有的是從眼角流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卷珠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可我仍舊但願人長久,思想著可以千里共嬋娟,而此刻的先生卻躺在這座墳塋裡,只能聽我講話,卻再也無法和我講那些道德學問了,何其哀哉?”洛雲真愁苦的感嘆道,兩頰淚水緩緩地在半空中被淒厲的北風一吹便化作冰晶,掉落在了潔白的雪地上,插入了雪中好遠。
魏丹被洛雲真的此番做法感染,只見他緩緩地走到了洛雲真身後,輕輕地服下了身來,藉著遠遠地隱約可見的那一縷月光,不由得是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和墓誌銘,旋即便不由得心中瞭然。
“節哀吧,若是正天老先生還在,想必也不願意看到你這個最驕傲的學生在這裡掉下眼淚來。”魏丹對洛雲真說道,轉而是不由得將手搭在了洛雲真的背上,輕輕凝視著洛雲真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
洛雲真聞言,有些木訥的朝著魏丹看了過去,卻說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輕聲說道。
“我未曾騙過兄弟,卻一生都在欺騙我的老師。曾經,是他叫我讀書寫字,立德樹人。我卻在學堂裡為非作歹,還常常寫出一些詩篇來罵他。現如今長大了,想再寫一首詩罵他然後再捱罵,卻已經沒有機會了。”
洛雲真的眼神逐漸的渙散了,只見他輕輕地朝著魏丹笑了笑,然後則是再度看向了眼前的墳塋,緩緩的點了點頭。
只見他盤膝坐了下來,眼神有些迷離的朝著那一方小小的墳墓愣神了好久,過了好些時候方才是緩緩地朝著空氣開口說道。
“您老不知可在地下安息的還好?若是口渴了,想解饞,儘管託個夢,您那最成氣候的徒弟,綠蟻酒,管夠。”
說罷,只見洛雲真很恰逢其時的朝著墳塋點了點頭以示恭敬,旋即便緩緩地抬起了手來,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側的魏丹,輕輕地推了推他。
“你走吧,明日我再度南下,趕赴阜陽前線,到時候我北邑有三線主帥壓陣,定然是銅牆鐵壁,無堅不摧。”洛雲真說道,於是便向前邁出了兩步,可以的拉開了兩者之間的距離,有些木然的盯著他的眼睛,非常的冷漠。
魏丹見狀,心中不由得會意一二,只見他也不多說些什麼,緊接著便趕忙的從洛雲真眼前是拔地而起,直直的朝著自己所居住的皇宮是飛馳而去。
雲空之中閃爍過一道清晰的紅色光芒,只見,有一個身穿龍袍,留了一嘴大長鬍子的男人是在空中不斷地向前踏著步子,凌空虛立,信步前行。
洛雲真仍舊在那老者的墳塋前久久的坐著,卻說他眼神中寫滿了恍惚,一幕幕曾經發生在二人之間的點點滴滴便也被他從腦海中挖掘了出來。
“咚,咚,咚。”就在此時,三聲木魚聲突然響起,卻說那洛雲真此刻正坐在徐正天的墓前,緩緩地凝視著老先生的墳堆,默默出神。
“咚,咚,咚。”又是三聲,洛雲真頓時便有些好奇的朝著身後看了過去,卻說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座清晰可見的矮小破廟,裡面香氣繚繞,隱約是流露著些許燈火。
“怎會?”洛雲真下意識嘀咕了一聲,卻說他也是實在想不出來,究竟是何方僧侶在這般深夜裡還能勤勉誦經了,於是便傾聽著這清脆悅耳的木魚聲,緩緩地從衣服裡掏出了一瓶黃酒。
裝著黃酒的瓶子塞被洛雲真一把給拔了下來,只見他湊到了瓶口聞了聞,頓時腦瓜子便一陣清澈。
溫潤的酒香頓時便令的洛雲真所在的那片荒地上無比的沁人心脾,此番聽到了遠處的木魚聲,洛雲真也不由得是從袖子裡掏出了兩隻酒碗,一隻捏在手中,而另一隻則是放在身前。
兩道清醇的黃酒被洛雲真分別倒入了碗中,只見那青黃的酒漿裡面透著些許淡綠,無疑是上好的黃酒品種,拿出去必然是價值不菲。
“先生,知道你愛喝的是綠蟻酒,但其實人老了,還是該多喝黃酒,畢竟能養身體。”洛雲真自顧自的說道,只見他的目光正直勾勾的搭在身前的那座墳塋上,旋即便兩眼淚汪汪。
不料,就在洛雲真說完這番話的同時,那敲擊的正響的木魚聲卻也是戛然而止了。
只見,一道身影從破廟中走了出來,身著一襲僧袍,衣衫襤褸。
“來者何人?”洛雲真趕忙問道,卻說他的脾氣經過了這些時間仙緣的打磨早已經是變得鋒銳無比,就好似一把藏在暗處的尖刀,一般別人看不到,卻無法否認它的鋒利。
那僧人繼續向前走著,好似根本沒有聽到洛雲真在說些什麼一樣,只見他的步伐略微有些踉蹌,就好像那醉了酒的老翁一般。
“雲真,我借了這僧人的身體過來,想跟你說一句話,也是最後給你留下的一個任務。”突然,那個僧人身影的步子突然是頓了一下,旋即便對洛雲真緩緩說道。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非常的吃驚,只見他瞪大了那雙眼眸子,緩緩地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了那名僧人,他問道。
“您是,穹廬先生?”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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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七章 君子道義
僧人繼續向前邁著步子,只見他的步伐很快,一步銜接著一步,踩踏在雪地上,濺起了雪花無數。
洛雲真眼眸跳了跳,只見他緩緩的朝著中年僧人報以笑容,旋即便恭恭敬敬的朝著自己的老師行了一記揖禮,緩緩地開口道。
“學生洛雲真,恭迎先師穹廬先生。”只見他緩緩地彎了彎腰,過了許久方才挺直了腰桿,朝著身側的魏丹看了過去。
魏丹此刻也是在凝視著洛雲真,只見他的眼眸中充滿了驚駭,旋即便緩緩地對他報以深深的笑意,頷首說道。
“既然是你家先生回魂了,那我也便不應繼續打擾,先行一步了。”
說罷,只見魏丹的身影便是拔地而起,踩踏著天空中飄落的飛雪便是緩緩朝遠方而去。
洛雲真盯著魏丹離開的方向,眼眸中不由得是有些許不滿,旋即是再度看向了身前不遠處的那個僧人身影於是便與之相對而去。
他的步伐很輕,一步之間頓時便飄然而出數丈之遠,以至於不消的片刻功夫,竟然就已經出現在了那僧人身前。
僧人的步子戛然而止,只說他緩緩地抬起頭來,雙目無神的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旋即便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僧人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手,踮了踮腳尖,撫摸了下洛雲真的腦袋便微微一笑,緩緩地朝著洛雲真的面前湊了過去。
“我說,小洛啊,你可知道,這兩年我可等的你好苦啊!”一個蒼老的聲音自中年僧人口中傳了出來,卻說那話音剛落,便是僧人的一隻手臂便已經環住了洛雲真的脖子,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一陣哆嗦。
洛雲真趕忙是後退了兩步,旋即便朝著中年僧人所在的方向作揖行禮,面露惶恐道。
“弟子不孝,未能及時抽身出來看望老師,望老師贖罪。”
卻說,此言一出,面前的那位中年僧人竟然是頓時便平靜了下來,只見他看著洛雲真的雙眼滿是慈祥,繼而便朝著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碑楊古寺多孤魂野鬼,這兩年來的香火少得可憐,也沒少被那些孤魂野鬼欺負,你是不知道,我過得可真是好慘吶!”中年僧人感嘆道,卻說穹廬先生此時竟然是面容滄桑,一臉的悲催之意,環繞在他的眉宇之間,久久不能散去。
“學生並不知曉先生這兩年來的境遇,但想必以先生當年的名望,是斷然不應該棲居於如此寒酸的墳塋才對。”洛雲真朝著中年和尚所在的方向再度彎腰作了一揖,只說他此刻也是搞不清楚了,自己究竟是用何種方法才能平復得了面前先生此時的悲傷與沮喪了,便只好如此。
中年僧人聞言,緩緩地朝著洛雲真擺了擺手,只聽他輕聲說道。
“罷了,罷了,反正我輩君子也懶得與這凡塵間最下流的孤魂野鬼一般見識,就這樣吧。”說罷,便見他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輕輕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好像是在擦汗,卻也無疑是有些優哉遊哉。
洛雲真見身前的中年人此刻並不打算繼續開展下話題去,只見他略微有些好奇的對穹廬先生揮了揮手,旋即便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
“先生,不知此番耗費了大量機緣出來現身究竟是有何指教,洛某願聞其詳。”洛雲真朝著“穹廬先生”所在的地方看了過去,只見他仍舊是微微彎著腰,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中年人這才從自己的世界中會過了神來,只見他緩緩地朝著洛雲真瞥了一眼,從上到下給打量了個仔仔細細,不由得是令洛雲真略微的感到有些不舒服,繼而仍舊是弓著腰。
“老頭子我本來沒有什麼話需要出來嘮叨的,只是這現在啊,終於是見到了你,我才對這個世界開始有了一絲的憧憬。”中年僧人用一股蒼老聲音說道,旋即是仰頭看天,任由那飛雪掉落在自己的臉上,順著兩頰而緩緩地流下來。
“願聞其詳。”洛雲真說道,繼而是面露虔誠的看著僧人,緩緩地又是一揖。
中年人彷彿是有些難以啟齒,只見他緩緩地抿了抿嘴巴,旋即便輕聲開口道。
“雲真,師父有沒有那真才實學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把師父安放在當今朝堂的任何一個角落,無疑都遲早是棟樑之才,可你又知道為何為師要棄官回家,選擇以教書為業嗎?”“穹廬先生”說出了一個又一個問句,卻不料,此時的每一段話卻都正好應在了洛雲真的心坎上。
“為何?”洛雲真有些急切的問道,旋即是看向了自己的師父,不由得是面放光彩。
穹廬先生見了洛雲真此時的場景不由得是笑了一笑,只見他緩緩地再度拍了拍洛雲真的腦袋,恰逢當年,一如既往,什麼都沒變。
洛雲真不由得是被這一下摸得有些尷尬,只見他緩緩的朝著穹廬先生笑了笑,表情有些僵硬。
“當今這個天下,何處最為冰火不容?自然,就是廟堂。”穹廬先生看著洛雲真緩緩說道,只見他說完還輕輕地嘆息了起來,繼而是看著洛雲真點了點頭。
“當然,像你這種世家子弟其實也是很難理解我們這些寒門的疾苦的,當官做學問,無疑都是在廟堂上四處逢源,今天有人賞識你,明天就有人陷害你。總之,能耐越高,嫉妒的人就越多,嫉妒的人越多,危險也就越大。皇帝之有一雙眼,而在暗處卻又數百丈仇視的眼眸盯緊了你屁股底下的那張位置,沒有妥善的家室,你說再有才華的人,誰又能坐得穩呢?”
“而且,在天子面前所需要的那種匍匐與謙卑,何嘗不讓我痛恨自己的身世,痛恨自己的無能?我是努力過了,但是即便是老子賭上了一生,想必也絕對是撈不著一個好下場的,只因為官場裡太過陰險,是你我這等心懷赤子的人所無法涉足的禁區,一旦你想徹底的邁進去,就遲早會輸掉一切。”中年和尚用蒼老的語氣緩緩地對洛雲真傾訴道,只見他說此話間眉宇上不由得也是閃爍起了一絲陰沉,旋即便緩緩的朝著洛雲真打量了過去,目光中寫滿了釋然。
洛雲真對他的此番說辭給搞得不由得是有些不舒服,只見他趕忙是向前走了兩步,面容虔誠的對自己的老師問道。
“老師,您的話,可否名言一二,學生愚笨,實在是難以歸總。”他的話語間充滿了誠懇,卻說當他話音剛落,頓時便令的中年僧人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可以。”中年僧人回答道,旋即是愣神在原地沉吟了好久,方才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洛雲真所在的位置,他緩緩說道。
“雲真,你切記住,若是此後在官場上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千萬莫要細思。畢竟,動物需要的只是食物,而凡人們則是渴望起了金錢和權力。即便如此,可我們卻是君子啊!心懷感動,永遠不要忘記初心,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何其壯哉?何其美哉?”
說罷,只見那中年僧人看著洛雲真此刻舒展開來的眉梢不由得很是讚許的點了點頭,旋即便示以微笑,緩緩地轉過身去,朝著方才走出的那座破廟之中搖搖晃晃的走了回去。
只見他搖搖晃晃的唱起了一首歌,慷慨激昂,卻又不失勇士氣概。
洛雲真緩緩地凝望了一眼他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是臉頰被雪水給浸了個溼透,也不知道是否是裡面摻雜了雨水,只見他繼而是輕輕地低下了頭,眼眶微紅。
臨出家門前,他在頭頂上繫了一條鑲著藍色花紋的漂亮抹額,卻說此刻,那條抹額卻是已經被他一把給抓了下來,飄蕩在空中,吹拂著凜冽的寒風。
洛雲真緩緩地朝著僧人離開的方向揮了揮手,卻聽見了那僧人恰合著腳步聲的那幾句歌詞,頓時是熱淚盈眶。
突然,不遠處那位慢慢遠去的背影卻在恍惚之間是突然開口了,剎那間便令的洛雲真身體微微一震,旋即便是眼眶中的熱淚奪眶而出,流滿了臉頰的兩側。
“雲真,莫要辜負了為師的名聲,此生向前,必要永遠乾淨孑然,若是有幸遊歷天下,切記不要忘了去東海的樓山磯看一看,在那裡,有著君子終其一生的答案。”中年僧人說罷,旋即是氣息漸漸地微弱了下去,繼而便一頭栽倒在了雪地裡,長睡不醒了。
洛雲真趕忙是上前兩步將他從地面上給扶了起來,旋即便緩緩地架著他朝那座荒老寺廟而去,步伐穩健,卻在此刻略微是有些蹣跚。
另一邊,魏丹已經是到達了自己的寢宮門前,只見其間有著巡夜的無數禁軍甲士,見著了從天空突兀落下來的天子陛下,旋即是全部跪下行禮,整齊劃一。
魏丹略微有些不悅的朝著門內走了進去,只見他臨挪動步子時還向身後張望了下,看了看老城山方向上的碑楊古寺,旋即是緩緩地挪動了步子。
悲涼的晚風中,自此便只留下了洛雲真一人的孤單身影,緩緩地挪動著那雙有些疲倦的步子,他的眼睛裡還閃爍著淚花,一滴,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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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八章 遠去靜夜城
次日的城門外,洛雲真牽著一匹白馬獨立於一片蒼茫之中。只見他面容肅立,不由得是久久的張望著頭頂上的城牆匾額,不能釋懷。
騎上白馬之後,洛雲真看了一眼身後,這一次並無他人送行,興許是因為魏丹過於繁忙的緣故,就連身為京畿禁軍統領的周陂鎮也不在現場。
他有些落寞的蹬了蹬腳下的馬鐙,旋即是緩緩地看向了不遠處,只見他的眼眸中閃著赤熱的光芒,繼而是駕馬朝著遠方遙遙而去。
天上的雪停了,地面上到處是厚厚的積雪,人踩上去,立馬便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話說,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中,洛雲真胯下的大宛馬行走起來也是頗為的有些後繼無力,若非是它的馬蹄子略微還是寬厚了一些,此番踩上,便定然是要陷入雪中了。
城門外,往日裡來來往往的街道上早已是荒無人煙,洛雲真將頭緩緩地抬起,看向了遠遠的雲天,只見天空之上終究還是出了太陽,一片片薄薄的雲彩一卷一舒,給人分外和諧之感。
在遠方,一座座山脈還隱隱可見,洛雲真緊了緊雙腳,夾緊了馬腹,旋即便聽得大宛馬發出了一聲嘶鳴,便是輕輕地加快了步子。
洛雲真緩緩地從腰間解下了酒壺,只見他緩緩的抬起手,輕輕地拔開了酒壺上面的塞子,繼而是輕輕地灌了一口,頓時便腦袋一熱,不由得是愈發的暖和了起來。
“馳風。”洛雲真輕輕地喚著自己胯下坐騎的名字,只見他緩緩地用手牽引著馬匹的行進方向,旋即是輕輕地抬起了頭,看向了遠方的那幾座山巒深處。
只說他緩緩地猶豫了片刻,旋即便是暗道一聲不好,昨夜大雪實在是下的過於磅礴,今日大山想必是已經被積雪封堵,如若直接橫穿山脈,自然不是好的方式。
於是,洛雲真緩緩地轉了轉馬韁繩的方向,幾乎也就是在剎那之間,大宛馬便已經明瞭了主人的意思,旋即便朝著馬韁繩所偏轉的方向跑了過去。
沒辦法啊,為了避免大雪封山所帶來的困擾,洛雲真也只好多繞哥大半天的路程了,不然的話,若是真到了進退維谷的程度,不僅是自己回前線覆命的事要耽誤了,就連自己都有可能在這天寒地凍的風雪中瑟瑟發抖。
馳風的馬蹄輕輕的踩踏在昔日的草地上,此刻早已是積雪連綿,即便是馬蹄子踩踏在上面也是軟綿綿的,發不出任何聲響。
洛雲真緩緩地看著遠方,卻說那西北風從更北邊的草原上是呼嘯而來,頓時是吹得他那白嫩的臉頰微微泛紅,旋即便不由得是緩緩地抬起手擦了擦臉,方才略微緩和。
洛雲真微微的彎下了腰肢,只見他頭上的髮髻在大風中肆意飛舞著,不由得是令得遠處的蒼茫草地都只得為之襯託。
“駕,駕。”洛雲真為了給這趟孤身一人的行程打一打氣,只說他高高的抬起了頭,正了正頭頂上所繫掛的抹額,繼而是高呼了兩聲。
大宛馬聽聞了主人的這番言語,不由得也是備受鼓舞,只見它不自覺的再度加快了馬速,旋即是揚起了身後的不少雪花。
卻說,就在這樣一個冰雪不融的天地之間,一人一騎自北邑京都滁州城是應著晨早最寒冷的一陣早風疾馳而出,不多時便在城外的空曠草原上隱沒了視線。
……
話說,過了滁州城外的那片草原,便算是正式遠離了京畿之地。大宛馬的腳程足足有一日千里,故而此刻在雪地上飛奔,也是早就化作了一道白虹,不斷地揚起飛雪陣陣。
遠處,京畿之外的第一座城池已經是隱隱可見,卻說洛雲真已然是緩緩地下了馬來,牽著那匹通體雪白的華美寶駒在風雪中是緩緩地前行著。
洛雲真明顯的能感受到自己身後愛馬的體力流逝,不由得是感慨良多,旋即便緩緩地朝著馳風看去。
只見馳風也同樣正看著他這個主人,眼神裡充滿了懷念,旋即是仰頭髮出了一聲嘶鳴。
洛雲真這才心中瞭然,自己這匹愛馬是當年在自己十七歲陪同太子魏丹遠下東晉時父親所贈的,當時那一趟出行也是男子及冠禮前的例行遊歷,故而父親自然也是挑了一匹年頭正盛的好馬牽給自己。但如今,八年時光早已是一閃而逝,這匹曾經的天下名駒體力也早已經開始變得是大不如前了。
於是,洛雲真緩緩地再度從腰間解下了自己的酒囊給愛駒灌了兩口烈酒,助其暖暖身子,旋即便牽著它優哉遊哉的緩行在此刻的冰天雪地中。
遠處,城門上可以清晰看到兩個非常古舊的大字,此時正屹立在風雪中,更顯的那書法大家當年的意氣風發與文人筋骨。
“靜夜城。”三個大字直挺挺的投射入了洛雲真的眼眸,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渾身一震,旋即便緩緩地看向了自己身前的那一方磅礴的城門。
城牆古舊,外面清晰可見的石磚上還大都有著不小的破損,更不要提此刻的城頭堆積了風雪,愈發顯得城牆是古老破舊了。
只說那洛雲真牽著馳風是緩緩地步入了那座城的城門,腳下的步伐平穩,即便是踩踏在如此的風雪中,不由得也是如履平地。
城牆上,有著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甲士此刻正圍繞在一個點著的乾草堆前扎堆取暖,卻說當洛雲真入城之時,竟然是無人察覺到城下人的動向,令的洛雲真是略顯詫異。
只見他緩緩地走上了城頭,旋即便用那有些嚴肅的目光朝著城頭之上看去,便是緊接著發現,在一處小小的露天城門樓子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篝火堆此刻早已經是燃燒的剩不下多少火星,便是那些個方才扎堆在一起的軍卒們一個個都是已經蹲坐在地面上開始瑟瑟發抖了。
洛雲真見狀,旋即是緩緩地朝著他們走了過去,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冷天氣,你們莫不是沒發冬裝?”他的聲音柔和,臉頰上寫滿了關切。於是,此言一出頓時便令的那些個執勤的甲士是轉過了頭來,繼而便隨和說道。
“公子說的哪裡話,我們這些個軍中武人的冬裝早都支援到前線去了,若非是如此,也絕不會這樣丟人現眼的。”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長相兇悍的中年武人看著洛雲真笑道,旋即是不由得在面色中透露出了一絲苦意,緩緩地朝他搖了搖頭。
洛雲真聽完,不由得是心中一緊,緊接著便繼續向前幾步,對著面前的這些甲士就繼續說道。
“幾位兄弟若是沒有冬裝,那可何來的站崗一說,以後要是真給凍壞了身體,又是多不應該啊!”
卻說那些個甲士聞言,旋即,臉頰上的苦澀意味便是越發的濃鬱了,緊接著便一個個都不由得看向了洛雲真所在的方向,緩緩地朝著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前線的戰士比我們要危險千百倍,若是連眼下這點責任都履行不了,我們是真怕對不起那些主動請纓,奔赴戰場的昔日袍澤啊!”又是方才那位壯碩的中年甲士,只見他眼眸中寫滿了堅毅,繼而是微微笑了笑,這一次,並不苦澀。
洛雲真聽罷,旋即是心中瞭然,於是,只見他緩緩地邁開了步子,朝著那些個蜷縮在烽火臺地下的甲士們走了過去,緩緩地從袖中掏出了一張銀票,面值千兩。
只見他緩緩地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虎符,旋即便對方才那名中年甲士輕聲囑咐了起來。
“這千兩銀票可供弟兄們置辦好身上的棉衣了,你且回去告訴你們的將軍,就說我洛雲真來過,帶了給你們的軍費,供你們購置棉衣,以備過冬。”他的聲音緩慢而柔和,不由得是令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略微一愣,旋即便單膝下跪行禮,一個個是畢恭畢敬的齊聲道。
“我等靜夜城庵子營將士,恭迎徵南將軍洛雲真。”
“我等靜夜城庵子營將士,恭迎徵南將軍洛雲真。”
……
“我等靜夜城庵子營將士,恭迎徵南將軍洛雲真。”
卻說,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微微頷首,旋即便緩緩地拾級而下,走下了城頭,繼續是牽著那匹通體雪白的大宛馬走上了入城的大道,緩緩地出現在了內城的大街小巷。
天氣伴隨著南下並沒有變得多麼暖和,卻說當洛雲真此行走入這座靜夜城之後,不由得是愈發覺得身上開始變得有些寒冷難耐了。
當然,這也怨他,畢竟這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腦子並不比臉蛋給力多少。昨天夜裡從碑楊古寺出來,他雖說是想起了回家其上自己的那匹大宛馬,卻是壓根忘記了置辦一身厚實些的衣服,直接是匆匆忙忙的出了家門,從滁州城是一路奔波到現在。
莫要問為什麼不回家直接穿上自己的衣服,畢竟洛雲真在昨日之前,名義上已經是身死了足足有將近兩年的時間,身上的衣物,除去了有一部分被家人埋進了衣冠冢,其餘的這就是全部被典當給族中的下人家中去了,用以結算工資。
就連當初那間獨屬於他的狹小院落,現如今也早已經是易主到了一個洛府的次子手中,再回去時,門前的棋盤也早就被人搬了出去,想必是那新主子安排的。
於是,就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在這洛雲真尋覓裁縫鋪子之時,他只覺得是心中一空,旋即便遙望著天空長長的感嘆了起來。
當這是,時光不等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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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七十九章 這叫信義
話說,伴隨著洛雲真步伐的越發更替頻繁,遠處,一家小小的裁縫鋪子此刻也已經是映入了他的眼簾。
洛雲真緩緩地牽著馳風向前走著,只見他眉宇間閃爍著一抹的光彩,旋即便撒開勒馬韁繩,飛身便向著裁縫鋪子飄了過去。
街道上人流稀疏,估計大都是因為天氣寒冷,故而此刻正一個個蜷縮在家中烤著炭火,望著窗外的厚厚積雪嘆息吧。
裁縫鋪子的門是虛掩著的,只說那洛雲真三步並作兩步是飛快的走上了前去,旋即便一把扯開了門前的窗簾,闊步朝著門內就走了進去。
房間裡,昏黃的燈火對映在一張鋪滿了各種衣衫的小桌案上,而在那桌案的跟前,還有一個長相枯槁的年邁老者,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眯起了眼,緊緊地盯著手中的那一顆針線,細細的在一塊樸素的布料上不住地縫補著。
“要些什麼?”屋內,老者聽聞到了店門開啟的聲音,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頭,朝著店門口看了過去,旋即便輕聲問道。
他的聲音沉重而沙啞,此刻無疑在被年輕白衣人所裹挾進來的寒風中,愈發顯得是令人感到滄桑了。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看向了老者所坐的那個方位,只見他眼眸中仍舊是閃爍著奕奕光彩,旋即便緩緩地走到了桌案跟前,坐了下來,方才緩緩的對老者說道。
“老先生,我想購置一件合身的過冬衣物,白色最好。你這店中,可有存貨啊?”只聽他的話語間充滿了誠懇,此刻更是令的老者心頭微微一震,旋即便慢慢的從桌案前站起了身來,緩緩轉了過去,面朝著洛雲真。
“不知,公子想要什麼價位的衣物啊?”老者上上下下打量著洛雲真,見他身上一襲白色雲紋長衫,不由得是瞳孔略微收縮,旋即便問道。
洛雲真看了看老者的此番舉動,不由得是微微搖了搖頭,只見他緩緩地從腰間取下了一張銀票,旋即便對老者輕聲說道。
“老先生儘管多來些便好,正好我也要給些兄弟帶上,此行便一同購置了吧。”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緩緩地將銀票遞交給了正站在桌案對面的老人,繼而是眉梢舒展,輕輕地將腦袋別了過去,看著門外。
老者接過了洛雲真遞交的銀票,只見他對著房間內昏黃的燈火緩緩地照射了下,繼而是流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旋即便雙手將那張銀票給遞交了回去。
只說那銀票上面駭然是寫了幾個大字,令的那這輩子從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這般鉅額金銀的老者莫名的在背上起了一層虛汗,旋即是惶恐不安了起來。
“老先生拿著便是,我此行最好能多購置些冬衣,畢竟前線戰事吃緊,故而也只有如此才能勉強去解那燃眉之急了。”洛雲真看了看老人此刻陰晴不定的面色,只見他面容肅穆,旋即是看著老人輕聲說道,繼而緩緩閉上了眼。
於是,老人這才再度拿起了那張銀票,放在了眼前細細的看了起來,在他的目光中,此刻正寫滿了那一份難以掩飾的狂熱,旋即便險些確信無疑的將那張銀票給放在嘴上親兩口。
“客官,您稍等,稍等。”只聽老人小心翼翼的說道,旋即是緩緩地轉過了身,朝著身後的一閃小門是走了過去,不多時便消失不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洛雲真仍舊是坐在店內緩緩地看著不遠處已經快燃燒殆盡的那一堆爐火,繼而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在冰寒中趕了這麼久的路,無疑是疲憊不堪。故而有了暖和一些的環境,便再也剋制不住自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去。
一覺醒來,遠處,已經是日落西山的一番光景了,只見那洛雲真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旋即是捋了捋自己的髮鬢,有些朦朧的睜開了眼。
窗外,一片清晰可見的暈紅色晚霞早已是遮滿了雲天。洛雲真只覺得是有些不太舒服,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低下了頭,從腰間解下了那一個酒葫蘆,輕輕灌了兩口。
兩口溫潤的烈酒入腹,洛雲真頓時便感受到了自己嗓子眼中如火燒的那般滋味,旋即是清醒了不少,看向了老者離去的方向,不由得是面露遲疑。
莫不是,自己此行實在是給了那老人鉅款,故而老人拿不出那些個貨物,直接是攜款潛逃了吧?雖說洛雲真家大地大,也是完全不心疼這隨手潑出去的幾千兩銀子,卻在此刻,也不由得是感到有些窩囊。自己當真被騙了?
於是,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來,旋即是闊步出了店門,回首看了看身後,繼而微微搖了搖頭。
“還是對世人的期待太高了!”洛雲真微微嘆息道,於是便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板,走出了屋子,再度來到了那冰天雪地之中。
外面,馳風正站在寒風中凍得有些瑟瑟發抖,卻說那洛雲真倒是不以為意,緩緩地解下腰間的酒壺,將壺中僅剩下的那些個綠蟻酒也是給馳風全部灌了下去。
馳風喝完了酒,氣色瞬間便好了不少,只見它深深地看向了自己的主人,旋即便用腦袋拱了拱洛雲真的肩頭,以示親暱。
洛雲真被它這一頭拱的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見他的嘴角流露出了笑意,旋即是緩緩地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
洛雲真自然是心有靈犀的看向了自己那匹戰馬的眼睛,不由得是神色間充滿了恍惚,旋即便緩緩地用自己那略微有些白皙的雙手是撫摸了下大宛馬眉心的藍灰色斑點,微微一笑。
馳風再度在長風中發出了一陣陣嘶鳴。卻說,它的神色中充滿了嚮往,旋即是高高的翹起了前蹄,繼而重重踩踏,使得那地面上的青石板轉是咚咚作響。
不料,就在這洛雲真與身前的愛馬互動的這幾個瞬間,一輛馬車卻已經是緩緩地轉過了街角,朝著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緩緩而來。
洛雲真一直沉浸在和馳風的互動裡無法自拔,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愛馬身上的馬鞍,旋即是一步跨了上去,坐臥在那高頭大馬之上,手中捏著馬韁繩,緩緩地就是一緊。
馳風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般,只見它不由得是輕巧的在原地跳躍了兩下,繼而便踏起了步子,要朝著遠方遙遙而去。
一個聲音,突然便迴盪在洛雲真耳朵裡,令得他不由得是轉過了頭來,看向了方才那輛馬車駛來的方向,終於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何人?”洛雲真低聲怒吼道,卻說他眼神中神采奕奕,不由得是令身後的拉車馬匹給驚嚇的停了下來。
“公子莫慌,莫慌。”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了出來,自然便是那做裁縫的老頭的,卻說他此刻聲音比上一次更加滄桑,不由得是令洛雲真雙眼跳了跳。
洛雲真見身後的來者竟然是方才的那個老裁縫,也是略微有些詫異了起來,只見他旋即是翻身下馬,朝著那輛馬車便緩步走了過去。
車上,有一道駕車的年邁身影此刻正蜷縮在車臺的一角,有些凍得牙關癢癢,旋即便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白衣青年。
“公子,你要的三千兩過冬棉衣,老頭子已經全數給公子準備上了,這輛馬車是老夫墊付的,想必你此行也是要去前線送衣裳,我也就不方便收些好處,於是,便在此時寫過公子的美意了。”老者看著洛雲真輕聲說道,卻說他的眼中閃爍著一抹疲憊,不由得是令洛雲真有些感到愧疚了起來,繼而朝著老者緩緩走去。
“先生,你這太過客氣了,我此番向你討要這些數額的過冬棉衣,是當真沒想到您老能給拿得出來啊,行吧,那先前是晚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望老先生海涵。”洛雲真聞言,兩眼放光的看著身前的老者,卻說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旋即是走上了那輛馬車。
老人此刻的兩頰早已是凍得通紅,卻說他竟然是緩緩地笑了起來,很久開心一般,輕聲長嘆道。
“好,好。你這後生懂禮數,也不枉費我這一把老骨頭跑斷腿,走遍這座城中的每一個裁縫鋪了,你且拿去我這些一副,切記了好好打仗,萬萬莫要因為這保暖而耽誤了戰士們。”老人看著洛雲真不由得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見他的眼眸中閃爍起了灼灼光彩,旋即是讓洛雲真不由得感到有些頗為意外,繼而是緩緩地攙扶著他走下了馬車,朝著室內走去。
只見,那一把老骨頭邊走還一邊在那兒跟洛雲真抱怨著說,自己的老腰老骨頭是如何如何的不景氣,此刻正腰痠背痛腿抽筋。
洛雲真只是微笑著朝老人微微頷首,他輕輕的朝老人的衣服袖子裡塞了以張數以萬計的“鉅款”。旋即便是裝的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了門,臨走前還朝著老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而那老人,此生最後一次和一位年輕人說起了自己曾經上戰場時的誓言。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好一個,人到老時志猶在,勢破長虹不罷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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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章 密林之下
洛雲真駕駛著馬車緩緩地使出了靜夜城的城門,卻說在他的身後,那座城池的影子也是漸漸地淡漠了,一人一車一馬,就這樣再度一頭扎進了僅有冰天雪地的原野之中,荒無人煙。
洛雲真的身旁是一片昔日裡廣袤的森林,此刻早已經被大雪所覆蓋了,一片片冰晶結在了樹杈上,雪花也壓得許多枝丫低垂了頭。
幾顆松柏矗立在道路的兩旁,一抹蔭綠也是難得的出現在了洛雲真身旁的樹下,令的這條康莊大道終究是顯得還有些生氣。
馳風跟在洛雲真的馬車旁邊,此刻正優哉遊哉的小跑著,是不是的還甩一甩馬鼻,發出一連串的哼哼聲,連帶著噴出不少熱氣,化作水霧,浮上了天空。
在他的頭頂上,晚霞已經是逐漸變得黯淡了,而此刻洛雲真更是不由得感覺到有些悲涼,不知為何,竟然是凝視著頭頂上隱隱可見的星月,遲遲不能回神。
遠空中,再沒了那昔日裡時常可聞的鳥鳴聲,此刻的叢林是愈發顯得寂靜了,直到遠山傳來幾聲稀稀寥寥的狼嚎,洛雲真才終於是有些遲疑的低下了頭,木訥的看著自己腰間所懸佩的寶劍。
此時的定風波華美劍鞘之上,正隱約可以看到那一縷令人難以淡忘的寒芒,於是洛雲真便凝視著那一道寒芒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是繼續目視前方,正兒八經的駕起了車來。
馬車的車轍碾壓在雪地上陷下去了好大一塊,伴隨著厚厚的綿軟積雪被踩踏的愈發緊張,雪地上不由得是發出了一連串的骨裂聲,咯嘣咯嘣個沒完,令人骨髓都略微有些發寒。
於是,洛雲真便如此這般在這片冰山雪地中緩慢的前行著,看著道路兩旁的依稀樹木,晃晃悠悠,閒情逸緻。
卻說,這洛雲真還沒走出去有多遠,身前的道路上竟然是突然殺出了兩道劫匪,其中為首一人身騎高頭大馬,正有些鄙視的看著面前公子哥,嘴角上揚。
在他的身後,大大小小跟著十來號的年輕壯漢,此時正一個個手持兵刃,面容兇狠的看著身前的洛雲真,旋即是一個個嚷嚷了起來。
“哎,老大,聽城裡人說這小子可是一土豪啊,咱這檔子此番若是當真能搶到個萬兒八千兩的真金白銀,以後幹什麼?”其中,一個長的略微瘦弱的年輕人此刻正滿臉笑容的看著身前不遠處的年輕公子,只說他旋即是對這身邊的為首男人詢問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快活。
“搶完若真有一萬兩,以後最後咱們就收手,找個僻靜的角落做做小本買賣,這輩子吃喝不愁,逍遙過日子,小穆,你說可好?”騎馬的中年人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年輕人,旋即是有些徜徉的說道,卻說的看了眼身前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興奮了起來。
不料,他話音剛落,那名為首的漢子便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示意身後的弟兄們直接衝上,準備把洛雲真大卸八塊。
但他見洛雲真此時的神態非常淡定,也是饒有興趣的頓了頓,旋即便開口道。
“小子,你這麼說,也就是身上有錢嘍!”壯漢笑著看著洛雲真,繼而靜待下文,已經舉起的右手是遲遲沒有落下,顯得耐心十足。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繼而是眼中寒芒凜冽,目光灼灼的看著身前的眾人,手已經是不自覺的按到了定風波之上。
卻說,就在這時,人群中的一個年輕漢子竟然是察覺到了洛雲真此刻的舉動,旋即便放聲大笑了起來,看著洛雲真的眼神中也是難免的多了些許戲謔。
“呦呵,小子膽子不小嘛,竟然還敢摸刀劍,殊不知我們這些人一起上,你壓根就沒有還手的機會好不好?”那漢子長得尖嘴猴腮的,卻並非是身體瘦弱而導致,只見他身高約麼有將近八尺,眼中放射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囂張氣焰。
洛雲真緩緩地朝著他搖了搖頭,只見他輕輕地將腰間的定風波抽出了劍鞘,繼而便看向身前的眾人,慢慢的一躍跳下了馬車。
他的動作瀟灑流利,不由得是令的身前的諸多漢子看的有些頭暈目眩,旋即是各個眼中都充滿了殺意,想要衝上來直接解決這個長相清秀帥氣而又舉止優雅的年輕白衣。
不料,就在這時,洛雲真已經是雙腳在地面上站穩,繼而是緩步朝著他們走了過來,眼眸中綻放著點點的寒光,倒映著頭頂上的幽邃星空,不急不緩,卻是一步數丈,轉眼便到跟前。
這般場面不由得是令的那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的漢子略微的有些詫異。只見他旋即是將手甩下,命令身後的諸多嘍囉是一衝而上,頃刻間就是要把洛雲真給大卸八塊。
洛雲真仍舊是不緊不慢的向前行走著,只是此刻他的身影竟然是已經開始變得有些閃爍,僅僅是在剎那之間,便出現在了一個又一個嘍囉身邊,朝著他們便揮出了一劍又一劍。
這一瞬間,坐落在高頭大馬之上的那名兇悍漢子不由得是感到自己眼前一花,繼而便瞅著洛雲真,心中難免是有些恐懼。
一個不好,只見他沒能抓穩馬韁繩竟然是直接跌落下馬來,瞅著身旁的一位倒在地上的兄弟,面容瞬間就變得慘白了起來。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是沒有服軟。只見,他緩緩的從腰間抽出了一柄戰刀,繼而便看著眼前的白衣年輕人,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殺!”他的聲音很大,瞬間便驚動的周遭林子裡,使之掉落下了不少雪花,撲通撲通,一聲接著一聲,一直不斷。
可惜,在洛雲真面前,他這個很有骨氣的漢子的骨氣壓根不能當飯吃。只見他大踏步著向前,卻又是幾乎在片刻之間,便被洛雲真擊倒在了地上,胸前的一處要害,頓時便血花四濺。
漢子倒在了地上,卻是強撐著想要再度站起了,向洛雲真挑戰,於是他便使勁用手強撐著身下的積雪,目光則是緊盯著手中的戰刀,奮力的想要站起來。
“別硬撐著了,我敬你也是條漢子。若是原意帶著你的弟兄們保家衛國,我此番就放你們一馬,以後的金銀自然也少不了你們的,都好商量,如何?”不料,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的洛雲真卻突然開口了。只聽他的話語非常的平淡,轉瞬間便使得這漢子微微一怔。
“什麼,我的弟兄?”中年漢子喃喃自語道,卻說他回身看了看倒在血泊中四仰八叉的兄弟旋即是有些自嘲的笑了。
原來如此,方才自己看到兄弟們一個個躺倒在了地上,原因竟然是面前的年輕人砍傷了他們的腳筋,故而便直接倒在了地面上,好似是傷的嚴重的樣子。
洛雲真緩緩地朝著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繼而是朝著他的兄弟們走了過去,為他們一個個接好了腳筋,繼而便緩緩地一躍而起,再度回到了馬車上。
壯碩漢子見狀,不由得是直接跪了下來,胸口的鮮血則是一停不停的往下滴著,便險些直接暈倒過去。
只見,他有些艱難的朝著身前坐落於馬車上的年輕人抱了抱拳,繼而便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話說,洛雲真看了看那一個個逐漸站起來的漢子,他笑了笑,便直接朝著那昏過去的漢子走了過去,繼而把那壯碩漢子從地面上攙起,扶著他朝馬車走了過去。
“你們幾個,若是想好了原意為我大邑效忠,便來那阜陽軍陣找我,屆時報上洛明忌的名字,自然會有人來告訴我。”洛雲真對那些個逐漸站起來的漢子說道,於是便在馬車上輕輕地揮動了下馬韁繩,駕著車朝阜陽軍陣的方向就走了過去。
由於他此行換上了馬車,自然是行進的速度便要滿上許多,洛雲真早就想過了,若是自己此行的運氣較好,碰不上下雪天,應該能比原定的時間晚兩天到阜陽。
只見他不緊不慢的駕著車,緩緩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壯實漢子,輕輕搖了搖頭,繼而便目視前方。
他此番帶上這名漢子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畢竟他的劍也是百密一疏,方才一不小心傷到了漢子的心脈,險些將其當場斃命,故而只得是親自帶上,才能安心一些。
並且,以他的內力雄渾程度,想必也是能夠將這身為匪首的年輕漢子給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即便把握不是十成十,十成九也總是有的,他這才把他帶上,心想著還能給他點機緣試試。
不料,就在他馬車駛出這條密林小徑之後,在他的身後,有五十來個北邑的好兒郎,皆是朝著他所遠去的方向,抱了抱拳。
繼而道:“恭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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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一章 有個仇,他得報
時間來到了兩天後,洛雲真仍舊是在屈駕著馬車緩緩地行走在鋪滿積雪的道路上,身旁的密林也早已是不見了身影,卻說,在他身旁的馬車上,此刻正坐了一名年輕漢子,姓韓名顯鬃,正是那名身為靜夜城外密林賊首的男人,而此時也是已經幾乎痊癒,身體上的傷口已然結痂。
卻說,韓顯鬃此刻正坐在洛雲真的身旁,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群山,眼眸中充滿了好奇,竟然是一時間愣神的有些緩不過來。
洛雲真回頭看了他一眼,旋即便自顧自的撓了撓頭,輕聲對他說道。
“我說,顯鬃啊,你這落匪的經歷想必也是有著些難言之隱的吧,如不介意,倒不如說出來聽聽,讓我更好的瞭解瞭解你。”
韓顯鬃聞言,微微的正了正神,終於是將視線從群山上面移了開來,再度看向了洛雲真,旋即便笑了起來。
“說來也是有些慚愧,我做這一行倒並非是被生活所迫,僅僅是由於我們這行當是祖傳的,實在不好丟掉。”韓顯鬃道,繼而便仰頭看向萬裡星野,默默地搖了搖頭。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繼而便看著韓顯鬃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身上的傷勢可是好多了啊?”
他的聲音平和,此刻目光直直看向那韓顯鬃愈發是顯得和藹可親了。
於是,韓顯鬃緩緩地朝著洛雲真點了點頭,繼而便微笑了起來,旋即說道。
“好的差不多了,多虧了公子的金瘡藥,此番我身上的劍傷應當是已經痊癒大半,距離徹底修復估計也用不了半旬時光了。”
說罷,只見那韓顯鬃還自顧自大大咧咧的開啟了自己的衣服一角,露出了那已經結痂的傷口,滿嘴的白牙在星空下是熠熠生輝。
洛雲真同樣是笑了笑,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朝著韓顯鬃笑了笑,繼而便飛身而起,直接縱身一躍跳到了自己那匹大腕寶駒的背上,一勒馬韁繩,便是飛速向前方賓士了出去。
“公子,你要去哪兒?”韓顯鬃看到了洛雲真要離開的身影,頓時是有些大驚失色了起來,只見他趕忙是朝著洛雲真高盛詢問道,眼神裡充滿了焦急。
洛雲真聽到了他的呼喊聲,旋即便回過頭去向他張望而來,繼而便高聲回答道。
“前面應當是有一座城池,你且駕車慢慢走,我去提前探探路,找找住的地方,屆時在城門口匯合。”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便別過頭去,繼續目視著前方是夾馬狂奔起來,眼窩裡寫滿了興奮。
是啊,這二人已經是在荒山野嶺之中行進了足足兩日有餘了,此番好不容易遇到一座城池,便不得不去停留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畢竟,人也不是鐵打的,不僅要吃飯睡覺,還需在適當的時候減輕一下自己的疲勞。
於是,洛雲真向前方的驛道上賓士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這才看見,一座有些矮小的土培城牆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城池佔地面積不大,相較於前兩日方才路過的靜夜城是簡直要小了幾圈有餘。
只是,洛雲真實在是有些疲乏過度了,便駕馬疾馳而過城門,也不管那城門前甲士的呼喊,只是亮出了一枚閃著金光的通關文牒,便不說二話的飛馳入城。
城內,一番破落的景象也是令得洛雲真有些心中發寒,只見,在自己身前的不遠處,竟然只有三條巷子通往這城中的大街小巷,而在這座叫做“八鼐”的小城之中,無疑也是早已經燈火無幾,四處皆是一片荒涼。
洛雲真緩緩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旋即便親自從腰間取出兩塊火石,朝著手中一塊纏了白布又噴上酒水的木棍就打起了火來。
“噗嗤。”一聲,火把被洛雲真點燃了起來,卻說他緊接著就將其舉上了頭頂,照耀著街道的每一處角落,仔仔細細搜尋著可以投宿的地方。
不料,這臨時製作的火把實在是功夫有些差勁,又因為城中本就人煙稀少,沒多少生意,便更沒有能夠投宿的地方了。
洛雲真當下裡便有些失落,只見他緩緩的搖了搖頭,繼而是看著自己身後的城門方向,略一猶豫,便調頭回去。
大宛馬踩踏著酥軟的雪地發出了“咯咯嘣嘣”的聲音,此刻更是在這寂寥的城池中顯得分外安靜。
城門口,那幾個看見手持通關文牒方才放入城中的年輕人,再度驅馬返回後,頓時都是一個個吃驚不已,旋即便緩緩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停下來。
洛雲真也沒有因此感到意外,卻說他緩緩地在城門下停住了馬蹄,旋即便翻身下馬,站在了那守城甲士的身前,略微有些思慮的問道。
“不知,諸位兄弟可知道城中哪裡有尚還營業的客棧,我此行趕夜路趕得有些疲憊,也就打算今日在城中歇息一夜,故而還請兄弟幫忙。”他的語氣非常客氣,聽的那些個巡城的甲士各個都感覺心中一陣舒暢,旋即便微笑起來。
“抱歉,公子。這八鼐城中人煙太過於稀少,故而這個時辰也就沒有尚還開門的客棧了,當然,如果公子您不嫌棄,也不妨到我們營中去稍作歇息,我等此夜巡守,不用自己的床鋪了。”一名站在洛雲真身前的甲士滿臉堆笑的看著洛雲真此時的一身行頭繼而便微微笑道,只見他神色中充滿了欣賞,旋即是緩緩地朝洛雲真點了點頭,繼而抬手引路起來。
洛雲真聞言,見此夜已晚,便也就不再廢話些什麼,只說他旋即便隨著那名甲士來到了城牆之上的一座土樓之中,緩步進入了一個簡陋的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昔日裡幾個不修邊幅的大老爺們兒此刻正睡得正酣,便是一陣難聞的氣息霎時間傳遞到了洛雲真的鼻孔中,令得他險些暈倒過去。
但是,畢竟這是人家的一番美意,他若是拒絕也不好,更何況今夜也實在是疲憊不堪了,便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今夜就睡在這城樓子上的軍卒房間之中。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終於是安頓好了大宛馬的地方,餵它吃了些乾草,又在那水中給摻了些烈酒,方才是步行回到了城門前,靜靜地等候韓顯鬃的到來。
韓顯鬃此刻正疲憊的駕駛著那輛算不得高階的馬車,晃晃悠悠,優哉遊哉。
一抹星光從天空之上照耀而下,此刻正射在了他的臉上,使得他眼角映滿了星光。
只見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上的車簷,不由得是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旋即便抬起手打掉了頭頂的車簷所懸掛的幾枚冰錐,啪嚓,啪嚓。全掉到了身前,一一碎裂。
韓顯鬃頗為無聊的遙遙望著身旁的遠山,卻說他腦海中突然回憶起了一件事情,旋即便徹底的忘乎所以了。
那是,曾經一段最為悲慘的故事,就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他的身上,令得他曾經幾近崩潰,只得是看著遠處的群山是愣愣出神。
而如今,當他已經年近而立,逐漸將那段記憶所淡淡忘去之時,卻又在這曾經那悲慘的地方,想起了那段悲慘的故事。
韓顯鬃曾經祖父乃是北邑大將韓世忠,身為益州的軍權首領,也曾幾何時,深受帝王重用。
可是,名臣歸名臣,此番早已是塵歸塵,土歸土的光景。
想當初先皇即位,大赦天下的同時,卻也下達了一道充斥著血與淚的詔令。
而在那張詔令之上,他們當年韓家的生死存亡便也早就一錘定音了。
北邑帝國曾多年專注於文壇文人的栽培,卻從未重視過武人,即便是身居北邑上將軍之位的老將軍,也往往是難逃一死的最終命運。
這並非是他們做錯了什麼,僅僅可能是由於其過於愛兵如子,致使帝王產生了懷疑之心,方才導致這般下場。
當然,這倒也不能說是歷代帝王做錯了些什麼,只能說是這些武人生不逢時,恰好生在了一個王朝穩定,烽煙不起的年代,所以才留不下太多的美名直到臨死。
想當初,身為他韓顯鬃祖父的益州將軍就是死在了一道詔令之下,而其原因到今如此也是令得他韓顯鬃有些憤懣難平。
因為,當年那道直接賜死自己外祖父以及家中九族的照書上面竟然是隻寫了十六個大字:勾結朝中黨匪,益州守將韓世忠,殺無赦!
而在那場他韓家幾乎滿門被滅的浩劫中,他的父親正在外遊歷,有幸是提前察覺了風聲,故而回家提前帶走了他。
但他至今卻仍無法忘記,想當初和自己一起玩耍的那些個族中小輩在他們躲過一劫,回到韓府之時一個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身影,那場景他此生不忘。
於是,就在這一天的夜晚,他韓顯鬃看見了那座劃分著益州、常州兩州界限的隴真山脈是不由得長長愣神,一時片刻,方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八鼐城角下,洛雲真的身前。
他興許此生都不會忘記了,有個仇,他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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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二章 待君來
到了八鼐城,洛雲真趕忙是從車上將韓顯鬃攙扶了下來,卻說他竟然是直接將韓顯鬃背在了身上,旋即便朝著城牆上緩緩走去。
頭頂,一道雲彩不知是在何時已經遮住了那璀璨的月光,而點點的星星螢火,則是仍舊透過雲層,投射到了地面上,就在洛雲真腳前。
他再度來到了那間充滿黴味兒的房間之中,卻說他並未嫌棄這身旁的一夥糙漢子,旋即便選了一處靠牆的角落,將韓顯鬃放了下來,繼而自己也躺下。
不多時,雲彩逐漸的從月亮下移開,旋即便是一道月光傾射在了那薄薄的窗紗之上,透過窗戶,來到了二人臉上。
韓顯鬃很是疲憊,只說他趕忙是閉上了眼睛,準備在這難得的暖和屋子裡大睡一場。
不料,洛雲真竟然是隻身坐起,旋即便掀開了他的衣服,藉著那一抹璀璨的月光,朝他的傷口上看去。
洛雲真的目光非常的仔細,此刻更是令的這年輕漢子感到背脊發涼,渾身都是好不自在。
卻說,這光看到底還是沒完,只見洛雲真飛速的將漢子身上的紗布給一把扯了下來,繼而是從腰間拔出寶劍,對著寒冷的月光輕輕看去。
寒芒從劍體周身傳入了洛雲真的眼睛裡,令的那躺在牆角的漢子是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旋即便直勾勾的看著洛雲真手中的定風波,繼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洛雲真要幹什麼?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故而此刻早已是咬緊了牙關,時刻準備著承受那刻骨銘心的疼痛。
於是,又過了沒有多久,只見那洛雲真輕輕地用定風波劃過了韓顯鬃的肌膚,將他的粗糙皮膚給直接硬生生劃出了一道血條,繼而便從腰間揭開酒壺,把些許的藥酒給倒在了那條血槽裡。
霎時間,只見韓顯鬃滿臉的痛苦神色,腦門子上不斷地向外露出汗水,繼而便睜開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洛雲真。
卻說那洛雲真此刻,好似是仍舊不太滿意一般,只見他旋即便強行運轉起體內的真氣來,將一絲灰白色的內力給硬生生的朝著那韓顯鬃的身體裡注入了進去。
莫要說洛雲真為何要選擇這種方式為韓顯鬃療傷,他尚且在韓顯鬃傷口的周邊開肉入藥,其主要目的仍是為了保住韓顯鬃的一條性命,由於那藥酒的藥性太大,若是直接塗抹在韓顯鬃的主要傷口之上,難免會使其直接昏厥過去,同時的危險程度,自然也是會提高很多。
然而他若是將韓顯鬃身周的肌肉一層層劃開,使之其中的細小傷口強行轉換藥性,為其根治自身肌肉,最終達成以小博大的辦法,此刻便就是最優的選擇了。
而在那韓顯鬃身體被劃開的同時,洛雲真還想到了一個好方法,那便是將自身的氣機在此期間一點一滴的嫁接到韓顯鬃身上,使之身體在此之後可以變得堅韌無比,即便達不到那刀槍不入的境界,但若是穿上了厚重鐵甲,想必在千萬軍中七進七出也不是難事。
於是,此刻的洛雲真就是在給這身前的韓顯鬃強行用內力鍛體,而那韓顯鬃雖然此時的神情有些痛苦,卻也是明白其中利害,一直在默默地忍受著。
洛雲真非常認可的看了面前的韓顯鬃一眼,只說在他們二人眸光碰撞的瞬間,城牆外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非常響亮。
卻說,洛雲真眼見著身前的韓顯鬃身體是逐漸吸收了那道雄渾的灰白色真氣,旋即便緩緩地站起了身,獨自一人走出了房間大門,拾級自城牆上而下。
城下,一陣非常焦急的交談正傳遞在諸多巡夜的甲士之中,洛雲真頗為好奇的湊了上去,卻是直接被一名甲士給推了出來,只聽那名甲士小心的湊在洛雲真的耳朵邊上輕聲說道。
“公子,帝國南境戰端不利,阜陽城被圍困,上頭下令我等火速組織人手趕往阜陽城裡應外合,於本月十三日子時之前,徹底解封阜陽城。”
只見,那名甲士的眉宇間透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凝重,此刻伴隨著洛雲真的注視卻是愈發的嚴重了起來。
洛雲真看了一眼身前的甲士,他沒說什麼,卻是緩緩地撫了撫頭上的抹額,揚起腦袋,看向了清澈的明月,繼而便閉上了眼。
“公子,若是沒什麼事情就且先早點撤離吧,這些天恐怕八鼐城要不太平了,畢竟是去打仗,我輩男兒自然需要很多,相信你也懂的。”那名方才說話的甲士看到了洛雲真此番作態,不由得是輕輕嘆息了一聲,繼而便看著洛雲真的漂亮眉毛緩緩說道,話語間更是語重心長。
洛雲真聞言,微微的朝他點了點頭,卻不料,此刻的他頭腦中思緒翻湧,一個個片段閃過,正接連不斷的攪和的他整個人猶如一團亂麻。
想當初李繼軒、童鐵木戰死之時,他洛雲真只記得自己是非常傷心,卻已經淡淡忘懷了在某一個下午自己與之把酒言歡時的快活場面。
同樣,此刻已經消失了兩年的他突然迴歸到軍營之中,無疑也是先慮死、不慮活,此刻更是害怕那些個曾經的弟兄們已然戰死,怕他們因為自己而死不瞑目。
只見那洛雲真緩緩地提了提手中的定風波,旋即便轉過身朝著城牆之上是走了過去,他的步伐穩健而堅定,此刻無疑更是彰顯出了一種雄姿英發的氣勢,非常的震撼人心,令的身後的那名說話甲士竟都是不由得愣住了。
只聽他緩緩的高聲長嘯起來,仰著頭,吊著嗓,一字接一字。
“我道男兒沙場百戰死,不知今朝尚有幾人還?”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淒涼,此刻更是令的身後的多名甲士突然噤了聲。
只見,他們一個個仔細的看著那一襲白衣離去的背影,消失在了城門後面的拐角處,孤單寂寞。
殊不知,也就在這一日,阜陽城裡,有數萬戰士齊披甲,肅立城頭待君來。
而他們待的這個君,自然而然也就是那身為徵南將軍的年輕人,白衣洛雲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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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三章 鬼神之谷
第二天清晨,洛雲真將韓顯鬃留在了八鼐城的駐軍營地,而他則是已經孤身一人騎上了那匹大宛馬,朝著遠處的阜陽軍陣方向,便是賓士而去。
只見,他的眼眸中充斥著難以平復的急切,此刻伴隨著馬匹在驛道上的不斷顛簸,已經是變得愈發濃重了。
“籲。”突然,洛雲真在一處石碑前勒馬停了下來,只見他有些奇怪的看著眼前那塊被積雪所填滿了的石碑,旋即是翻身下馬,走上前去將之積的雪給一點一點的清理下來。
頃刻間,只見兩個用硃砂所書寫的大字便出現在了洛雲真眼前,旋即便給他怔在了原地。
“鬼神谷”三個字剎那間迴盪在了洛雲真的腦海裡,令得他不由得是思緒翻湧,一停不停的看著身前那幾塊小小的石碑,繼而便默不作聲了起來。
小時候,他在自己的家族中時常會聽到家裡長輩將這樣一個故事。
傳說呢,在北邑的隴真群山當中,有一處神秘的古戰場遺蹟,名曰“鬼神谷”,此期間,飛禽走獸吸納人類怨氣形成了強大的妖怪,而那花鳥魚蟲則是在這些妖怪的唆使之下,為禍人間,每年所害之人,皆數以千計,致使遍地骸骨隱匿其中,從此成就人間煉獄。
先前小的時候,他只覺得這故事聽的人有些毛骨悚然,卻從來不知,在那北邑的隴真山脈當中,卻當真有著一處千古以來的禁忌之地,原為大唐名將李存勖戰死之地,後來由於新朝建立,這件事情才一直被壓下去,導致世人只知李存勖於大唐末年死於兵變,一代雄主就此隕落,卻殊不知其究竟身在何方,屍死何地。
只是自此之後,後世傳出了一個叫鬼神谷的神秘地方,幾乎是從來沒人能活著從其間穿行而出,更何況是此番的洛雲真這般,一人一騎。
然而,洛雲真並沒有在哪塊石碑前待太久,因為他此刻的腦海裡早已是不允許自己在這麼耽誤下去,於是,只見他凌空躍上了大宛馬,旋即便是一甩馬韁繩,就要驅馬前行。
馳風隨著洛雲真手中揮動的馬韁繩是緩緩地向前邁開了步子,只見它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向左邊撇了撇頭,就這樣一步步略微有些蹣跚的走進了那座山谷。
一進入山谷,洛雲真頓時就被眼前一股濃霧給籠罩了,只見他趕忙是催動體內的真氣湧上眼角,旋即便從眼睛裡迸射出了一股璀璨的金光。
眼前的事物頓時之間便清晰了,洛雲真只覺得自己是有些疲憊,卻不料身前的那些迷霧有著非常濃鬱的妖氣,足以使人致幻。
頭頂,兩座巍峨的大山悄然矗立,給人一種威嚴的壓迫感,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眯了眯眼睛,仔仔細細的朝哪山峰之上看去。
卻也是幾乎就在這與此同時,洛雲真已經是感受到了身周氣流的一股不同尋常的流動氣息,頃刻間使得他眼中金光便黯淡了許多,繼而就緩緩地消失了下去。
他胯下的戰馬仍舊是在向左側撇著頭,只見,馳風此刻的樣子非常古怪,卻也是倔強得很,不管洛雲真用韁繩如何牽引,它就是不把頭正過來向前看。
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是不由得心生疑問,旋即便俯下身來看向了自己胯下的愛馬,輕輕捋了捋它柔順的鬃毛。
不料,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聲響卻是突然出現在了距離洛雲真不遠的一片濃霧當中,使得洛雲真不由得是背後一涼,旋即便抬起頭向四周張望了去。
那聲音,宛如骨頭被重物給當空砸斷一般,雖然清脆,卻並非是有多美妙,令的此刻雙目受限的洛雲真感受起來,更是有些隱約覺得不對勁了。
“嘎嘣,嘎嘣。”
又是兩聲脆響突然傳開,霎時間便令的洛雲真渾身一個哆嗦,繼而是再度強行催動身上的真氣,圍繞在自己周身,小心翼翼的朝四周打量起來。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的同時,一道聲音突然卻又是再度響起,頓時便出現在距離洛雲真只有丈餘的位置上,使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洛雲真看著那一丈外有些模糊的濃霧方向,漸漸地,他終於是從其中看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人影來,只說他眼中此刻迸射出的金光,竟然是壓根起不到絲毫的作用,完全不似剛才,一眼就能看很遠很遠。
“你是誰?”洛雲真高聲朝哪道身影問了過去,只說他此刻眼神中充滿了駭然,卻又是極力剋制,想盡辦法不表現出來。
……
沒有回應。
洛雲真只聽得“嘎嘣,嘎嘣”的聲音從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不斷響起,一聲接一聲距離自己是越來越近,只見他旋即是飛躍下馬,直接便硬生生朝著那道聲音所發出的方向是衝了過去,一頭扎進了濃霧裡,腰間定風波也是剎那間便從鞘中飛出,盤旋在了半空中。
然而,當洛雲真徹底靠近了那些個恐怖的身影之時,他卻被嚇得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寸步不敢繼續向前。
其實倒也不是面前這東西有多厲害,只是長了一副駭人的面孔,估計是令洛雲真此生難忘了。
一個只剩下骨頭卻身披盔甲的死人此時正在這濃霧之中不斷地扭動著自己的身形,他一步接著一步,緩緩地向前挪動著。
然而,洛雲真不愧是已經有著一代大家風範的高手,只說他緩緩地從空中將那名為定風波的寶劍給御回了手中,旋即便大踏步著向前衝去,僅僅是在須臾功夫之間,便已經是衝到了那骷髏人的身前,用鋒利的劍鋒,一劍就削下了那骷髏的腦袋。
骷髏的腦袋掉落在了地面上,洛雲真總算是平復住了自己的心緒,旋即便長長嘆出一口氣,眼眸中滿是笑意。
什麼鬼不鬼的,就這種程度用來嚇唬人的東西,還能傷了我明忌先生一根汗毛嗎?
卻說,他緩緩地將寶劍歸入了鞘中,繼而便飛身躍回馬背,騎在馬上看著方才動手的地方,繼續向前行去。
殊不知,就在此時,那骷髏嘴中的牙齒卻發出了咯咯不停的響動,好似是一種——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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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四章 詭屍迷途
一座座骸骨從地面上站起,鐵鏽斑駁的鎧甲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伴隨著一聲聲咯嘣咯嘣的骨骼轉動聲,洛雲真終究還是再度緊張了起來。
卻說,當他回過頭朝著自己方才砍下頭顱的那具骸骨張望過去的時候,呼吸,卻在一瞬間凝滯了。
只見,那具失去了頭顱的骸骨,此刻身軀已經站起,用雙手捧著那顆被砍下來的大好頭顱,旋即是按在了脖頸上。
洛雲真雙眼微眯,渾身的真氣卻在這一刻變得洶湧無比,不斷地顫動著,生生不息。
一道道純粹的藍金色真氣被從他體內運轉而出,頃刻間便附著在劍刃上,瞅著身後的那具骸骨,繼而是一劍揮出。
藍金色氣浪瞬間爆湧而來,衝著那具屍骨便是一陣氣勢滔天的傾瀉,幾乎只是在呼吸的剎那間便已經到達了那具骨人之前,將之直接給摧毀成了飛灰,地面上,鐵屑撒的到處都是。
洛雲真不屑的看了一眼方才被自己徹底摧毀掉的那具骸骨,旋即是輕輕鬆了一口氣,繼而是朝著自己的馳風走了過去,正要上馬,神情卻凝重了。
只見,在他身前幾丈開外的地方,出現了一道又一道身披甲冑的魁梧身影,而那一個個身影手持兵刃,此刻看形式便悍不畏死,準備是直接衝到洛雲真身前來。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眉頭一皺,旋即便將定風波拋向了空中,而那定風波也是無風自動,轉瞬間便不見了蹤影,遊走於空氣之中,非常的令人膽寒。
突然,一道身影被凌空擊碎,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直到最後,洛雲真總共砍掉了四十三具骸骨方才是徹底肅清了自己身前的道路,繼而駕馬繼續緩緩前行。
馬蹄子沒走多遠就踩到了地上的骸骨,卻說那馳風頓時是發出了一聲嘶鳴,旋即方才被洛雲真扶住額頭,安穩了下來。
於是,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只能是心生一計,繼而便駕著馬朝前狂奔,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直接衝出這片很是邪性的山谷。
然而,卻不料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當洛雲真自以為自己是已經衝出了山谷時,竟然是緊接著看到了幾塊散落在地面上的骸骨,繼而是有些好奇,旋即下馬查探。
這不查探還好,一查探頓時便令得他大驚失色了起來,眼看著面前的這些個散落在地面上的骸骨,可不正是自己方才所斬殺的那些骷髏活死人嗎?現如今自己再度回到了這裡,到底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
於是,洛雲真思慮了片刻,旋即便解開了腰間酒囊,自己大口喝了幾口,繼而便給馳風灌了幾口,方才再度放回腰間。
他冷靜了下來,只見他緩緩地撫了撫鬢角的髮絲,繼而便看著眼前的諸多骸骨愣神了許久。
這在谷中迷路可並非小事啊,若非有邪祟作怪,他如何會有如此難題呢?
於是乎,只見洛雲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天符,將之貼在了眉心之上,繼而是再度飛身上馬,緩緩地朝前走去。
在他身後,馳風默默地跟隨著,此刻是仍舊向右側撇著頭,看起來行為很是怪異。
洛雲真自以為自己走的已經是很直了,卻不料竟然又過了不到兩炷香的時間,一人一馬竟然是再度回到了原地,又看到了那一堆森寒的白骨。
這一下子洛雲真無疑是已經震撼的無可附加了,只見他蹲下身蹲坐在地面上,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身前的那些個骸骨,竭盡全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此怪事,洛雲真遇到了倒也不是有太多懼意,只說他此刻內心是猶如火燒,暴躁異常,旋即便直接將自己的定風波從鞘中御出,踩踏著它就要直直衝上九重雲,將腳下的一切場景給觀摩個乾淨。
卻不料,正當洛雲真已經開始踏著寶劍向天空之中飛行的時候,地面上的馳風竟然是發出了一連串的哀鳴聲,令的洛雲真不由得往下方看去,卻見那馳風仍舊在用那種奇怪的姿勢站立在原地,便不去在乎,繼續朝著長空飛行。
空中,洛雲真看到了眼前不遠處便是濃霧的盡頭,只見他非常興奮的高喝一聲,旋即便催動體內真氣,以一種更快的速度朝著前方的濃霧盡頭飛去,希冀著早些飛出濃霧,弄清楚這鬼神谷之中,究竟有何奇妙之處。
他的速度頃刻間變得飛快無比,此時更是有如旱地拔蔥,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虹,飛速流逝。
然而,突然,就在洛雲真到達那霧氣邊緣之時,一股蠻橫的力量卻將他強行拉住了,任由他如何如何實力超凡,也是完全動彈不得半分,便是好似那天空中的禁制一般,以他化龍上境的實力,竟然也是不可能將其撼動絲毫。
於是,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便有些疑惑起來,只說他雙眼看著天空,一雙手則是輕輕地摸著那身前的一道屏障,慢慢嘆了口氣。
突然,他的眼神再度尖銳了起來,只說他身上氣勢爆燃增長,竟然是頃刻間攀升到了化龍境的頂點,距離金甲也是隻差一線之遙。
然而,即便如此,仍舊是看不出他身前的禁制有何鬆動的跡象,洛雲真只感覺身後拉著自己的那股力量此刻正與這忽悠人的結節配合,一同阻礙著自己前進的步伐,他旋即是緩緩地運起一氣,繼而便放鬆了腳下飛劍的氣機注入,向下方掉落了下去。
腳底下,洛雲真慢慢的又聽到了馳風所發出的一連串悲鳴之聲,只說他卻仍舊是來不及在乎,繼而便不管不顧腳下的飛劍,狠狠地一踩,旋即便飛躍上了雲空。
他的身影徹底的化作了一道流光,此刻在茫茫的霧氣中顯得分外耀眼,不由得是令的遠在洛雲真腳下數十丈之外的馳風也是停止了哀鳴,靜靜地看著洛雲真,繼而便抬起了前蹄,徹底的將腦袋擺正了過來,終於不再和方才那一路上一般,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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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五章 起手撥雲霧
話說,洛雲真的身影穿梭在雲霧之間,幾乎只在剎那之後便來到了那座禁制的跟前,繼而是一掌拍上,撼動的那禁制搖曳不止。
然而,即便是洛雲真一掌有著接近萬斤的扛鼎之力卻也只能是令得那禁制顫動搖曳,壓根無法衝破其屏障。
洛雲真見此場景,兩眼間眉毛是皺的越發厲害了,旋即便攥起一拳,朝著頭頂之上的那層厚厚禁制狠狠砸去。
只聽“砰”的一聲霎時間傳遍天地,卻是那禁制絲毫不動,完全停留在了原地,彷彿洛雲真剛才那一掌是不但沒能使之削弱,反倒是令其增強了不少。
洛雲真臉上的神情變得越發濃重了,卻說他仍舊是不急不緩的抬起一掌,再度試探著那厚厚的禁制,而在幾乎與此同時,他的身上便再度受到了向下的力的拉扯,險些被直接拽到地面上去。
而無疑,此刻他這一掌拍擊在那屏障之上,所起到的效果也是可想而知,屏障完全沒有了方才的那種搖曳,竟然仍舊是不動如山。
“可惡。”洛雲真嘴裡憤恨的吐出兩個字,旋即,只見他輕輕放下了自己抬起的一隻手,旋即竟然是瘋狂的催動著體內的真氣,不惜一切代價,準備撞擊那駭人屏障。
他的腦袋如同鋼筋鐵骨一般,幾乎是在頃刻之間,便與屏障就來了個親密接觸。
“咚。”一聲響起,轉瞬間便迴盪在這一方空間之內,猶如和尚撞鐘。然而洛雲真卻好像不知道疼一般,緊接著又撞了一下,然後沒過多久,又是一下。
“咚,咚……”兩聲迴盪不止,卻說洛雲真的頭上早已經是青筋暴跳,準備頃刻間便要衝破那層屏障,到這禁制外面仔細看看這讓自己如此難堪的禁制,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卻不料,就在這時,洛雲真頭頂之上的眉心位置,卻是突然又亮起了那道棗紅色印記,轉瞬間便令得他頭腦一熱,旋即便停止了瘋狂行徑。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旋即便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仰頭看向天空。
天空中,此刻也正有一名老者正注視著人間,只見他矗立於九霄之上,傲立於蒼穹之巔,俯瞰人間,卻其實,只看一人。
他眼望著隴真山脈所在的方向,手中兩顆珠子此刻正接連不斷的飛舞著,突然他眼神一凝,旋即是輕喝一聲,道。
“大膽鰲雪,竟然隕落也要禍害人間千年,此番幸好被我那徒兒撞見,若非如此,哼!”
只見他旋即是甩了甩袖管,長長的衣袍錦繡雕龍,看起來無疑是華美至極,而在他身後,那一圈恍惚的光暈裡,更是有著一方宏偉的宮殿,此刻正漂浮在雲上,隨著雲彩的流動,不斷地變化著位置。
天上白玉京,自然是不過如此,而這名此刻正矗立於蒼穹之巔俯瞰天下的老人,無疑也就是那日洛雲真和洛雲逸自阜陽軍陣趕赴護國軍陣之時,於九霄之上大斗鰲拜的那個神仙中人,話說他乃是九方天尊其中之一,化名曰:正清,是為正清天尊,坐鎮九霄雲潭,於白玉京之上看管仙界龍族,確保人間風調雨順。
然而今日,他並未過多的去履行自己視察龍人的職責,反倒是感覺到了內心的一絲恐懼,是由洛雲真傳遞而來的。
於是他便趕忙是登上了此刻的白玉京高樓,向身下俯瞰人間,很好奇究竟是自己那從未謀面的徒弟招來了什麼東西,令得他不禁都有些心神不安了。
卻不料,這不看還好,一看,他正清天尊頓時是怒從心生,繼而仰天長嘯,憤怒至極。旋即便恨不得直接一掌下去,把那千年前處決的龍人鰲雪的屍骨給轟個粉碎。
然而,他終究還是忍住了,並非是他脾氣有多好,反倒是當年的事情若非是鰲雪觸犯了天條,在他看來也並非是全錯,只是對於這天界,天條絕容不得那般解釋,鰲雪身死,由他正清親手處之極刑。
然而他此番看見鰲雪臨死前所設下的那一方禁制之後,卻是實在是有些理解天條的嚴苛了。
若非如此,人間又當有多少亡魂死後將斷去輪迴路啊?鰲雪之死,死在了他過度的干涉天地兩界的秩序,也死在了他那曾經過分大膽的實驗猜測,那是仙界的避諱,唯恐趨之不及,更何況鰲雪卻是迎難之上,可謂糞坑裡面打燈籠——找死。
於是,他不由得是想起了鰲雪曾幾何時在他面前立下的誓言,那時的他只記得有一個年輕的龍人單膝跪在自己面前,非常莊重。
那年輕人說:“我生下來,就是要為這天地間的亡魂開一條直通天庭的廣闊大路的,沒人能阻擋我,您也不行。”
那時的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誰又會和一個龍族小輩去斤斤計較呢,便是一笑而過了。
卻不料,就在今天,他卻發現了當年鰲雪所建立的最為隱秘的試煉地——鬼神谷。他終於是明白了鰲雪當年究竟要做些什麼,只見他緩緩地在白玉京之上架開雙手,擺出了一個撥開雲霧的樣子,緩緩地嘆息了一聲。
“若不是你當年想要去人間做那接替鰲塵的鎮國神龍,想必也不會這般仔細的研究天人通道吧,這下可好,你困住了你想救的人千年靈魂,當年肉身又如何能不受那九天雷罰之刑?”
說罷,老人架開的手再度抖了抖袖子,繼而是緩緩地凝視著下方鬼神谷之中的迷霧愣愣出神。
然而,僅僅試過了片刻功夫,這老者便從方才的失身狀態中回過了味兒來,旋即便仰頭高聲喝到。
“鰲雪,既然你當年設下的那雲山霧隱大陣此次威脅到了我的弟子,那我便今日就在這九霄之上,為那小子撥開雲霧吧,放走了李存勖的靈魂,你也就來世莫怪了!”
於是乎,就在這一日,天上有位老者親手用雙手撥開了雲霧,雲山霧隱大陣自此永遠消失在了人間,而那洛雲真也終於是,再度騎馬,踏上了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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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六章 難忘
遠處,雲開霧散,洛雲真的視野頓感空曠,不由得是輕輕撫了撫頭上飛舞的髮絲,緩緩地看向了天空。
胯下,馳風正踩踏著輕快的步點,不緊不慢的小跑著,畢竟這是一匹千里馬,即便是如今已經上了歲數,腳程也遠非常馬所能媲美。
卻說,就在這洛雲真抬頭望天的片刻功夫之間,身周的群山便已經是飛快的向後移動起來了,沒過多時,竟然是漸漸隱去了身影。
洛雲真就那般閒適的騎在馬上,左手拉著馬韁繩,右手則是搭在了定風波的劍柄之上,半坐半臥,優哉遊哉。只見,在他的身前,終於是再度出現了人煙,是一個小小的村落,此刻正升起正午的裊裊炊煙,映入洛雲真的眼簾之時,不由得是充斥著民間的香火氣。
洛雲真看了看高掛在頭頂上的日頭,輕輕地拍了拍胯下寶駒的頭顱,旋即勒馬而停,下馬便緩緩地牽著馬朝著村中走去。
村前,一顆碩大的槐樹此刻已經是脫去了秋衣,矗立在寒風中,盡顯淒涼。
卻說,就在那村口的槐樹下面,一個長得非常稚嫩的稚童衣衫襤褸,此刻正扶著那棵大樹,遙望著遠方的茫茫群山。
遠山之中,隱隱可以看得見一道宏偉的城池,此刻正巍然矗立,在那隱約還沒有消逝的濃霧之中,逐漸的變得黯淡。
青灰色的石磚反射著太陽照耀下來的耀眼光芒,此刻,城牆之上所矗立著的一位位軍卒卻已經是化作了一個個小小的點,在孩童的視線中變得越發模糊了。
孩子就那樣愣愣的看著遠方那座宏偉的山巔城池,只見他的神色中充滿了淒涼,卻又是有些難以言明的悲痛,一遍又一遍,折磨著他幼小的心靈。
洛雲真見那小孩子身邊並沒有大人陪伴,便有些好奇的走了上去,只見他慢慢的俯下了身來,繼而緩緩說道。
“小朋友,你怎麼這天氣還站在外面嘞?”
洛雲真的神色和藹,看向小孩的眼中充滿了善意,此時更是眨著那一雙大眼睛,不斷地看著小孩那一雙破破的小棉鞋,裡面露出了凍得通紅的腳趾,此刻正由於洛雲真的注視而有些羞澀的蜷縮了起來。
“叔叔,我在等我阿爹回家。”小孩子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洛雲真,還時不時的眨一眨,繼而便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微笑。
可是,當洛雲真看到這種微笑之時,他不由得是愣住了,因為,在這種微笑中,他分明是感受不到任何快樂的,而再去看那孩童如同明鏡般的大眼睛之時,一股悲涼則是再度閃爍在了他的眸子裡。
洛雲真見狀,不禁心中瞭然,旋即便蹲下身來,輕輕的拍著孩子的腦袋,只見他笑了起來。
“那,小朋友,你的爸爸媽媽嘞?”洛雲真問道,繼而是回頭看了看孩子方才用眼睛注視著的地方,不免心中疑惑,這孩子究竟為何會對自己強顏歡笑。
卻不料,就在洛雲真以為自己下一刻會得到答案之時,那孩童卻是突然轉身就跑,邊跑還邊喊。
“我阿爸回來了,我先回家看看。”
只見他腳丫子轉的飛快,幾乎只是在片刻之間,便已經是丟擲了十來丈遠。孩子約麼也就是六七歲的模樣,有如此腳力,不由得是令洛雲真心中一驚。
但是他僅僅是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便翻身上馬,駕著馳風就朝著那小孩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繼而是越跑越快,逐漸就要追到孩子身後了。
就在洛雲真的胯下的馬蹄即將追上那小孩子之時,那稚童卻是突然的來了個轉向,直接翻入了巷子裡,不見了蹤跡。
洛雲真見狀,旋即不由得是越發確信了自己方才的判斷,便飛速翻身下馬,直接是凌空御氣、一躍而起,直衝幹雲霄。
只見他放眼向身下張望而去,眼中滿是白雪皚皚的雪景,除去了這座小村莊房頂上偶爾露出的磚瓦,幾乎到處都是一片的雪白。
小孩子仍舊在飛快的向前跑著,只說他還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旋即便沒發現身後的男人跟上來,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洛雲真見那小孩鑽進了一座破舊的小院落之中,不由得是微皺眉頭,旋即便從空中落下,騎上了自己的馳風,向著方才孩子躲進去的那座小宅院便緩緩地走了過去。
院落不大,破落的宅門是用一塊木板做成的,看上去難免有些過於簡單,想必,其防盜效果也只能是勉勉強強,給這破落的小宅院來做個擺設罷了。
洛雲真緩緩地推開了院門,旋即便緩步走入院中,向著院內的一個角落緩緩地望了過去。
只見,這是一個堆滿了柴火的房間,在這其中,還有一隻凍死的家犬,趴倒在柴堆的上面,緊緊閉著眼睛。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眉頭皺的更緊了,卻說他緩緩地向前邁出一步,旋即便把那隻躺在柴堆上的狗給抱在了懷中,輕輕撫摸了下,這才發現這狗竟然還沒有完全僵硬,便順便把手放在了它的嘴邊,試了試這條狗的呼吸。
呼吸微弱,但總算還是有著一絲喘息。洛雲真緩緩地撫摸了下這條黃色皮毛的家犬身上柔順的毛髮,旋即便將其抱在了懷裡,用自己的胸膛給它儘量增加身上的熱量,以防快速凍死。
卻說,就在此時,不遠處的一座小破房間內傳來了一個淒厲的喊叫聲,正是方才的孩童。
洛雲真趕忙是用衣服將懷中的狗給裹了個結實,旋即是邁開步子,朝著慘叫聲發出的方向就跑了過去。
臨近了房間,洛雲真也顧不得裡面除去了孩子究竟是否還有其他人,只見他直接是一腳將門給踹了開來,旋即便踏入房中。
然而,就在下一刻,洛雲真看到了一幅,令他此生難忘的場景。
一個孩童此刻正跪倒在這屋舍內僅有的一張床前,眼中淚光湧動,雙目無神,表情呆滯。
而在他的身前,有一個長相已經是極為是瘦弱的女人,竟然是已經閉了氣,此刻那方才還在撫摸孩子臉頰的手,已經是低垂下來,明顯是死透了。
“娘。”
“娘。”
孩子發出淒厲的哭喊聲,他哀嚎,他慘叫。只可惜這時,在他身後,只有洛雲真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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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七章 人死燈滅
洛雲真在他身後不知道是站了多久,卻說,他看著小孩子淚流滿面的樣子,不由得是心如刀絞,緩緩地閉上了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微微熒光的眼睛,仰起頭,忍不住的嘆息。
小孩子依舊是跪倒在那女人的床榻前,此刻眼中閃著淚花,輕輕地撫摸著母親的臉,不由得是用那雙髒兮兮的小手,蹭了蹭女人曾經那時常撫摸自己的粗糙手掌。
只見,他滿臉的汙漬此刻已經是變得越發的模糊了,興許是被淚水沖刷過的緣故,洛雲真打眼看去,不由得是挑了挑眉毛。
終於,他看不下去了,上前兩步,抱起孩子就往門外走,只說他緩緩地走出了大門,旋即是吧孩子推出了門外,轉手便關上了屋門。
室內,這番便只剩下了他和那具已經變得僵硬的屍體,以及手中的那條尚未死透的土狗。
洛雲真緩緩地吧土狗放倒了地面上,轉手便在屋中升起了一堆火,繼而是看著那狗的身子逐漸的變得暖和起來。
卻說,就在與此同時,屋外的大門也是突然間便被敲響了。
那響動非常的劇烈,此番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輕輕嘆息了一聲,旋即便轉過身去,朝著那女人的屍體走了過去。
彎下腰,輕輕地用屍體身下的席子將屍體捲住,旋即便輕輕的抗到肩膀上,揹著那女人的屍身緩步走出大門,來到院落裡。
在院中,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已經變得有些瘋狂的孩子,只見他此刻已經是滿臉通紅,不知是因為過於憤怒所導致還是由於這天氣寒冷。
卻說,當洛雲真前腳邁出屋門時,門外的孩子就已經是衝了上來,對著洛雲真的大腿便是一頓亂咬,疼的沒有抵抗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直皺眉頭。
他緩緩地在院中放下了那女人的屍體,繼而拍了拍那孩子的小腦袋,低下頭,輕聲說道。
“孩子,你爹呢?”他的聲音很緩慢,此刻更是不由得透露出了些許慈愛。
卻不料,就在這時,那孩童竟然是直接衝著洛雲真的鼻子就是咬了上來,興許是覺得面前這長相清秀卻分明是腰纏萬貫的公子哥不是什麼好東西,只說他就是一直看不對眼,繼而便報復個沒完。
這一下,可是讓洛雲真惱火不已,只見他趕忙是催動體內真氣守護自己絕美的容顏,繼而是抬手掕起了那稚嫩的孩童,將之提到了空中。
洛雲真這一次沒有和方才那般繼續對孩子追問他爹,因為此刻的他看著面前的孩子,不由得是鼻角一酸,旋即便險些哭了出來。
他有著和麵前孩童類似的經歷,然而他卻更加幸運,由於是出身於名門望族,更是這一代洛府的接班人,他可以無憂無慮的讀書學劍,在漫長的歲月中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然而,身前的孩子卻並不能,因為他出身本就貧寒,說是家徒四壁,也並不為過。
此番更是少了家中唯二可以依賴的長輩之一,若說是其將來生存之艱辛,可想而知!
於是,洛雲真就這樣掕著這個孩子的腦袋,將他拖出了院落去,臨走前還不忘在那條土狗身旁留下點乾糧,希冀著這狗能活過這幾日,哪怕日後不再有人照應,也大可以等雪融化後出去覓食,存活下來。
他將那女人的屍體扔上了自己的寶駒,旋即便牽著馬朝前方走去,孩子責備他犟了起來,坐在他的肩膀上,不斷地對著他的腦袋下黑手,嘴中還不斷的哆哆嗦嗦著。
“壞人,壞人!”
孩子的聲音仍舊是稚嫩的,然而洛雲真卻不得不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是朝著身前繼續走了過去,看了看那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孩兒,他露出了一抹苦笑,說道。
“小孩兒,你們村的木匠在哪裡?我去給你娘買副棺材吧!”洛雲真的語氣和藹,此刻無疑是更加柔和了些,畢竟也是知道了孩子的悽慘遭遇,不好再拉下臉來。
小孩聽聞面前這位公子要給自己的娘買棺材,旋即便狠狠地點了點頭,朝著偏西的地方指了一個方位,繼而是沉默無言,流淚無聲。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心領神會,只說他旋即便朝著一條巷弄鑽了進去,大宛馬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的走著,身上拖著的屍體也是一顫接著一顫。
終於,隨著洛雲真越走越遠,他穿過了這條巷弄,總算是見到了一家極為簡陋的木匠鋪。
鋪中,時不時地傳出木工動鋸的聲音,吱吱呀呀,令人心中毛毛躁躁的。
洛雲真把孩子放在了地面上,旋即便闊步走入店中,找店老闆要了一副棺材,木質沒有多好,但也是在村子裡算得上奢侈了,直接用現銀付清,便直接扛著棺材出了鋪子。
小孩此時正站在雪地裡,仍舊是穿著那雙破敗的小棉鞋,小腳趾在縫隙裡被凍得通紅。
洛雲真趕忙是吧孩子再度攬在懷裡,一隻手從腰間拔出定風波,旋即便用寶劍將那厚實的棺材給直接托起,緩緩地跟著洛雲真,就朝著村外走去了。
洛雲真的步子走的不緊不慢,此時已經是臨近傍晚的時候了,卻說他終究是在孩子的引路下來到了村子裡一塊合用的墓地,找了個風水上還算不錯的蜻蜓穴,將女人的屍體給從馬背上放了下來。
他輕輕的把女人屍身放進了棺材中,然後當著那孩童的面把屍身擺正,繼而是入殮、埋墳、立碑。
他沒有用多麼昂貴的石料去打造一座看上去還不錯的墓碑,畢竟由於時間緊迫,故而洛雲真也是實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於是便還是草草下葬,給女人、一位母親,來了一個還算體面的句號。
墓碑的用料是一塊柳木,洛雲真用嘴咬破了手指,一筆一劃的寫下了女人的名字“李豔書”,也就在此次的交談中,他總算是知道了面前孩童究竟姓甚名誰。韓子墨!
而他的父親則是早在去年初春之時,就被拉去服了徭役,此時正在阜陽城中守城。
洛雲真見此情形,旋即是一把將孩子摟在了懷裡,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額頭,對他說道。
“孩子,別怕,叔叔帶你,去找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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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八章 兩個,陣前卒
雪地裡,一名白衣青年手中正攬著一個孩子,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寶駒之上,飛馳在原野上。
而在他身前,已經能隱隱看到那座曾經經歷過百年風霜和大小數十場戰役的宏偉邊城,阜陽城。
城下,烏黑的排列有一片黑泱泱的軍陣,此刻其間正戰鼓聲震天,喊殺聲不斷。
一支支羽箭破空而起,直衝雲天。而在那一支支羽箭下面的城牆上,有一杆此刻已經破裂了數處的紅色戰旗,正在寒風中咧咧作響。
戰旗之下,北邑甲士數千人圍繞在城牆上,放眼望去,遍地狼煙。
其中,有一名手持弓弩的年輕人正爬在城牆上,從箭孔之中向下攢射,而在他手中,一把已經快要崩斷弓弦的丁字弩此刻正不斷地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
“嗖。”
只聽箭矢劃過空氣產生了一股令人發寒的破裂聲,旋即便是見那城牆之下的一個甲士頭頂眉心處就被射開了花。
一抹鮮紅從他頭頂噴出,剎那間便潑灑到了他身前的一個戰友身上。只見那戰友感受到了頭上熱乎又溼淋淋的鮮血,不由得是好奇的回頭張望,卻頓時張大了嘴巴。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的不敢置信,繼而便不由得哭出了聲來,一聲接著一聲。
一顆顆眼淚掉落在了地面上,雪花先被淚水融化,隨後則又迅速的結成了更細小的冰晶,透著森寒的白光。
那壯實的年輕漢子此刻已經是完全傻了眼,卻說他坐在原地,嘴巴張大,眼睛裡面空洞洞的,只是看著自己身後袍澤的屍體,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但也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身後,那名方才剛剛射殺了自己兄弟的弓弩手則是早已經再度搭弓,準備一箭將他射殺在原地。
“嗖。”又是一聲空氣的破裂聲,羽箭劃破長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便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然而,幸好這一次在他身後,有一名眼疾手快的兄弟提前察覺了那城上弓弩手的動向,旋即便飛身到他的身前,用自己手臂上的那座小小的護盾,給攔下了那飛馳在空中的羽箭,這才是救了那年輕的漢子一命。
年輕漢子好像又感受到了什麼,不由得是緩緩地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剛剛為自己擋下那支利箭的年輕袍澤,轉而是直接哭出了聲來。
“伍長,咱伍的劉大壯死了……”他的哭喊聲撕心裂肺,不由得是令的身前的那個壯碩漢子一皺眉頭,旋即便兇狠的怒喝一聲。
“李二斗,你他孃的給老子站起來,老子已經救了你一命了,莫要死掉。”他的眼神中充斥著怒火和悲傷,顯然也是對方才同僚的戰死而感到悲憤,卻很好的剋制住了自己。畢竟是經歷過上一場阜陽之戰的老兵油子了,這上戰場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麼恐懼,卻也是想盡了辦法保全自己,以免哪天就突然被敵人摘去了腦袋。
卻說此時,這名費盡千辛萬苦將自己在殘酷的戰場上保全下來的年輕伍長正面露兇光的看著城池上那個羽箭射出的地方,他的內心曾經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活著。
但是如今,心中的那層一直都沒能突破掉的屏障卻彷彿突然之間破碎了一般,令得他心中不由是升起了一股豪氣,雙眸裡則是多了幾分從前絕無僅有的義氣。
他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壯實青年,旋即便高聲道。
“李二斗,跟老子往前衝,咱們吃最肥的螃蟹,第一個衝上這阜陽城的城頭,如何?”
他的聲音非常高亢,卻在此時不由得是令得那李二斗愣在了原地,痴痴地看著自己身前的男人。
過了許久,只見他終於是放下了手裡的兄弟,緩緩地站起了身,朝著那名看上去年紀輕輕,卻已經是經歷過戰火的老卒子狠狠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道,眼神中閃爍著灼灼的火焰,仰起頭狠狠地朝著那個箭孔瞪了一眼,旋即便不等老伍長下令就撒丫子狂奔了起來,一溜煙就朝著城門下的門洞子衝了過去。
“李二斗,你他孃的給老子等等,別瞎衝。”年輕伍長站在李二斗的身前仍在愣神,卻是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疾風馳過,不由得向著一旁看去,這才發現李二斗竟然已經衝了出去,頓時便憤怒不已。
這傢伙,完全不聽自己這個上司指揮嘛!
但是這伍長也只是沉吟了片刻,旋即便將重心放低,一彎腰朝著前面衝了上去。
一根根羽箭從他的兩頰滑落,他甚至聽見了箭身觸碰鎧甲所發出的陣陣音鳴聲,頓時是不自覺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那手臂上的堅硬盾牌護住了自己的腦袋。
只聽“噌噌”兩聲響起,頓時是撞擊在了他手臂上的盾牌上,令得他手上不由得是一陣麻木,旋即便險些是支撐不住了。
畢竟,那手臂上的盾牌本就沉重,此番羽箭又給他這骨骼來了一下重創,無疑便是令得他更是感到難以為繼。
然而,即便如此。他作為一個老兵油子也是絕對會咬緊了牙關堅持的,不然恐怕在這樣殘酷的戰場上,有十條命都是不夠看的。
他繼續向前衝鋒著,一步接著一步,用那種難以形容的小心謹慎來說他現在的狀態也不為過,雖說是前一刻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為自己死去的弟兄報仇,但真要就這麼衝上去,難免還是會心中還是會有些打退堂鼓的。
城頭的羽箭仍舊像下雨一樣潑灑下來,頓時便令的他們這衝鋒的寥寥數人險些是中招倒地,就連相互之間的照應也是早已顧不上了。
卻說,也就在他們衝鋒的同時,遠在軍陣的最末端,有一個白衣青年身騎白馬,手中則是抱緊了一個孩子,正準備朝著那阜陽城頭,衝鋒,掠陣!
而在這與此同時,天空上的明月也已經緩緩地落下了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洛雲真的視線裡,漸行漸遠。
一大一小,兩個年輕人,準備騎馬,掠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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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八十九章 威風凜凜
洛雲真脫下了外衣,用衣服將韓子墨狠狠地捆在了自己的身上,旋即便附著上了一道灰白色罡氣,蓋滿了韓子墨的全身。
不多時,只見洛雲真緩緩地吸起一口氣,繼而是夾緊馬腹,駕馬向前衝去。
馬蹄子踩踏在地面上響聲陣陣,頓時便令的四周的大地都略微的有些震顫了起來。
洛雲真仍舊在提速,只見他隨手將腰間定風波給抽了出來,繼而便將體內的真氣附著於劍刃之上,頓時,向來以寒光凜冽著稱的名劍“定風波”便已經化作了一抹藍色流光,從洛雲真手裡脫出,飛向了半空中。
這一幕,看的趴在洛雲真背上的小孩是不由得愣了一愣,繼而是就要驚撥出聲來,卻又不知是為何,深思了一下,便又閉上了嘴。
洛雲真胯下的戰馬仍舊在提速,此時已經是有了怒踏山河之勢,令得那洛雲真身前不遠處的戰陣不由得是有人回頭向身後張望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頓時是令的那戰陣裡的諸多甲士心中一涼。
只見,一道藍色流光從天空之上滑落,頓時便在陣裡飛舞了起來。而在那軍陣之中,霎時間便傳來了一聲聲慘叫,聲聲撕裂人心,也幾乎是在與此同時,一顆顆大好頭顱滾落在了地面上,皆是被利器齊齊斬下。
陣中的將士們見到了這般場面,頓時是一個個的不由得畏懼了起來,有些還小心翼翼的後退著,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面前的閻王爺,這輩子也就交代了。
可那洛雲真卻仍然是得理不饒人,他的右手控制著那柄長劍在空中飛舞,整個人也是緊緊地抓著馳風,一快再快,生怕等這幫人回過神來阻攔,導致自己難以脫身。
卻不料,也就在這時,遠方的阜陽城城頭之上卻突然是燃起了一連串的火光。火光非常燦爛,在黑夜中閃耀著分外深入人心。
一個個酒囊被從城頭之上拋了下來,旋即便是一支又一支的羽箭把它們射成了篩子。
“火攻,放。”就在那一個個酒囊被射開的瞬間,突然,一個聲音響徹在了阜陽城頭,洛雲真頓時是眼中攢射出了一抹震驚神色,繼而便看向那從城牆之上突然噴射出的火線,心中瞭然。
“砰。”只聽一聲炸裂的巨響傳遞到了洛雲真的耳朵裡,他頓時便眼前一亮,鋪天火海便在那晉國的軍隊之前蔓延起來。
酒水被射出去的火箭點燃,此刻已經由於膨脹炸裂了開,隨著逐漸落下,也是終於覆蓋在了晉國的軍隊之上,弄得晉軍是一個個哀鴻遍野,頃刻間的場面慘絕人寰。
整個晉軍的攻城前陣,此時已經完全化作了一片火海,一個個被火焰灼燒的人在雪地上瘋狂的打滾,卻不料那火花能浮在被融化的水上面,繼續燃燒。
洛雲真打定了注意今天要騎著身下的馳風闖入阜陽軍陣,可是看眼前的場景,他不由得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此兇狠手法,簡直是有幹天和!
洛雲真輕嘆了一聲,旋即便再度夾緊了馬腹,駕馬狂奔了起來。只見他的身影在馬背上顛簸著,身後一襲白衣勝雪,衝鋒在晉國不斷撤退的人群中,並未大開殺戒。
今日場面,著實是令的洛雲真心中頗為有些不安,卻說他就這樣隨著馬匹的顛簸放眼望去,看著前方猶如洪水一般後退的晉軍,不由得是搖了搖頭。
這等殘暴的防守方式,雖然是用來自保,卻也難保不齊會傷及無辜。故而當初洛雲真據守阜陽時,雖然時常想要用這般手段來報復一下來犯的晉軍,卻仍舊是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為的就是不作出傷天害理的事,卻是事到如今,阜陽城守將居然用上了這種伎倆,可想而知其戰況慘烈,負隅頑抗。
洛雲真胯下的戰馬再度加快了馬速,只見此時的洛雲真在星月的照映下,已經是宛如化作了一道白色流光,穿梭在撤退的人群裡。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敲響了金,故而今夜想必也是不會再戰了。
只見四面八方圍城的軍隊在聽到那幾聲“叮、叮”的金鳴之聲後,也是都如同潮水一般向後方退了過去。
洛雲真看著此時的這番場面,心中不由得是有些嘀咕了起來。
“當真是個好機會啊!”他在心中唸叨著,旋即便再度夾了夾馬腹,希冀著馳風可以跑得更快些。
而那賓士在雪地上的馳風此刻的行進速度也是已經非常的快了,幾乎只在須臾之間,便已經來到了那被熊熊大火所籠罩到的地方。
“籲。”洛雲真輕喝一聲,旋即只見那白色的馳風便飛快的停下了腳步,一個急剎車停在了火海跟前一丈外。
洛雲真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只見他嘴中所吐出的真氣此刻竟然是化作灰白色的流光圍繞在了白馬的周身,令那白馬渾身上下都是清晰可見的灰白色光焰。
“衝過去。”洛雲真冷聲說道,旋即便感覺到腳下的馬匹緩緩地挪動了步子,但即便如此,仍舊是略微有些不太願意。
這一刻,洛雲真終於是明白了何為兵書中所講的:“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只見他狠狠地踢了馬肚子一腳,繼而是大喝了一聲:“給老子衝!”
這白馬才終於是再度下定了決心,朝著火海深處就衝了過去,其間所過之處,狼煙四起。
洛雲真身後揹著的孩子此刻已經是閉上了眼睛。因為他見識過了面前年輕人飛劍的神通,故而此時已經完全不懼怕身陷火海,只是輕輕的用小髒手抓了抓洛雲真的衣角,方才是緩過了神來,睜開眼睛,用灼灼的目光看向了身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長得很好看,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眸上面畫著兩道上揚的劍眉,既有書生意氣,也不缺乏武人的英武巍峨氣。他此刻正凝視著前方,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座高聳的城池,眼神中寫滿了留戀。
於是,就在這一天的後半夜,洛雲真一手抓著馳風,一手抱著韓子墨,飛身回到了阜陽城頭。
好一個,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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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章 柳陳玄
阜陽城頭晚風習習,伴隨著遠處是不是傳回的幾聲淒厲慘叫,洛雲真清楚,自己總算是再度回到了那座宏偉的城池,登上了那曾幾何時魂牽夢繞的高牆。
他把背上的韓子墨解了下來,放在離自己不遠的地面上,旋即轉過頭微微一笑,輕輕用手拍了拍孩子那肉嘟嘟的小臉蛋。
只聽他輕聲說道:“子墨,咱們到了。”
旋即便緩步朝著城下走去,也就在幾乎與此同時,距離他不遠處的幾個年輕甲士早已經是手持兵刃湧了上來,卻是站在丈餘外小心翼翼的觀望,在見識了面前年輕人的高明手段之後,莫名的已經打內心眼兒裡充滿了敬畏。
“你們他孃的幾個慫包,跟著老子上!”突然,那幾個甲士之後傳來了一個粗獷的聲音,旋即是一陣怒喝,便聽得一個沉悶的腳步聲打地板上響起,一道身影也就飛速的衝了上來。
“殺!”那道粗獷的聲音沉寂了片刻,卻在看到身旁的兄弟們一個個都沒有動靜之後,再度發出了一聲怒喝,繼而是一張鬍子拉碴的臉也就在洛雲真的視線中顯露了出來。
洛雲真冷冷的衝著這些個甲士看了一眼,沒有做過多理睬,便率先逐階下了城牆。
卻說,就在洛雲真用冷厲的眼神看向身前漢子的那一剎那,漢子竟然是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險些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而在他此刻的腦海裡,彷彿是被一條來自深淵的惡龍凝視了一般,萬分恐怖!
洛雲真緩步走下城牆,韓子墨跟隨在他身後,而後則是那匹屁顛屁顛的白馬。他們一行三個前後呈一字排列,此刻是在夜色裡顯得優哉遊哉。
洛雲真不知不覺的已經將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定風波的劍鞘之上,卻說他眼神中充滿了剛毅,旋即便快步走向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將軍營帳。
他心中自然清楚,現如今自己的那座營帳中肯定是已經住下了別人,自然也就是那位代替自己指揮這座阜陽軍陣的年輕人。傳言他在前年便以年僅二十一歲的弱冠年華在會試和殿試這兩場王朝最巔峰的考試中幸摘兩元,實屬為這一輩年輕人之中的佼佼者。
洛雲真這樣想著,腳下的步子便也就不由得是提快了一些,也就沒過多時,便已經來到了那座自己曾經的營帳之前。
卻說此刻在他身後,早已經沒有了白馬和稚童的影子,只見他回頭張望了一下,確也沒有過多擔心。畢竟小時候常常聽到一個諺語“老馬識途”。
洛雲真闊步走入了院落,不多時便來到了那營帳的門口。
營帳的門欄虛掩著,此刻其中正冒出昏黃的光暈,灑在洛雲真的微紅臉頰上,分外溫和。
洛雲真猶豫了片刻,旋即便緩緩地抬手拉開了門簾,邁開步子,走入帳中。
營帳內,還是那副有著山河走勢的漂亮地圖位居其中,而在不遠處的書桌後面,便是自己曾經睡過的那張小床,一個小窗戶開在其上,此刻正灑下點滴星光。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臉上,此刻青年正在熟睡,鼻息非常平穩。
洛雲真也沒管太多,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便走了上去,旋即朝著那名年輕人就打量了起來。
年輕人長相很標緻,一雙生滿了書生氣的眼睛,皮膚白皙,有些高聳的鼻子下面留了一縷鬍鬚,此刻正隨著他呼吸的唏噓聲不斷的飄動。
洛雲真見此一幕,也沒有上前去吵醒他,只見他緩緩地坐在了地上,繼而是放眼向窗外看去。
窗外,仍舊是他從滁州城出來之後的一片雪白,此刻正無聲無息的悄然沐浴著星光。
洛雲真的內心在此刻不由得是寧靜了許多,先前由於魏丹對自己的態度,他保不齊要難受好久,卻是如今來到了這阜陽軍陣,看到了曾經那自己並未注意過的茫茫雪景,逐漸得到了些許寬慰,也就好受了些。
於是,洛雲真就這樣坐在那床榻之前,一夜,他未曾移動過。
卻說,就在第二日的三更時分,一個嘆息聲突然從床上響了起來,旋即只見那方才還熟睡在床上的年輕人便已經是翻身下床,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朝著那不遠處的桌案走了過去。
興許是年輕人此刻睡意正濃的緣故,當他從洛雲真身旁經過的時候,竟然是未曾發現地面上還坐了個人,幾步功夫便走到了書案旁邊,坐了下來,開始略讀兵書。
年輕人興許也是頭一次領兵打仗,故而在軍事知識儲備上自以為有些不足,便絲毫不敢懈怠的日夜學習,此刻,便是他這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這習慣洛雲真只是打眼望去便知道是有些年頭了,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緩步走到那年輕人的背後,旋即便輕輕拍了拍此刻閱讀的正酣的年輕人的後腦勺,輕聲說道。
“柳陳玄,你這般用功,可是為了沙場徵戰否?”
他的聲音裡略微透著股子戾氣,雖說是嘴角上微微含笑,卻絲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
畢竟,之前他從城上飛過之時,腳下那一片慘絕人寰的火海至今還令他記憶猶新,旋即便不由得心中怒火上湧,暗罵這指揮者究竟是如何不把人當人看。
不料,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洛雲真身前的年輕人並未感到有何意外,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旋即便轉過臉來,看向身前的洛雲真,緩緩笑道。
“莫說是否是為了沙場徵戰,但是豐富我個人的學識,也值得苦學。”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轉回了臉去,再度看著身前的桌案,繼而是坐了下來。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對面前的年輕人有些刮目相看了,但是這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見到了自己還能臨危不亂的定力,想必便遠超常人。
只見,他思慮了一會兒,旋即便上前兩步,來到了那年輕人的身前。從腰間,掏出了那塊威名遠播的金印,赫然是,徵南將軍洛明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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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一章 戰,無休
年輕人見到了金印,趕忙是再度站起身來,看向洛雲真的眼神中也是多了幾分崇敬。只見他緩緩地對著洛雲真作了一揖,旋即便走到了洛雲真身旁,拉扯著他的衣領要他坐下。
洛雲真見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站著就好,繼而是帶著柳陳玄來到了營帳的門前,他率先抬腳出門,旋即便在雪地中站定了身形,看著門外。
四處都是皚皚白雪,此刻正對映出頭頂璀璨的星空,被照耀成了衣服潔白的畫卷。
“你看到了什麼?”洛雲真對柳陳玄說道,只見他的眼神略微有些迷離,卻是在內裡非常的堅毅,轉而放眼看向身後的年輕人,一副靜待下文的樣子。
年輕人愣神了片刻,看了看洛雲真眼中的神情,旋即便不加思索的對著洛雲真回答道。
“我知天地間星辰,可做方向,指引回鄉道路;人世間白雪,可做農肥,為來年開春潤土殺蟲。”說罷,他旋即向前邁出一步,緩緩地低下了身來,抓起一把地上的積雪。
然而此刻,正低頭看著他的洛雲真卻不由得搖了搖頭,只聽他喟然長嘆了一聲,旋即便向前兩步,緩緩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輕聲說道。
“人世間日月星辰,倒映世上芸芸眾生,今夜滅了多少,有幹天和!”
洛雲真的聲音略微有些嘶啞,聽上去時分低沉,卻在此刻是瞬間深入人心,令的那蹲在地上的年輕人渾身一怔,險些是沒站穩。
洛雲真搖了搖頭,然後便看到遠處的街道上迎面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個是一位長相稚嫩的小童,而另一個則是自己的坐騎,馳風。
洛雲真看到了他們這兩道身影,旋即便抬起手來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緩緩地朝前走了幾步,便來到了院門之前。
在他身後,那個方才渾身顫抖的年輕人此刻已經是逐漸有了些好轉,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來,手上仍舊抓著那一把積雪,仰頭看天,不由得是略微有些陶醉了。
“好一個世上芸芸眾生啊!我柳陳玄這輩子讀了這麼多書,還是頭一次聽到這般理論,難得啊,不似學宮裡那些個老學究一般刻板,只說道理,不論世事。”柳陳玄喃喃自語,繼而是不顧自己手上的刺骨寒意,再度抓起了一把積雪,放在手中,慢慢的融化。
遠處,那一人一馬兩道身影是越發的靠近了。卻說,當那名稚童看到了洛雲真正在揮舞的手臂,頓時是心頭一震,奔跑了起來,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毫無保留的衝了過來。
洛雲真見狀,也是一股笑意衝上眉梢,頓時便感到心上一緊,好像有什麼東西已經成為了自己所記掛的一般,難能可貴。
於是,洛雲真也朝著韓子墨所在的方向跑了起來,這個孩子最近這些時日,由於母親病重是一直悶悶不樂,卻說今日,難得的是顯露出了些孩子本就該有的樣子,稚嫩,童真!
洛雲真朝著韓子墨張開雙臂,旋即便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十幾丈的距離幾乎是轉瞬間就從洛雲真的身旁飄過,而那道飛馳的身影,則是猶如旋風一般,頃刻間便來到了小孩子身前,俯下身,默默笑著拍了拍那孩童的小腦袋。
韓子墨有些痴痴的抬起了頭,看向洛雲真,繼而是同樣露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善良,真誠。
洛雲真將他抱了起來,旋即是飛身上馬,騎在馳風身上朝著那座營帳便疾馳而去。
馳風也是心領神會,幾乎就是在洛雲真屁股坐到馬鞍上的剎那功夫,便已經提起了速度來,飛速朝著那座營帳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
馬蹄子在道路上發出了一連串的噠噠聲,傳遍了大街小巷,令的其中的不少居民都被這一陣匆忙的馬蹄聲給吵醒了起來。
洛雲真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只見他向左右看了看逐一被點亮的燈火,旋即是一陣苦笑,罪過罪過!
卻說,也就在這與此同時,那名蹲坐在雪地上的年輕人也終於是站起了身,只見他眉宇間充滿了思慮,繼而是微微搖了搖頭,有些不確定的再度朝著洛雲真作了一揖。
“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下錯了。”他輕聲說道,旋即便是轉過身走回了營帳,再度坐到了那張桌案跟前,閱讀起兵書。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再度搖了搖頭,這悟性,實在是……
卻說他此刻也是不能放手,畢竟手裡還抱著個孩童,故而便只能任由著馳風奔跑,直到到了那座營帳跟前,方才緩步躍下馬來,旋即便朝著營帳內走去。
翻開門簾,營帳內的景象再度出現在了洛雲真眼前,洛雲真看到了那個閱讀的仍舊十分仔細的年輕人,繼而是上前兩步,拿起年輕人手中的書本,便放到了一旁的燃燈上,點著了。
火苗自書頁上竄了起來,轉瞬間便將整本書都點燃,便也就在幾乎同時,那方才那還沉浸在閱讀中的聲音總算是戛然而止,一個年輕人正一臉憤慨的看著眼前的白衣將軍。
“將軍這是為何,若是因為在下搶了將軍的位置,那在下還給將軍便是,何必要焚了在下的書籍?”年輕人說道,只見柳陳玄的眼眸中充滿了怒氣,竟然是令的那方才還對這柳陳玄有著些好感的小孩頓時愣在了原地,嚇得雙腿都有些打顫。
“你今日用的火攻可當真是不錯,我說這東晉軍卒為何整日沒完沒了的攻打我阜陽,全然是拜你所賜,殺敵一千,自損氣運八百,你這無用書生還不懂老子說的話是啥意思?”洛雲真見那書生此時的憤怒神情,頓時是一股無名火燒上心頭,轉而是怒喝一聲,道。
只見那書生聽聞了此番言語,仍舊是有些不明所以,只聽他高聲頂嘴道。
“我輩將者的宿命便是殺敵,你若不服,找天下人理論去。”說罷,只見他狠狠地一甩袖子,也不管著身前年輕人的地位尊崇,自顧自的走出了帳去。
於是,這一夜,洛雲真氣走了頂替他的年輕人,氣得他跑出去哭了好一通,不久之後,則是作為一個男子漢,親自站在了,阜陽城頭。
而他則是再度入主那座本就屬於他徵南將軍的營帳,統率整個阜陽軍城,戰,無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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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二章 還好是個漢子
話說,夜色正濃,洛雲真便把孩子放到了那張床榻上,讓他好好睡一覺。
而他自己,則是走到了那張桌案跟前,坐下來,翻看起各營的名冊。
說真的,並不是因為他這個年輕的徵南將軍有多關心手底下將士們的姓名和陣亡數字,而是他當真需要幫這個躺在床上的孩子查一查,他的父親,韓徹。
莫說這孩子究竟是有多可憐,就單單從他那日與他相見,獨自一人孤身站立於風雪中,等待父親歸來便可以得知,這孩子究竟是有多想念他的父親了。
洛雲真翻開了一本又一本的名冊,查閱了一個又一個營的陣亡率,而這其間的資料無疑是令得他心頭悲痛不已。
這才僅僅是一場戰爭的開始啊,但是他北邑大軍卻已經足足陣亡了有超過八千人了,放在平時的戰場,這個數字可能還沒什麼,但現如今,可是城防戰,依仗了天時地理的北邑軍隊在短短的月餘時間就已經戰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戰鬥員,這樣打下去,阜陽軍陣遲早面臨失守。
洛雲真看到了這筆資料不由得是感到頭疼不已,卻說他幾乎是轉瞬間便放寬了思路,轉而看向了身後的孩童,微微一笑。
還好啊,這孩子的父親還活著,此刻只是受了點傷,躺在病號營裡療養。
想必,這也是老天爺給他洛雲真僅有的一點寬慰吧,於是他便孤身一人踩著月色走出了營門,站在外面的風雪中,遙看著遠方的茫茫夜色。
星星好似一顆顆眼睛,此刻正在洛雲真的頭頂上一閃一閃,發著亮晶晶的光。
洛雲真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孩童,旋即便迎著夜色走出了大門,轉過臉,默然無聲的踩踏著漫天的冰雪,走向了病號營。
病號營距離洛雲真的營帳並不算遠,大概也就是隻有幾條街道路程,故而洛雲真此刻走的很慢,時不時的朝兩邊張望,眼眸中充滿了瑩瑩光輝。
路旁,一棵棵巨大的松柏已經是被茫茫白雪覆蓋,此刻其間的針葉上,到處可見映著映著白芒的綠意。
洛雲真很是留戀的走到一旁的一棵松柏跟前,輕輕用手拍了拍松柏上生長起的一塊枝幹,旋即便把臉湊了上去。
針葉紮在臉上,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略微變得有些清醒,旋即便緩緩地抬起手來,摘下一顆針葉,放在鼻尖聞了聞。
氣味很香,內裡透著股子飄逸的藥香味,伴隨著冬日裡沁人心脾的暖風,吸入肺中,異常惹人歡喜。
洛雲真輕輕拍了拍身前的松柏,旋即便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只見他的步伐穩重,竟然是在此刻有了一種難以掩飾的閒適意味,一步接著一步,緩而又緩。
身上,星光灑在他那飄逸的白色輕衣上,吹得那衣服在風中咧咧作響,時不時的還傳出幾聲刷刷聲,令的人腦中不由得感到一震。
卻說,正當洛雲真走到那軍營跟前時,終究還是凝滯住了腳步,看向遠處的目光難免是多了些許憂慮。
其實也不是因為別的,他只是怕自己來到了這傷號營之中,見到了那名叫韓徹的漢子,卻發現這漢子其實已經是缺胳膊少腿兒,屆時自己又該如何與韓子墨那孩子交代呢?
但是,現實的問題終究是不能逃避的,洛雲真見狀便緩步拉開了門簾走入營中,只見身前,四處都是躺倒在地上睡得正酣的壯漢,一個個是非常疲倦。
洛雲真見狀如此,只得是小心翼翼的躡手躡腳起來,只見他緩緩地走入了營帳的深處,與此同時,一雙迸發著金光的眼眸也被他點亮了起來,猶如明星。
洛雲真的腳步非常輕,踩在營內的地板上基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見他右手輕輕按住了左腰上的劍柄,旋即是更聽不見他行進的聲音了。
洛雲真緩緩地凝視著遠處的諸多漢子,只見他視線之中滿是通紅,也就幾乎是在與此同時,他終於是來到了魚骨營所在的傷員位置。
他緩步走上前去,幾步,只見一塊塊木牌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腳邊,上面用工工整整的板書寫著一個個受傷者的名字。
洛雲真便緩緩地朝著地面上的名字找去,卻說始終是沒有在這些個病號裡找到那名叫韓徹的漢子。
時間久了,洛雲真也只好作罷,只見他站起身來,繼而是來到了一處角落裡,他不再移動,只是緩緩地蹲坐下來,看向眼前的諸多傷員。
這其間,有的被弓弩一箭洞穿了腹部,也有的則是被敵軍的砍刀砍下了肩膀,一個個傷患是慘不忍睹,這也更加對映出了戰況的慘烈。
洛雲真不由得是發出了一聲嘆息,旋即便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身前的年輕人,旋即便緩緩地站起了身,朝著營帳外走去。
卻說,也正當他走出營帳之時,門外則是突然來了幾個甲士,其中一人正在大聲喧譁著。
“兄弟,你也真是,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傷患營幹嘛?”
只見他臉上睡眼惺忪,不自覺間,竟然還流露出了些許睡意。
而在這名甲士身旁的一名黑衣甲士則是轉過臉來朝著那喧譁者微微一笑,然後便神秘兮兮的說道。
“這不是看你平日裡辛苦,故而給你找了份新鮮活計嘛!”說罷,只見黑衣甲士還轉過身來,輕輕拍了拍那喧譁者的肩膀。
喧譁者聞言一愣,旋即便打了個激靈,狠狠地搖了搖頭。
“不不,二舅子,我不來這傷號營幫忙,要是給我那幫弟兄們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死我了!”喧譁者再度說道,只見他旋即便把腦袋搖的更厲害了。
“你不來也得來,你可知道你二舅子給你辦這事兒有多麻煩,傷號營每天管肉,肥缺吶!”那黑衣甲士見狀,不由得是略微有些生氣,旋即便狠狠地敲了面前年輕人的腦袋一下,心中嘆息。
若不是他媳婦兒非要給這外甥安排個不要命的職務,他又何必昨天給那位將軍,低眉哈腰,險些跪下呢?
然而今日,雖然自己給這親外甥帶了過來,但是別說這小子是個白眼狼了,就連他這個舅舅的面子都不給,可真是浪費了自己一整天心血吶。
但是,他也是不由得心中一輕,還好自己的好外甥,是個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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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三章 蒼天饒過誰
第二日,洛雲真在營帳內召集各路校尉集會。
只見他仍舊是和兩年前一樣,坐在那個披了虎皮的的高位上,目視坐下,一覽無餘。
令洛雲真欣慰的是,自己兩年前見到的那些熟悉面孔,如今一個個大都還健在。
李冠楨,衛木衫,李君虞,呂子方,董存珍,江子明,韓醒言,霍晨峰。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屹立於坐下,看向洛雲真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懷念。
只見其中一名長相彪悍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身上披了件浮屠甲冑,一片片甲頁正發出嘩啦嘩啦的躁動聲。
“屬下董存珍,見過徵南將軍!”男子說道,旋即是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對著洛雲真行了一記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軍禮。
洛雲真見狀,輕輕擺了擺手,旋即便緩緩地站起身,上前兩步,輕聲說道。
“董校尉,此番你黨雀營傷亡慘重,就先從前線上撤下來吧。”他的話音和藹,說罷,便俯下身來要去攙扶那跪在地上的中年漢子,卻不料中年漢子竟然是突然眼睛一紅,旋即便險些哭出聲來。
“他媽的,老子黨雀營三千六百多弟兄,在城頭苦戰半旬時光,沒有輪換休息過。傷亡足足過半,逼得老子這從軍打了一輩子仗沒朝敵軍皺一下頭的爺們兒哭著去找那代理守將,卻仍舊不予批准換防,現如今,傷亡與日倍增,我這天天看著弟兄們倒在身前卻得不到休息,我窩囊啊!”
說完,只見這名漢子旋即便聲淚俱下,直接是雙膝跪倒在白衣將軍面前,回首看著諸位同僚袍澤,也不嫌丟人,竟然是逐漸變得哽咽起來。
洛雲真見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自己昨天剛剛敲打了那年輕書生,今天又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他的不是啊,旋即便緩緩地強行將董存珍從地上叫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卻說,就在這時,洛雲真身前再度站出一名將領,只見他拍著自己的胸脯,抱拳高聲道。
“將軍,我衛木衫率陽真營請纓,希望接替黨雀營位置。”
衛木衫此番衣冠整潔,沒了當初的那一絲桀驁不馴的樣子,只是上前兩步,目光帶火。
不料,洛雲真見狀卻搖了搖頭,他緩緩的走下高臺,來到了諸多將領身邊,只見他旋即便席地而坐,也不在乎那白色的輕衣是否會沾染地板的塵埃。
“諸位兄弟,坐!”洛雲真對身前的諸多將領說道,繼而是安靜下來,等著大家坐下。
諸多將領見狀,旋即便清楚了這位將軍接下來的所作所為,這是要與他們商議對策啊!於是,便一個接著一個,不緊不慢的坐在了地上。
這些個身披甲冑的漢子們坐在營帳中,形成了一副非常不和諧的畫面,因為不少將領的體格會出現極端的分化,故而此刻在人群中,少不了“大塊頭”和“小不點”的鮮明對比。
洛雲真也沒有因為這種事情而出現那種庸俗人才會有的反應,只見他一本正經的開口說道。
“諸位兄弟,這些天想必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吧,魚骨營死傷人數超兩千餘,這是咱們從前的戰事所絕無僅有的。大家覺得,是敵人變強了嗎?”
他的語調平淡,此刻無疑是勾引的不少將領陷入到了前些天痛苦的回憶當中,旋即便兩眼溼潤。
只見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好似是事先商議好了一般點了點頭,旋即便目光沉重。
卻不料,洛雲真卻是有些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繼而是緩緩地看向了當今魚骨營的守將,周淵,見他目光凝重,卻是罕見的搖了搖頭。而和他一般做派的,在洛雲真身周,也只有其他兩名熟悉的將領,李冠楨和李君虞。
只見他們三人一個個皆是在搖頭之後,不由得是發出了一聲嘆息,頓時便引來了周遭戰友的注視。
“非是對手變強了,上一場邑晉大戰,末將還是一名都尉,專門司職與敵軍在前線廝殺,所以我在最近的城防戰中比較重視敵軍的戰術技巧。但是,經過我長時間的觀察,我深刻的意識到,並非是敵人變強了,也不是我軍變弱了,而是不知為何,敵人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精神頭,幾乎是誓要與我軍死磕到底,其間死士不斷,這才導致我城防大軍傷亡慘重,一直狀態低迷。可若是隻說水平,在下認為對手與上次進犯時相比,應當是不分伯仲的。”
周淵率先扯開話匣子,只聽他緩緩說道,旋即便將目光看向了作為主將的徵南將軍洛雲真,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讚許的點了點頭,繼而便將目光投向了李冠楨,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旋即開口道。
“周校尉說的沒錯,我來時是一路殺入城中的,這其間也是見識到了敵軍的戰術水平,不可否認,現如今的晉國軍隊的確攻城很厲害,但若是說能力,其實與上一次阜陽攻守戰還是有些差距的。若是問為何現如今敵人進犯的如此猛烈,我想,其實原因是在我們自己身上。”
洛雲真的眼眸中閃爍著寒光,只見他輕輕捋了捋鬢角的髮絲,繼而是緩緩搖了搖頭,輕輕嘆息。
“大家且聽我講一個故事,有一條河,兩畔住著兩群羊,河的一邊有狼,一邊草地肥美,卻無天敵,試想一下這兩群羊中的公羊打架,那邊會更勝一籌?”洛雲真對著座下諸人微微一笑,旋即便緩緩地說起了一個故事,只聽,他的聲音很輕,卻是講出的故事惹人深思。
這其間,只見坐在洛雲真左側的一個重甲將領想要發言,卻是扭捏了好久,還是閉上了嘴,靜靜地聽完。
終於,他再也熬不住了,緩緩地朝洛雲真抱了抱拳,詢問起來。
“末將猜測,肯定是有狼的一方羊更厲害,畢竟會經歷戰鬥!”漢子的聲音很渾厚,聽得洛雲真不由得是點了點頭,繼而繼續說道。
“說的不錯,但如果將這兩邊的羊換過來等個十幾二十年再打呢?”
“那肯定是有狼的一方贏。”衛木衫搶著說道,繼而便意識到了什麼。
“將軍,你是說……”他還是有些不自信,話語間充滿了疑惑,卻已經逐漸接近了洛雲真的概念。
“不錯,由於我們對晉軍用了太多的極端手段,這才導致了東晉這隻攻防戰中的羊變得厲害了。其實,晉軍這頭羊本質上並沒有多強,但現如今,他們一個個都為了活下去,攻城自然不計後果。若是之前,每個東晉軍卒都抱有活下去的決心,便沒有這般拼命了,想必大家也會好受些。”洛雲真說道,旋即便輕輕拍了拍身旁董存珍的肩膀,眼眶微紅。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重新部署了戰略戰術,而他的建議也是不由得是讓身前的諸多將領耳目一新,旋即便成功於阜陽軍陣中立威。
卻說,當他洛雲真宣佈散會之後,獨自一人坐在地板上久久沒有起來,只聽他輕聲嘆息著呢喃道。
“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是啊,蒼天,繞過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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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四章 第一步將
太陽昇上了山崗,東晉的軍營前早已是列陣整齊,準備好一天的攻城。
卻說,就在這時,北邑阜陽城的城門卻被緩緩地降了下來,一道身影頓時便駕馬狂奔而出,眸光中閃爍著點點寒芒。只見,他身披白色戰甲,手持一杆朝鳳槍,頭戴龍虎盔,揚起了飛雪皚皚。
洛雲真親自來到了城池之上,只見他緩步走向了那座高高的鼓樓,繼而是雙手抓起一對鼓錘,狠狠的朝著虎皮大鼓之上砸去。
“砰,砰……”一聲聲沉悶的鼓鳴迴盪在天地間,使得東晉陣前的諸多將領不由得是眼前一頓,繼而便緩緩地摩拳擦掌,準備應對這北邑的戰將衝陣。
北邑戰將白色的甲冑上此刻正折射著太陽所發出的點點光芒,照耀在一個東晉甲士的眼睛裡,令的其不由得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自覺的眼前一陣光亮,前途坦蕩。
這衝陣戰將並非是旁人,正是當年那在函谷關作下“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的上騎都尉,李君虞。此刻已經是榮升了校尉一職,率領千軍萬馬,對壘陣前。
李君虞的目光冷厲,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身前的那片軍陣,旋即便使勁兒踢了踢馬腹,令得戰馬發出了一聲嘶鳴,繼而是蹄聲陣陣。
距離東晉陣前八十步,李君虞已經是做好了殺敵的準備,只見他緩緩地提起手中長槍,將之放於身前,與眼睛齊平的位置上,目視前方,不由得是殺氣四溢。
他胯下的紅色戰馬馬蹄聲碎裂山河,一塊塊被凍得結結實實的冰稜就那樣被這匹名曰“赤兔”的寶馬給直接踩斷,不留下分好的餘地。
馬蹄聲愈發的急促了,七十步,李君虞仍舊是目視前方,手中長槍一動不動,眼睛上流出了些許淚花,卻仍舊是強忍住了那種乾澀,未發出聲響。
“駕。”
就在這時,東晉陣中終於有一名長相兇悍的魁梧猛將是提起了自己的兵器拍馬出陣。
只見他頭髮已經是有些略微花白了,顯然已經是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紀,此刻手中所提的一柄盤龍棍勢大力沉,僅僅只是輕輕抬手,便已經令身周的戰士感到分量十足。
他胯下的戰馬伴隨著他那一聲悍勇的咆哮,頓時便向前狂奔了起來,旋即便已經捲起了地面上的風雪,一步接著一步,逐漸變得越發洶湧了。
幾乎只是頃刻之間,雙方相距的距離便已經由先前的七十步縮短到了五十步,卻說就是在這五十步的距離上,李君虞再度抬了抬手中長槍,繼而是雙眼微眯,細細的打量著身前的對手,頓時便感到有些棘手。
而在他身前的敵人也是不由得搖了搖腦袋,繼而便飛身兩步,衝下馬來,徒步朝著他跑了過來。
李君虞頓時大驚,旋即便清楚了面前人的身份,長相野蠻粗獷,卻又擅長步戰,手持一支盤龍棍,眼若虎瞳,怒髮衝冠。
如此形象的放眼到整個天下,除去了那位列東晉十大名將之首的楊虎傑以外,還能有誰?
常聞言此人善棍,能以歩勝騎,手中一柄彪悍的盤龍棍真若是使用起來,可舞的虎虎生風,將一頭生猛巨象給攔腰斬斷,兇悍了得。
而今日又他北邑的李君虞得見,不由得是眉宇間閃爍過一絲凝重。
但是,他也來不及多想,因為轉瞬之間,雙方的間距便只有區區二十步之餘了,即便現在李君虞停馬掉頭,也必然躲不過眼下這一戰去。
於是,李君虞見狀,趕忙是調整了自己的戰術。先前他是打算從面前男人胸膛上一衝而過,直接給對方來一個對穿,並以碾壓之勢贏得對壘。
卻是此刻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
只見,李君虞緩緩地將手中長槍放低了一些,繼而便微微向身後傾斜,以便於快速轉換位置。
然而,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李君虞完全顧不得做出更多的調整,便只得是硬著頭皮一衝而上。
“呯。”兵器兩隻兵器碰撞,只見那柄看上去無比結實的百鳥朝鳳槍竟然是在半空中彎出了一個驚人的弧度,旋即便險些是脫離了李君虞的掌控。
李君虞見狀,眼中驚駭神色更甚,只見他趕忙是穩住身形,繼而便飛身躍起,騰空抓住了那杆長槍的前半截,使之強行穩定了下來。
卻不料,就在這時,那對方的戰將居然是又一棍子掃了過來,不愧是東晉第一步將楊虎傑,此番出手,當真是不留餘地。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屑,旋即便再度掄圓兒了身形,衝著李君虞的腳部就是毫不保留的一棍。
李君虞趕忙是收腳,在半空中將身子給蜷縮了起來。也幸虧是這楊虎傑力氣使大了,此番竟然是直接把棍子掄到了另一邊,深深地砸進了土地裡,掀起了一陣狂暴的飛雪,伴隨著不少冰碴子是直接朝著一側飛了出去。
李君虞腦子轉的飛快,瞬間便計上心頭,只見他趕忙是趁著對方拔棍子的時機站穩了身形,繼而便狠狠地朝著前方刺出一槍。
他的槍速極快,幾乎只是片刻功夫,便直接到了身前的猛將跟前,旋即便就要劃破甲冑,刺入肉裡。
然而對手卻是不緊不慢的緩緩一頓,繼而便向後傾倒,以手中長棍拄地,隨著槍風呼嘯,僅僅是片刻功夫便站穩了身形。
此情此景看的李君虞不由得是越發的憷頭,只見他飛速將手中的長槍給收了回來,就要在身前招架,卻不料那早已經蓄勢待發的一棍竟然是提前呼嘯而來。
“砰。”只聽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李君虞手中的長槍頓時便再度彎曲成一道驚人的弧度,在空中差點轉一個花。
洛雲真手中的鼓槌在此刻不由得是停下了,只說他目光中充滿了憂慮,卻又是不得親自衝下陣去,幫助自己的愛將化險為夷,故而便眉頭越發凝重了。
下一刻,只見那長槍所彎曲出的弧度竟然是打在了李君虞的身上,令得他頓時便發出一聲悶哼,繼而是喉嚨一甜,鮮血便湧上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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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五章 上馬一戰否
李君虞緩緩地抬起手來,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鮮血,卻見對手此刻正面露不屑的看著他,頓時便有一股無名火燒上心頭。
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旋即便狠狠地將手中長槍一橫,放在身前,繼而是猛地朝後方躍去。
他的步伐清靈活躍,瞬間便騰挪出一丈多遠,便緩緩地把了一個據槍式,雙手中的長槍微微向上方挑起,轉瞬間便要強行戳向敵人。
楊虎傑見到了李君虞此番作態,頓時便在嘴角處流露出了一抹冷笑,繼而是快步上前,掕著盤龍棍便是要一棍揮下,再度給予李君虞眾創。
“君虞!”城牆上,洛雲真看到了這番場景不由得是眼神呆滯,只聽他旋即高聲叫道,心想著能夠提醒一下這個得力幹將,以防出現不測也好。
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惶恐,此刻已然是無法隱藏,繼而便趕忙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
“呯。”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頓時便在周遭傳出了滿堂喝彩,不由得也是讓此刻閉著眼睛的洛雲真不免心中一輕,旋即睜開了眼,向前看去。
只見,李君虞此番竟然只是和那柄盤龍棍來了一個輕微的碰撞,旋即便虛晃一招,朝鳳槍直插楊虎傑的胸膛。
頓時,場上局面便發生了逆轉,楊虎傑右胸前的甲冑被李君虞一槍洞穿,而他握著長棍的右手也是在此刻不僅一輕,險些將兵刃脫手。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在心中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繼而便看向了身前的那面虎皮大鼓,再度掄起手中的鼓槌,狠狠地朝上面砸了過去。
戰鼓聲飄蕩在阜陽城頭,此刻映襯著渾身浴血的李君虞越發的顯得壯烈了,只見他緩緩地將長槍從面前男人胸膛裡抽了出來,旋即便高高舉過頭頂,以示勝利。
城頭上的北邑戰士一個個喊出了發自內心的痛快之意,只見他們皆是興奮不已,頓時便士氣高漲。
李君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牆,只見他旋即便微微一笑,緩緩地抬起手,放入口中吹了個口哨。
那匹赤兔寶駒踏著輕快的步伐緩緩地回到了他的身邊,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興奮,繼而便跨上馬去,駕著馬飛快朝阜陽城門而去。
城門緩緩落下,李君虞孤身一人騎著赤兔寶駒飛上了城門的吊橋,旋即是那渾身赤紅的寶馬踩踏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快步出現在了郭城之內。
洛雲真站在城頭之上仍舊是在擂鼓,只見他此刻已經是渾身興奮到了顫抖,尤其是李君虞最後那一番的逆境翻盤,他雖說是沒能看到,卻也是興奮不已,自覺是此戰無憾了。
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戰鼓聲迴盪在天際,北邑阜陽城下此番無疑已經是被喧譁聲吵得是不可開交。
一個個東晉甲士發出了憤怒的哀嚎,旋即便高聲要求北邑派出其餘武人,與之陣內戰將再度一較高下,不死不休。
的確,此番李君虞一槍挑翻了東晉第一步將楊虎傑無疑是會令得東晉士氣大衰,若是此番再行出戰連勝,無疑會將戰果更大化,屆時配合外界聯軍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這些個東晉蠻子興許也都不在話下,故而洛雲真如今是不得不慎重的好好斟酌起來。
過了良久,只見他輕輕拍了拍自己鬢角的髮絲,旋即便衝著城郭內高聲喊道。
“董存珍,你能上馬一戰否?”
他的聲音雄渾巍峨,頓時是令的身周的諸多將領不由得是心頭一震,就連那昨夜被洛雲真給訓哭了的年輕讀書人,亦是如此。
東晉有十大名將,他北邑作為中原文脈的脊樑,怎會沒有這些個排行。
卻說,就在這軍陣之中,洛雲真清楚的記得想當初有一箇中年人手持一對雙板斧,目似鷹眸,手若金剛,足足高居於北邑將帥評之中,將評的第四位。而這人,無疑就是那黨雀營的壯漢校尉,董存珍。
董存珍年幼好武,喜歡在北域的雪原中與黑熊、狼群搏鬥,從未敗過。若非是此生經歷的沙場陷陣不多,即便是登頂將評也是有可能的,故而此番洛雲真不由得是心中十分敞亮,心想著趁人之危,讓這董存珍再挫挫敵軍銳氣,也好使自己這邊往後的傷亡多減少些。
於是,洛雲真便幾乎只是在猶豫了片刻之後,就選定了出陣人選,旋即便轉過臉去詢問起來。
董存珍聞言,也不由得是心中一喜,只見他旋即便抬起頭朝著城牆之上高聲吆喝道。
“沒為題,將軍!”說罷,只見他旋即便披掛上馬,緩緩地騎著胯下黑色的絕影,向著郭城走了進去。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點了點頭,繼而便衝著身旁的甲士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其開啟城門,放董校尉出去。
而也就幾乎是在同時,敵方陣營裡已經有一名悍將驅馬上前,手中提著一杆烏黑鋥亮的長鉞,胯下騎汗血寶駒,通體血紅顏色如同鮮血。
洛雲真不由得是眯了眯眼睛,旋即便看向城門內部。
只見,幾乎是在與此同時,一位位校尉從城下走上城頭,旋即便緩緩地看向了前方的雪域戰場,不由得各個是面容肅穆。
城門伴隨著一陣鎖鏈的滑動聲而開啟 ,卻說,也就在與此同時,一騎黑色旋風便已經馱著一個“大塊頭”武將衝出了城去。
縱觀遠處,此刻東晉的旗幟正矗立在寒風中咧咧作響,北風從地面上捲起雪花,潑灑在每一位戰士的臉上,令其不斷地打著寒戰。
手持烏黑長鉞的戰將見城門落下,旋即是忍不住向前縱馬兩步,繼而便落馬而停,緩緩地將那杆鉞橫亙在背後,做出了一個威風凜凜的備戰姿勢。
卻不料,就在那城門還未曾完全落下之時,一道身影早已經是從城郭內衝出,來勢洶湧。
身騎絕影的董存珍此刻已經帶上了一具黑色的猙獰面具,目視著遠處的那位悍將,旋即便二話不說直接衝了過去。
而此刻,就在他的手中,兩支碩大的戰斧已然是有了氣吞山河之勢。似一隻猛虎,氣吞萬裡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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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六章 白髮老將
東晉武將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下,頓時便感到壓力倍增,就連身下的戰馬也是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只見他緩緩地長長吸起一口氣,繼而是一鼓作氣,一甩馬韁繩便駕著戰馬向前狂奔了起來,胯下的汗血寶駒非常強壯,此番踩踏在地面上也是不由得濺起了許多雪花。
手持雙斧的董存珍見了眼前景象,面具下的一張粗獷容顏不由得是微微流露出一絲微笑,卻是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只見他直接將戰斧架在身前,屁股高高抬起,旋即便是要一躍而上一般,殺氣十足。
東晉的那名同樣也是長相兇悍的戰將見狀不由得是微微嘆息一聲,旋即便將身後長鉞抬起,做出了一個準備劈砍的架子,眼眸中泛起點點兇光。
洛雲真站在城頭上,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是面露微笑,旋即便擂響了戰鼓,鼓槌一次次砸落在虎皮大鼓上,聲音震天,頓時便令的北邑軍中士氣高漲。
而在那一位位將領登上城頭之後,也是分別倚住城牆向下方張望而去,眼神中不由得是有些讚歎。
其實,平日裡若是不提這董存珍是北邑將評第四位的高高手,在座的諸人都是很難將他與這個聲名顯赫的掠陣猛將聯絡起來的。畢竟,董存珍性子淳樸,忠厚老實,從來不與上級討價還價,性子溫和,最喜好喝那楚梁所盛產的春神好茶,雖不是什麼文化人,卻也是非常討人喜歡。
此時卻見他在戰場之上竟然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手中兩隻大板斧揮舞的是虎虎生風,一副天下戰陣捨我其誰的架勢,不由得是令人讚歎。
洛雲真敲鼓三通,一通三響之後便停了下來,只見他朝著東晉戰陣方向凝視而去,旋即便緩緩點了點頭,嘴角上笑意更甚。
的確,此番由這沙場陷陣一流的猛將出馬,敵方陣營必然是士氣低落,如今更是已經到了鴉雀無聲的境地,令得那陷陣的持鉞將軍不由得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繼而嘆息。
兩人的戰馬間距越來越近,終於,伴隨著北邑阜陽城頭之上的一聲聲叫好,兩人一直遲遲沒有接觸的兵刃也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碰撞在了一起。
只見,幾朵火星頓時便冒了出來,旋即就聽得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之聲,兩支重型兵器便已經焦灼的難捨難分了起來。
卻不料,就在下一刻,董存珍將手中的戰斧奮力向上方一撥,頓時便將敵將手中的長鉞彈開,幾乎也就在與此同時,兩道血槽就已經出現在了那東晉戰將的身上,只見他旋即便向後倒飛而出,而那手持戰斧的年輕武人也是不知何時,已經高高躍起,重重的砸落在了大地上。
斬!
只見,那名東晉的威猛戰將此刻已然是徹底失去了救治的機會,倒在地面上,像一條死貓爛狗,蔫蔫兒的。而在那被戰斧所劃過的地方,清晰可見的是兩道露骨的血槽,其間的血肉已經向外翻卷,五臟六腑之中的器官也不由得被破壞的七零八落,甚至是散落在了體外。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閉上了眼睛,雖說他自己也是一名打打殺殺的好手,但是如此殘暴的場面,他卻是仍舊不忍直視。
只見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繼而便將那塊白色的,繡著蓮花的漂亮抹額給扶了個端正,微微有些心有餘孽。
然而,就在此時,陣前卻傳來了那壯實漢子的一聲大喝,只見董存珍矗立於風雪之重,手中戰斧高高舉過頭頂,頓時便將其中一柄指向了東晉陣中。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這樣的所謂虎將,再給老子來十個也不放在眼裡。”
說罷,只見那董存珍還將戰斧向上抬了抬,一副類似於勾手指的挑釁動作,頓時便令的那敵方陣營滿是憤慨。
有幾位年輕的甲士看不慣自家的將軍屍體就那般晾在雪中,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緩緩地將倒在雪地中的那名持鉞武將抬起,往自家後營抬去。
卻說,也就在與此同時,那董存珍已然是騎上了高頭大馬,緩緩地掉過頭去,準備離開。
“北邑小賊休走,且看我林山郎的鉤鐮槍能否將你手中的雙斧給挑翻。”突然,一道聲音自東晉軍陣中響起,是一名長相略微有些滄桑的年邁老將,手中提著一杆名曰“梅子酒”的華麗長槍,只是這長槍的槍尖之下,卻是多出了一個鉤子,看起來略微有些古怪。
已經調轉馬頭的魁梧將軍聽聞此言,旋即便緩緩停馬,只見他朝著身後看去,卻是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冷笑,繼而便默不作聲的轉過頭去,繼續拍馬,準備離開。
然而,此番場景無疑是令得那東晉老將林山郎大為惱火,只見他也不顧自己一把年紀了,旋即便拍馬上前,不多時跨下戰馬便狂奔了起來。
老將身上的甲冑不斷地發出甲頁碰撞的嚯嚯聲,聲聲刺耳,只聽他對著那長得分外魁梧的董存珍是大喝一聲,旋即便將那鉤鐮槍高高舉過頭頂,繼而便劃出了一個大圓兒。
“戰!”老將軍高聲喝道,於是便挺直了腰板,將手中的鉤鐮槍對準了那董存珍的戰馬馬蹄所在的方位,來了一個標準的下平勢。
董存珍見狀,不由得是略微有些不悅。只見他絲毫不為身後老將的囂張氣焰所動,只是自顧自的準備自行離去。然而,他胯下的戰馬速度卻也不算有多快,只是走的不急不緩,一步接著一步,絲毫沒有躲避老將軍的意思。
老者見狀,頓時便氣的吹鬍子瞪眼,鬢角的髮絲飛舞凌亂,頓時便發出了一聲怒喝。
“狂妄小兒,看槍。”
卻說,就在這老將此話出口的瞬間,兩馬間距已然是不足十丈遠,若是單純的拼下戰馬腳力,也只是照面的功夫便即將兵刃相撞。
東晉的戰陣中總算是有了些許生氣,只見其間不斷有戰士出聲為老將軍鼓氣,一個個是不由得都在心中暗自盤算著,眼下這自信的年邁老者,究竟還有著當年的幾分雄風?
終於,伴隨著老將鬍鬚的不斷飄蕩,他憤怒到猙獰的容顏已經是距離那北邑戰將只有區區不足五丈遠,下一瞬,碰撞便即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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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七章 拼命三郎
就在那老者手中鉤鐮槍即將刺向董存珍胯下絕影之時,突然,董存珍狠狠地一拽馬韁繩,旋即只見那匹高頭大馬便發出了一聲嘶鳴,前蹄子高高躍起,直接就在半空中來了個掉頭。
瞬間,那兩柄沉重的戰斧便已經劈砍到了老將身前。老將軍自然是沒有料到眼前的中年人還有這一手,頓時便慌忙招架,硬生生的扛了一記重擊。
“喝呀!”面具下,董存珍發出了一聲怒吼,只見他肩膀上的甲冑膨脹,頓時便已經略顯突出了起來,他旋即是將兩柄戰斧收回,見那老將軍此刻略微有些脫力,不由得是暗自冷笑。
“再來!”然而,不多時,老將軍竟然是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喝,旋即便高高將手中鉤鐮槍舉起,衝著董存珍就紮了過來,眸中迸射出奕奕兇光。
董存珍見此場景不由得是兩眼瞳孔收縮,然後便趕忙用一柄戰斧格擋在身前,緊接著便傳出了一陣金屬的脆響,兩柄兵刃頓時冒出了火星。
槍式兇猛,即便老將軍林山郎如今已經是上了年紀,卻仍舊難掩昔日鋒芒,只見那柄長槍之上寒光奕奕,頃刻間便是猶如龍蛇奔走,再度收槍,朝著董存珍刺來。
董存珍趕忙是使用手中戰斧再度格擋,繼而是略微有些感到吃力,也就是在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便突然回想起了一個名字,一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名字,“林三郎”!
林山郎,林三郎。拼命三郎就是那林山郎!東晉境內此前時常流傳出一些謠言,其中最為能勾引起市井巷弄百姓興趣的,便是那傳言中曾經的拼命三郎已經徹底功成名就,位列列侯,此番躲於東晉境內,裂土一方,靜享清福去了。
故而,北邑一方此前由於這些個其中緣由,一直沒有注意過眼前的這名年老悍將。竟是不料這老者竟有這般氣魄,年逾花甲仍舊敢披甲上陣,更是在先前衝殺陣前,與那北邑排名第四甲的悍勇名將殺了個你死我活。
東晉的戰陣中早已是鴉雀無聲,震撼,頓時便充斥在每個人的心頭。就連那東晉的陣前主帥,韓東辰的弟弟韓雪松也是已經在此刻兩眼放光,不由得是狠狠地朝著老人所在的方向豎了豎大拇指。
洛雲真佇立在城頭之上略微有些頭疼,只見他緩緩地放下手中鼓槌,旋即便轉過身來,面向戰陣所在的位置是仔細觀察了起來。
不多時,只見他總算是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繼而便放鬆了下來。而縱觀此刻的陣前格局,也已經是出現了一絲傾斜的勢頭。
那曾經的拼命三郎畢竟如今也是已經上了年紀,再怎麼武藝高強也不能比擬那正值壯年的年輕武人來的威猛霸道。只見他在那董存珍一次又一次的招架和反擊之下,逐漸由眼角之中露出了些許的猶豫,旋即便心中一緊,繼而是險些落敗。
只見,那兩柄戰斧的其中之一竟然是趁著這老人若有所思的功夫從那柄鉤鐮槍的槍尖上劃了過去,旋即便是要觸碰到老人的那一雙已經有些枯槁的老手。
幸好是林山郎回神回的及時,只見他趕忙是將手中鉤鐮槍向下方一沉,旋即便單單躲過了這一擊。
卻不料,就在這與此同時,董存珍手中的另一柄戰斧卻是突然在他的手中轉了個花,旋即便是要直接劈向老人的頭頂。
老人一歪頭,堪堪躲過這要命的一招,旋即便趕忙倉促的提起鉤鐮槍,衝著董存珍的胸口紮了過去。
這名老人曾經乃是天下叱吒風雲的武將之一,有過這百年來最壯麗的一次陣前百人斬記錄。他被人戲稱為“拼命三郎”,並非是因為他只知道拼命,而是由於他手中有一柄天下最快的鉤鐮槍“梅子酒”!
他深知進攻是最好的防守這個道理,故而總是在與敵人廝殺時不顧一切的對敵人展開進攻。此番雖然已經年邁,卻是仍舊無法改掉年少時的打發,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然而此番,伴隨著他那無可比擬的瘋狂攻勢,雖說董存珍招架起來也會有些吃力,但最耗費體力的,卻其實是他林山郎自己。
只見,不消得一會兒功夫,那老將軍的額頭之上便已經開始有些冒汗,眼神也是略微迷離了起來,卻仍舊是不敢鬆懈,狠狠地提槍進攻。
董存珍眼見身前老者的狀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旋即便是瞅準了時機,狠狠地往那老者的長槍上來了一記重擊,旋即便只見那老者放在後面的右手開始變得脫力了起來,繼而是將長槍脫手,槍桿子因為慣性的原因直接砸在了老人的臉頰上,砸得老人直接是倒飛了出去,摔倒在雪地裡。
董存珍緩緩地搖了搖頭,松活了一下筋骨,旋即便將雙斧掛在了戰馬之上,衝著倒在地上的老人抱拳行禮,心生敬佩。
只見他緩緩地拍馬反身,朝著身後的城門緩緩而去。
而城牆之上則是再度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狂歡聲,一名名甲士看向眼前男子的眼睛了,充滿了不盡的瘋狂!
卻說,就在這與此同時,城牆之上卻有幾個人同眾人略有些差別。
這其中,以站在戰鼓跟前的洛雲真為首,下方則是那李冠楨和周淵,他們三人分別是對著老將所倒地的方向抱以一記沉重的拳禮,宣誓著自己的敬意。
城下,吊橋緩緩地降下又升起,一騎踩踏著沉重的步伐飛奔入城中。
只見,那董存珍衝入城內之後,狠狠地將手中戰斧扔在了郭城裡的走馬道上,砸的地面上是石磚龜裂,頓時便飛雪洋洋。
而在那城外,不知何時已經響起了東晉戰陣的收兵金鳴之聲,東晉的攻城甲士逐一向後退去,不多時便已經蕩然無存,阜陽城外的戰場上空曠無邊,令的洛雲真是心情大好。畢竟,沒看到鮮血。
在他身下,站著一個年輕的讀書人,此刻正手中雙拳緊握,緩緩地錘擊著自己的大腿。顯然,他是打死都不能相信,單純從領兵打仗和統帥威嚴來看,自己竟然與身後的那位鄙視他的年輕人有著如此大的差距。
於是,這一日的阜陽城下,沒有了往日的死傷場面,武將們三戰爭鋒,直到收兵時,太陽,正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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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八章 三個淚人兒
城頭上,洛雲真見狀早已是一抹笑意用上臉頰,轉瞬間便將腰間的佩劍拔出,他跳上劍去,御劍而行,放聲狂笑著回到了自己的那座營帳之中。
此時,只見那倒在床榻之上的孩子才是剛剛睡眼惺忪的睜開了眼,頓時便看到了眼前年輕人一身風塵僕僕的樣子是匆忙趕回,便在床上坐起,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洛雲真的清秀臉頰。
洛雲真見孩子已經起床,也是不由得面露微笑,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旋即便將孩子從床榻上扶起,帶著他走出營帳,來到了營門前的那條大街之上。
街道上,稀稀疏疏的尚且還開著幾棟酒樓,在這沙場的最前沿肩負著給戰士們供應伙食的重要職責,此時,其間正不斷地冒出裊裊炊煙,在天空中緩緩升騰,展開。
洛雲真也不看那孩子一眼,只見他轉瞬間便揪著孩子的手飛身上了一旁的屋簷,繼而是呼呼呼三五個跨步便來到了一座酒樓的二樓樓簷兒上,旋即再將孩子放下,闊步朝前走去。
只見他緩緩的走出了酒樓落腳的那間包廂,旋即便是步入樓梯之上,踩著那咯吱咯吱作響的樓梯,是逐級而下,最終來到了酒樓的第一層,叫了孩子坐下,點上了兩個好菜就閒來無事的等待了起來。
時間不長,幾盤子香噴噴的飯菜便被酒樓裡做事的店小二給端上了桌來,只見他略微有些詫異的打量著面前坐著的兩人,旋即便頭疼不已。
畢竟,此時面前兩人身上的打扮實在是詫異太大了,一名白衣白袍的華服公子哥兒,卻是帶著一個長得土裡土氣,衣服上縫補了不下十五枚補丁的孩子,這坐在一起的樣子,簡直不要差異太大!
店小二趕忙是放下了手中端著的幾碟酒菜,旋即便轉身離去,照服其他的來客去了,卻說他臨走時還有些有意無意的嘀咕了一句。
“到底是哪兒來的臭爹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兒子都給整成了這幅德行。”才有些木訥的離開去了。
洛雲真作為一名修士,自然聽覺是及其敏銳的,只說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頓時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轉頭看了眼正趴在桌子上吃的正香的孩子,繼而是嘆息一聲。
洛雲真匆匆的從盤子裡夾了幾口菜,然後便輕輕地轉過了身去,走出了店門。
孩子仍舊坐在那裡,感受到了身旁年輕人離去以後,他只是抬頭看了看,繼而便繼續低下頭大吃特吃起來。
年輕的白衣走出了店門,只見他的眼眸中閃爍起了一抹慚愧,便匆匆地朝著街道的另一側鋪子走了過去,走入鋪中,找那鋪子裡的掌櫃要了一件孩童穿的乾淨衣服,便緩緩地轉回身去,朝著方才出來的酒樓是快步而去。
不料,就在下一刻,洛雲真的眼眸卻是突然凝滯住了。
只見,在他身前不遠一丈外的地方,有一名身上還纏著紗布的年輕甲士手中提了一個飯簍,步伐一顫一顫的走入酒樓。
此刻天上陽光正好,太陽的光線照射在他的臉頰上,頓時便令的他那一張慘白的臉變得毫無一絲血色,顯然是已經受了很重的傷。
卻說,就在那張一場白皙的臉頰之上,一向識人善面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看出了幾分熟悉,他頓時便緩步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名甲士的肩膀,緩緩地朝著他的臉頰凝視了過去。
年輕甲士頗為有些以外,只見他不由得是嘴角一咧,顯然是洛雲真拍打他的肩膀導致了他的肩膀變得有些刺痛,故而頓時便有些難以忍耐起來。
而當他看到洛雲真那一張絕世容顏之時,頓時則是詫異的更加厲害了。
這世上何來長相如此俊俏的男子,看肌膚無比白皙,即便是那身居於皇宮大內的諸多娘娘,想必單純從相貌方面,也無法與這眼前的年輕人所相提並論吧!
然而,不僅僅是他,當洛雲真凝視到這名甲士的臉頰之後,也是頓時便沉默了,目光一轉不轉的盯著他,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見著了此情此景,想必就直接往這兩個男人的姦情方面靠攏了!
當然,洛雲真看到了這年輕甲士之後,頓時感覺吃驚不已,這自然不會是由於身前男子的容顏有多俊俏,單是從相貌入手,洛雲真自問自己還沒有那齷齪的喜好。
可是此刻,洛雲真分明是從面前男子的相貌上看出了幾分熟悉之色,這仔細一想方才發現,此人與那自己帶來的孩子韓子墨單是從相貌上,相似之處便有十之七八,無疑應是其父親無疑。
只聽他緩緩地對著面前的負傷甲士伸出了一隻手去,旋即便輕聲問道。
“兄臺可是那魚骨營的韓徹?”他的聲音略微有些尖細,頓時便聽得面前的男子不由得一愣,旋即便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正是韓徹。
於是,洛雲真眼見面前的男子點頭,就直接是把他拉進了店裡,繼而不由得是萬份意外,興致沖沖的便朝著自己方才坐過的那張桌子走了過去,緩緩地拍了拍面前孩童的肩膀。
韓徹此時無疑已經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孩子,過了良久,方才是發出了一聲嗚咽。
“墨兒?”
此刻仍舊在狼吞虎嚥的孩童聞言不由得是轉過了頭去,頓時看到了面前的父親,不由得是眼眶溼潤,一頭便扎進了父親懷裡。
“墨兒!”韓徹徹底的淪陷了,雖說他此刻並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兒子會出現在這阜陽軍陣之中,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他們今日父子團聚於亂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卻不料,下一瞬這年輕的父親便被面前的孩子的一句話給說的愣住了,不多時,便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只聽那小娃兒滿聲哽咽,嘴巴里不住地含糊與哀痛。
“爹,我娘沒了!”孩子嘶聲說道,旋即便聲淚俱下的哭成了淚人。
這可給面前的年輕甲士震住了,頓時,只見他呆滯在原地,輕輕撫摸著孩子的小腦袋,眼中滲出了淚花,不斷地往下流。
於是,這一日,在酒樓之中,有父子二人相認,一個白衣,哭成了淚人兒!
他此刻只想仰天長嘯,喊一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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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九十九章 本帥,也不例外
傍晚的時候,洛雲真孤身一人坐在自己的營帳前,遙看著遠方。
只見,大地之上,一處處篝火被點燃了起來,照耀著黑暗中的角角落落,而在那些個篝火堆跟前,則是一聲聲歡愉的引吭高歌。
洛雲真笑了笑,他心中清楚,今夜的城內,總算是沒有了往日的那些個死一般的寂靜,這其中的原由,除去了今天白天並未因為戰鬥而產生傷亡這一個原因外,再就是因為今日由李君虞和董存珍兩位將領帶來的幾場勝仗,極大的鼓舞了戰士們計程車氣,導致今夜士氣高漲,諸多將士一個個是把酒言歡,對天賞月。
故而,就在今夜,北邑最邊塞的軍陣之一,阜陽城中,再也沒有了往日裡那悲痛欲絕的一聲聲嗚咽,也沒有了那頭系縞素的將軍為戰士們送行的壯烈場景,有的僅僅只是安靜與歡快。
雖然,也許,就在明天,還會有人戰死。但是他洛雲真總歸還是知道的,至少今天,沒人因為戰爭而倒下,他,高興!
今夜,只說他仰頭看著天邊的那一輪圓月,緩緩地眯起了眼睛,手中捻著一瓶渾濁的綠蟻酒,時不時的嘬一口,面紅微酣。
天邊,不知何時有一隻青白鸞落了下來,正是兩年前時常陪伴於洛雲真左右的那一隻,此時的它,鳥爪子已經變得有些鮮紅,顯然是更上了些年紀。
只見,就在它的左邊爪子之上,竟然是不知何時繫了一條紅繩,裡面綁著一封信件,看起來仍舊嶄新。
洛雲真有些遲疑的將之開啟,卻不料,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那隻青白鸞竟然是直接一頭扎進了洛雲真的懷裡,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摯友一般,久久的沒有將那顆小腦袋從他的腋下拔出來。
洛雲真見狀,緩緩地撫摸著懷中的青白鸞,旋即便緩緩地將書信舒展開,繼而是目光一亮。
“我兒,得知你尚在人世之後,我深感幸運。若是明日你解圍得勝,老爹最多半旬時光,便必然親自來你阜陽走一遭,為你接風洗塵,可好?”
熟悉的字跡滑落在紙面上,此刻無疑是看得洛雲真一愣,旋即便眼眶有些溼潤了起來,微微打溼了手中的信紙,不多時,淚水便在紙上化作了冰晶。
洛雲真走入屋內,看著桌板上不斷跳動的燭火,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旋即是走入後院的馬棚,騎上了自己的那匹大宛戰馬,不緊不慢的走出了院落,來到了大街上。
街道上,人煙算不得有多多,畢竟是遠在邊陲的一座軍城,此番再度遭遇了戰事,居住在這裡的百姓沒有跑光便已是萬幸,最起碼,後勤保障便可以減少不少的戰鬥人手了。
洛雲真騎著馳風奔走在街道上,無疑頓時便引來了幾個行人的圍觀,眼見身前這名身著白衣的年輕人風神玉朗,便不由得是輕嘆一聲,慰問天道不公!
洛雲真聞聽到了路人的言語,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便再度夾了夾馬腹,胯下的坐騎便跑得愈發快了起來。
年輕將軍抬起頭,放眼望去頭頂上的星空盡是繁星點點,難免在心中有些舒暢,再加之今日的計劃進展實屬順利,他便微微一笑,旋即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繼續看向前方的街道,而這名年輕將軍也是不由得微微嘆息起來,繼而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他這大晚上的出門自然不會是因為自己也想去跟那諸多的將士們去一同體驗一下篝火晚會的歡樂,而是今夜,他自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但與此同時,也需要有人犧牲才行。
只見,洛雲真早已經是將胯下的駿馬騎得飛快,轉瞬之間便已經越過了一條街道,來到了一座祠堂跟前。
洛雲真見狀旋即勒馬而停,他快步走下馬來,飛身便衝入了祠堂之中,繼而是朝著那祠堂上所供奉的一個個牌位放眼看去。
此番洛雲真回到阜陽所經歷的變化還是不少的,故而此時眼前的這座祠堂,也早已不是先前的那種粗劣營帳的樣式,用磚瓦仔仔細細的堆砌起來,看上去非常有獨屬於北邑的建築風味。
洛雲真在祠堂中緩緩地點了點頭,旋即只見他略微一弓腰,便朝著那一個個牌位是愣神看去,繼而雙眸溼潤。
這其中,早已是新添了不少牌位,但是仍舊有幾個牌位是略微上了些年頭的,只見,洛雲真緩緩地上前兩步,將三個牌位從那高臺之上取了下來,旋即便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塵,方才是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思緒不斷。
只見,這其中的三個牌位分別是那李繼軒、童鐵木、李桐廬三人,此刻他們的牌位早已在兩年的時光中蒙塵,故而看上去也是有些陳舊了。
洛雲真看著一旁點著的香火,頓時便不由得兩眼一彎,險些是擠出幾滴淚水來。
他緩緩的朝著身前的諸多牌位畢恭畢敬的一抱拳,方才是略微有了些悵然,緩緩地解下腰間酒囊,將囊中酒灑在了身前的地板之上,轉身離去。
世外,仍舊是刻骨的冰冷,他一步跨上了那匹大宛戰馬,旋即是微微嘆息起來,緩緩地駕馬而去,直到前方不遠處的第一座軍營“渡撤營”。
此時的渡撤營校尉早已不是當年的張漢山了,而是換成了一個長得文縐縐的年輕人,管用大刀,名叫許有方。
洛雲真心中有數,只見他旋即便快步走入營中,旋即是找到了那校尉所居住的那座營帳,闊步而入。
營帳中,許有方此時正爬在一本兵書上挪不開眼,聽到了門簾被開啟的聲音,只見他略微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旋即便用一股命令的語氣對身前的年輕將軍說道。
“本將還在看書,若是有事,就現在那椅子上坐下,等待片刻!”
他的話語不急不緩,但總歸是有些不耐煩就沒錯了。
卻不料,就在此時,洛雲真早已是一個閃身來到了他的身前,旋即便俯下身朝著他手中的那本書看了過去,輕輕點了點頭。
“本帥來了,也不例外?”只聽他輕聲說道,繼而便俯下身,直勾勾的看著那充滿書生氣的校尉臉頰,微笑不斷。
卻說,這一夜,洛雲真跑遍了北邑軍中的所有軍營,終於是從各大校尉手下,撈取了一支絕對可靠的敢死隊,隨著他,去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夜半,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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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章 夜半,出城
夜晚的阜陽城外,靜謐,迴盪在每個人的心頭。
洛雲真一襲白衣白馬,手中早已是長劍出鞘,趴在馬背上,小心翼翼的向前方行進。
卻說,就在他身後,足足有從各大營中選取出來的精銳騎卒五百人,此時已然是手中長槍長槊準備齊全,一身不披鎧甲,以免在這安靜的夜色中發出聲響,被敵軍察覺。
話說,洛雲真與他身後的五百騎,就這樣匆匆飛馳在圓月之下,眼眸中各個閃爍著濃烈的戰意,彷彿是猶如戰神下凡一般,頓時便已經奔出了老遠。
馬蹄踩踏在月夜下的鬆軟雪地上,時不時的傳來雪花被擠壓的如同骨裂一般的聲音,襯託著寂靜的夜色,洛雲真一行人總算是臨近了東晉軍營。
洛雲真回過頭,對弟兄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旋即便孤身一人一馬當先的衝入敵軍營帳之中,繼而是回頭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可以前進。
於是,五百騎一擁而上,瞬間便猶如潮水一般湧入了東晉大營,在這周圍的幾個營帳中是直接將一個個火盆給踢翻了去,瞬間便點燃了許多營帳,引弄得住在帳篷裡的許多東晉甲士不由得是發出了慘烈的哀嚎。
東晉的大營之中自然是少不了巡夜甲士的,但即便如此,也抵不住洛雲真一行如此多的騎兵四處衝殺來的猛烈,頓時,便有不下十隊甲士被這一行來犯勁敵給撞得是人仰馬翻,更有甚者,更是直接連腰間戰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這五百精銳騎兵給踩踏成了肉泥。
洛雲真手中仍舊是緊握著定風波不急不緩的向前奔騰著,卻說他並未流露出多少憤怒,手上的戰刃也沒有沾染血汙,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閒庭信步。
卻說,就在他身後的數丈之外,一處有著點滴燈火和圍欄的大帳之中,突然間傳出一陣爆裂的聲響,響聲就猶如那弓弦一般扥斷,剎那便令得洛雲真心中膽寒,繼而是回頭向後方看去,旋即便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只見,敵方那座營帳之中,竟然是聯袂走出了十餘位修士,其中能耐最下乘的也已經是滄海之巔,距離化龍也僅有一步之遙了,而最強者更是與自己足以並肩,若非是洛雲真此行手中還握有那兩年前從寒山寺搶來的寶物“落雲貼”,此番必然便要直接以命相搏了。
洛雲真身後,不知何時已經有幾位甲士倒地。只見那身後的諸多修士是下手即狠,分明是要償還天地因果之人,卻彷彿不怕那氣運報復一般,殺起人來肆無忌憚。
洛雲真不由得是皺了一下眉頭,旋即便飄飄乎一躍而起,直接朝著那些個飛躍而出的仙人是衝了過去,只在須臾之間,便已經到達了那些個“仙人”跟前,是直接站定,巋然不動。
按照這世界的天理來說,修道法,練神通是違逆天道的。故而每位修行之人都要恪守這天地之間的規則,不可濫殺無辜。否則身上便會招來那本不屬於自己的因果,而這因果若是到達一定的程度之後,便會有極大機率牽引天雷,屆時莫說是天打五雷轟了,即便是這藍天白雲,也搞不好會直接來一道晴天霹靂,送那犯了天道的修士去見閻王。故而,修行之人很少以法力殺人,這才有了千萬軍中,雖有修士,卻從不能以修為定勝負的規矩。
洛雲真此刻,眼見那身前的諸多修士是一個接一個殺起人來沒完沒了,頓時便不由得怒火中燒,旋即便將那手中定風波拋向空中,待其落下,繼而是直接一掌推出。
定風波在洛雲真身前轉了一個花,頓時便是一凝,旋即便穿梭向夜色之中,不見了蹤影。
對方的幾個高階修士只覺得是自己眼睛略微有些凌亂,轉而是相互紛紛看了看,這才停止了對洛雲真身後甲士的濫殺,饒有興趣的朝著洛雲真瞥了過去。
洛雲真挑了挑眉毛,旋即便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前的諸多修士,只見他手中突然多出了一物,猶如薄紙,瞬間便散發出耀眼光芒。
“起!”洛雲真怒喝一聲,只見他手上的指尖竟然是自行裂開,瞬間便有一抹鮮血流淌到了洛雲真手中的落雲貼上,轉而是見那落雲貼光芒內斂,緩緩地變作了一張普通薄紙的樣子。
洛雲真心中清楚,此刻自己的力量正在接受一次無可比擬的昇華,若非是此番已經沒有了辦法,他也斷然不會將落雲貼這般寶物如此暴殄天物的用到自己身上,然而此刻,這一切,卻都已經在迫不得已之間,發生了!
洛雲真只覺得自己體內變得非常溫暖,也幾乎是在同時,一道猩紅的印記便也是出現在了他的眉心之上,點點紅芒對映著他無與倫比的氣魄。
洛雲真輕輕抖了抖袖子,只見他緩緩地上前兩步,慢慢的將自己的雙手抬起,轉瞬間便將一抹灼熱的光線投射向了夜空之中,令得此刻已經有些璨藍的星空,愈發變得金藍了。
夜空中,一道鎏金的寶劍飛舞著,不知不覺間便已經纏繞在了那十餘人的頭頂上方,卻說此時,不知究竟是為何,隨著洛雲真手中那道光芒投射在劍刃之上,那柄寶劍頓時便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輝,令的身下眾人的額頭,都是不由得微微冒出了些許汗水。
身下眾人此刻無疑已經是被洛雲真從落雲貼中提取出來的真氣給震懾住了,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眸子一眨不眨的注視著洛雲真所操控的那柄寶劍,眼眸中充滿了駭然。
洛雲真抖了抖手,旋即也是將目光投射在面前的諸多對手身上,只見他負手而立,小心翼翼的將藏在袖中的紫鈞劍拿到了手掌中,繼而是眼中一亮。
只見,隨著他眼眸裡光芒的爆射,剎那間,身前的定風波之上便已經被一層炙熱的真氣所包裹了,不多片刻,只見那定風波便直接由上而下,衝著身前的一個個對手是橫衝而去。
諸多修士見狀,頓時皆是一臉的駭然,只見他們紛紛是拿出了自己的兵器,旋即便真氣上湧,拼盡全力去阻攔洛雲真的那一劍。
他們有的身後浮現出了一抹光環,顯然已經是到達了令常人所無法匹及的層次——化龍境。
霎時間,一道道蛟蛇真龍的影子是光彩瀰漫,出現在了洛雲真的視線裡不由得是令他瞳孔收縮。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此番自己既然已經選擇了與身前的諸多敵人作戰。便只得是拼盡全力,分出生死。
洛雲真額頭上微微冒汗,眼見那身前的十餘人已經是小心翼翼的結陣防守,頓時是不由得微微攥起了拳頭,輕輕錘擊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料,就在幾乎與此同時,一聲驚呼從洛雲真身前的十餘人口中響起,頓時便見得那道染著金紅色流光的寶劍竟然直接是穿過了那數十人的防守,直接一頭撞進了敵人群中,四處砍殺。
這其中,僅僅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便已經有幾位境界低下的滄海、化龍境高手倒地身亡了,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無疑是直接斬殺掉了數位平日裡不分伯仲的對手,卻說,他神色微變,頓時便感到身後一陣發寒。
若是想當初,自己在寒山寺之中遇到了那催動這落雲貼的對手,自己又究竟是能抵擋幾下?
當初只是覺得這落雲貼是個好東西,但是那老方丈既然是說送就送了,那想必也就那麼回事兒。然而此番,當自己真正用起了這落雲貼來,倒是真不由得是愛不釋手。
卻說,洛雲真在回憶之中緩緩地回過神來之時,他不由得是面露微笑,旋即便放眼望去,看到了幾個負隅頑抗的修士此刻已經是大汗淋漓,卻仍舊是拼上一股力氣去爭取活下來的機會,不由得是嘆了口氣 。
旋即,他那白色的身影便在黑夜中一閃而逝,頃刻間便已經出現在了那幾個負隅頑抗的修士身前,簡簡單單的將紫鈞劍出鞘,一人補上一劍,繼而是收劍站定。目不斜視的看向了身前的那幾個被自己砍了一劍卻仍然尚未察覺的可憐傢伙,搖了搖頭。
也就在幾乎與此同時,一道道血槽突然在他們身上出現,有的人身板子厚實,此番被洛雲真一劍刺中,並未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鮮血橫流,下一刻便脫力,直接被定風波來了個洞穿。
而身板子薄一些的,竟是給那白衣劍客一劍直接砍斷了身子,面露震驚的倒下地去,眼神中寫滿了不甘。
洛雲真輕輕撣了撣身上的塵埃,旋即便飛身躍起,踩踏著北邑阜陽城外的厚實松柏,飛身,朝著大軍所在的方向趕去。
在他視野當中,此刻已然能清晰看到那遠處不斷升騰起來的烈火。毋庸置疑,正是自己那五百悍卒所幹出的好事。
於是,就在這一夜,洛雲真與那五百甲士在敵軍營中穿梭不止,惹得晉軍大鳴戰鼓,吵醒了整座軍營的戰士。
而臨近天亮,洛雲真回城之時,卻只看到了區區一百四十一人返回,他不由得是長嘆一聲,以五百軍卒,破晉國氣運,此戰,勝矣!
而他一人斬殺十餘名境界相仿的修士一事,於後世,無人知。只是知道這就在今天,就在北邑的阜陽城之下,還有一場漂亮仗,即將,上演!後世,永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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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一章 老衛,別了
話說,這一日的上午,洛雲真徹夜未眠,卻仍舊是精神抖擻的站在城頭之上,俯瞰其下,心中不由得是感慨萬千。
東晉的戰陣早已排列的井然有序,拋開了其中大多數睏倦的甲士不說,其餘的各個是戰意頹然,心中難免會因為昨夜的戰敗而有所失落,故而縱觀城下,如今東晉軍隊的戰鬥力究竟如何也是顯而易見的。
洛雲真此番是頭一回穿上那身屬於自己的亮銀鎖子鎧,如今站在這城頭之上,照射著那從天邊投映下來的閃耀銀光,無疑是渾身的熠熠生輝,看上去大有一副巍峨閒適的大將風度。
他緩緩提起了手中戰刃,眼睛目視前方,眸光中閃爍著寒芒光彩奪目,頓時便令的身前的諸多東晉軍卒不免是心間一寒,旋即便後退兩步。
東晉軍中的統帥見狀,緩緩地搖了搖頭。旋即他對身後一名長相還有些青澀的年輕甲士溫聲說道。
“長安,你去鳴金收兵吧!”
說罷,只見他輕輕撩起衣角,繼而是緩緩地朝著前方走了過去,拍了拍自己所乘坐的那輛戰車跟前的壯實馬匹,目光有些悵然。
昨夜他已經得到了北邑阜陽城中的線人密報,自然也是清楚現如今的北邑大軍已然是臨陣換帥,這也才有了此時的這番顯著戰果,令人唏噓。
卻說,韓雪松此刻已經是將身上的戰袍脫了下來,繼而是眉宇間閃過一絲遲疑,旋即緩緩說道。
“對了長安,鳴完金之後切記的去後營看一看林山郎老將軍,老將軍此番受傷不輕,若是無法在軍中有效醫治,便帶回上洛吧!”他的聲色略微有些遲緩,無疑此刻也是充滿了擔心,只見他旋即便闊步走上了戰車,對著身前的車伕說道。
“老趙頭,回營吧。”
於是,只見那前面駕車的老馬伕旋即是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鞭子,繼而是狠狠甩下,只聽得那戰馬發出了幾聲嘶鳴,旋即便掉頭離開。
也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卻說,那名被韓雪松吩咐的甲士也是微微彎腰,輕道了一聲。
“諾。”
……
馬車愈行愈遠,踩踏著鬆軟的雪地上,不斷地碾壓著車簷下厚厚的積雪,發出一陣陣咯吱聲。
韓雪松坐在馬車上,仔細的朝著自己手上的一卷竹簡看去。
其實他並非是沒有紙質的書籍,只可惜這韓雪松與那韓東辰皆是出身寒門,唯一的不同便是他韓雪松更為幸運,有一個成了事的哥哥,讀了幾年書,有學問,有氣度。
故而,他韓雪松尤其珍惜自己在最初學書時所擁有的那幾卷書,時至今日,還經常拿出來翻看。
只見他此刻手中所捻著的那捲竹簡,上面有著幾個精煉而簡短的標題,名曰“弟子規”!
這是每家孩童學書時都必學的幾捲圖書之一,畢竟是啟蒙的東西,現如今他卻仍舊喜歡拿出來翻閱,無疑是令人感到頗為意外。
卻說,洛雲真仍舊是站在城牆上放目遠眺,只見此刻的城東面不知何時已經是偷偷摸摸的潛入了一隊人馬,約麼百來人由於,看喬裝打扮便知道,是東晉的軍卒。
洛雲真不由得是失落的搖了搖頭,旋即只見他飛身躍起,朝著城東面是緩緩飄去。
城前的大軍已經逐漸退去,此時眼見身前的一番壯麗情景,洛雲真頓時便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是輕聲嘆息。
這東晉軍卒退回了營帳可就不利於今天戰況的繼續了,若是昨夜自己沒有去對方營門前騷擾還好,此番他們再度撤回,無疑便會加強警惕,想必是即便裡應外合,也難以動手。
於是,洛雲真頓時便不由得心生一計,繼而是想出了不少損招,回頭朝著郭城內的待發大軍喝令道。
“衛木衫,你且去給老子拖住敵軍撤退的步子,不及損失,切記萬誤莽撞!”
說罷,只見洛雲真緩緩地撣了撣袖子,身影也在這一刻是泫然御風而下,穩穩地站立在了城的東面拐角。
他仔細的朝著那片密林中看去,眼神中充滿了好奇的色彩,旋即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微微嘆息一聲。
卻不料,就在此刻,方才自己離去的城頭之上竟然是轟然的鳴響了戰鼓,鼓聲伴隨著城門落下的吱吱呀呀聲,數千名甲士是直接湧出城門,各個怒目圓睜,手中的兵刃是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
洛雲真不由得是點了點頭,繼而闊步朝著身旁的城牆走去,眼神則是一直停留在衝鋒陷陣的衛木衫身上。
下一刻,只見他不由得是愣住了,旋即便緩緩地低下了頭,心中感慨萬千。
感慨了些什麼呢?自然是,自己做出的決定究竟是何其令自己佩服了!讓衛木衫這種人打落水狗,無疑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其中緣由之一是衛木衫這人為達目的從來不擇手段,而另外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則就是衛木衫手下的一營兄弟,各個是以單打獨鬥而著稱,一個個皆是膂力驚人,卻不懂得配合,如若是放到正面戰場上,無疑是取得不到多少戰果,但若僅僅只是痛打落水狗,則是綽綽足以!
只見,衛木衫一騎當先,此刻是大笑著衝鋒在隊伍的最前面,雙眸中釋放出兇猛的灼灼光輝,眼眸也是不由得凝滯在了身前的東晉戰陣之上。
東晉甲士撤退此番早已是沒有了之前的那種井井有條,一個個是轟隆隆的往回跑,各個都想著早些跑回營帳中,美美的補上一覺,故而是方寸大亂。
看到了身後來勢洶洶的追兵,此刻不僅沒有幾個人是準備予以回擊,更多的則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還時不時的回頭看兩眼,旋即是狠狠地被絆倒在了地上。
衛木衫佞視著面前的一條條落水狗,只見他旋即是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戰刀,繼而是使勁的劈砍下去,一刀接一刀,頓時便砍殺了數位東晉軍卒。
這一舉動無疑是令一直在後撤的東晉甲士們心中一寒,旋即便有幾個血氣方剛的戰士站了出來,提起手中戰刀,朝著衛木衫等人所在的方向是大踏步逆行衝了上去。
剎那間,身旁的數人也被這一舉動感染,不斷地開始有東晉甲士停下了後撤步伐,緩緩地開始提刀向回跑。
雪花紛揚,頃刻間便有兩軍甲士廝殺在了一起。只見北邑的諸位壯漢各個是穩佔上風,在步戰中幾近於碾壓東晉甲士。
一片片刀光整齊的滑落,發出一聲聲“呯,嗙”脆響。霎時間便令的整個戰場上是四處開花,血花子頓時就灑了一片,令的洛雲真站在城牆上都是不由得捏了把汗。
只見他緩緩停下了行進的腳步,繼而是掉頭往回看,卻看到了城下此番的壯烈景象,頓時是不由得腦袋一熱。
“援軍呢?”洛雲真不斷地問著自己,繼而是回頭看了眼自己方才走過的路,這才決定不再繼續巡查下去,駐足在高城上觀看。
卻說,就在此刻,東晉的軍營中也是緩緩地響起了沉重的戰鼓悶響,一聲聲先前的鳴金聲消失不見,頓時便看到了諸多跑路的將士們開始掉頭回來,準備對著衛木衫手下的三千餘弟兄痛下殺手。
洛雲真趕忙是朝著城樓上使了個眼色,旋即便只聽得城樓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鳴金之聲,衛木衫等人頓時便開始後撤,成門外的吊橋也是再度放下,吱吱呀呀。
東晉大軍看到了此刻衛木衫等人開始向後撤退,頓時是開始有不少人感到心中窩火,便一個個皆是衝了上來,準備對衛木衫等人大開殺戒。
卻說,衛木衫卻是異常不要臉的掉頭回城,率先一馬當先的——逃跑了!
他胯下騎乘的並非是什麼有名氣的絕世寶駒,但是也是一匹非常健壯的戰馬,故而此時在腳力方面無疑是很佔優勢的。只見,他不多時便已經衝上了城門前的吊橋,繼而是駐足橋頭,對著東晉的諸多將士們是放聲大笑,挑釁意味十足。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捂住臉微微搖頭,旋即便不由得有一股笑意湧上嘴邊,緩緩地嘆息一聲,這才再度朝著衛木衫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見,陽真營諸將士此番早已是紛紛跑上了吊橋,更有不少人是已經衝到了郭城之內。
然而,那身為這陽真校尉的衛木衫,此番卻是站在吊橋上——不動了……
洛雲真有些疑惑的將目光投射而去,卻不料衛木衫的身影竟然是突然從馬背上掉了下去,旋即便見到一抹猩紅,從他的胸膛中是噴湧而出,頓時便染紅了身前的雪地。
只見,有一枚碩大的弩箭此刻已經是洞穿了他的胸膛,直直的插在了城牆上的磚隙裡,敲碎了好幾塊護城磚。
洛雲真不由得是在城牆之上矗立了好久,他愣愣出神,因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何其哀哉!
下一刻,只見他那一襲身披白色亮銀鎧的身影便已然是破空而出,頃刻之間便來到了城門之前的那做吊橋上,緩緩地將倒在地上的衛木衫扶起,卻見他眼睛中的瞳孔已然放大。默然無聲的與世長辭了!
突然,只見一隻青白鸞竟然是衝破雲空,盤旋在了洛雲真的頭頂上方,發出了一聲又一聲淒厲的哀嚎,旋即便緩緩地落到了城門上。
於是,洛雲真心中瞭然,緩緩地為衛木衫扶上了眼睛,旋即是站起身,劍指東晉戰陣。而此刻,就在那座東晉軍陣的後方,已經有五萬北邑的重甲騎兵,將敵軍的退路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屠殺,即將拉開帷幕。
且看北邑八萬甲,如何大破東晉,十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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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二章 金戈鐵馬
卻說,就在洛雲真劍指戰陣的同時,北邑的城頭之內,數十臺戰鼓齊鳴,頓時便響徹雲霄,聽得那些個東晉甲士不由得心孼。
洛雲真旋即大喝一聲:“殺!諸營兄弟們,給老子殺出城去!”
剎那間,城內響應之聲排山倒海一般湧來,聽得那東晉諸將皆是不由得後退了兩步,旋即便跌坐在了地上。
也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東晉的大營後方同樣擂響了戰鼓,只是此戰鼓並非是晉軍的戰鼓,而是同樣由邑軍擂響的。
洛雲真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微笑,旋即是低下頭,輕輕拍了拍那衛木衫的額頭,飛身而起,默默的消失在了城牆之下。
城內,山呼海嘯的喊殺聲刺破雲霄,聽得東晉那些疲憊不堪的甲士不由得是腿腳發軟,直愣愣的後退兩步,旋即便一個個輕輕閉上了眼睛,不知所措到無以復加。
洛雲真將衛木衫的屍體放在了城頭之上,旋即是站起身,緩緩地走向了一臺戰鼓,用那雙略微有些纖細的大手拿起了一對鼓槌,繼而是歌聲嘹亮。
“荷塘細雨春滿樓,我道寒冬盛三秋。一梅若有千絲雪,怎會今朝只慘淡。”
唱罷,只見他旋即便揮動起手中的鼓槌,朝著那一面宏偉的虎皮戰鼓之上是狠狠地揮了出去,頓時便見到了那鼓槌敲打在鼓面上,鼓面震動不止,翻湧不斷。
城下,方才有些微微升起的城門再度降下,旋即便見得數百人是並排著一湧而出,緊接著則是第二排,第三排。直到城中的四個城門紛紛是湧出了數以萬記的重甲步卒,方才的城門才皆是微微抬起,只聽得城下的陣陣喊殺聲,和城上那接連不斷的戰鼓轟鳴。
東晉的戰陣中,有一輛一直在向後方撤退的戰車,此番已然是撤出了足足有數裡遠,卻看到了己方營帳中傳來的滔天火浪,頓時是眼神呆滯。
“老趙頭,快,掉頭回陣。”韓雪松急切的對著身前的車伕大喊道,緊接著便趕忙在身上摸索了起來,時不時的還抬頭看兩眼,繼而是額頭冒汗。
卻說,此刻晉軍之中終於是響起了那不甘示弱的戰鼓聲,頓時,兩軍的鼓聲摻雜在一起,猛烈地勁道傳播開來,聽得很多陣前軍卒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卻說,此刻的東晉城牆之上,突然卻多出了許多的甲士,只見他們一個個手持弓弩,更有甚者,直接是三人操作起一臺破城弩,一枚枚羽箭在陽光下散發著寒光,頓時便照耀在整個戰場。
洛雲真向前方飛身而起,頓時便心間生出一念,便於天空之中站定,拔出腰間的寶劍定風波,旋即是對著城上的甲士怒喝一聲。
“放箭!”剎那間,漫天箭雨傾盆而下,覆蓋了整個阜陽城前的戰場。除去了那些尚且還站在城角下的北邑甲士之外,其餘的東晉悍卒各個是叫苦連天。
羽箭一支接一支,劃破雲空。伴隨著戰鼓聲的轟鳴,終於,站在城下的諸多北邑甲士開始向前方突進了起來,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眼冒兇光,戰意十足。手中的戰刃也都是揮舞的虎虎生風,一個個便彷彿那下了凡的天兵天將一般,絕不好惹。
李君虞手持朝鳳槍,身披白色亮銀甲,胯下一匹雄壯巍峨的赤兔寶駒是分外惹眼。只見,他孤身一人衝刺在陣前,手中長槍則是做下平勢,異常的威武霸氣。
李冠楨此番也已經是準備就緒,卻說他並不是多麼精通於武藝,只是喜歡耍劍,一柄長達半丈許的馬劍被他在手中用的是流利異常,只見他此番出現在了阜陽東城門之下,坐鎮於自己的一營弟兄之中,眼眸裡殺意湧動,彷彿是片刻便要去衝入敵軍帳中,直取上將首級一般。
然而現如今,兩軍仍在對峙,並無任何一名甲士衝入敵軍陣中,紛紛是嚴陣以待,等候著對方率先出擊。
其實,在此戰開始之前洛雲真便已經對今日陷陣的幾位校尉吩咐過了,叮囑他們千萬不要過早的與敵軍展開對殺,畢竟,敵軍數量眾多,而我方若想要取得更大戰果,便務必要用上心理戰術。
而這心理戰術,說白了也就是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罷了。只要東晉甲士未能一口氣直接衝上來,我北邑軍卒便一定要以那最犀利的眼神盯著東晉的悍卒的腦袋,直到他們各個開始產生畏懼心理,旋即才是我大軍入局之時。
洛雲真的警醒迴盪在每個校尉的心間,頓時便令的他們是微微頷首,對洛雲真所想出的對策敬佩不已。
突然,只聽得城頭之上鼓聲一怔,頓時便愈發的猛烈了起來。而在那東晉軍營的大後方,則是不斷地有黑壓壓的影子冒了出來,一個個是身騎高頭大馬,手中緊握長槍。
“殺!”李君虞怒喝一聲,旋即便拍馬向前飛奔了起來,只見他眼眸中殺意變得愈發濃烈,腳下的戰馬也是愈來愈轟鳴聲十足。
在他身後,諸位陽真營悍卒紛紛是抽出了腰間戰刀,一個個面容兇悍的超前衝刺著,頓時,只見的東晉軍陣之中方寸大亂,一個個甲士不由得是向後倒退了兩步,旋即才木訥的站住腳。
“慌什麼?老子軍中,人數十倍於敵軍,都給我一窩蜂的撲上去,還怕這點人不成?”突然,東晉的軍陣之中響起了一個悍然的聲音,旋即是擴散開來,聽得東晉軍陣不由得是微微一凝,旋即則是再度整裝待發,直面敵軍的衝鋒起來。
而在城東面,李冠楨也是抬起了手中長劍。旋即緩緩地騎馬是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默然無聲的開始衝鋒了起來。
在他身後,諸多北邑的悍卒看到了將軍此刻的背影,一個個是熱淚盈眶,旋即也是獸性大發,狠狠地朝著前方奔跑起來,緊緊跟隨在將軍身後。
於是,洛雲真此刻由天空之上向下方俯視,只見身下,有一幅由兩軍統帥所布出的錦繡畫卷,金戈鐵馬,何其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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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三章 敕東風
李君虞一頭撞進了敵人陣中,旋即只見他手頭長槍轉動,一個漂亮的槍花瞬間便被他挑了出來。只見他眼眸中閃爍著烈烈兇光,轉瞬間便將七八位東晉悍卒給挑死在了馬下。
這一舉動無疑是令得身後的諸多戰士心中澎湃,旋即只見他們一個個是步履如風,轉瞬間便衝入了敵軍陣中,與東晉的甲士們是廝殺在了一起。
卻說,就在此時,一輛戰車從東晉的軍陣後方是疾馳而來,車上坐著一名身披紅袍的巍峨猛將,手中緊握一併戰刀,鑲刻著巨龍圖騰,樣式無疑是非常的古樸駭然。
那名將領在戰車上懸膝而坐,眸子裡閃爍著一絲冰冷,不多時便輕聲對身旁的一名甲士沉聲說了一句。
“旋風,你去鳴鼓,讓隊伍翻換陣型為八門金鎖陣!”說罷,只見他旋即便站起身來,目光灼灼的朝著那名被他稱呼為旋風的甲士看去,繼而是微微低下了頭,嘆息一聲。
於是,那名被叫做旋風的甲士聞言之後,二話不說便直接跳下了戰車,朝著發號施令的那座高臺是快步跑了過去,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憂慮,卻是轉瞬即逝,下一刻,腳下的步伐便愈發的快了起來。
突然,東晉的戰陣中傳來了一陣緊湊的戰鼓聲,八個鼓點依次敲出,一重一輕緊湊相連。頓時,便聽得那洛雲真微微蹙眉,繼而是敲出了一陣緊湊的進攻鼓點。
也就在幾乎同時,所有仍舊矗立在北邑阜陽城下的甲士紛紛開始奮力的向前衝鋒了起來,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眸光中閃爍著濃烈的兇光,旋即便紛紛抽出了帶著些許血跡的戰刀,向著東晉的諸多悍卒是猶如餓虎撲食一般。
東晉的戰陣開始做出了些許調整,可惜由於前線受到的衝擊太過於猛烈,諸多兩軍將士已然是廝殺在了一起,如火如荼。故而只得是暫且作罷,變換陣型的速度奇慢無比。
洛雲真狠狠地揮動著手上的鼓槌,只聽得一連串咚咚聲響起,剎那間,只見的那城牆之上便有萬箭齊發,向著還在努力的嘗試變換陣型的東晉悍卒們是方寸大亂。
“咚,咚咚咚。”突然,洛雲真停止了擊鼓,身軀向後方是迅速飄出,剎那間便已經站到了身後數十張外,而那對鼓槌則是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扔出,砰的一下便砸在了虎皮大鼓上,發出的聲音是響徹天際。
城外,此番已經能隱隱看到北邑的五萬騎卒穿過鬆林的影子,在太陽下是越發的清晰。
洛雲真的臉頰上難免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繼而便再度拔出了腰間佩劍,朝著前方的東晉戰陣是高聲喝到。
“開城門,全軍衝鋒!”
說罷,只見他竟然也是率先落在了北邑城外,胯下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匹白色的戰馬,此刻正馱著他飛速的向前穿行著。
洛雲真揮動手中寶劍,只說他身上隱約可以看到一輪灰色的真氣在不斷流轉,幾乎也就是在剎那,頓時便有一條金色真龍浮現在了他的身後。
只見,這條金龍身上的鱗甲已經是非常成型,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輝頓時便照耀在了敵軍的眼中,令的不少的東晉悍卒是眼前一陣失神,頓時便被砍倒在地。
洛雲真朝著身旁的李君虞微微一笑,旋即便只見他舉起了手中長劍,直指向了東晉軍中的那輛戰車所在的方向,輕聲喝道。
“殺!”
李君虞頓時便心領神會,只見他旋即便飛身朝著那片拱衛在戰車周圍的甲士是撲了上去,屁股微微抬起,旋即便是身體飛出,直接給那數十個拱衛戰車的軍卒是來了一個橫掃千軍。
諸多守衛在戰車旁邊的甲士頓時便被李君虞的此情此景給嚇了一跳,不過好在他們一個個也都是武功高強的好手,故而此番見著了李君虞發力,也是毫無保留的招架了下來。
最終,一個橫掃千軍過後,令洛雲真感到驚奇的竟然是,眼前的數十位甲士竟然是一個個分毫未損,尚且還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這邊所在的方向,頓時是打算奮力的撲殺上來。
洛雲真旋即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只見他手中的定風波光芒璀璨,頓時便到了可與日月相爭輝的程度,轉瞬之間便噴射出了一道光柱,劈砍向了那數十名甲士所在的方向,直接是一刀將他們手中的兵器給劈成了兩截。
“呯呯呯呯呯……”一連串的聲響響起,頓時便見得洛雲真腳下的大宛馬是飛馳而來,也就在幾乎是片刻之間,洛雲真手中的長劍便已經洞穿了一個甲士的胸膛,劈砍的他是面容震撼,不由得還未來得及閉眼,便已經是倒地不起了。
洛雲真面露笑意,旋即是揮劍擊打向第二個目標,卻不料就在此刻,一直待在他身邊與一位敵將糾纏的李君虞卻率先動手了。
只見他輕輕將手中長槍一撥,旋即是往前一箇中平出槍,直接將洛雲真的獵物給挑翻在了馬下,繼而是衝著自己的主將挑了挑眉,他繼而說道。
“老大,你且回那城頭之上歇息便是,這城下的戰況,交由我們這些兄弟,還不夠嗎?”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再度將手中長槍迅疾刺出,繼而是挑翻了第二個對手,旋即則是第三槍,第四槍。
終於,李君虞的身後跟來了數名北邑軍中的悍卒,只見他們一個個是渾身浴血,臉上的血汙此刻也是逐漸乾涸,無疑是經歷了一場不算輕鬆的廝殺,此刻戰意正盛。
李君虞很是高興的衝著他們招了招手,旋即只見他拍馬上前兩步,手中槍直指向那輛裝飾的異常華美的一輛戰車,繼而是率先衝了上去。
他胯下的戰馬一馬當先,僅僅是須臾功夫便已經是躍上了那輛戰車,在戰車的前沿,一人一馬是目光憤慨的看著那獨坐與車上的年輕將領。
只見,這是一個長相彪悍的男人,身後披著一件黑色披風,手中長槍在寒冷的陽光下閃爍著點點寒芒,眸光熠熠。
“你來了?”只聽他長嘆一聲,旋即便站起身來,看向了身前的李君虞,面露笑容。
而頓時,面前人的身份也無疑已經是被人揭曉了開來,東晉第一槍,“敕東風——燕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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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四章 槍來
李君虞微微嘆息一聲,旋即只見他抬起了手中長槍,向著前方的燕無痕是指了過去,繼而微微頷首,面露笑容。
“蒼天開眼,今日讓我有幸與東晉第一槍切磋,幸甚!”李君虞喟然長嘆道,旋即只見他對著那名長相粗獷的年輕漢子打了個起手,繼而則是負槍而立,在寒風之中顯露出了無與倫比的優雅身形。
對面的年輕漢子見狀,也是微笑著一抱拳,旋即說道:“北邑朝峰李君虞,久仰!”
只見他體型壯碩,此番看向李君虞的眼眸之中充斥著渴望,繼而則是抬起了手中的長槍,看向洛雲真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旋即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君虞心領神會,頓時便飛身而起,自戰馬之上是一躍而下,雙足矗立在戰車之上,穩穩地站定,腳下生根,眼眸之中頃刻間便寒光爆現。
燕無痕見狀,二話不說是直接提槍就衝了上來,只見他手中長槍看起來是非常的沉重,伴隨著他揮舞時所迸發出的沉悶氣裂聲,無疑是令的李君虞眼中一驚,旋即便見得他手中的長槍頓時便被那看似沉重而實際上更是沉重的長槍給砸出了一個彎。
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也是心中驚訝,只見他旋即便對李君虞高聲喊道。
“老李,小心那男人手中的戰槍,那是天底下最重的長槍,重八十斤,名霸碎。”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轉過頭來,對著身後越來越多廝殺出來的甲士是高聲大喝起來。
“弟兄們,你們且看那前面的指揮臺,切記,只要我軍砍倒了指揮臺,他東晉的諸軍便註定潰不成軍,難逃一敗!知道了嗎?”
他的聲音分外興奮,此刻猶如那撞了金磚的窮光蛋,那叫一個尖銳,聽得身後的諸多甲士不由得是面露笑意,旋即便快速向前方繼續衝殺了過去。
霎時間,在這座巍峨的戰場之上,一處處東晉的戰陣被士氣高昂的北邑甲士給衝的是七零八落,幾乎是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已經是潰不成軍。
卻說,另一邊,東晉的營帳之中此刻已經盡是那北邑鐵蹄的足跡,一頭頭高頭大馬碾壓著厚實的雪皮子是一步接著一步,步伐緊湊的向著戰場迎面而來,距離那東晉的戰陣後方,也僅有十餘裡的距離了。
這其中,只見有一名長相孔武的中年將領身騎一匹棕色戰馬,手持大戟是高聲喊道。
“兄弟們,今天誰砍倒了東晉的一面大旗,賜爵三級,軍卒斬三人,進爵一等,聽清楚了嗎?”
只聽他的聲音雄渾有力,頓時便令的那些個軍中伍卒各個是熱血沸騰,一個個是不由得在戰甲上摩擦起了手中的戰刃來,旋即便即將發起衝鋒。
“聽清楚了!”只聽他們齊聲喝到,旋即是聲音衝破雲層,直達到東晉步卒們的耳朵中,令其不由得是有些不安的歪了歪頭。
下一刻,只見數千騎兵頓時便同時開拔,馬蹄子踩踏在雪地上,如碎山河,令的東晉的諸多將士皆是不由得呆滯的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已經被徹底的包圍在了中間,這才趕忙是回頭朝著那座指揮臺望去,卻只見得了變化八門金鎖陣的大旗,旋即是隻得聽令,儘量的快速變換了起來。
卻說,戰車之上,李君虞長槍悍然出手,頓時便與那名槍霸碎碰撞在了一起,只聽得“呯”一聲,火光直冒,令得對陣二人分別是眯起了眼睛。
卻說那李君虞狠狠地一轉手中槍鋒,旋即是側過身去,堪堪躲過了那沉重霸碎的一擊,繼而是狠狠地刺出一槍。
霸碎槍由於未能收住力道,直接是從李君虞的左肩邊上滑落,一路砸到了戰車的底部,將木質的戰車底板給砸了個通透。
只見燕無痕見到此景,頓時便有些驚慌的向下側身,也就在幾乎與此同時,李君虞手中的朝鳳槍剛好是刺向了他原先胸口所在的位置,這才剛好躲過了李君虞方才那無比迅猛的一槍,繼而是微微擦了把汗。
李君虞見狀,微微點了點頭,只見他旋即是縱身向前一步,狠狠地提起了手中長槍,繼而是用左腳踩住了滑落在自己左邊的霸碎,微微一笑,狠狠地再度朝著燕無痕刺出了一槍。
燕無痕見狀無奈,只得是趕忙側身躲過,卻不料他身前的戰甲在躲閃之時竟然是被李君虞手中的朝鳳劃破,頓時便有一抹殷紅冒了出來。
燕無痕疼痛的不由得是狠狠地一咬牙,只見他趕忙是放低了重心,旋即便抬頭朝著李君虞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見他此刻也未曾來得及提起自己的兵器,這才趕忙是來了個鯉魚打挺,藉助起身的力道,一把將霸碎從底板下抽了出來。
李君虞見狀,不由得也是萬份意外,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旋即是飛速提起了手中長槍,將之趕忙找架在身前,這才剛好攔住了那霸碎的全力一擊。
“呯。”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之聲響起,頓時只見那年輕人不由得是兩眼一沉,繼而便微微搖頭。
朝鳳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圓弧,李君虞頓時便被這種強大的後坐力給彈得倒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卻不料,他緊接著便再度站穩了身形,衝著燕無痕是點了點頭,繼而狠狠地拉開架子。
“呼。”一陣疾風吹過,洛雲真頓時便感覺心口一緊,只見那李君虞竟然是直接掄圓了長槍,衝著那柄霸碎之上是直接砸去。
又是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只見,那柄長槍果然是再度在霸碎之上被撞成了彎形,旋即是再度彈開。
卻不料,就在朝鳳被霸碎彈開的片刻,洛雲真卻驚奇的發現,李君虞竟然是向上方狠狠躍起,繼而是藉助上升的力氣,直接用那柄被砸彎了的銀白色長槍砸中了那燕無痕的頭盔,直接將之砸了個窟窿出來。
燕無痕的頭頂上頓時鮮血淋漓,只見他緩緩地抬頭看了一眼李君虞,繼而是有些憤怒。
李君虞也是頗為意外,未曾想,這眼前的猛將捱了自己的一下重擊居然還可以安然無恙,這是何其的令人感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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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五章 狼入羊群
身後,五萬重甲騎卒此刻已經是揚起了雪花陣陣,逐漸出現在了東晉戰卒的視線裡,一個接著一個。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只見他旋即是從戰馬背上飛身而起,獨身一人直上九重霄,身後的一圈金龍光環愈發耀眼,照的身前眾人皆是短暫失明。
北邑的戰士們一個個英勇無匹的在東晉戰陣之中衝殺,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東晉軍卒的傷亡便已經超過了十分之一,這還是那重甲騎卒未曾入場之前的資料,若是等一會兒那重甲騎卒飛速衝入戰陣之中,那還不是直接將這些個兵馬碾壓才怪!
卻說,就在此時,身前的軍陣中突然傳來了陣陣慘叫,東晉蠻子的一聲聲哀嚎是響徹雲霄,令人脊背發寒。
洛雲真緩緩地搖了搖頭,卻說他飛身而起,在空中泫然立定,繼而是下定了決心,狠狠地向空中揮出了一劍,意在,破天,開極樂,送萬千亡魂,往淨土。
只見他那柄定風波的長劍之上頓時是劍芒流轉,幾乎只是在須臾之間,一道明亮的劍光便已經從寶劍之上噴射而出,頓時便直衝雲天,將那片恢弘的天空給籠罩的嚴嚴實實。
卻不料,就在這時,一抹雲霧卻自遠方飄來,不遠處的隴真山脈上,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許多陰兵,此刻居然是化作了一朵朵雲彩,向著阜陽城所在的方向是飄了過來。
洛雲真見狀,旋即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只見他緩緩的抽出了袖中寶劍,繼而是仰頭望去,滿眼的不可思議。
“天生陰雲,所兆不祥!”洛雲真輕輕搖了搖頭,只見他旋即是微微嘆息了起來,繼而緩緩地落下,不再去做那逆天壯舉,安分的有些過分。
長劍入鞘,他旋即是調轉了馬頭,衝著城門所在的方向是緩緩地衝了上去,卻說此刻,有一隊甲士正從城中衝出,為首一人竟然打扮是文質彬彬的樣子,無疑便是那前些天跟洛雲真發了頓不小脾氣的年輕書生,柳陳玄了。
洛雲真見到了他之後,微微頷首,繼而是趕忙穿過郭城,騎著馳風跑到了城牆之上,目視遠方。
只見,前方的大地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是站滿了北邑的甲士,而在洛雲真身後的整座軍城之中,則是排起了浩浩蕩蕩的出城長隊,更有甚者,連一些在酒樓青樓之中做工的年輕小二和小廝也是跟在了出城的隊伍裡,心想著能在戰場上撿起些個好的兵器,與來犯者鬥個你死我活。
洛雲真不由得是眼眶溼潤了,若是北邑人人如此,何來的大業不成,日夜死守啊!
於是,只見他高高的躍向空中,旋即是將城外的許多個戰死將士們所留下的兵器給用真氣御到了身前,只聽他怒喝一聲。
“劍來!”城中百姓家的萬千柄好劍爛劍紛紛是破開了房頂,直接衝著洛雲真的身前飛來,幾乎只是片刻的功夫,洛雲真的身前便已經凝聚出了一條宏偉的寶劍長龍,猶如一條真龍一般,在他身前飛舞不止。
洛雲真緩緩地搖了搖頭,旋即是將那一柄柄飛劍輸送到了一個個尚且還沒有兵刃的男人手中,繼而是面露笑意。
而再反觀地上,一個個手中拿起戰刃的臨時兵紛紛是抬起頭來向天空之上張望,卻看到了一個身後有著金色光環的年輕人,手中飛出了一柄柄戰刃,不由得是紛紛感慨。
洛雲真微笑著朝地面上點了點頭,只見他旋即便落回到了城牆之上,繼而是扶著那城前前的一柄巨大的弓弩,看向天邊。
此刻,他心中的想法也是非常簡單,因為此刻天空之上的陰氣過於凝重,若是自己無法劍開天門,則會有無數生靈失去前往往生的機會,屆時,亡魂停留在阜陽城外,恐怕這座北邑邊陲的重鎮,便從此就成了一座無人鬼城了。
想到這裡,洛雲真不由得是心生一計,只見他旋即是將手中的長劍收入鞘中,繼而叫來了兩名甲士,命令他們為自己扛起那巨大的弓弩,然後緩緩地將真氣傳輸到其上。
只見,原先發著漆黑色光芒的羽箭頓時便被洛雲真身上的濃鬱紫氣所環繞,下一刻便由紫轉灰,化作了一道極為收斂的寒光。
“走起。”洛雲真抬頭怒喝一聲,旋即便見他頭上的那支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給這弓弩彈射起來,直衝雲霄。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前的情形,讓他很是滿意,卻說他旋即是再度飛身而起,一道帶著流光的身影,頓時便追著那道箭光是飛了過去。
洛雲真的眼眸分外堅毅,寒光乍現,頓時便令得他不由得是一皺眉頭,繼而緩緩地搖了搖頭。
只見,那柄以破天之勢飛出的羽箭竟然是才剛剛飛到半空中便就已經有了下墜的取勢,幾乎也就是在與此同時,洛雲真就看到了一個令人震撼無比的畫面。
只見,那支飛在天空中的羽箭竟然是好像受到了什麼力的拉扯一般,突然便停滯在了天空之上,旋即竟然還被慣性給撞得彎曲了,不由得是險些直接彈回去。
洛雲真頗為意外,只見他猛地加快了身形,旋即便在半空之中抓住了那支羽箭,將其直接是一個轉身,掄圓了肩膀,奮力的拋向了遠處更高的地方。
卻不料,那羽箭竟然是沒有再飛多遠便被一股強烈的力量給拉扯住了,頓時,只見一道濃濃的霧氣籠罩在其上,將之徹底淹沒了。
那一襲白衣瞳孔收縮,不由得是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旋即便緩緩地搖了搖頭。
無奈!這還能讓自己說些什麼好呢?洛雲真只覺得自己頭頂之上的那一片陰雲是深不可測,幾乎只是片刻的功夫,便令的他頭頂冒汗,忍不住的閉上了眼。
身下,兩軍的廝殺愈發變得如火如荼了,興許是東晉的軍卒被北邑甲士的猛烈進攻逼到了懸崖邊上,俗話說得好,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是人。
只見他們一個個是廝殺出了血性,終究是有了一個男人所該有的樣子,而就在他們身後,有著碾壓態勢的北邑重甲騎卒,也是有愈來愈多衝入了大軍之中,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猶如狼入羊群,分外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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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六章 李君虞,不死
話說,隨著李君虞那一槍拍下,燕無痕的頭頂之上頓時便留下了一道鮮血,濃鬱的血花子順著他的臉頰低落到了地上,頓時便殷紅了一片。
李君虞見燕無痕眼神怨毒,手上力氣仍然未曾下降多少,頓時便心中一驚,趕忙向後倒退幾步,倚靠到了赤兔馬的跟前,只見他的額頭微微冒汗,旋即是一把扯下了頭頂之上所佩戴的抹額,一陣苦笑。
莫說自己平日裡是否能戰勝身前這個恐怖的傢伙了,即便此番自己已經佔盡了上風,恐怕也只是敵人所故意賣出的破綻吧!
想到這裡,李君虞緩緩地抬起了頭,繼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燕無痕,只見他抖了抖手中的朝鳳槍,旋即眼神肅殺。
燕無痕強忍著疼痛微笑了一下,旋即便提了提捏著霸碎的手,雙腳有些微微顫抖,只聽他笑道。
“呦,當真不愧是李君虞,今日能把我打出紅來,看來也值得我全力一戰了。”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向前跨出一步,繼而是一個點中帶戳的慣用槍術動作。
李君虞嫻熟的躲避開,只聽他微笑道話語中充滿了意味深長的氣息。
“可不是,能讓將軍讓負這麼久,李某深感武藝不精的慚愧,實在是愧疚難當!”
只見他手中的朝鳳槍頓時是在空中一抖,牆頭上的白色纓帽順勢便飛舞了起來,令得燕無痕不由得是略露驚奇。
然而,燕無痕只是向後微微邁出一步便輕鬆化解了李君虞的招式,只見他狠狠地掄圓了胳膊,旋即將長槍高舉過頭頂,霸碎瞬時便當頭劈下。
李君虞趕忙是用雙手托起長槍招架,卻不料,僅僅是在片刻功夫,霸碎長槍便已經是將朝鳳給砸成了半圓形,連同著李君虞頭頂上的鋼盔,一柄被敲爛。
李君虞被砸蒙了,但好在他方才盡全力招架,並未被徹底打的失去意識,故而此刻便直接向後一步,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旋即是一把將頭盔拽下。
只見,一頭飄逸的長髮出現在了洛雲真的視線裡,城頭上,洛雲真不由得是目光一怔,旋即是流出了些許淚水。
“君虞!”他高聲怒喝道,旋即是飛身朝著李君虞所在的方向飛身而去,卻不料兩人竟然是再度糾纏到了一起。
李君虞手中的朝鳳槍槍鳴聲簌簌,幾乎是剎那間便一槍接一槍的刺向了燕無痕所在的方向,卻不料,燕無痕不斷地躲閃,身形扭捏,卻是每次都能躲的恰到好處。
不多時,李君虞的體力便已經被消耗掉了不少,只見他喘息著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旋即是微微搖了搖頭,朝著前方的年輕人招了招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燕無痕無疑也是被這一番舉動給激怒了,只見他旋即是高高躍起,衝著李君虞所在的方向便是狠狠地砸了過來,頓時便將手中的霸碎舞的虎虎生風。
李君虞見狀,頓時心中黯然,只見他並未用手中的長槍去抬起來招架,反倒是瞅準了現今大開大合的燕無痕心口窩,直接是一槍刺了過去。
燕無痕眼中一驚,只見他旋即便側身躲閃了起來,卻仍舊是未能徹底躲開李君虞這迅疾的一槍,只聽“噗”的一聲,朝鳳槍便已經徹底洞穿了燕無痕的胸膛。
卻不料,也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那柄名動天下的黑槍霸碎,竟然也是已經到了李君虞的頭頂,對準了他的天靈蓋是狠狠的砸了下去。
李君虞被砸了個正著,只見他趕忙是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滿是自己下一刻腦漿子橫飛的場面,不由得是一陣的涼涼之感。
卻說,就在他不斷感慨的同時,只覺得是頭頂上傳來一陣劇痛,卻又是轉瞬即逝,下一刻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在總管李君虞的身後,只見,有一個身披白色亮銀鎖子鎧的年輕統帥,用盡了自己肉身的全部力量,將那柄重達八十斤的長槍給硬生生的截停了下來,僅僅是砸到了李君虞的頭顱,卻並未將之砸死。
“你……”朝鳳槍上,傳來了一聲不敢置信的哀鳴,正是那東晉的第一槍,敕東風——燕無痕。此刻,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心中不斷地是一陣悲涼。
無疑,這一戰他敗了,敗在了被提前戳中要害上,但是本來的他,也沒敗。因為分出生死,兩人,是平手。
可是現如今,洛雲真插手,雖說他是一槍把面前的年輕人給打暈了,但是假以時日,對方定然仍舊是一方大將,而自己,則註定要化作黃土一樁。這般下場,你讓他如何甘心的去?
只見那對面的白衣銀甲年輕人見他這般場景,微微一笑,旋即是轉聲說了句“抱歉”,便直接把他的身體從長槍之上取下,放在地上,由著他自取滅亡。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代槍法名宿,誰承想到,居然死的是如此不明不白。
洛雲真緩緩回過頭,看了一眼此刻昏睡過去的李君虞,用手試了試他的鼻息,繼而是舒了一口氣,緩緩地將之背在了身上,繼而是直接凌空一躍,飛身就上了城池。
城內,洛雲真的身影閃爍在大街小巷的屋簷上,他在飛奔,卻仍舊是看到身後李君虞不斷地流血,故而是愈發著急。
幸虧,他熟悉去傷兵營的路線,故而此番雖然是心中有些焦慮,但還是有著十足的把握留住李君虞這一條命的,畢竟方才那一下的創傷太大,即便是隔著腦門子,也會傷及大腦,若不能進行及時且有效的醫治,萬一李君虞日後成了那斗大字不識的傻子,自己可找誰說理去?
此時,城外的喊殺聲愈發的黯淡了些,估計是重甲鐵騎入陣之後,東晉士卒士氣衰弱所致,故而此時,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心中欣喜,聽著城頭之上不斷傳來的戰鼓轟鳴聲,他也是頭一次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美妙!
卻說,就在此時,一片雪花從天空之上落下,洛雲真不由得是仰頭望去,頓時心中一凜,這是要,陰雪埋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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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七章 醫師霸氣
洛雲真低下頭,向下方觀望而去,只見,那傷兵營此刻已經是出現在了視野範圍之內,洛雲真僅僅是需要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可以直接到達。
於是,只見洛雲真狠狠地吸起一口氣,旋即是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風裡。
下方,傷兵營此刻正用擔架抬過來一個又一個缺胳膊少腿的傷兵,其中不乏有一些傷勢分外驚人的,看上去已經是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洛雲真緩緩地搖了搖頭,下一瞬,他便揹著李君虞是突然出現在了傷兵營的門前,看了看邊上站著的年輕人,只見他報以微微一笑,旋即便闊步走入營中。
營裡,此刻正有不少傷員在進行著手術,其間不乏有些慘無人聲的哀嚎,令得洛雲真不由得是眉毛一凜。
他將李君虞放到了一個擔架上,旋即便吩咐周圍的幾個人過來給李君虞瞧瞧。
於是,只見有個長相清秀的年輕醫師率先走了上來,繼而是眉頭微皺,趕緊的俯下身子查探了起來。
洛雲真有些不太高興,畢竟這年輕閬中的樣貌還是太嫩,故而他並不想給李君虞找一個這樣的大夫瞧傷,只說他上前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旋即低聲問道。
“小夥子,我兄弟的傷勢如何?”
卻不料,就在他此言一出之後,那年輕人居然是一腳給洛雲真踹開了,繼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旋即就爬在了李君虞的頭上,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他手上的脈搏聽了起來。
這不聽還好,一聽,年輕人頓時便臉色大變,旋即對身後跟過來的幾個醫師沉聲說道。
“你們去捏點石灰過來。”說罷,只見他繼續看向李君虞的臉,旋即是面色更加難看了。
李君虞的臉色鐵青,此刻無疑是令得那年輕人很是不舒服,只見他旋即在李君虞的脖子後面拍了幾下,用兩根手指點中了他的風池穴,繼而是仔細的觀察起李君虞的變化來。
見李君虞的面色微微有些好轉了,他這才放下了心來,旋即是回頭看了一眼去拿石灰的那個醫師,伸出一隻手,示意他將石灰給自己放在手上。
洛雲真有些好奇,但他此刻畢竟是被安排了不能說話,故而便只是上前幾步,來到了李君虞的身邊,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君虞此刻的容顏,緩緩地嘆了口氣。
終於,石灰被年輕人捻到了手裡,只見他旋即是把李君虞的鼻子和嘴巴紛紛撐開,繼而是則是跟撒料理似的往裡面揮灑起了石灰。
不多時,他終於是將手裡那些石灰給灑的差不讀了,旋即竟然是又捻起了一把,往李君虞的鼻子和嘴巴里繼續撒去。
李君虞估計是被這石灰搞得有點不舒服,只見他微微皺了皺眉,旋即是再度平靜了下來。
洛雲真見狀,便再度小聲問道。
“如何?”這回他可是非常小心了,雖說自己貴為一陣主帥,底下計程車兵是不得對自己有任何不敬行為的,但向來以平易近人著稱的他卻也不在乎今天所遭遇的這些尷尬事情,只見他還不由得是向後退了兩步,以免被再度踹到,旋即是緩緩說道。
那年輕醫師此時的神情也總算是緩和了一些,只見他笑了一笑,回過頭對洛雲真說道。
“大體是無礙了,這幾天你盯緊他,等他醒了以後,先不要著急下地,多在床上躺個十來天,以後自然痊癒起來會快很多。”說罷,只見這個年輕人旋即是趕忙站起身,便朝著別的地方走了過去,只留下那愣在原地的洛雲真,滿臉的微笑。
然而,過了不出片刻,洛雲真卻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只見他飛速追上了離開的年輕醫師,旋即是開口問道。
“你們能否安排個醫師陪著他?我還有要事,不能留在此地!”洛雲真說罷,旋即是抬起眼睛,認真的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卻不料,年輕人有些憤怒的白了洛雲真一眼,旋即便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你兄弟的命,你愛要不要?”他說道,繼而是眸光中滿是怒火,看向洛雲真時,也沒有了先前的那一抹笑意,此刻萬分冰涼。
洛雲真有些無奈,他於是輕聲說道。
“小兄弟,你且行行好,幫我照看下我那兄弟,我還要去前線一趟,不出意外,戰爭結束了才能回來。”說罷,洛雲真拍了拍面前年輕人的肩膀,卻不料他又是一腳踹了過來,險些踹到洛雲真的褲襠上。
洛雲真很是機敏的退後一步,旋即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只見他趕忙在自己身上翻找了起來,繼而是眼前一亮。
“找到了!”他高聲道,旋即是將一個包裹的四四方方的布兜拿了出來,放在那年輕人眼前晃了晃。
“沒用,沒用!”年輕人憤怒道,旋即是不由得平挪出一步,就要繼續離去。
卻不料,下一刻,身前男人的聲音則是變得分外僵硬了起來,令得他不由得是愣在了當場,緩緩地揉了揉眼睛。
“我令在手,你等聽令!”洛雲真從那布兜裡直接將金印給掏了出來,只見那金印在這座營帳裡發出了奪目的光輝,頓時便照明瞭此方屋社。
年輕人還在愣神,只覺得這方金印是非常的絢爛,卻仍舊是不以為意。
不料,在他身後的一個年紀偏大的老人居然是直接跪了下來,俯首仰視那一方金印,眼中流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洛雲真頓時嘴角中流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旋即問道。
“年輕人,你去專門照顧李君虞校尉可好?這一次,算是我徵南將軍洛雲真求你了!”說罷,他旋即便轉過了身去,邁開步子,朝著遠處的營門走去,緩緩抬起手,拉開門簾。繼而是招了招手,好似在說,再見。
那年輕人這一刻才想清楚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先前他只覺得這面前的男人有些與眾不同,畢竟身披的並非是制式鎧甲,想必也是個官職。
但是此番得見這男子的真實身份,無疑,頓時是令他心中一震,只見他旋即作揖領命道。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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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八章 幻境之下
話說,洛雲真闊步走出了傷兵營,旋即是將腰間的寶劍拔出,腳踏飛劍凌空,頓時便直上九重霄,只見他緩緩地向下方俯視而去,頓時,整座阜陽軍陣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便都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洛雲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旋即是朝著阜陽城頭所在的方向是直直飛去。卻說,他的嘴角浮現著笑意,腳下飛劍劃破雲空,不過太多時候,便已經來到了郭城的城門之外。
洛雲真奮力向前一躍,頓時只見他的身影便在天邊打了個轉,繼而是穩穩朝著郭城城門內的方向落了過去。
“砰。”一聲沉悶的憾地聲音響起,洛雲真頓時便已經降落到了郭城門前的一方土地上,只見他輕輕地睜開了眼睛,旋即便是一聲輕喝。
他的身影在輕喝聲中拔地而起,緊接著便化作了一道流虹,直直飛向了身前百步外的高城之上,只見他的髮髻在寒風中咧咧作響,不消片刻,便已然是與城頭之上站定。
定風波緩緩地從遠空飛回了洛雲真的劍橋之中,只見他雙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便放眼朝著城下看去。
此時,城門下的戰鬥已經是接近尾聲,洛雲真腳下四處是屍橫遍野,而那東晉的指揮臺也是在洛雲真的命令之下被摧毀殆盡。
東晉的甲士四處逃散,糧草輜重都是一把火給少了個乾淨,這可不由得是給那些個拼了命殺敵的普通百姓們看的好生可惜。畢竟,這一家家的一年到頭都夠嗆能吃得上一口的白麵,一車一車的被東晉蠻子給少了個乾淨,任誰看見,不覺得可惜的?
洛雲真自城頭之上飛身而下,只見他一襲白衣勝雪,在風雪之中是飄搖不斷。
北邑的軍卒們看見了,一個個是駐足觀看,不由得連聲叫好,那些個胯下騎了戰馬的重甲騎卒,此番也是一個個停了下來,給胯下戰馬去除了身上的負重,一個個看到一襲白衣的年輕將軍,是各個翻身下馬,拄刀而立。只聽他們一齊沉聲道。
“參見徵南將軍!”
洛雲真聞言笑了笑,只見他緩緩地站直了腰桿,旋即是朝著城的另一面飛身而起,不消的片刻,便是已經站到了東邊的城牆之上。
此刻,阜陽城東也已經進入了戰局的收官階段,一個個東晉甲士是失魂落魄的落荒而逃,看上去無疑是狼狽不堪的。
洛雲真緩緩地拍了拍緊跟著自己跑過來的愛馬,旋即是直接騎了上去,對李冠楨大喝一聲。
“冠楨,恭喜你啦!”旋即便駕馬朝著城南狂奔而去。
城南距離洛雲真此時所站的位置足足有八百餘丈遠,洛雲真騎馬緩行,他並不著急,開始閒適的從袖裡掏出了那支墨綠色的長笛,放在嘴邊是輕輕吹動。
一曲非常清澈的笛歌瞬時便響徹在了阜陽城頭,令的諸多城下的甲士不由得是停下了追殺的腳步,旋即便緩緩地駐足細聽。
洛雲真此時吹奏的是三百年前由南襄國大樂師陳瀟所創的一支曲子《一剪梅》,此曲細緻悠揚,最顯南襄常勝將軍李儒的沙場將心,若非是李儒與陳瀟乃是故交,想必日日以美景作曲的大樂師也不會想盡辦法用這無比細膩的一首曲子去映襯自己最瞧不起的武人這一行,故而每當世人以寒梅獨冷卻獨樹一幟來評價這首曲時,陳瀟只是笑笑,莫名的絕得自己的立意高深悠遠,殊不知,當他在世之時,竟無一人聽得懂這首名曲。
即便當初他曾經在洪門一宴上告訴過自己的弟兄李儒,這首曲是專門為他所寫,那李儒也只是笑了笑,覺得他陳瀟是在故意安慰自己,沒有信以為真。
然而,現如今,當洛雲真第一次在這種大戰之後,將這首曲子給演奏出來時,他卻頭一次感受到了當年那陳瀟對摯友的評價是何其之高,猶如天下再無人能出其右一般,只有佩服!
曲調先抑後揚,時而婉轉,時而灑脫。可此時,洛雲真只覺得自己吹走出了那陳瀟當年所作曲時所攜帶的那種豪邁,其他,再無其他!
洛雲真緩緩地低下了頭,看了看手中那杆墨綠色的笛子,他的嘴角旋即是湧上了一抹笑意,沁人心脾。
洛雲真放眼望去,只見前方隨處可見是空曠的原野,而在那原野之上,有個身穿金甲的年輕將軍,意氣風發,手持一柄金槍,面容和煦。
他猶如身臨其境一般來到了三百年前的南襄,眼眸中沒有了方才俯視城下的那種猩紅不適,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虛無。
他手上動作不斷,手指不斷地變換著,吹出一個又一個音節,轉瞬間便令的那身前的畫面活靈活現了起來。
只見在那名年輕將軍身周,逐一出現了一個個長相兇悍的身影,他們各個是面容肅殺,卻好似手被黏住了一般,壓根無法衝著風流倜儻的將軍拔出手中的戰刀。
最終,經過一場算不得有多驚心動魄的角逐之後,年輕的長槍將軍輕而易舉的就把身前的數名敵人挑翻在地,將之殺得是心中慘淡。
洛雲真見狀,旋即緩緩地搖了搖頭,只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卻不料,下一刻就看到了那年輕將軍匆匆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洛雲真視野的盡頭。
洛雲真好似一下子從環境之中脫出來一般,只說他頓時便感到了一連串的頭暈目眩,緊接著便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幅畫面當中。
在那裡,有一個非常醒目的墓碑,上面鐫刻有幾個清晰可見的大字,頓時是令的洛雲真心中黯然,旋即便緩緩地低頭致以敬意。
南襄國飄搖將軍趙之棟。
洛雲真無比熟悉的一個名字,曾幾何時,他都在讀《史記》一書時幻想過與趙之棟將軍並肩作戰的場景,卻可惜畢竟是兩個時代的人,趙之棟將軍愛兵如子,將一聲奉獻給了邊陲,打過數百場勝仗,更是曾經做到了以一抵十的經典之戰,史曰:淝水之戰。
卻不料,自己今日,竟然在一首曲子的幻境之中見到了如此的傳奇人物,作為一名沙場武人,何其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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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零九章 我既是你
城池下,血流成河。
洛雲真騎馬行走自城池之上,優哉遊哉。
卻說,城下,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有甲士陸陸續續的回城,他們深諳洛雲真窮寇莫追的道理,故而此番也是小心謹慎。
洛雲真仍舊沉醉在幻境裡無法自拔,只見他眼前的畫面再度變化,取而代之的則是那個年輕武將商朝領賞時的場景。武將身披一件一品的麒麟官袍,眼眸中神采奕奕,莫名的給予人一種英武的氣概。
洛雲真自己就感覺自己彷彿是置身於朝堂之下,看著那個人步履微瘸的走上大殿,最終跪倒在那位九五之尊的身前,一副慘淡的光景。
只見那九五至尊的嘴巴動了動,洛雲真頓時便感到自己心中一顫,旋即便看到了兩邊權臣眼眸中所透露出來的那種戲謔神色,繼而瞭然。
漸漸地,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也不顧九五之尊的顏面,自顧自的走下了那座錦繡萬千的金鑾殿,眼神中充滿了頹意。
一個貂寺模樣的年輕人走了上來,雙手捧起了一個箱子,旋即是示意年輕人接過。可年輕人不以為意,竟然是直愣愣的從那邊上走了過去。
頓時,只見那位獨坐高臺的九五之尊顏色大怒,瞬間便指著那個離去的背影高聲大喝了起來。
洛雲真聽不道雙方的聲音,耳邊迴盪的只有那依稀的《一剪梅》之聲。故而此刻,當他的目光徹底凝滯在那九五之尊身上時,不由得是微微一愣,旋即對其投以憤然。
不知為何,雖然他並不知道當時的那些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卻是憑藉著直覺認為,那些面露惡毒笑意的人,絕非好人,而那九五之尊,想必也是被蒙在了股子裡。
卻不料,就在此時,他竟然與離開那人的雙眸重疊在了一起,兩兩相望,洛雲真頓時便感受到了一種憤然的不甘,旋即是不由得清醒了些,有些好奇的側過頭,報以疑問的目光。
突然,那對面的年輕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一般,只見他旋即便開口說了些什麼,但洛雲真並無法聽到,他趕忙是回頭向身後看去,卻不料身後的大殿之上卻並無他人。
“不用找了,我是李儒,不要問我為什麼能看見你,命運相近而已,前世的你,便是今世的我,輪轉往生,興許我們還會再見!”突然,一個清晰可聞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很恬淡儒雅,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心中一怔,旋即便尋聲看去,將視線再度投向了那個年輕人。
然而,當他將目光再度投向那名年輕人之時,大殿中的一切卻突然變得迷離了起來,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暈乎乎的閉上了眼,旋即便後退兩步,險些癱坐在地上。
突然,一聲戰馬的嘶鳴響徹在了洛雲真的耳邊,令得他不由得渾身一顫,旋即便睜開了眼來。
手中,那隻長笛依舊散發著墨綠色的光輝,而在那片天空之上,不知何時雪已經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如同三月紛飛的柳絮一般,飄蕩在空中,擺動、舞蹈。
洛雲真微微抬頭,旋即便將頭頂之上的抹額給一把扯下,拋向了空中。只見眼前,距離北面城牆就只剩下不足百步的距離了,胯下的馳風不斷地減慢自己的速度,生怕是到時候跑的太快,一個剎不住車,就摔到了城池下面去。
終於,伴隨著馬匹的行進,洛雲真也總算是能看清楚北面城下的景色了,頓時,他便不由得眼眶一紅,繼而是哭出了聲來。
只見,風雪之中,有不知多少北邑戰士的屍體躺倒在了雪地中,可謂是異常壯烈,而在那北城城門外百丈遠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個身披黑色戰甲的戰將手持戰刀拄地,閉了眼睛。
在他身上,有大大小小足足十餘柄羽箭。全部都是從正面射入身體裡,無一例外。
洛雲真看著霍晨峰戰死的地方,緩緩地走下馬來,朝著那黑甲戰將所在的地方狠狠的作了一揖,繼而是飛身而起,朝著那具估計早已冰涼的屍體是飛奔而去。
洛雲真腳下踩踏著飛雪,故而此番在空中御空飛行是異常之快。只見他沒用多時便已經是在那霍晨峰戰死的地方站定,旋即是小跑兩步,來到了霍晨峰的正面,下一幕,令他此生難忘。
只見,霍晨峰的面容猙獰,顯然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故而現如今當洛雲真朝他身上打量而去的時候,難免是被嚇了一跳。
他的左手是插進衣服裡的,不知道在摸索些什麼,洛雲真看著蠻不舒服的,他旋即是緩緩地把霍晨峰的手拿了出來,頓時是心中一顫。
霍晨峰的左手之中拿了一封被血液浸溼的家書,現如今已經看不清上面的字跡了。洛雲真只是在上面輕輕的摩挲了一下,旋即就已經是後悔晚矣。
只見,那被鮮血浸溼的書信上面,此時已經是變得無比不堪一擊了,洛雲真的手觸碰到那張紙的紙面的一剎那,順時,紙張便被他修長的手指劃開,裡面的內容則就更加讓人無從得知了!
洛雲真趕忙是將手收了回來,旋即便小心翼翼的把那家書給收到了袖子裡,緩緩地將此時那具仍舊屹立不倒的屍骸給攙扶起身,繼而是一步一個腳印,慢慢的朝城中走去。
城中,馳風早已是順著城邊的走馬道跑了下來,此刻就站在洛雲真的身前,靜待著主人將那具屍體交到它的背上。
卻不料,洛雲真非但沒有這樣做,還緩緩地將那具屍體扛在了肩上,繼續向著城西走去。
他慢慢地走上了城牆,腳步異常凝重。
卻說,正當他撇過頭,向下方凝望之時,洛雲真頓時便不由得是一陣反胃。
城下,早已經不僅僅是血流成河的樣子,一具具屍骸暴露在曠野中,現如今已經是被雪花給弄得面目全非。
有的腦袋被敵軍一刀砍斷,而有的則是直接撞在了敵人的長矛之上,腸子隨著血水一點點的從傷口處流出到了體外,別提有多滲人了!
不過還是幸好,當洛雲真走到西面城池的時候,城西守將周淵健在,並未負傷,見到了跑來的洛雲真,還忍不住一停不停的朝著他招著手打著招呼。於是這一日的其餘時光,諸將士皆入城中休息,靜待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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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章 頭戴縞素
傍晚,月上枝梢。洛雲真走出了自己的營帳,頭戴縞素,向著軍城中最中央的那個廣場是緩步而去。他並未騎馬,腰上只懸佩有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定風波”,此刻無疑是顯得很是悠閒。
突然,有個騎著快馬的甲士從他身邊疾馳而過,見到了此人容顏,頓時便在他身旁停了下來,旋即下馬後行了一記軍禮,道。
“將軍,有個叫韓顯鬃的男人求見,說報上他的名字,你自然會去見他。”說罷,只見那長相稚嫩的年輕甲士旋即是站起了身,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是畢恭畢敬的一抱拳,繼而是騎上馬,靜待下文。
洛雲真聞言,頓時眼前一亮,卻不由得立馬又黯淡了下去,旋即說道。
“你讓他去我帳中等著吧,我還有些事情,就先不見他了。”只見洛雲真輕輕搖了搖頭,繼而眼眶溼潤,兩滴淚花子不知何時已經湧上了眼角。
“諾。”騎卒答道,旋即便轉頭駕馬是狂奔而去,只留下了洛雲真一人不緊不慢的身影,在寒風中,形單影隻。
洛雲真看向街道兩旁,只看到此刻的大街上已經是變得愈發熱鬧了起來,有不少甲士是脫下了自己沉重的甲冑行走在了大街上,非常的優哉遊哉。
洛雲真旋即是再度不由得搖頭嘆息,繼而是仰頭看向天際,只見那天邊的雲彩越發變得單薄了,伴隨著城內不時傳來的打更聲,一顆顆星星眨了眨眼睛。
卻說,城中的廣場之上,此刻早已是擺滿了木柴,一句句將士們的骸骨被擺放在了上面,莫名的詭異淒涼。
洛雲真仍舊是在不緊不慢的走著,畢竟城中距離自己的住處本就不遠,故而他也不必太過著急,只需要踩著點到位便是了。
廣場四周,不斷有年輕的甲士是發出了一聲聲痛苦的哭聲,有的是痛失了自己的兄弟,而有的甚至是失去了自己的兒子或者父親。畢竟,俗話說得好,上陣父子兵嘛!
就這樣,城中的幾座算不得小的酒樓竟然是一夜空貨,一罈罈上好的佳釀則是被潑灑在了那些個屍骸的身體之上。
這些個平日裡喝一碗最普通的綠蟻都嫌貴的貧寒戰士,此刻竟然是大都買來了最貴重的劍南春和桃花釀,一口也不喝,直接是全部灑在了送行之人身上,期望著他能在臨走前少一些遺憾。
洛雲真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一陣陣清香撲鼻的酒香味兒,卻說他並沒有加快腳步,因為,畢竟他也清楚,自己到了,送行也就徹底結束了!
遠處,不知何時傳來了唱戲的聲音,唱的是那最飽受歷代兵家推崇的嶽武穆青龍山八百破十萬的典故,此刻正唱的是如火如荼。
洛雲真側耳傾聽過去,這才發現,這唱戲之人竟然就在那廣場之上,頓時便不由得是有些奇怪了。送行離別之際,何來戲樂戲?
然而,他仍舊是沒有加快腳下的步伐,只是不緊不慢的走著,時不時地向街道的兩側看一眼,發現百姓們大多回歸了安居樂業的幸福生活,頓時便心情微好,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也不看路,就那麼閒庭信步的向前走著。
前方,此時已經出現了一棵高大的楊柳身影,只可惜這顆楊柳此刻已經是全然脫葉,枝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洛雲真上前幾步,有些懷唸的拍了拍那棵柳樹的樹幹,繼而是回想起當初在東晉和太子殿下做人質時的故事,那時的他,只想要保護他,而他,則只想要活下來。
可惜,時至今日,雖然仍舊是他還需要自己去保護他,但是那個當初想要去活下來的人卻已經由曾經的那個他變成了現在的自己,這又是何其怪哉。
卻說,就在與此同時,洛雲真已經是來到了那條通往廣場的最後大道上,只見他一襲白衣翩翩,在風中不斷地飛舞著,洛雲真只覺得是自己身後一陣涼風吹過,旋即便打了個冷戰。當真是陰魂不散!
他旋即是不自覺得加快了些腳步,繼而就已經闊步走入了前面的廣場,見其廣場之中,隨處可見是躺在柴堆上的屍體。除去了衛木衫和霍晨峰兩人是單獨焚燒,其餘的皆是被架到了一個火堆上,等待著被火焰點著。
洛雲真緩步走向了那座最大的柴堆,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向一名校尉要了一壺好酒,旋即是緩緩地走上前去,拔開了酒塞,將那一汪清流是緩緩地倒在了諸將士身前。
頓時,芳香四溢,洛雲真只覺得頭腦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一般,旋即是掉下了兩滴眼淚,在地面上化作了冰晶。
身後,那名方才給洛雲真遞出酒壺的年輕校尉緩緩的走上前一步,旋即便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以示安慰,卻不料洛雲真竟然是直接掙脫開了他的胳膊,旋即便自顧自的朝著那兩座單獨的火堆走了過去。
在行進的途中,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臨時搭建起來的戲臺,旋即是朝著那上面正在唱戲的幾位先生是微微作揖,見那幾人皆是點頭示意以後,方才是轉回頭去,繼續目視前方起來。
洛雲真三步並作兩步,快速的走上前去,眼神中充滿了懷念與淒涼,他抬手再次從旁邊的將領手中拿起了一壺酒,旋即便來到了兩人的身前。
酒水是最普通的劍南春,當洛雲真拔開塞子的時候,頓時便傳來了一陣芳香撲鼻的酒氣,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微微點頭,旋即便將那一壺酒水分別給兩名校尉澆到了身上。
洛雲真轉過頭,看著在場的眾人,只見他旋即便眼睛一紅,走到了李冠楨等人的身前,給他們一個個活下來的將領是慢慢整理了下衣服。
當然,普通計程車卒他也是不會忘記的,只可惜在場的人實在是太多,足足有上萬餘,故而他也沒有辦法一個一個整理,只得是轉了一圈,走走過場。
在他整理弟兄們的衣襟之時,洛雲真不自覺的朝著他們的神態是打量而去,見其一個個是面容悲傷,旋即是安慰兩句。
於是,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洛雲真給在場的人紛紛整理了一下衣物,繼而是慢慢的走上了遠處的高臺,步履,有些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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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寧把哀思寄天燈
洛雲真在高臺之上站定,只見他的雙眸中閃爍著一絲哀傷,旋即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沉悶了好一會兒,方才是緩緩睜眼說道。
“諸位還活著的弟兄們,你們當中的友誼是殘酷的,因為大家都不知道誰會在明天死去,也許就是我方才整理過衣物的某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便向前邁出一步,繼而是地下了頭,微微嘆息。
“今天,本來應該是一個值得大家高興的日子,因為,不久之後你們其中就有不少人將會獲得爵位,但是,我看到了你們,我真的很感慨,我感慨大家不計代價的英勇犧牲,也感激你們為我大邑所作出的一切貢獻,所以,諸位,請受我洛雲真一拜,自此我們皆是袍澤,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洛雲真緩了緩,繼續說道,只見他的眉宇間已經多了幾分濃重,旋即便狠狠地低下了頭,對身下的諸人抱拳作揖,各行一禮。
臺下,諸位戰士紛紛回禮,此刻他們眼眸中一個個是充滿了敬意,旋即便紛紛單膝下跪,行了一個姿勢標誌的軍禮。
洛雲真抬起頭,卻不成想看到了臺下眾人的這般作態,頓時便有些詫異的搖了搖頭,繼而是後退一步。
這場景看的那臺下的眾人紛紛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旋即便站起身來,重新對洛雲真行了一記抱拳禮,繼而齊聲道。
“感謝將軍之智慧,帶給我輩以曙光!”說罷,只見他們竟然是紛紛轉過了身,繼而是列成了標準的兩列縱隊,靜待洛雲真繼續發言。
洛雲真看了一眼,頓時便心中翻湧,緩緩地站直了身軀,旋即是微微嘆息。
臺下眾人看到了主將的這番作態,旋即也是一個個低頭嘆息了起來,更有甚者,眼上缺了個把門的,竟然還哭了起來。
“大家謬讚了,我只是一個帶著大家打仗的,但是你們的兄弟,卻是真正的英雄,當然,衝鋒陷陣不怕死的你們,也是英雄!”洛雲真高聲說道,繼而是緩緩地抬起了頭,仰望天上明媚的夜空,月亮正好。
興許是今天的他已經是徹底的疲憊了,畢竟他也是從來到阜陽軍陣開始就從未休息過,故而洛雲真當鬆了那一根一直緊繃著的弦以後,已經是睏倦到了一種無以復加的地步,此番強撐著沒有睡著,已是萬幸。
“我輩英雄,我洛雲真此番謝過你們的奉獻,你們的爵位將會給予你們的子孫,世代沿襲,祝你們,一路走好。”洛雲真再度說道,只見他此刻的眼皮子已經是耷拉了下來,看起來昏昏欲睡。卻是仍舊強打起精神,一字一頓地說道。只見他手中的定風波剎那之間出鞘,旋即是直衝雲天。
洛雲真不知為何,他總是想再試一次,一劍開天門,送魂歸萬界!
於是,只見在這璀璨的星空之下,洛雲真的那柄閃爍著瑩瑩星光的華麗寶劍是越飛越高,直到最終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徹底的無影無蹤了。
“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
只聽,洛雲真的口中突然念起了一個非常威武霸氣的劍訣,頓時,伴隨著天空的雲開雲合,終於,那座遠方的巍峨宮殿也就清晰可見了,天上白玉京!
只見,那座宮殿的影子若隱若現,虛無縹緲之中卻又透著幾分真實與神秘,令得洛雲真不由得是心中黯然。
下一刻,只見洛雲真手上微微凝滯了一下,旋即是將一道真氣從丹田之中運轉而出,直直噴射向了定風波所在的地方。
這道真氣通體呈現著淡淡的藍金色,內裡是灰白的寒芒,此刻衝刺在夜空之中,猶如一顆耀眼的流星,在天際,滑落。
卻說,就在這時,不知是臺下的哪個人提議,頓時便引起了一片譁然。
“兄弟們,我們放幾盞天燈如何?”這道聲音有些稚嫩,但是聽上去無疑也已經是一名男子漢了,只見他旋即便轉身跑了開去,繼而是跑到了一家賣書的店中,要了不少個熟宣和竹板出來。
在場的諸多甲士見狀,頓時也是興致大發,只見他們一個個是分工明確,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那些個能找到製作材料的鋪子裡,也不在乎究竟需要多少銀錢,只要能買到,便絕對要買光。
洛雲真聽到了此刻臺下的嘈雜聲響,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低下了頭,看向了地面上的那幾位年輕甲士,唇角間流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意,繼而是再度仰起頭,朝著那蒼穹憤而把劍。
只見,洛雲真的頭頂上慢慢的開始冒起了汗水,他強行透支著自己的靈魂,心想著即便是耗光了真氣也要不計後果的開天,將自己的這些個手下將士們的亡魂放往西天極樂,於是便徹底的將體內的真氣全部激發了出來,頓時便氣衝鬥牛。
只見,方才被洛雲真釋放出來的真氣此時已經到達了很高的地方,頓時便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使勁的抬頭觀望,方才終於是再度看清了那柄佩劍所在的位置,牽引真氣與之靠攏。
而就在那寶劍與真氣靠攏的一剎那之間,突然,一條巍峨磅礴的巨大真龍竟然是憑空出現在了天空之上,朝著那更高的地方是長開了大嘴,發出了一聲猶如牛吼的咆哮。
“破!”洛雲真怒喝一聲,只見他發須在天空中胡亂的漂浮著,頓時便彷彿化作了一條條未齊鱗角的小龍正在學著那條空中真龍的模樣,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怒號!
突然,天空中傳出了一陣奇怪的脆響,猶如那琉璃破碎了一般,頓時,便見那巨龍頭上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而那巨龍,也是在須臾之間爆炸開來,氣浪翻湧,徹底的掀翻了天門。
“點火!”洛雲真高聲對下方喊道,旋即只見一個個火把便扔向了那些個屍骸的上方,將其徹底的點燃了起來。
於是,就在這一夜,洛雲真如同兩年前一樣拼盡全力開了天門,而那幾萬盞被製作好的天燈,放飛,不知處!徹夜,阜陽無眠,盡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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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將軍聽令
回到了營帳中,洛雲真首當其衝便看到了那面帶哀傷的韓顯鬃,他也不猶豫,只是上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韓顯鬃突然失聲道:“我弟兄五十多人,此番全是跟著大軍來到了陣前,可是,可是,他們還是從未接受過正經訓練的孩子啊,見到了東晉的悍卒,死的死,傷的傷,全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哽咽,此刻透漏著股子難以掩飾的荒涼,只見他的雙眸中寫滿了不甘的回憶,轉瞬之間,便被一抹痛苦所籠罩了。
洛雲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良久,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在聽聞了面前男人的一襲言語後,竟然無言以對,轉而是輕輕背過身去,和聲說道。
“顯鬃啊,你弟兄還活著多少?”說罷,洛雲真卻又突然感到有些不妥,旋即是補充上了一句。
“你若是不介意,就帶著所有的兄弟來我這邊吧,給你補齊一驃的建制,我單獨給你們訓練。”
卻說那韓顯鬃聞言,不由得抬頭看了看洛雲真,只見他緩緩地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旋即便再度挺直了腰桿,對著面前的白衣將軍就是一記抱拳。
洛雲真笑納了這記抱拳禮,只見他緩緩地轉過身去,然後便在那張桌案前坐下,翻閱起了一簿名冊,名冊裡,不少名字已經被硃砂筆劃了去,無疑也是已經找不回來了。
洛雲真靜靜地看著那名冊所上呈的資料,旋即不由得是心中哀嘆意味更濃。
此戰,北邑憑藉八萬甲士成功粉碎了東晉十萬人的武裝,若說是輸贏,無疑已經算得上是大勝了,畢竟,想當初的朝廷只是想讓這整個阜陽軍陣解脫圍困,卻不成想竟然幾乎是全殲了敵軍,這筆買賣,別提有多值了,除去了敵軍首將韓雪松的屍首尚且還未找到,整個東晉軍中,大大小小五百多個官職,首級幾乎是無一倖免,各自懸掛於城梁之外,示眾月餘。
洛雲真仰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月光潔白的透過了薄薄窗紗,照耀在他的那張床榻之上,他旋即便感到了一股睏意。
卻說,身前尚且還有韓顯鬃在靜靜候著洛雲真的話,故而洛雲真此刻只得是繼續強打起精神,仔細的看起那張名冊來。
突然,他眼前一亮,卻又是迅速的黯淡了下來。
只見,一個被編制在陽真營的驃級單位,上面居然已經是全部被紅筆勾勒了去,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血戰之後,全員陣亡了。
洛雲真對此不由得是感到惋惜萬分,卻說,他指了指那一驃所在的營的名字,旋即是抬起了頭來,對著身前的韓顯鬃說道。
“顯鬃,你且就先去陽真營吧,第十一驃已經全員戰死,想必你再去融入,也不會太難了。”他的聲音誠懇,此時卻也難以掩飾那種看到五十餘人全部戰死的悲傷,只見洛雲真緩緩地翻閱起陽真營所在的這一營名冊來,卻不料,頓時就令他紅了眼睛。
只見,陽真營上上下下三千三百餘人,經歷此戰之後,活下來的居然只有區區不足八百人,這是何等的慘烈,想必,若是自己不能出面力保這一營的建制,用不了幾日,就得被撤編整合了。
洛雲真旋即是站起身來,走向韓顯鬃所在的方向,繼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和我去一趟陽真營。”洛雲真說道,旋即是闊步走出了營帳,衝著院落外的街道時快步走去。
韓顯鬃聞言,快步跟隨在洛雲真身後,只見他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旋即又有些淡然了,見到了面前這般愛兵如子的將軍,自己又是何其幸運吶!
陽真營的駐地並不算遠,洛雲真若是騎馬,最多也就是半柱香左右的功夫便可以抵達。卻說,洛雲真和韓顯鬃在街道上走的飛快,耳畔北風呼嘯,街道上早已沒有了行人,一個個是非常疲憊的回營休息去了。
卻說,當兩人終於抵達陽真營駐地之時,韓顯鬃的耳朵早已經是被凍得通紅,只見他眼眸中閃爍過一絲不安,旋即是跟隨在洛雲真的身後,走入了那陽真營的大門。
洛雲真走入門中,看到了眼前的一番景象,頓時是不由得心中一緊,繼而是悲痛到無以復加。
只見,在這大戰之後的深夜,原本大勝的軍隊裡,有一個營並未因打了勝仗而高興,他們一個個是枯坐在雪地裡,仰頭望著繁星,眼角中淚花瑩瑩。
洛雲真走上了前去,只見他緩緩地舉起手拍了拍,清脆的聲音頓時便迴盪在了院落裡,令的不少的甲士紛紛投來了奇怪的目光。
洛雲真見狀,旋即便心中不由得嘀咕了起來,只見他向前邁出一步,繼而是輕聲說道。
“諸位兄弟,你們的損失,是我洛某對不住大家,對不起!”
只見洛雲真竟然是直接對在場諸位是鞠了一躬,旋即才直起身子,繼續說道。
“我帶來了你們的一個新袍澤,他,叫韓顯鬃!雖然我洛雲真能耐有限,不能讓你們的兄弟再度回到你們身邊,但也希望你們記住,陽真營勇士,永不失編。陽真營英魂,永遠有家!只要有我在,你們的編制我遲早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也希望諸位重燃鬥志,以後能在戰陣之上,再度書寫我們陽真的傳奇!”
說罷,只見洛雲真緩緩地轉過了身去,旋即就是要抬腳離開。眼下,除了韓顯鬃還愣在原地,其餘的陽真營戰士居然都是同一時間,嘩啦啦站了起來。
甲頁碰撞起了一連串的戰陣摩擦聲,洛雲真轉頭望去,卻不料身後的諸位竟然是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為首的是一名都尉,他高聲道。
“求徵南將軍親自歷練我陽真營,為日後減少傷亡多做準備,在下徐湧觀感激不盡!”
只見,他的眼眶中隨處可見是炙熱的淚水,頓時便渲染了他身前的一片土地,令的那被凍僵的土壤都不由得是在那淚水的澆灌下逐漸鬆動了起來。
洛雲真見狀,旋即是高高舉起了右手,繼而是狠狠垂下,他高聲回應道。
“我洛雲真,聽令!”旋即,只見那白色身影便一個閃身跨出了陽真營的大門,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無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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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鸞十三銀衛
洛雲真飛速回到了自己的大帳之中,他只覺得心臟是砰砰直跳,一股異常不適的感覺,頓時便充斥在了他的全身。
他趕忙是跑到了自己的床榻之前,旋即是一頭紮了進去,緊接著便倒頭大睡了起來。
窗外,月光入戶,此刻正照耀在他的臉上,但洛雲真實在是太困了,也不挪窩,直接就進入了昏睡的狀態。
只見,他腰上仍舊還佩戴著那柄定風波,顯然是睡覺前都沒有功夫親自解下,此刻照耀在月光之下,寒芒愈發的引人注目。
不多時,只聽得一陣鼾聲傳來,洛雲真便已經徹底陷入了夢鄉之中,無法自拔。
卻說,今夜在青鸞城頭,還有一場名垂千古的戰意,此刻打得正酣。
一名老將身披大紅色紋龍戰袍,矗立在城頭之上,手中緊握一柄腥紅的飲血戰刀,目光兇悍。
這老人正是那洛雲真的父親,姓洛名雲塵。只見他此時怒髮衝冠,不時的抬手,向身後的高樓之上下達著一個又一個準確的指令。
不知為何,就在今天下午,東晉軍隊的反撲就異常的兇悍,若非是此番洛雲塵親自坐鎮城頭,興許那來勢洶湧的東晉軍卒便早已經攻入城中了。
青鸞軍陣不必阜陽,城矮牆低,算是帝國南疆邊陲最難守的城池之一,估計除了上洛,也就只有這青鸞的城頭高不過百尺了。
洛雲塵此前已經是親自衝出過城門帶隊殺敵了,可無奈敵軍數量近十倍與己,故而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潰敗回來,默默地繼續守城。
只見,寒風中,老將軍滿頭的銀絲肆意飛舞著,猶如天際的落雪,異常淒涼。
“放箭!”突然,洛雲塵對身後怒吼一聲,旋即,只見身後便傳來了兩重一輕的鼓點聲,頓時,漫天箭雨便猶如水花兒一般被潑灑了出去,直直射向東晉的軍中。
洛雲塵見東晉軍中頓時便有成片成片的甲士倒下,頓時便長長舒出了一口氣,旋即手持戰刀指向前方,他高聲怒道。
“第十一梯隊,開城門,萬佛朝宗。”
只聽城頭之上突然響起接連十一聲鼓響,頓時只見城前的那座吊橋便被放了下來,一群悍不畏死的重甲步卒便手持著長槍盾牌是直接衝了上去,霎時間,城門前的一片空地便直接被一群烏泱泱的甲士給堆滿了,他們各自手持著碩大的盾牌,一個個不由得是眼中冒光。
萬佛朝宗陣的宗旨在於重重防禦,若非是使用破城弩一類的重器,普通手段壓根是無法破防。
這不,打架只憑蠻力的東晉蠻子此番不就盡數是被這萬佛朝宗陣給嚇了一跳,旋即就聽到了身後擂響的戰鼓聲,一個個是衝了上來。
“長蛇吐信!”洛雲塵再度高聲道,只聽得身後的戰鼓周圍,頓時便響起了號角之聲,連續三響,城下的甲士各個是面露笑意。
萬佛朝宗加長蛇吐信,專治各種步卒,只要有人想衝入這萬佛朝宗陣,那這長蛇吐信,便絕對是可以取到最大的戰果。
只見,由一面面盾牌所組成的萬佛朝宗陣中,突然是裂開了一道口子,而下一刻,頓時便令的東晉蠻子是大開眼界。
一支支火羽被從那口子裡拋擲了出來,看上去身後還拖著很長的尾巴,頓時便將數百位來犯的東晉甲士是穿成了螞蚱。
見狀,東晉的戰陣開始緩緩地向後方移動了起來,而那座萬佛朝宗大陣也是迅速的將缺口補上,緊接而來的,就是承受了一輪報復性的箭雨攻擊,險些落下陣去。
洛雲塵見狀,緩緩地將手下戰刀放下,只見他有些疲憊的依靠著城牆坐下,旋即是低下頭向一邊打量而去。
只見,此刻他的肩膀上已經是有著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無疑是被鋒利的銳器所傷,正在不斷地滴著血,怎麼止也止不住。
洛雲塵腦袋有點暈,他緩緩的再度用未曾受傷的那隻胳膊拿起了戰刀,旋即是手持戰刀拄地,慢慢的站起了身來,繼續俯視城下。
城下,萬佛朝宗陣此刻正與月光交相輝映,皎潔的月色照耀在閃爍著銀輝的盾牌上,顯得格外淒涼。
“萬佛朝宗,前進十丈。”洛雲塵再度發號施令道,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沒有了先前的精氣神,看上去有些頹然。
身後鼓聲接連十響,卻說,每一響那磅礴的戰陣便向前四步,直到前進了四十步之後,方才是戛然而止。
洛雲塵身後,此刻正站了十餘個護衛,一個個是手持兵刃盾牌,眼眸中各個是殺氣凜冽,拱衛在主將身周。
這分別就是青鸞城中的主要將領,其間,有校尉李元英,洪河,唐震齡,薛晨桂,周自如。還有諸如何清將軍範雪,銅山將軍段長徵一類王朝中飽負盛名的年輕俊傑。
他們雖說此時已經算得上是功得意滿,卻仍舊是難以掩飾戰場之上渴望陷陣的鋒芒。
突然,只聽得洛雲塵身後有一位猛將是單膝下跪,對面前的主將是畢恭畢敬的請命起來。
“在下段子豪,請求單騎衝陣。”只見他的面容清秀,雙眼瞪得有如銅鈴,看上去非常的孔武有力。
洛雲塵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看,旋即是微微搖了搖頭,他輕聲道。
“小段,你自己隻身衝陣太危險了,這深夜,若是敵軍突然放暗箭傷你,你可如何是好?”說罷,只見洛雲塵旋即便抬起了頭,目視前方,不再給身後的武將說話的機會,直接是回絕了他。
段子豪不太高興,只見,他還想在說些什麼,卻不料身前的段長徵卻是一把攔住了他,示意他不要開口。只聽段長徵旋即是向身前的老人行了一個軍禮,繼而鏗鏘有力道。
“將軍,末將請求與十三銀衛鐵騎一同衝陣,若是可行,帶上弟弟!”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抬起頭來,得意洋洋的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年輕人,繼而是微微一笑,就準備朝城下走去。
卻不料,老人竟是突然開口了,他一字一頓道。
“去可以,但要給老子活著回來。你那小弟弟的話,我不準!”
只見老人手中戰刀被他緩緩地扔在了地上,發出了嗆的一聲金屬脆鳴聲,頓時便令得那剛要準備同哥哥一同離開的段子豪是停住了步子,他愣在了原地,旋即只見哥哥的嘴角閃現出了一抹笑意,非常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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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邊陲傳說
城下,面對萬佛朝宗陣的東晉蠻子總算是想出了對策,捨得拿出諸如破城弩一般的重器,朝著那北邑的第十一梯隊射去。
卻不料,就在那破城弩出現的同時,城牆之上頓時便響起了一連串的號角聲,旋即,只見那萬佛朝宗的大陣便直接變換成了一字長蛇陣,直接衝入了東晉的戰陣之中。
“收兵!”洛雲塵怒喝一聲,旋即便聽到了城牆之上敲響的金鳴聲,北邑的軍隊開始緩緩後撤。
也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城下,郭城中,只見有一個長相兇猛的年輕人身後跟隨有十三銀衛鐵騎,他們一個個皆是身披銀甲,手持長槍是英氣逼人。
伴隨著城外甲士的不斷向後撤,終於,他們面前的道路被清理了出來,也就是在幾乎與此同時,那十四戰甲之下的戰馬是紛紛傳出了不斷的嘶鳴,一個個是接連翹起了馬蹄,旋即便踩踏著腳下的大道是飛奔了出去。只見,城門開始緩緩地向上收起,頓時,他們胯下戰馬的速度也是愈來愈快了。
“砰,砰砰。”伴隨著幾聲沉悶的踩板聲,幾匹戰馬從吊橋上飛躍而下,頓時便紛紛矗立在城門之前,是各個手持銀槍。
城牆之上,戰鼓聲轟然響起,之在剎那之間,便見那城下的十餘鐵騎是紛紛開拔,一頭便向著身前的東晉戰陣中是橫衝而去。
東晉戰陣頓時是如臨大敵,想必對手只放出這十餘人,這些個出陣的兵馬也絕非是等閒之輩吧!
於是,只見東晉戰陣頓時是架起了盾牌長矛,打算將面前的十餘鐵騎是拒之於千里之外。
不料,就在他們一層層開始準備之時,面前的十四鐵騎卻是驟然提速,頃刻之間,只見對方的十餘名戰士是紛紛提起了手中長槍,舉至齊眉位置,旋即是紛紛發出了怒喝聲響。
“殺!”段長徵吼道,只見他手中長槍在半空中是飛舞不止,位居於十四鐵騎的中央,他一馬當先,待到衝陣到東晉戰陣跟前時,頓時是一個飛躍起身,跨下戰馬直接是從東晉尚未疊起戰陣中是衝殺了過去。
洛雲塵在城頭之上看到了眼前這一幕,頓時是不由得心中輕嘆,旋即只見他一揮手,身後的戰鼓便傳來了接連的轟鳴之聲,霎時,城下的戰意便被點燃了。
作為洛雲真的父親,他們父子倆的戰術自然都是同氣連枝的,即便是來提升士氣的方法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樣,這不此時,洛雲塵已然是心情大好,竟然直接是三兩步走上前去,也不管自己肩膀上的疼痛,對著城頭低下的廝殺是大聲叫好了起來。
話說,他與這段家的淵源可不算小,想當年,在他洛雲塵尚還年少的時候,與那段家老祖乃是袍澤關係,曾經共處於一座軍帳之中,吃喝都在一起。
然而現如今,段家老祖早已在三十年前的一場對西戰爭中駕鶴而去,只留下了一個尚且還不成事的段家,以及兩個稚嫩孩童,其中之一,尚在襁褓之中。
這就是段氏兩兄弟,這些年,若非是有他洛雲塵在背後一直扶持,想必段家是決然沒有今日這般光景的。
但是,話雖如此,洛雲塵倒也不覺得他段家虧欠了自己什麼,畢竟自己只是在給曾經的摯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若非是現如今自己上了年紀,他寧可把段家兄弟雪藏,讓他們安安穩穩的在後方加官進爵,也不會帶著這幾個年輕人來到前線,更別提放任著他們衝陣了!
只見,城下的段長徵此番槍口所過之處,皆是鮮血淋漓,一匹匹戰馬縱身飛躍過了那東晉的遁甲高牆,霎時間便在東晉軍中撞開了花。只見,東晉軍中剎那是血花橫流,不消片刻,便有足足百人倒在了這十四銀衛的跟前。
“衝!”只聽得那為首的段長徵見到身前的諸多甲士被自己給挑死,頓時是一陣的上頭,他旋即高聲喝到,繼而是駕著戰馬向前狂奔了起來。
洛雲塵見狀,不由得是心中一緊,卻說他剛要提醒,便看到了那段長徵手持銀槍的瀟灑身影頓時是不由得噤聲。
“太帥了哥!”身後,段子豪此刻正興奮地嚎叫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頹然,旋即便跌坐在了地上,滿臉怨毒的看著身前的這位叔叔。
洛雲塵也是回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是蹲下身來,拍了拍那坐在地上的年輕人的肩膀,和聲說道。
“好好練槍,以後還有機會,讓你單騎衝陣!”說罷,只見洛雲塵旋即是轉過身去,不再看他,繼而是朝著城下俯視而去。
段長徵此時已經來到了距離城角一里開外的地方,透過皎潔的月光,老人只能勉勉強強的看到一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卻時不時聽聞身後傳來一陣陣感嘆聲,繼而是不由得心中大喜。
想不到,自己昔日裡那不顯山不漏水的侄兒,竟然武藝是如此的高強,先前只是覺得有那十三銀甲鐵騎守護著這年輕人,至少不會把性命交代在城下,現在則是看來,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可笑了!最為令人矚目的,此番無疑並不是那十三銀衛之中的任何一人,而是自己那平日裡最為被低估了的年輕侄兒,此刻一槍槍回回正中敵人眉心,全然是一槍斃命,不給予敵人絲毫反擊的機會。
只見,那年輕人手中槍此刻是招招致命,竟然轉瞬之間便又挑翻了身前十餘人,繼而是繼續向前狂奔。
段子豪心中興奮,不由得也是想再度請命一次,卻不料洛雲塵早已看到了他的小動作,他旋即是擺了擺手,示意道。
“你在忍忍,明天,我讓你上!”說罷,只見他就已經是把那段子豪忽略到了腦後,繼續看起了十三銀衛衝陣來。
卻說,就在這一夜,北邑邊陲流傳開了一個傳說,各陣皆有各陣好,唯獨長槍不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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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喂藥
第二日清晨,洛雲真緩緩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只見他眸中充滿了睡意,此刻仍舊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他慢悠悠的從床上爬了下去,找了半天鞋才發現,自己昨天睡覺時竟然是壓根沒有脫鞋,故而便憨憨一笑,旋即是走向了那張桌案。
他慢慢地在桌案跟前坐了下來,只見他隨手拿起了一卷摺子,旋即便慢慢翻閱了起來,無疑是目光中神采奕奕,此刻不由得是喟然長嘆了起來。
只見,他手中的那份摺子上竟然寫了此次戰役的傷亡人數,和估計的殺敵人數。洛雲真細細的朝著資料上打量了起來,只見他越看,眼眸中就越是凝重,不多時便直接將那捲摺子給扔到了地上,緩緩地站起身,朝著營外走去。
營外,太陽正好,洛雲真用手遮了遮眼睛,無疑此時還沒有適應屋外的陽光高照,只見他頭上頓時便有些發熱了起來。這才是回過頭,朝那捲摺子看了過去,繼而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抬起手,用內力把那摺子給運送回了桌子上。
其實呢,這摺子上的資料並沒有多麼慘不忍睹,只是洛雲真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故而一時間無法接受罷了。
阜陽城城防守軍總共陣亡一萬四千六百七十人,來援騎卒總共陣亡一萬兩千人。總陣亡人數還不及三萬,卻有著九萬五千顆敵軍人頭的豐厚戰果,想來也是一場大勝了。
然而洛雲真還是無法接受,其實也並非是因為此戰一下子折了這兩萬多兵的事兒,只是他阜陽城本就只有不足三萬餘人,此番一下子陣亡了一半,之後這阜陽究竟又該如何,想想也就知道了。
卻說,洛雲真抬頭看了看天色,見天色還早,他旋即是闊步走出了大門,繼而便來到了庭院中,雪地仍舊是一片白花花的樣子,洛雲真忍不住是上前了兩步,繼而便在這庭院的正中央是盤膝坐下,緩緩地仰望天空。
天上,此時無疑也是一片蒼茫,雖說有太陽,但是卻也是雲遮霧繞,非常的令人難以捉摸。
洛雲真閉上了眼睛,屏氣凝神,不消片刻便已經疏通了體內的真氣,開始不斷地流轉,吸納著一方天地之中的元氣,繼而是雙眸中閃過一抹光輝。
靈氣入體,對修行之人無疑是一種很大的考驗,其中最主要的原由自然是修士們需要在自己的體內不斷的鞏固丹田,一方丹田在吸納靈氣轉化真氣的過程中出現裂隙,再者就是修士們的精神力了。若非是精神力充足的修士,但凡吸收靈氣的數量超越了自己精神力的控制,便極有可能出現爆體而亡的情況,除非一旁有其他修士原意分享精神力給你,否則,不出意外是難逃一死。
卻說,洛雲真此刻是一點一滴的吸納著天地間的元氣,他的眉梢逐漸的舒緩了,旋即只見他慢慢的站起身來,繼而是朝著身前的院門走去。
即便他的修為已經到達了金甲境的邊緣,若無高人相伴,他也是決然不敢將自己體內的靈氣給吸收個乾淨的,故而此番,只是微微填充氣海,便準備離去,當真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只見,洛雲真闊步走出了院門,旋即便來到了人流攢動的街道上,看向兩邊,到處是卸了甲的軍卒一個個是逛逛悠悠,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搖了搖頭,他旋即便朝著傷兵營走了過去,畢竟現如今戰事以了,也是時候去照看李君虞了。
傷兵營此刻已經是熱鬧了起來,只見,有不少用上了金瘡藥的軍卒此刻已經是能夠坐起身,跟身旁的幾位戰友是談笑風生,更有甚者,居然還發明瞭一種新的牌法,叫“麻將”!
洛雲真見那幾個打麻將的年輕人此刻正玩兒的興起,不由得也是駐足看了會兒,旋即方才是看到前方那名年輕的醫師招呼自己,這才離開。
只見,穿過了兩個隔間兒,洛雲真總算是來到了李君虞所在的地方,此時,李君虞仍舊還在昏睡,面色卻已經好看了許多,洛雲真頓時便不由得安下心來,旋即對著那年輕人作揖答謝。
“將軍莫要謝我,我只是一個走江湖的閬中,若非有這場阜陽攻守戰,想必我也絕對沒有這麼多病人來實踐我的行醫理論,故而,還是要我感謝將軍才是!”年輕閬中見狀,旋即是趕忙作揖回禮,只見他面露惶恐,卻又是轉瞬即逝,旋即便對著身後吩咐了一聲。
“昨夜讓你們熬製的藥物呢,現在快點取來,李君虞將軍該用了!”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坐在了李君虞的床榻上,抬起了一隻手,輕輕為李君虞把了把脈,繼而微微一笑。
“並無大礙,想必今日正午差不多就能醒來。若是屆時李將軍醒後,出現了短暫的失意,大將軍也萬萬不要擔心,只需要等上幾日,自然恢復。”閬中笑道,旋即是緩緩地站起了身,繼而走出了這間隔間,朝著外面走去。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也是微笑,只見他緩緩地撫摸著李君虞鬢角的髮絲,一根接著一根,非常仔細。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副被熬製的非常烏黑的草藥最終給洛雲真端到了身前,那端藥的人剛要給李君虞喂藥,卻看到了洛雲真,頓時便一陣意外。
原來啊,此人正是那韓子墨的父親,韓徹。此刻他無疑也是來到了這傷兵營中加班,畢竟有暗疾在身,上不了前線,故而便只得用這些方法來來彌補一下自己對死去袍澤的愧疚了。
卻說洛雲真輕嘆一聲,繼而是攔住了韓徹,不讓他喂藥,他還輕輕說了一句。
“我來吧,畢竟是我兄弟,你去照顧別人便是。”只見他旋即便把那副黑乎乎的草藥給端到了手中,繼而是一勺接一勺,緩緩地給李君虞餵了下去。
這個過程中,他並未抬頭看那韓徹一眼,故而自然也是不清楚給自己端來這草藥的人究竟是誰,但他很是認真,一勺,又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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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好一個俊俏小後生
正午時分,李君虞果真是如約而醒,卻不料他睜開眼睛第一句話,既不是“我是誰”,也並非“我在哪”而是“你怎麼在這兒?”。
這一番操作無疑是令得洛雲真是一通大喜,頓時便一把將李君虞抱住,旋即很是高興。
不料,就在這時,李君虞卻突然開始糊塗了,只見他先將四周掃視了一圈,繼而是拽了拽洛雲真的衣領,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
“我是誰啊?”
這一下子,可是徹底給洛雲真搞傻了,只見他直接是愣在了原地,旋即過了良久,方才是緩緩地回過了神來,輕輕拍了拍李君虞的肩膀,沒有說話。
李君虞見洛雲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是有些好奇了起來,只見他輕輕抬頭仔細的看了看洛雲真,良久方才是又來一句話。
“你這是幹什麼,你到底是誰?”
洛雲真這下是徹底的沒轍了,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旋即是衝著李君虞搖了搖頭,繼而是微微一笑,後撤兩步,說道。
“你失憶了,好生休息,過兩天自然就知道你是誰了!”說罷,洛雲真旋即便要轉身離去,卻不料那李君虞卻好似是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似的,旋即是叫住了洛雲真。
“你先別走,讓我再看看你的臉。”李君虞急切說道,旋即是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跑下地來,一溜小跑,來到了洛雲真身前。
洛雲真緩緩搖了搖頭,他旋即便轉過身上前一步,繼而是低下了頭來讓有些站不太直的李君虞給端詳了個清楚。
卻不料,就當李君虞眼中一亮,好像突然響起了些什麼剛要開口叫喚的時候,洛雲真卻是眼前一黑,頓時便感受到了李君虞體內氣息的變化。
只見他旋即就上前一步攙扶住李君虞,繼而是滿臉無奈的搖了搖頭,於是,就在這時,李君虞竟然是突然腳下一軟便險些跌倒,幸虧有洛雲真的攙扶,這才躲過了一跤。
洛雲真再度將李君虞攙扶到床上,直到看著他老老實實的躺好,這才板著一張臉再度站起身準備離開,卻不料,李君虞竟然是看到了洛雲真要走便趕忙是再度站起了身,直接是縱身一躍跳到了洛雲真的身上,眼眸中充滿了不樂意。
洛雲真只得是無奈的擺了擺手,旋即,只見他緩緩地上前一步,繼而是將李君虞再度放回床上,他笑了笑,於是便高聲叫道。
“來個人瞧著李校尉,我要先去街上買點東西。”說罷只見他緩緩地站起了身,卻並未挪動步子,生怕李君虞會因為自己的過激舉動而再度來一個“猴子抱樹”,給自己弄得那叫一個尷尬,幸虧沒人,不然以後也就別想娶媳婦了!
卻說,就在洛雲真那一嗓子喊出去的同時,身前,頓時便有幾人朝著李君虞所在的房間是跑了進來,旋即是看到了洛雲真的這番作態,不免好奇。
“李校尉現在神志不清,我一離開他就猴子抱樹,弄得我徹底是脫不開身,現在由你們幾個陪著他,想必我再離開,李校尉也就不會再有先前的激烈舉動了!”洛雲真說道,這才旋即是邁開了步子,朝著門外走去,可誰承想,這李君虞面前有這麼多人他都不抱,非是黏住了洛雲真,又是一個激靈站起來,直接跳到了洛雲真身上。
……
天知道這時候在場眾人看洛雲真的眼神中所充斥的是什麼,反正洛雲真是知道,那裡頭是絕對沒有對自己的羨慕之意的,畢竟,在場的都是大老爺們兒,沒有女人!而不管李君虞這小子長得是再怎麼俊俏,若是遇上的全是男人,憑藉色相出眾,不戰而屈人之兵,也就難了!
洛雲真見狀如此,心中也是清楚,若自己此行不帶上這李君虞一同前往,想來自己也就不用出去了。再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眾人,於是他緩緩地擺了擺手,繼而是回到了李君虞的床榻上,給他緩緩地穿上了鞋。
終於,洛雲真是裝作一臉若無其事的站起了身,身後背了個長相英俊的小後生——李君虞。
他就那樣一步接著一步,有些艱難地走出了門,旋即是在經過營帳迴廊的時候,再度見著了那個年輕的醫師,找他給李君虞包紮了一下小腿,繼而才若無其事的走出了傷兵營的院落大門。
營外,街道上隨處可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卻不料李君虞卻好像是很害怕一般,直接將自己的腦袋給塞到了洛雲真的肩膀上,旋即是露出一角,小心翼翼的查探著。
洛雲真此行出來,其實也是由於他餓了,打算去找一家乾淨些的館子點幾個菜,清淡的給李君虞留著,自己就吃那最油的,大魚大肉。
畢竟,雖然洛雲真此時已經達到了化龍境的大成境界,可是也仍舊只是凡人,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飢餓睏倦,故而洛雲真在兩天前與韓子墨吃完那一餐之後,兩日未沾油鹽,此刻已經是到了強弩之末,也便只得是先行去找家店鋪,美美的大吃一頓了。
卻說,正當洛雲真愣愣出神的時候,一個紅色的巨大牌匾卻是突然的映入了他的眼簾,頓時便令的他是不由得心中一怔,繼而是喜上眉梢。
“紅雀樓。”此乃是北邑境內分佈範圍最廣的一家聯名酒樓,北邑人煙稀少但卻集中,故而這紅雀樓便有了何處有人煙,何處便有紅雀飛的美譽。
但是,雖說如此,洛雲真先前卻從未去過任何一家紅雀樓。這其中的原由也是簡單,畢竟,他乃是北邑最出名的紈絝子弟,沒有之一,平日裡又怎會去紅雀樓這樣的平庸地方去吃平庸的食品呢?
只是眼下,在這座阜陽城之中,卻實在是沒有更靠譜一些的酒樓了,若是自己不想讓李君虞傷勢惡化,還是老老實實去紅雀樓吃一頓平庸菜吧,不然,萬一真吃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導致李君虞傷勢惡化可就不好了。
於是,洛雲真在正午的太陽照耀下,揹著身上的李君虞,一步一步的朝著紅雀樓的那塊巨大牌坊便走了過去,步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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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嚇哭的將軍
紅雀樓內,此刻早已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光景,洛雲真揹著李君虞是闊步而入,轉瞬之間便成了整樓的焦點。只見,就在洛雲真身前不遠處,有一張不大不小的酒桌,跟前坐了一位說書先生,此刻正輕輕地拈鬚長嘆,不由得是給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
洛雲真上前兩步,緩緩地繞開了那張酒桌,旋即是找了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將李君虞放在了一邊,繼而是招呼著不遠處的店小二過來點菜。
店小二一看,頓時是兩眼放光,只見他旋即是屁顛屁顛的小跑了過來,眼神中充滿了諂媚,,不由得是輕輕抖了抖袖口,才和聲說道。
“二位客官,兩位想要點兒什麼啊?”店小二的手一直在不斷地摩挲著,估計是打心眼兒裡有些忐忑,畢竟,在這座邊陲城市之中,哪裡來的那些個富商大賈原意來這紅雀樓中吃飯的?
“把你家菜譜給我拿來,我看看再點。”洛雲真見狀,轉而是不由得有些心中發笑,繼而是朝著店小二一伸手,示意他將菜譜給自己。
店小二聞言,旋即是在衣兜裡翻找了起來,卻不料找了一時片刻,這才發現菜譜還不在自己手裡,繼而是轉過了身去,朝著不遠處的櫃檯是小跑而去。
櫃檯前,有個老張規模樣的讀書人,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見店小二小跑了過來,頓時是伸出手去,將菜譜遞了上去。
小二見老掌櫃的這麼給面子,旋即便微微一笑,繼而是心中瞭然。只見他趕忙是一個調頭便往回跑去,幾乎就在片刻之後,一道身影便已經出現在了洛雲真跟前,將一張簡便的菜譜是遞了上來。
洛雲真旋即便細細打量了起來,卻說,就在他看菜譜的同時,坐在一旁的李君虞也是有些管不住自己了,只見他湊到了洛雲真身旁,旋即便低下了頭,有些依賴的靠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
這一舉動,無疑是令得那跟前的店小二是險些暈倒,旋即便有些頭疼的閉上了眼睛,過了良久,方才是緩緩地低下頭,對洛雲真說道。
“客官,不知您可挑選好了?”
洛雲真聞言微微一笑,旋即便將身旁的李君虞給扒拉到了一邊,繼而是抬頭說道。
“好了,我要一份皮臘紅,兩碗白麵,別的就先算了。我旁邊的這位沒有胃口,我也就不吃了。”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便把眼神轉移到了李君虞身上,這一下,兩人可真是含情脈脈了……
店小二聞言,竟然最先感受到的並非是失望,而是——刺激……
卻說,就在下一刻,一直站在洛雲真二人身前諂媚了好久的店小二便急急忙忙的回過了神來,繼而是拔腿就跑,也不管那身後客人是何等作態了,只管自己跑路就行了。
只見他跑到了櫃檯前,老掌櫃頓時便有些奇怪的問道。
“那兩位客人是什麼關係,怎麼看上去如此親暱?”卻說,這老掌櫃無疑是個高人,絕對是男女通吃的那種,此刻不由得是眼睛呆滯,一直直勾勾的看著洛雲真二人所坐的地方,嘴巴直流口水。
“喏,和你看到的一樣,還能有啥關係。老劉頭,兩碗白麵,一盤皮臘紅。”年輕人很沒好氣的說道,旋即是眼睛微微一彎,看向了身前的沒正行老者。
老頭聞言還在眯著眼睛一臉的壞笑,卻被那身前看不過眼的店小二給一巴掌拍在了臉上,才總算是清醒了過來,繼而是有些奇怪的說道。
“什,什麼?就要了兩碗白麵和一盤皮臘紅,你小子沒搞錯?”老者轉身問道,卻見那小二不由得是瞪了老者一眼,旋即便點了點頭。
於是,老者也只得作罷,微微蹙了蹙眉,旋即是隻好承認自己看差了人,搖了搖頭,喟然長嘆。
卻說,洛雲真仍舊和李君虞是在不斷地“打情罵俏”,只見他使勁的把李君虞推到了一邊,卻不料李君虞又緊接著是狠狠地粘了上來,一次又一次,到了最後,幾乎是粘在了洛雲真的身上,緊緊地環抱住他,一動不動。
洛雲真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對他輕聲說道。
“我說,你再對我這樣不依不饒的,一會兒我就不要你了。看你找遍這一座城,究竟是否能把我找出來!”只見洛雲真眼神冰冷,頓時便嚇得李君虞是使勁搖了搖頭,繼而眼神呆滯。
“城是什麼東西啊?你可千萬別不要我,我還想跟著你呢!”李君虞說道,聲音裡充滿了祈求,卻說,下一刻,洛雲真竟然是當真直接原地消失不見,嚇得李君虞頓時是目瞪口呆。
視線環顧一週,沒有看見洛雲真的身影,李君虞頓時便愣住了,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繼而是感覺眼眶發熱,幾滴淚花就掉了下來。
洛雲真已然是來到了酒樓的屋簷之上,只說他吹著屋頂那情人心脾的冷風,抬頭看著高高的太陽,旋即不由得是心情大好。
然而,下一刻他卻又有些感到了深深地自責,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口,繼而是直起身,默默地埋怨自己一句。
對待一個失意了的兄弟,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先不要說李君虞行了以後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慚愧吧,就單單是為了自己的兄弟,委屈一下又怎麼了?
於是,洛雲真趕忙是再度一個閃身回到了方才的作為跟前,這才發現李君虞竟然已經不在那裡,洛雲真不由得是擔心的向四周看去,卻突然聽到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無疑,正是李君虞。
這也幸虧是此刻的這個世界沒有相機了,若非如此,有人直接把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的陣前猛將給拍下來,上傳到網上,想必也是一大笑談了。
洛雲真循聲望去,從聲音所傳出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人,此刻他正躲在一桌甲士的宴會桌下面,雙手抱頭,眼眶通紅,無疑是受到了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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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一直都在
洛雲真趕忙是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將躲在桌子下面的李君虞扶了起來,旋即拍了拍他臉上髒兮兮的塵土,繼而是微微一笑,和聲說道。
“君虞,你在哪找我呢,我一直都在!”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將視線投到了李君虞眼中,繼而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帶著李君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只見他旋即是撣了撣衣襟坐了下來,繼而將李君虞扶到了身旁,看著他做好,旋即才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心中越發的愧疚難耐。
卻說,李君虞再度是愣愣的看著一旁的洛雲真,旋即就緊緊地將雙臂環抱在了他的身上,搞得洛雲真是好不難受。
就在這時,店小二端著一個託盤走了過來,只見他緩緩地將手中的兩碗白麵給放到了洛雲真身前,繼而是把那看上去非常絢爛的皮臘紅也拿到了洛雲真身前。
洛雲真禮貌的向他報以微笑,卻不料,那店小二居然嫌棄的看了洛雲真一眼,繼而是快步的躲遠了。
霎時間,洛雲真心中不由得是有些慘淡,頓時只見他緩緩地將那一盤皮臘紅劃拉到了自己身前,繼而是俯下了身去,一口一口的準備享用。
卻說,那李君虞仍舊是無比依賴的纏著洛雲真,導致他雙手都竟然是無法脫離開,便只得是緩緩地咗了幾口白湯,繼而是無奈的看著身旁的男人。
李君虞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麼一樣,只見他頓時便是一愣,繼而竟然是令的洛雲真哭笑不得。
只見,他居然是一口小心翼翼的啃咬在了洛雲真的胳膊上,也學得是仔仔細細,與洛雲真喝湯時的動作簡直是如出一轍。
洛雲真輕輕抬起手,緩緩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年輕人,旋即不由得是眼眶溼潤。
李君虞彷彿也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只見他突然鬆開了緊抱著洛雲真的雙手,旋即竟然就在那酒館的桌案上一拍,只聽“砰”的一聲,洛雲真頓時便看到了那桌案被敲碎的場面,這一幕,無疑也就被在場的眾人瞧在了眼裡。
店小二的步伐凝滯了一下,旋即便朝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是投射而來,經過了方才洛雲真點菜時畏首畏尾的場景,店小二無疑已經是將洛雲真劃入“貧窮”這個行列了,故而,此刻在看到洛雲真身前的桌子被拍碎之後,不由得是心生怒火,旋即便朝著洛雲真所在方向是快步走來。
洛雲真見狀,旋即把李君虞按在了椅子上,繼而是小心翼翼的衝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緩緩說道。
“君虞,快點吃飯,先別粘著我,我去處理點事情。”
洛雲真本以為李君虞這鯰魚的品質在這幾天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故而此刻雖是如此說道,卻也並未報以太大希望,只見他旋即上前兩步,繼而是微微嘆息。
卻不料,李君虞竟然是突然性情大變,頓時也不粘著洛雲真了,只是自顧自坐在那裡,像個聽話的乖寶寶一樣拿起了筷子,緩緩地吃起了麵條。
當然,莫要以為他這樣就正常了,至少,他在吃麵的時候是完全不知道夾菜的,而且,聽著那吧唧吧唧的聲音,也是絕對把麵條弄了一袖子。
洛雲真有些詫異,他趕忙是快步起身,朝著店小二跑來的方向是緩緩走去,旋即便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那店小二的跟前,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多少錢,我賠。”說罷,只見洛雲真便已經開啟衣領是翻找了起來,只是沒過多時,那店小二便是突然怒火中燒了起來,旋即便跳腳罵娘。
“他媽的,老子這是錢不錢的問題嗎?你們是打擾到其他客人喝酒吃飯了,你說說,這得多少錢,才能了事兒?”店小二的姿態咄咄逼人,此刻無疑是越發的厲害了,只聽他憤然說道。
洛雲真緩緩搖了搖頭,整了半天,這不還是要錢嗎?於是他便緩緩地抬起手來,豎起了三根手指,繼而是眉眼彎彎。
店小二一看,頓時便說道:“三十兩太少,三百兩才行,不然我給這樓內的客人們塞紅包還不夠呢,上哪去換一套新桌椅去!”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向前一步,將一隻欠打的狗爪放在了洛雲真的衣領之下,姿態岌岌可危。
然而,下一刻,他卻聽到了洛雲真淡然的聲音,旋即便目瞪口呆。
“不是三十兩,是三兩!”洛雲真說完,旋即便往衣服裡摸了去,掏出了一塊銀錠子,直接扔到了店小二手中,旋即便要轉身離去。
店小二見狀,頓時便不由得氣的是眼冒金星,只見他竟直接是跳了起來,旋即二話不說便要上前來打洛雲真。
洛雲真見狀,輕輕用右手回手一抓,旋即便捏住了身後打來的那隻手,繼而微微一笑。
“走你!”只聽洛雲真輕喝一聲,旋即便將那店小二倒著扔了出去大老遠,直到他撞在一根廊柱上,背後生疼,才終於是穩住了身形。
“大膽,今天若沒有三百兩真金白銀,你休想走出這個門!”店小二見狀,旋即是憤怒難勘到了極點,只見他旋即便上前一步,高聲怒喝道。
卻不料洛雲真緩緩擺了擺頭,繼而是回到了那桌前坐下,看著李君虞一點一點把碗中的白麵嚥下肚去,他有些不忍,旋即給李君虞夾了兩筷子菜,這才總算是微微一笑,旋即緩和了幾分。
然而,事實總是那般事與願違,洛雲真本以為自己方才那番顯露身手,如今就再也不會有人上前來找麻煩了,卻不料,那店小二爬在幾個彪形大漢的餐桌前輕聲說了幾句,旋即便看到那幾個長相兇猛的魁梧男人便朝著洛雲真二人所在的方向是走了過來。
其實,洛雲真本來就是一個很講道理的人,今天,他本來是想拿出三十兩來補償一下這座酒樓的,卻不料那店小二卻沒有底線,居然獅子大張口,管他要三百兩真金白銀,故而洛雲真只得是修改了自己的報價,甩下三兩銀子,回到了座位前。
可是此刻,他當真是可以安心穩妥的吃完麵前的一碗麵嗎?顯然,這有待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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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默不作聲
只見那店小二招呼著身旁的幾個彪形大漢是風風火火的走了過來,旋即便拍了拍洛雲真身前已經出現裂紋的桌子,繼而說道。
“怎麼樣,小子,三百兩,賠還是不賠吧。”說罷,只見他旋即還露了露鬼臉,繼而是微笑著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然而,作為這徵南大將軍的洛雲真又怎麼會害怕這種威脅呢,只見他笑著朝店小二所在的方向點了點頭,繼而是站起身來,緩緩地朝面前的幾個大漢看了一眼。
“不賠。”洛雲真輕聲回答道,旋即便再度坐下,自顧自的從桌子上捻起了筷子,準備吃麵。
卻不料,就在這時,那店小二卻突然是做出了一個驚人舉動,只見,他在諸多壯漢的簇擁之下,此刻無疑已經是膽子肥到了極點,旋即是上前一步,朝著洛雲真和李君虞的碗裡就各自啐了一口唾沫。
洛雲真頓時便呆滯在了原地,卻不料,李君虞此刻畢竟是腦子出了點狀況,竟然是毫無察覺的直接將那碗中剩下的麵條給一口扒拉了上去,旋即便在臉上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
“呦呵,這小子我看了半天,長的這般俊俏,不成想,竟是個傻子啊!哈哈哈!”身前的店小二見到了這般畫面,頓時是不由得大樂,只見他旋即是上前兩步,繼而高聲笑道。
殊不知,此刻的洛雲真看到了眼前這番場景,頓時是在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轉而便站起身,上前兩步,朝著店小二所在的位置是走了過去。
誰承想,那店小二也不知道是和那身前的漢子商議好了什麼條件,只見,他們一個個的堵在了洛雲真的身前,愣是不讓洛雲真靠近那店小二半步。
洛雲真緩緩開口問道:“你們幾個,可是這阜陽軍陣中的兵?”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此刻是略微有些憤慨,轉而是目光中神色暗淡,用那令人膽寒的眼神是打量著身前的諸位伍卒。
不料,那些個軍中武卒聞言,竟然還是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紛紛是面露不屑,其中一個長相猙獰的旋即便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了洛雲真的衣領,繼而是高聲道。
“小子,老子他媽就是阜陽軍中的爺爺,怎麼滴,聽你的語氣還很不服啊?”說罷,只見他旋即還將洛雲真向前一推,繼而是緩緩地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盡顯邪魅。
洛雲真聞言,旋即便將一隻手搭在了那行伍出身的軍卒胳膊上,轉而是猶如鐵箍一般,直勾勾的抓住了他的手,將之給一把擰斷了胳膊,繼而是閒庭信步。
身後,李君虞看到了這般畫面,有些震撼,卻也沒多說些什麼,只見他還是在那扒拉著那碗麵,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妥,自在快活,不知愁是何物。
“你,你,別過來啊!”那店小二見狀,頓時是驚恐的往後退了兩步,旋即是站直了身子,這才發現身前的幾個壯漢並未流露出分毫的怯懦,便心中大喜。
“小子,你砸壞了桌子不給錢,有違公道,還不速速將那剩下的二百九十七兩銀子拿來,否則,等我們兄弟諸人將你拿下,屆時去見官,也就休怪我等無情了!”一個長相略微還有幾分人樣的中年漢子見洛雲真的氣勢咄咄逼人,頓時便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繼而是走上前來,摩挲著自己的手掌,轉而是準備對著洛雲真使用“真功夫”。
洛雲真不屑的笑了笑,只見他仍舊是閒庭信步的走著,不由得還用一種古怪的腔調對身前的男人高聲說道。
“哦?抓我去見官,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說罷,只見洛雲真的身影頓時便一閃而逝,剎那間便出現在了那漢子身前,旋即是朝著他的碩大臉頰是一拍而下。
身材魁梧的漢子無疑是沒有想到面前的年輕人還有這一手,只見他趕忙是向邊上一側身,自以為是躲了過去。卻不料,年輕人的巴掌卻仍舊是如約而至,僅僅是輕描淡寫的一巴掌,竟然變把他打得是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身後的軍卒見狀,趕忙是一個個後退了兩步,頓時也就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拿到那筆分紅了,自家伍長都被面前的年輕人給一巴掌打暈了,自己又何必是跑出來丟人現眼呢?
於是,那店小二好不容易許以重金請來的幾個高配打手,此刻一個個是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便向門外跑去。
店小二見狀,頓時是心中不由得一驚,旋即便上前兩步,拍著胸脯說道。
“算你小子運氣好,今天老子找人找的不行,但你也不要得意,等會兒咱們公堂上見。”說罷,只見那店小二便打算抽身出來,朝著前面的大門是闊步走去,眼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懊惱。
不料,下一刻洛雲真的身影就已經突兀的是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流光,頃刻間便來到了那方才幾個漢子跑出去的大街上,繼而將之一個個給拉住了後脖頸,輕輕一拍。
只見,一個個甲士頓時便暈倒在了原地,旋即是口吐白沫,任由著洛雲真將之一個一個的拉回店中。
至於那店小二是否有膽量去報官,洛雲真自然不在乎,畢竟,自己的徵南將軍一職便已經是正二品的朝堂大員了,莫說是在這邊陲小城,即便到了天子腳下,以洛雲真的身世背景也是怡然不懼,哪怕是魏丹龍顏大怒,又如何呢?他洛雲真也分毫不會表現出一點一滴的畏懼,更何況是現在。
卻說,當他把那一個個跑出去的漢子是提溜回了酒樓之後,洛雲真便再次在李君虞身邊坐下,也不在乎身邊人的眼色,他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身前的李君虞,顯得有些,怡然自得。
卻說,洛雲真此刻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溫和,旋即是看向了倒在一旁的那幾個甲士,頓時臉上便寫滿了不善和憤怒,只見他緩緩地走上了前去,旋即便狠狠地敲了敲那幾個甲士的腦袋,將他們一一搖醒,繼而是笑了笑,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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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番外二:洛城湖畔
待兩舟行距甚遠,即使是感知銳利如洛明忌也無法察覺到了,對方一人面向晨霧所新生出的朝陽,一人看向手中的長笛,各自笑了笑,一個自信,一個開懷。
“星辰一夜一頁非,後生可畏啊!”贊言起,於是洛明忌的心中生出了一個想法。
楚梁九洲之大,能留給他江流大俠洛明忌的,無非就只有江夏的一片,手有絕世名劍可本事卻有負於此,何其慚愧,何其悲哀。
終於,寒武紀年984年春,江湖天字罡榜再無洛明忌,自此那日與青年暗笙相遇在藩江之上,晨霧之中的絕世高手,音訊全無,那傳言之中世上無人可接的最快的之劍也是消失在了五國境內,曾名噪一時的北邑笛風,退隱山林。
然而時間是不會為了這個已經風塵僕僕出江湖的年邁江湖人留下半點顏面的。
於是,自從那一日洛明忌銷聲匿跡於藩江之上,市井巷弄便開始有傳言說這曾經威風八面的北邑笛風洛明忌已然身死於長沙真人五方道長劍下,惜敗天下第二人一劍,自此再無蹤跡,屍骨無痕。
再後來,江湖老人相繼離別,一個新的時代在五國二十洲相繼開啟。
點金,色金、離金、重金等中下成榜單幾乎日日都有交替,大有幾分江湖水深的意味。
卻說在諸多江湖俠客的定位榜單之中,唯有用於評定年輕俊彥的江湖實力綜合榜“名曰:青雲”的稀奇榜單完全毫無動靜,原因呢則是因為去年的上榜新人皆是以一夜暴斃畫上句號,死因難覓,於是被評定為高手尋仇報復所致,故天機閣決定十年之內不再評價此榜,以至於如今的江湖盛況完全沒有影響到這一榜單更替迴圈。
時光再度流轉,一去三十年。
寒武1014年秋,當年的青年暗笙已然傲然立於天字罡榜之首,遙望當年與現如今坐穩盟主之位相對比,可笑卻也有所長處。
另一邊,北邑國都,洛城湖畔,一年一度的朝廷少年武舉正在進行,寒冷的北方此時已經有了霜降,而湖面卻也是生了層薄冰,天空之中不少南行的雁群時而哀鳴、時而遠走。
而在那不遠處冰面上,劍光人影轉換,此期間肅殺氛圍環繞,比劍二人卻有好似是舊識一般,齊歌雲繞扇,趙舞帶風回,你一來,我一往,甚有風度,也甚是好看。
但是,此間的兩位青年有一位則是在表情與神色裡略微透著些不悅。
縱觀臺下,只見此群眾間,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手執一柄長笛拄地,左腳橫於右膝之上,右腿自然垂下,正悠然的看著比武。
忽然,那名已經雙鬢斑白的清秀老者竟然是出言不遜起來。
“好,演的好啊。陳六斤,看來你要故意輸下這場,分明實力差那麼多,還演到現在,是怕了人家的身份不成?”老者不知道是生氣,還是覺得樂,邊鼓掌邊出言諷刺道。
而那臺上之人聞言卻是一皺眉頭,於是長劍收入鞘中,又用兩三個劍訣迅速後撤便來到場邊,動作之嫻熟可見一斑,最終更是以奇高的水準在離出線還有半步遠的的地方停了下來。
轉過身,只見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青年便衣著板正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甘,但是頹唐之意與落寞神色也是絲毫沒有保留。
“師父在上,徒兒有疑難,但不能勝此戰!待回去後概聽師父發落!”那名被老者稱為陳六斤的青年朗聲言道,雖極力剋制情感卻依舊無法使文辭包裹住心中所隱藏的憤怒。
然而
“這不就對了嘛,你一介布衣戲份也演得差不多了,能跟本世子比試一二還不知足?要我說別不識趣,趕快滾下臺到八王府領兩個賞錢隨你師父回家,也省得他老人家看了難受!”與那六斤對戰的青年同樣朗聲言道,只不過他的內心更無保留的不是手段陰暗的慚愧而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張揚。
青年六斤聞言淚水從兩頰緩緩流下,雙手拳頭攥的死死的。
“三年一次啊,一場武舉是多少武者的至高追求!若宗室貴重便可倚仗權勢隨便揮幾下劍就成了此科狀元,北邑人才何在哉?也罷,給你鋪路,我又何必與小孩子一般見識。”陳六斤言罷了,便用手示意監管過去,打算正言認負。
然而一旁本是洋洋得意的年輕人卻不樂意了,只見他竟然是在片刻之間變了神色。
“你竟然想用妄言貶低我,今天你若是不跪下道歉,我打包票你走不出這個場子十步。”青年言罷,立馬便咄咄逼人的提起了手中劍向著陳六斤蔑視衝去,他可不相信這個升斗小民敢於向自己出手。
而看臺上的老者內心也是由於方才青年所言之語與現在對武學的大不敬感到十分氣憤,長笛的笛梢被輕輕一轉,緊接著一縷散發寒光的銀白色劍刃也是從中拔出,只見那劍柄與劍刃的交匯之處出現了幾個鍍了金的小字——紫鈞
“六斤,此人可殺得,為天下蒼生,不明事理的皇親貴重絕對留不得!且記住了,江湖俠者,為民請命。我準你用我的劍意招式,也讓這世子小兒死個明白,讓這天下人知道,你,是誰的門生。”老者得意的說道,雖說是不含髒字的罵了這八世子一通卻也不見絲毫氣憤。
不過,畢竟此時此刻是在別人的地盤,於是老者話音剛落,頓時他周身百丈的御林軍便開始向他所在之處匯攏。
武場之上的六斤聽聞此言又看向自己的師父,有些許擔心卻也是沒有一絲猶豫,轉過身去從背上拔出自己的劍,面向距自己已經不遠的小王爺。
近了,更近了,二十米,十五米、五米,兩米。準備出劍。
然而那小王爺卻是突然找不到了身影,去哪了?
只聽得屬於小王爺的聲音從冰面的下方響起:“哎呦,救命啊,賤民,快來給本王爺救出來啊!”
沒有哀求,張揚依舊,好似理當如此。
“真是個廢物,打個架還會自己抱頭摔,廢物。”陳六斤早就不樂意了。然而現在既然師父已經撕破了臉,那麼自己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於是這一席話便直接吐露到世子的耳朵裡了。
“你敢。”只聽得歇斯底里的聲音從冰面下響起,然後便看到那八王世子的臉已經入了水面,整個人全在冰下,一隻蒼白的手出現,八世子也沒了聲響。
雖然這天,冷水也可以致命,但如若只要是有些武力的人開這冰面也只需要用一拳即可,那世子到底有多弱,可想而知。
然而為了萬無一失,陳六斤反而是一拳打破了整個冰面,然後,飛起身便是一劍仙人指路直插水底。
洛湖很深,八世子也不知道是沉到哪裡去了,只是一沫殷紅自水中流出,於是青年便對湖底情況瞭然於胸,下一刻就是抽身離去。
“師父武力超群,只要我不拖他後腿,想必突圍還是問題不大,只是要快些會和就好。”青年想到,於是轉身抬起頭,打算看上一看現在的情況。
卻只是看見自己的師父正悠然的站在岸邊緩緩踱步,笑著與自己揮手。
而此刻,洛明忌的周身已然是屍橫遍野,官兵的增援遠遠相望。止步不敢向前半步,觀戰的百姓則也是落荒而逃不知所措。
雖說王府世子被刺是件比天還大的事,但那又如何,畢竟誰的命能有自己的賤命更重要,更值錢呢?
於是,就這般雞飛蛋打的爛攤子,最終以百姓驚魂未定,官兵目送殺人者漸行漸遠而收場,卻是那北邑笛風本已暗淡三十年的威名,重振江湖,再次成為尋常人家茶餘飯後的悠閒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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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談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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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章 下馬威
洛雲真仍舊和李君虞不慌不張的坐在店裡,只見他打量著一塊硃紅色的巨大牌匾是愣愣出神。
卻說,正當洛雲真準備站起身,帶著那李君虞離開酒樓的時候,一陣喧鬧聲則是突然便從門外的街道上響起,幾乎是不過多時,便已經來到了洛雲真的身邊的大門前。
幾個穿著衙役模樣的年輕壯漢腳下步伐穩重,幾乎只是用了片刻功夫,便已經跨過了許多人群,來到了洛雲真的面前。
洛雲真略微有些詫異,先是覺得這店小二內心有鬼是絕然不會敢於去衙門報官,後又是不由得內心發寒,感嘆這衙門公府徇私枉法,一臺桌子三百兩的無賴訴狀都敢接,莫不是真不知道天下百姓之疾苦,只以錢財定人性了。
不料,正當他心中犯著嘀咕的時候,身前的一個人高馬大的衙役則是突然說話了。
“就是你欠錢不還吧,現在隨我們去衙門公斷,否則便是老賴賴賬,屆時將你緝拿歸案,便沒有今日這番客氣了。”他的言語刻薄,此刻無疑是越發的寡淡恩德,只見他旋即還有意無意的將右手握在了自己腰間的刀柄之上,意在威脅。
洛雲真無奈的笑了笑,只見他旋即是上前兩步,繼而緩緩地對身前的那名衙役說道。
“你去引路,我隨你走。”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回頭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桌子跟前,眼神中充滿了意外神情的李君虞,繼而便微微嘆息一聲,緩緩抬頭。
身前,那年輕漢子見面前的白衣沒有和自己對著幹的意思,旋即也是轉過身去,對著旁邊的兩人招了招手,繼而是率先走出了店門去。
門外,此刻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洛雲真只覺得是有些眼花,卻不料就在這時,身後則是突然傳出了一個匆忙的腳步聲,旋即他便覺得身上一沉,李君虞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背上。
只見李君虞兩條修長的大腿此刻正從洛雲真的腰間垂下,自然而然的趴在洛雲真的背上,眼神裡充滿了閒適。
洛雲真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由得是輕輕嘆息,旋即便向前方走去,眼眸中閃爍著濃烈的光芒,繼而是險些將背上的李君虞給一怒之下甩出去。不過好在最後想了想,還是作罷,其實也並非是洛雲真有多同情李君虞,只是覺得在大街上如此的確是不怎的雅觀,便只得是耐著性子,老老實實的揹著李君虞往前走。
卻說,就在此時,洛雲真身旁的幾個衙役也是已經注意到了他身後的那道身影,旋即只見他們皆是不由得一愣,繼而便會心一笑,不再言語。
洛雲真見狀,頓時便是不由得一陣頭大,若非是此刻的李君虞失憶了,那當真可是要被洛雲真給扔出去七八丈遠了。畢竟,他洛某人向來是潔身自好,怎會有那種男女通吃的齷齪行徑。
卻不料,正當他洛雲真眼神中充滿了晦澀難懂的困惑時,身前的人群竟然是也已經瞬間分割了開,一個個長相小家碧玉,閉月羞花的年輕貌美女子,此刻見了那兩個長相俊俏的大老爺們兒貼在一起,無疑也是已經開始不知所措了起來。紛紛是羞紅了小臉兒,各個都目瞪口呆。
這也,太浪費資源了吧!
當然,對於此刻面前的一切,李君虞肯定是不以為意的,只見他仍舊是貼靠在洛雲真的背上,眼眸中閃爍著點點惶恐,壓根是不知道為何面前的人群各個面露不善。
洛雲真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不由得也是緩緩地長輸出一口氣,繼而便無奈的笑了笑,有些尷尬。
卻說,洛、李二人,此番就在這般眾人目光的注視下,一點一滴遠去了。
前方拐角處便是這條街道的出口,洛雲真揹著李君虞,見眼下四周無人,便轉過頭去與之四目相對,只聽他輕聲說道。
“君虞啊,你看咱們現在都走遠了,你就姑且下來吧。”他的聲音懇切,彷彿恍惚中還帶著些許的沉悶。
於是,只見他緩緩地弓下了腰,旋即是把李君虞放到了地面上,緩緩地抬起頭,目視前方。
李君虞痴痴傻傻的看了看此刻蹲在地上的洛雲真,只見他眼角中突然閃爍過了一抹詫異,彷彿是回憶起了什麼,旋即便上前兩步,一把直接將洛雲真從地上拽了起來,微微一笑。
這下可就輪到洛雲真好奇了,怎麼自己這轉過街角一蹲下,身後揹著的這個“巨嬰”怎麼就如此聽話了呢?莫不是想起了些什麼,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
他緩緩的站起身,內心是止不住的嘀咕。
卻不料,就在下一刻,洛雲真的內心就再一次徹底跌入了谷底,只見,那方才還小心翼翼把自己拉起來了李君虞竟然是在洛雲真剛剛站穩身形之後,旋即又來了個大鵬展翅,直接飄到了洛雲真的背上,無疑是賴上他了,死活不肯鬆手。
故而以後的路,洛雲真也只得是繼續揹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直到來到了那略顯威嚴的縣衙門口,這才終於是被站崗的甲士攔了下來。
“站住,進門見老爺,豈容得你們這番姿態,簡直是不知廉恥。”兩名站崗的甲士之中,有一個長相粗獷的年輕人看到了洛雲真和李君虞的親暱舉動,頓時便不屑的擺了擺手,旋即是上前兩步,示意洛雲真讓李君虞自己走進去。
不料,洛雲真壓根就未曾搭理這名長相出人意料的年輕人,只見他步伐不急不緩的與之擦肩而過,頗具挑釁意味的衝著邊上的年輕人挑了挑眉頭。
年輕人見狀頓時大怒,旋即便準備怒喝一聲,卻不料洛雲真的本事又是何其高強,僅僅是轉瞬之間,氣機在體內流轉三千里,順著他的一呼一吸便進入到了不遠處的年輕漢子身體裡。
年輕人並非修士,以他單薄的肉體又如何能夠承受得了洛雲真那一口真氣縱橫的磅礴氣機呢,只見他瞬間面孔便已經變得慘白,旋即是發出了一聲慘叫,昏死了過去。這就叫,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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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上書四個字
話說,洛雲真揹著李君虞,在門前震倒了一個看門的門衛之後,緊跟在洛雲真身旁的幾個衙役紛紛是有些惶恐的後退了幾步,自然,眼見此時門前的駭人場景,這幾個跟隨了洛雲真一路的衙役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便緩緩地上前了兩步,微微抬手,將那癱倒在地面上的軀體扶起,緩緩地搖了搖頭。
洛雲真並未在意身後的場景,只見他仍舊是那副昂首闊步的樣子,跨入門庭,旋即便穿過院落到達公堂。
公堂之上,此刻正有個身著海藍色大褂,上繡鴛鴦補子的中年人手撫長鬚,面容嚴肅的看著座下的一片公堂,只見,他眼睛上方橫著一道劍眉,有意無意的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掃了兩眼,旋即是清了清嗓子,便直接拍下了驚堂木。
“啪。”突然,只聽得一聲簡單的脆響傳遍公堂,洛雲真頓時便不由得渾身一震,放眼望去,整片公堂之上不由得是金錢氣息瀰漫。
“升堂。”只聽得摘錄先生高聲喝道,旋即便見著了堂下兩旁所矗立的甲士,一個接著一個,紛紛是將手中的長棍給戳碰在了地面上,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而在那些個衙役的口中,此刻還無疑都喊著兩個字——“威武”!
洛雲真此刻才終於是將身上揹著的李君虞給放到了地面上,卻不料李君虞此刻的眼眸中充滿了苦澀,旋即竟然是直接後退了兩步,心中惶恐不安。
洛雲真輕輕拍了拍李君虞的肩膀以示安慰,只見他緩緩地獨身朝著公堂前面走去,見到了一個跪在地上的店小二,旋即是心中冷笑。
“堂下何人,速速報上名來。”判官見洛雲真此刻的步伐閒庭信步,頓時便是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名火,繼而便朝前一拍手中驚堂木,高聲喝道,誓要給這面相俊朗的年輕白衣一道下馬威。
“小的東陳縣人士,姓賈名河東,大人叫我賈老二就行!”跪在堂下的年輕店小二率先開口了,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興奮,旋即便想著法兒的去和那眼前的判官套套近乎。
“你呢?”判官聽出了店小二語氣中的那一層意思,只見他微微挑了挑眉,旋即是看向了身前的洛雲真,饒有興趣道。
“無可奉告!”洛雲真輕聲說道,旋即便向前踏出一步,盤膝坐下,緩緩地吐納起身上的真氣。
“大膽!”幾乎是在同時,兩個聲音響了起來,分別是那高坐於判官位子的中年人,和洛雲真身前五體投地過的店小二。
然而,聽聞此言,洛雲真也只是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只見他眼眸中閃爍著一絲笑意,旋即便緩緩地拍了拍那雙盤坐起來的膝蓋,略微有些感慨。
“啪。”突然,驚堂木的聲音再度響起,洛雲真身前頓時便再度響起了那中年判官的聲音,只聽他有些高亢的嗓音此刻正帶著一絲玩味,一字一頓地仔細說道。
“堂下來人,若還不快快跪下,便受杖刑去威,收入大牢,隔日再審!”
說罷,只見判官還饒有興趣的將目光看向了跪在一旁的年輕店小二,不由得是微微挑了挑眉,面露戲謔。
店小二也很是興奮,在此之前,他雖然知道本城判官有著貪贓枉法的習慣,卻也未曾實踐過,故而只曉得這貪官貪財好色,也不曾想今日,竟然就連自己這般提了無理要求的人,也能得到判官的如此禮遇。
他旋即便報以微笑,緩緩地回頭朝身後仍舊淡定的洛雲真看了一眼,旋即便連滾帶爬的上前幾步,直接是跑到了那判官的腳下,好似一條哈巴狗,搖尾乞憐。
洛雲真感知到了這一切,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見他終於是緩緩開口了。
“我的膝蓋,你們所有人還承受不起,即便放眼於我邑國,也難能有可以受得起我膝蓋的人,家中長輩有一個,在這便只有恩師一人而已了。”洛雲真說完,旋即便從地上站了起來,輕輕用手抓住了跨在腰間的劍鞘,繼而是寒芒閃現,刀劍出鞘。
“你幹什麼?公然在公堂之上鬧事,可是要殺頭的啊!”座上,那名長相英武的中年判官見此一幕頓時便坐不住了,只見他趕忙是向後挪了挪椅子,方才是有些忐忑不安的說道。
洛雲真也是不遑多讓,只見他旋即便將腰間定風波徹底從劍鞘中抽出了來,繼而是闊步向前走著,走著走著,終於是淡淡道。
“幹什麼?殺人罷了!”說罷,只見洛雲真的身影便是在那中年判官的身前一閃而逝,轉瞬之間便將他手中的劍,架在了中年判官的脖頸上。
“如何?”洛雲真見事情如此順暢,旋即是不由得心中一喜,緩緩地上前兩步,微微一笑,繼而是輕聲道。
只見那名判官頓時便不由得是雙膝一軟,與之先前英武形象無疑是大相徑庭,險些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眼中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非常的遊離,無疑是害怕至極。
他的身子緩緩地變得綿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的朝著椅子下面滑了下去。
“大俠,大俠,我,我不敢了!”中年判官顫聲說道,只見他雙手還在微微顫抖,生怕洛雲真一個不小心,便將自己的那一顆大好頭顱給收割了去,故而便只得是高聲求饒道。這一幕,逗得遠處看戲樣子的李君虞是哈哈大笑,給那剛剛被“兔子”咬了的中年判官是氣的面容發紫,卻也是仍舊不甘有絲毫的過分舉動。
卻不料,下一刻,洛雲真竟然是一把將從椅子上滑落下來的那名判官給提了起來,旋即是掄圓了膀子,朝著公堂之下就扔了下去,旋即便自顧自的坐在了那判官的位子上,在衣服兜裡摸摸索索起來。
那判官遠離了洛雲真,頓時便是不由得心中一喜,旋即便準備大喝一聲,命令自己的手下一撲而上,制服這名可惡的“江湖遊俠兒”。卻不料竟然是忘記了考慮落地,一個狗啃屎,摔碎了一嘴牙。
然而,正當他抬起頭,緩了好一會兒神之後,準備再度下達指令去“圍剿”洛雲真以報自己一跤之仇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使他終身難忘。
只見平日裡對自己各個是畢恭畢敬的衙役下屬,此刻竟然是紛紛跪倒在了地上,一個個都拼了命的朝著那名坐在桌案前的年輕人磕頭。
而在那平日裡用來判案的案板之上,此刻,正有一個四四方方的華麗金印,上書四個大字,徵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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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坐實罪名
那判官見狀頓時是傻了眼,硬生生是瞪著眼皮子看了半天,這才發現自己的處境已然是非常危險,便趕忙連滾帶爬的衝上前去,對著洛雲真所坐的那個位置就要來一個五體投地,求放過!
卻不料洛雲真壓根就沒有正眼瞧他,旋即便不由得令他心中涼了半截,這才是強忍住了求饒的念頭,緩緩地抬起頭,站起身,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洛雲真那張英俊的側臉,繼而是心中暗罵。
洛雲真自然此時也是明白了這名判官的意思,只見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身旁的諸位衙役將這名四品地方大員給帶了下去,這才是緩緩地站起身,朝著身前的那個年輕店小二走了過去。
店小二嚇得趕忙是五體投地,此刻在眼眸中閃爍著懼怕,只見他嘴唇顫抖,旋即還不由得是挪了挪屁股,好似一隻大尾巴狼,滑稽而又可笑。
洛雲真默默無聲的走到了他的屁股後面,旋即用腳踹了踹他那隻肥大的屁股,繼而是緩緩地遞出一句。
“你走吧,日後若是還敢禍害別人,我便不會像今天這般輕饒你了。”說罷,只見洛雲真還甩了甩袖子,擺出了一個驅趕的架勢,緩緩搖了搖頭,繼而是闊步朝著李君虞走去,面帶笑意。
李君虞也是同樣笑著看著他,只見他緩緩地擦了擦額頭上所冒出的汗水,旋即是朝著洛雲真撲了過來,嚇得洛雲真趕忙是向後退了兩步,繼而是彷彿想起了些什麼,轉過頭,對著身後眾人是和聲說道。
“我倆,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只是李校尉前兩天在戰場上被砸沒了記憶,現在看我就像他老父親一樣,故而舉動嚇人,你們可都不要亂出去說啊!”
只見洛雲真旋即還為了強行解釋,將自己的那一隻纖纖玉手給放到了李君虞的眉心位置,頓時,只見得那平日裡分外巍峨的校尉連忙是屁顛屁顛的跑了上來,用腦袋蹭著洛雲真那隻下垂的手,繼而是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洛雲真無奈的搖了搖頭,旋即便轉回頭來,很是欣慰的看著李君虞此刻的一番作風。
卻說,就在此刻,洛雲真身後不免是傳來了一陣陣深藏在心底的唏噓聲,卻是沒人敢真的發出聲來,紛紛是點了點頭,躬身說了聲諾。
“散了吧。”洛雲真挑了挑眉毛,旋即是非常滿足的點了點頭,繼而便將李君虞的手抓在了手中,自顧自的領著他便走出了門去。
門外,公堂的院落此刻正撒射著恢弘的光幕,遍看銀裝素裹的地面上,此刻正有幾隻散養的野狗,屁顛屁顛的四處尋覓著食物。
洛雲真其實內心也清楚,繼而是不由得露出了噁心的表情,回頭看了看自己方才坐過的地方,面容慌亂。
其實也並非是因為他做錯了些什麼,只是此刻,洛雲真見到了這些個飢腸轆轆的野狗,頓時也是清楚了這城牧府判官打算給自己下的手段,毋庸置疑,這邊是要用畜生來拷問自己吶。
只見他旋即轉回頭來,繼而是腳步輕盈的走出了院門,來到了大街上,這一下,他和李君虞的關係,可是徹底給眾人看光了。
門外,此刻有無數百姓人山人海,紛紛是把這判官所居住的城牧府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若是說原因,無疑也是簡單,自然是因為這此刻城牧府開官司的事情已經被徹底傳開,故而洛雲真也很是無奈,只得是拉著李君虞悻悻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遠離了這城牧府,被那些個來看熱鬧的嬌羞女子盯著,好不自在!
然而即便如此,洛雲真也並未帶著李君虞飛身而起,直接一閃而逝。畢竟,自己拉著的現如今可不僅僅是自己的兄弟,而是一位受傷的“病人”!
只見他眼眸中難得的閃爍過一抹失神,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行時,他的腦海已然空白,看向前方的雙眼也不禁的是失去了神采。
洛雲真手中緊緊地捏著袖子裡的紫鈞,不時地搖晃著,以示安慰。卻不料,就在此刻,身前的李君虞卻彷彿是感受到了些什麼一樣,沒有任何徵兆,直接是飛奔了起來,霎時間便已經距離洛雲真越來越遠。
只見他還狠狠地抬起了手,使勁的摁在了頭頂之上,旋即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面部表情扭曲,很是痛苦。
洛雲真一下子急了,只見他趕忙是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來,繼而是一把將李君虞抱在懷裡,這才發現,李君虞的鼻子裡竟然是不知何時已經流出了些許血跡。
洛雲真也不多想,他趕忙是抱著李君虞朝那軍營所在的地方是一衝而去,這其間,碰撞到了不少行人,但他也只是微微的莞爾一笑,繼而是繼續加快步子。
身後不斷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洛雲真聽在耳朵裡,卻是遺忘在了心上,他旋即是低下頭看了看懷中李君虞的狀態,不由得是淌下了幾滴冬日的汗珠。
李君虞此刻已經放棄了掙扎,只見他兩手微微下垂,雙眼緊閉,死氣沉沉的一副模樣。
“就快到了,君虞,你撐住。”洛雲真小聲呢喃著,卻不料,就在此刻,李君虞竟然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掃射過洛雲真焦急的面孔,頓時是有些意外,旋即便驚恐的從洛雲真懷中跳了下來,目視洛雲真,有些忐忑不安。
洛雲真見狀,頓時也是頗感意外,只見他向前邁出一步,繼而是緩緩地朝著李君虞點了點頭,這才確認,面前這小子已經是沒有什麼大礙了。
“你,你怎麼抱著我?”卻不料,還不等洛雲真徹底舒一口氣,李君虞便已經不依不饒的追問起來,那副樣子,顯然是要質問個明白。
洛雲真頓時心中一喜,只見他緩緩地向前踏出一步,旋即就要將李君虞攬在懷裡。
李君虞趕忙是躲閃開來,旋即便惶恐不安,他顫聲道。
“將軍自重,我李某人可沒有那種癖好。”說罷,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眼神中很是不淡定。
卻說,那洛雲真只是微微一笑,旋即是有些嘲諷的說道。
“那種癖好,是哪種癖好啊?”他的眸子裡透著股子挑逗,只見洛雲真頻繁的向著李君虞傳遞著秋波,旋即便引得李君虞心口一凜。
“就是,不是那種……那樣的癖好,您也知道,我不喜歡男人!”李君虞說道,繼而是繼續後退,緩緩地朝著牆角走去。
“是嗎?”洛雲真挑逗意味更濃,旋即便緩緩上前兩步,步步緊逼。
李君虞頓時是更加惶恐不安了,只見他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鳥一般向後退著,不一會兒便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是!”見到身後實在是沒法逃走,李君虞這才是總算緩和了下情緒,看向洛雲真的眼眸裡多了幾分自然,繼而是堅定的回答道。
“那你究竟為什麼要糾纏著我?老子費盡心思把你從戰場上扛回來,你小子居然恩將仇報,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拉著我的手,給城裡的百姓看了個一乾二淨,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洛雲真見李君虞回答的如此坦蕩,頓時心底裡好像缺少了些什麼一樣,只見他緩緩地撓了撓頭,繼而是開口說道。
李君虞聞言,頓時是一腦門子的黑線,只見他將目光放到了洛雲真跟前,繼而便微微蹙眉,小聲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誰剛才這麼主動,人家明明都好了,還要抱人家!”當然,這聲音絕對是夠小了,畢竟,作為下屬的李君虞是得罪誰都不想得罪面前的這位的,事關此生榮辱,仕途遠近,只有傻子才會想不開呢。
然而,作為一流修士的洛雲真耳朵可是開過光的,莫說是李君虞擱自己身前說這話了,哪怕是兩人之間間距有十幾丈遠,只要不摻雜任何噪音,想必李君虞這一番話也絕對得被洛雲真聽個一清二楚。
只見洛雲真直接是上前一步,旋即便緩緩地拍了拍李君虞的肩膀,嘴巴湊到了他耳朵根兒上,輕聲道。
“呦,我本來還想解釋自己剛才為什麼抱你這回事的,既然你都自稱人家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說罷,他旋即是再度湊了上來,便要將李君虞一把抱住。
其實咱們的主角在這裡還是沒有腦子進水的,畢竟,他也是隻想玩兒一下李君虞,卻不料這事後搞得是那般嚴重。
“大哥哥,你們在幹什麼?”身後,突然有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旋即便引起了李君虞的注意,李君虞頓時是瞪大了眼睛,繼而便很是驚恐的看著洛雲真的身後,目光無神。
估計,此刻他心中也肯定是在暗罵的,但是那又能怎樣,現如今,兩人估摸是要坐實了這無恥下流的標籤了……
“小孩子家家的別看,那是兩個流氓!”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很是不悅,卻是有些草率,估摸著也是在做著別的活計,比如縫針一類的細活。
於是,洛雲真這時聞言方才是反應過來,只見他緩緩地轉過頭去,下一瞬便是大腦中一片空白,腦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一樣,他只是看著身後的人群覺得,這事兒,好像是,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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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破樓蘭終不還
話說,這一日的深夜,洛雲真獨身一人坐在院落裡,抱著腦袋,很是懊惱。
若非是今天白日裡出了那麼幾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他本來是應該和一眾好兄弟坐在一起,大擺慶功宴席的。結果,現在自己和李君虞的“戀情”可謂是徹底傳開了,全城可聞,鬧的那些個原本給李君虞爭著搶著送香囊的小女子們是各個羞紅了腦袋,更有甚者,直接是送去了百年好合的橫幅……
李君虞此刻無疑也是很不知所措,只見他獨身一人坐在自己的桌案前,目視著前方由下屬送來的幾碟酒菜,愣愣出神。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那個給自己送來酒菜的年輕都尉的怪異眼神,雖說是似笑非笑,已經在強行忍耐,卻仍舊是令他心中難免煩躁。
“將軍,我進來了?”帳外,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聽上去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於是李君虞抬起了頭旋即是緩緩地嘆息一聲,說道。
“進來吧!”說罷,他還不忘將桌子上那捲竹書拿起,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殊不知,很是滑稽。
“諾。”門外傳來回應,旋即,一道身影便掀開了簾子,走入帳中。
這是一個面容稚嫩的年輕人,眼眸中閃爍著奕奕光華,只見他手中緊緊捻著一個藥壺,看向李君虞的目光有些惶恐。
“是來送藥的吧,放下吧,一會兒我自己喝。”李君虞看了他這副樣子,內心都快要死了,只得是緩緩地低下頭去,和聲說道,故作鎮定。
誰承想,就在這李君虞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名年輕的少年竟然是二話不說,直接跑了出去。就連送進來的藥水也是草草率率的扔到了地上,不由得是讓李君虞更加尷尬,簡直是一臉黑線。
“站住。”李君虞趕忙是出言呵斥,卻不料那年輕人竟已經是衝出了營帳,速度之快,不可謂不令人瞠目結舌。
李君虞只得是有些無奈的用手抵住額頭,繼而是懊惱不已。他當真是想跟著衝出去,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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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前的年輕人大喊一聲,“不是你行的那樣的”。
可是,好像這樣也不靠譜。畢竟,現在自己和大將軍的那些親暱舉動,可是被全城人坐實了的,故而,再如何辯解又能如何呢?誰會把這檔子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想到這裡,李君虞便不再多想些什麼,只見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繼而是朝著營帳外面走去,窗外,月光入戶,清澈如水。李君虞不由得是好受了些,便緩緩地放空自己,步子也越發輕快了。
掀開營帳的門簾,李君虞來到了營帳外,面向前方,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宴會,旋即是低下頭,微微嘆息一聲,心中難免失落,回憶起了昔日的好友——衛木衫。
想必,如果他泉下有知自己和大將軍的事情,也會笑掉大牙吧!
可惜,人死不能復生,李君虞的腦海中只剩下了衛木衫昔日裡那桀驁不馴的容顏和與自己的點點滴滴,卻只得是單單回憶,再不能與之並肩。
想當初,第一次晉邑大戰,他阜陽軍陣曾有白馬四十騎出城,於蕭索寒秋之中追殺東晉殘兵八百人,只有他衛木衫與自己比肩同行,那時的他,大大咧咧,而他,還很是靦腆。
殊不知,僅僅兩年不到的光景,他們再次比肩的戰爭竟是兩騎少一人!
李君虞緩緩地正了正衣冠,旋即是走出了軍營,騎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馬,伴著一聲嘶鳴,揚長而去。
夜色裡,興許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讀懂他的心聲了,但是他卻滿不在乎,只是朝著那八百里加急驛站是快步飛去。
馬蹄子踩踏在結了冰的馳道路面上,噠噠噠噠噠,緊湊無比。
李君虞的身體在馬背上一起一伏,隨著冬日的寒風,飄搖不止。
“快些,再快些。”李君虞自顧自的嘀咕著,只見他不斷用雙腿夾擊著馬腹,顯得很是焦急。
而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哀鳴,旋即便繼續加快腳步,以一種近乎飛翔的姿態,跑過阜陽城中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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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小巷,繼而是來到了八百里一驛的門前。
李君虞趕忙是飛身下馬,也不顧找一塊駐馬石將戰馬拴好,便趕忙是闊步走入一戰中,緩緩地看了一眼以站內的景象,繼而是高聲對裡面問道。
“昨日的校尉屍骨可是已經送回京畿了?”說罷,只見他還很是匆忙的上前兩步,繼而掃視四周。
“不曾。”一名身披輕甲的年輕甲士走了過來,旋即是看向身披白色重甲的李君虞,趕忙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繼而回答道。
李君虞旋即是鬆了一口氣,繼而是走上前兩步,對年輕甲士問道。
“衛校尉的灰在哪?”他的話語間不自然的流露出一抹落寞,卻不是先前那般的令人費解,只見他緩緩地從腰間解下了一塊牌子,遞到了那年輕甲士手中。
“我乃是城瑤校尉李君虞,昨日受傷昏睡,未曾趕上兄弟的葬禮,麻煩你帶衛將軍屍首回京之時替我把這塊命牌也一柄交到宮廷,順便告訴衛校尉的子嗣,我李君虞定要在前線為老衛討個說法,若是討不到,便死無葬身之地,命牌作信。”說罷,李君虞便緩緩地抬起了頭,擰了擰自己的拳頭,繼而是默不作聲。
年輕甲士見狀,一聽面前之人便是那白日裡傳出了荒唐名聲的城瑤校尉李君虞,頓時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中滿是驚恐。
李君虞這也才意識到了些什麼,只見他不由得是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繼而便在心中罵了一句“我艹”。
“還不快去?”過了良久,李君虞見面前的年輕人仍舊沒有動作,便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是高聲問道,語氣裡很是不滿。
年輕甲士聞言,頓時是如遭雷擊,轉而是轉過身去,闊步朝著衛木衫骨灰所存放的地方走了過去,手心滲出汗水,腿腳還時不時的打起了哆嗦,很是惶恐。
卻說,這一夜,李君虞終究還是沒膽子去自己摯友的骨灰前看一看,只是下了個死誓,不破樓蘭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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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自扶搖一劍歸
洛雲真踱步回到屋內,來到了那張桌案跟前,仔仔細細俯瞰身前的幾張圖紙,時間長了,不由得是皺起了眉頭,旋即他便匆匆忙忙的走出了門去,掀開門簾,快步出了院落。
院外,星空璀璨,星光灑下九霄,投射在地上照耀著地面的白雪,反射出一道光幕,令得洛雲真不由得是微微眯眼。
遠處,燈火不熄,喧鬧聲不止。
大戰之後的阜陽,將士們總算是卸去了往日的壓抑,換上了最稀鬆平常的淺淺微笑。
卻說,遠處,洛雲真看著那一道道沖天的篝火,不由得是沉默了。
“將軍,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等去辦?”身前,給院落站崗的一名年輕甲士見到了洛雲真此刻的沉默,轉身看向洛雲真,旋即是抱拳說道。
洛雲真沉思著,直到那年輕人腰板都開始變得有些痠痛了,他終於是緩緩說道。
“無妨,你去各營宴席上告知諸位校尉,宴會結束之後,來我這集會。”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擺了擺手,轉回身去。一襲白衣隨風鼓盪,仙氣飄飄。
“諾!”身後,年輕人這才是終於挺直了腰板,朝著旁邊的袍澤吩咐了幾聲,便趕忙是找了匹戰馬騎上,揚長而去。
洛雲真再度回到了院落之中,說是巧合也無妨,只聽院落外傳來了一陣匆忙的馬蹄聲,旋即,李君虞便直接從馬上跳下,飛速走入了洛雲真的院落,也不顧身旁的幾名甲士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只是微微一笑。
洛雲真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頓時便覺的很是兇猛,只見他趕忙是加快了步伐,向前走了兩步,繼而是緩緩轉頭,看向了李君虞所在的位置,頓時是嚇得趕忙就跑。
李君虞見狀,也是不再隱藏,只見他直接是飛身上來,旋即便直接朝著洛雲真的屁股就是一腳。不過好在洛雲真現在的速度畢竟還是比李君虞快一些的,只見他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一陣風聲,旋即是向前一躲,剛剛躲過了李君虞的一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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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繼而是微微鬆了口氣,便趕忙朝前繼續跑著。
“臭流氓,你小子給我站住。”李君虞見狀,很是不滿的怒吼一聲,旋即便從院落裡抄起了一把演武用的長槍,便準備敲打一番自己的上司。
洛雲真沒聽見還好,這一聽李君虞是壓根沒打算放過自己,趕忙是朝前一個閃身躲了過去,旋即便緩緩一笑,單憑手掌便與李君虞手中虎虎生風的那柄長槍是正面碰撞了起來。
“呯,嗙。”金屬與手掌的碰撞聲音不斷,洛雲真有些戲謔的看著李君虞,卻不料李君虞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是越看越氣,便不由得是徹底認真了起來。
只見他手中長槍在空中一凝,旋即便狠狠地朝著洛雲真的腰部就橫抽了過來,繼而是碰在了洛雲真的左胳膊上,直接彈開,震得李君虞是一陣生疼。
然而,這名越挫越勇的撼世猛將卻壓根不在乎,只見他竟然是借力打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直接凌空將那柄普通的精鐵槍給甩出了個弧度,帶起了陣陣勁風,朝著洛雲真的腰部是再度橫掃而去。
洛雲真只是和方才那般滿不在乎的用左手去格擋,卻不成想李君虞此番所爆發出的力氣竟然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頓時,只見他手臂處衣衫破碎,平日裡不染凡塵的一袖青龍就被這一擊給徹底砸碎,破碎的衣衫在風中飛舞,寬大的袖袍不在,洛雲真不由得是眼中寒芒迸射,旋即便主動開始出手反擊。
李君虞現如今仍舊是不遑多讓,只見他手中長槍在空中突然一轉,頓時便朝著洛雲真的胸口窩是刺了過去,繼而被一層磅礴的真氣彈開,便又是第二槍。
“小子,別太得寸進尺。”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喝,旋即便硬生生用右手攔下了飛刺而來的那柄長槍,緊緊地攥著槍尖,將之一把捏斷。
“噼噼啪啪……”長槍的槍頭碎了一地,掉在地上,發出了陣陣聲響。然而,只見洛雲真的右手之上也是不知何時流出了些許鮮血,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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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便微微暝上了眼睛。
“看招。”不料,李君虞仍舊不依不饒,他壓根不在乎自己的手中槍是否槍尖破碎,只是一味地追求兇猛的攻勢,旋即便發出了一聲咆哮,繼而飛馳而來。
洛雲真見此場景,微微擦了擦頭上冒出來的冷汗,旋即是抬手繼續攔擊。
不成想,李君虞此番卻壓根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只見他竟然是直接把手中的長槍當成了棍子,本來抽中帶刺的槍法也徹底變成了生猛剛硬的抽打。
“好小子。”洛雲真輕嘆一聲,見李君虞竟然是如此難纏,便使出了全部的本事,將僅剩下的一袖衣袍注入真氣,飄搖鼓盪,隱約有真龍浮現。
“蒼天若有三百丈,我自扶搖一劍歸!”洛雲真口中真言念響,一個凝練簡潔的劍訣便被他從口中念出,旋即是飛身而起,直接一袖子甩了出去。
這一剎那,李君虞只覺得自己身旁不斷有狂風席捲而過,頓時便令得他不由得是微微眯眼,繼而顫動。
只見他趕忙是提起手中的“棍子”招架,卻不成想那精鐵打製的上好兵器竟然是一寸寸開始往下脫落,鐵屑飛騰而起,旋即是被緩緩地徹底摧折。
李君虞瞪大了自己那雙好看的秋水長眸,愣愣的看著手中僅剩下的兩截殘缺不全的鐵棍,旋即是趕忙扔在了地上,看著自己已經滲出血跡的雙手,很是不悅。
“好你個洛雲真,竟然還學會欺人太甚了!”李君虞說道,只見他手中的血槽此刻已經是徹底被扯開,鮮血正不斷的流淌而下,無疑是被洛雲真方才打碎的鐵屑給削的。
洛雲真無奈,只得是聳了聳肩,看著李君虞,他緩緩說道。
“沒辦法啊,誰叫你厲害!”說罷,他還看了看院門方向,這才是緩緩的徹底放鬆了下來,繼而再度對李君虞說道。
“我這一袖白龍滋味如何?”
“不好受。”李君虞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旋即便站直了身子,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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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五章 獨斷一軍
吱呀一聲,院落的大門被開啟了,一道道身影踩踏著鋪滿院落的月光走入院中,旋即是看到了兩道身影站在雪地裡,剛剛打的是一陣乾柴烈火,現如今則是紛紛搓著自己的手,顯得很是侷促。
只見,他們紛紛是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頭,旋即心中瞭然,緩緩地向前兩步,便背過了身去。
洛雲真見狀,趕忙是大喝一聲,只見他眉梢沾染著些許不自然,卻仍舊是不願意默不作聲,繼而很是憤怒道。
“你們沒看見我在和李校尉切磋嘛,一個個的沒大沒小,不知道尊重長官了還是怎麼地?”說罷,只見他還直接一個箭步衝上了前去,旋即便將李君虞給直接舉了起來,硬生生是甩出了院落去,以證清白。
這一舉動頓時無疑是震懾到了走進來的幾位校尉,只見他們紛紛是嚇得後退一步,旋即便單膝跪地,衝著洛雲真行了一記軍禮,緩緩沉聲道。
“將軍,我等錯了,不該去猜忌將軍的清白,請將軍責罰!”說罷,只見眾將士還紛紛是從懷中掏出酒壺,直接是拔開了塞子,豪飲贖罪。
洛雲真見狀,總算是眼眸中緩緩出現了些許笑意,只見他趕忙是上前兩步,旋即便將一位將領手中的酒碗給奪了過來,也不管那將領是如何大眼瞪小眼的,只是自顧自一飲而下。
“好!”除去了那位被奪去了手中酒的將領,其他的漢子看到了洛雲真此刻的豪邁氣魄紛紛是讚歎一聲,旋即便鼓起了掌來,眸光中滿是驚歎。
殊不知,身為修行人的洛雲真酒量又何止現在呈現出的這般簡單,只見他足足是將一攤子的白酒給直接下腹,旋即居然是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自顧自的開始搶奪第二位將領手中的酒壺。繼而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眸光堅毅。
一碗,兩碗,三碗……八碗,十碗……
洛雲真不知道是喝下了多少酒水,只是在他意識終於有些模糊的時候,洛雲真竟然是突然飛身衝入了營帳中,旋即便坐在了那張虎皮大椅上,衝著下面大喝。
“諸將士聽令,入我帳來!”說罷,只見他眼眸中閃爍著有些難以言明的威嚴,繼而是微微瞑目,神色中透著一抹微紅,十分傲氣。
“諾!”帳外,傳來了整齊的回應聲,旋即,只見兩隊甲士便整齊有序的並排走入了洛雲真帳中,其中一列以李冠楨為首,而另一列則是董存珍奪魁。他們這阜陽軍陣之中的一文一武,此番無疑是紛紛成為了洛雲真此時的左膀右臂,洛雲真只是緩緩掃視,便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繼而開懷道。
“我說,走在最前面的那兩個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李冠楨聞言,頓時便不由得有些不爽,只見他趕忙是上前兩步,緩緩地攤開手掌,卻不料身後的諸位將領卻是紛紛大笑了起來,氣得他是不由得是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噴出來,昏厥過去。
“呦,老李,我這麼說你你很不爽嗎?”洛雲真看了李冠楨的憋屈樣子,此刻別提是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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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了,只見他趕忙是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前兩步,旋即拍了拍李冠楨的肩膀,面露笑意。
“不爽?當然不爽了!”李冠楨倒也不虛洛雲真,只見他旋即便以一種生硬的姿勢懟了上去,卻不料洛雲真的下一句話卻說在了他的心坎上。
“我輩英豪,哪有真心快活的?即便不爽,你我不也都要忍著?”說罷,洛雲真便轉身回到了座位上,繼而是朗聲言道。
“感謝諸位將領今日得閒,深更半夜來我洛某人的營帳中聽我一席的廢話。那我也就閒話不多說,直接告訴大家為什麼我今天要火急火燎的叫你們過來了。”
洛雲真的眼神一凝,只見他旋即便將桌子上的一張熟宣給打了開來,上面裹著厚重的血跡,看樣子應當是一份沙場諜子送來的密報,刻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官場印字“塵侯”。
無疑,這邊是洛雲真之父洛雲塵親手寫就的一封密報了,至於為何不是讓那善於躲避敵人視野的青白鸞直接捎來交到洛雲真手裡,洛雲真自然清楚,無疑是因為這封書信實在是過於詳細,故而篇幅巨大,青白鸞壓根無法攜帶,便更不要說是送信了。
“將軍,這是什麼啊?”諸多座下的將領見到了洛雲真丟擲的信件,心中不由得是一緊,看了看上面的血跡,旋即便紛紛開口問道。
“一封信,我父親寫來的一封密信!”洛雲真回答道,眼眸中充滿了擔憂,只見他緩緩地上前兩步,繼而是將那封信徹底攤開,一字一頓的說道。
“大家在破圍阜陽城的這幾日功夫,我南境主線青鸞正戰事吃緊,打到現如今,家父已經是拼盡了全力拖著那老邁的身子骨到城頭之上督戰,非常慘烈。”
洛雲真的眼神沉重,不由得是有些擔憂,只見他漸漸地低下了頭,仔仔細細的打量起父親送來的那封書信,這才感到上面大有幾分交代後事的意思,繼而便更加不舒服了。
“將軍,你就直接下達我等的任務吧,只要能打,我老董義不容辭。”董存珍見洛雲真此刻的臉色難看,他旋即是緩緩地走上前來,拍了拍洛雲真的後背,繼而便有義正言辭道。
洛雲真欣慰一笑,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見他不由得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旋即朝著董存珍鞠了一躬,對著座下的諸多將領,也是一一不忘,紛紛作揖。
“莫要多禮,莫要多禮。”座下頓時便傳來了一連串的唏噓聲,李君虞此刻也是剛剛走入帳中,見到了此番景象不由得是有些驚奇,繼而便逮著一個站在後面的袍澤是詢問了起來。
袍澤也不含糊,一五一十的把現如今的情況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紛紛告訴了李君虞,卻不料李君虞頓時是一皺眉頭,旋即便上前兩步,朝著洛雲真一抱拳,便高聲喝道。
“將軍,末將願往青鸞前線,率軍解圍!”說罷,只見他還要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歃血為盟,立誓天地。好在洛雲真及時制止,這才沒有損了那天地功德。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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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讓我走?”李君虞有些奇怪的問道,只見他眼眸中閃爍著點點寒芒,旋即是緩緩地開口道。
“君虞,你還有傷在身,現如今到前線去,是在是太冒險了!”洛雲真語重心長的回答道,卻不料李君虞壓根是不買賬,緩緩地拍了拍洛雲真,他笑道。
“我這身上只是一點小傷而已,但凡手上力氣仍在,便只會力拔山河氣蓋世,令天下陣前卒膽寒,何懼一戰?”說罷,只見他還朝前走了幾步,從洛雲真的營帳裡拿出了一柄長刀,用膝蓋一撞,直接把長長的精鋼刀柄給撞斷了,這才是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如何?”李君虞問道,只見他那雙秋水長眸之上劍眉微皺,卻也不是表現的很明顯,旋即來到了洛雲真面前,微微一笑。
“不妥。”洛雲真淡定回答道,只說他神色中充滿了複雜,卻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死不鬆口,仍舊是面帶微笑,訕訕說道。
“為何?”李君虞頓時是有了怒意,只見他快步走上前來,旋即是皺著眉頭,看向洛雲真的眼睛。
“因為你是我兄弟,你冒險,我不準!”洛雲真輕鬆地回答道,繼而是緩緩笑了笑,沉聲說道。
李君虞眼睛跳了一下,頓時心中一軟,卻又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下一刻,他便恢復如常,再度不滿了起來。
洛雲真只是微笑,只見他眼角余光中滿是回味,繼而便轉回身去,再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朗聲說道。
“說了不準,就是不準。你老李還想抗命不成?”說罷,他便很是好奇的看向了李君虞的眼睛,頓時便緩緩地搖了搖頭。
李君虞聞言,終於是安靜了下來,於是,大帳之內終於是重新迴歸了寂靜。
“將軍,您快吩咐一下,我們也好早回去做準備。”過了良久,洛雲真仍舊是在和座下的諸位將領對視,這才是終於有將領忍不住了,上前兩步,抱拳說道。
洛雲真這才是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繼而有些頭疼,只見他撓了撓後腦勺,又沉寂了好久,終於是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我軍若是東去青鸞,城中守備必然空虛,故而,此事仍需要和大家仔細商討,此前我已經研究過了,除去了個別幾個編制還算完整的營,其他營都不宜參戰,需要好生休養。但是在這裡,我還是要聽聽大家的意見,畢竟,我們是共事之人,並非我一人獨斷一軍之政。”
說罷,只見洛雲真輕輕地將一張地圖拿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這才是微微低下了頭,手中端著一座燭臺,仔細的端詳過去。
“由於時間緊迫,我實在是無法實地考察,故而便也只能在地圖上做做文章了,大家且聽聽我的想法,若是不合適,明說便是!”洛雲真說道,繼而緩緩抬頭看了眼身前眾人,他終於是開始講解起來。
於是,這一夜,洛雲真同十四營校尉共同制定了一個計劃,直到明年開春,整隻大軍都將會穿梭在風雪之中,拯救北邑戰局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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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韓顯鬃一言,可謂傳說
這一日的清晨,陽真營來了位新領袖,他暫時管理整支軍營的訓練與提升任務,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個新來的白衣武將頭頂受了傷,此刻正纏著一塊紗布,很是滑稽。
無疑,這邊是李君虞昨日和上司公然開撕的下場了,本來昨夜剛剛在衛木衫的灰前立誓,決心要將衛木衫的仇一同與東晉蠻子清算,卻總是天不遂人願,現如今可好,已然是落得個龜縮在大後方的下場,莫要說報仇了,就連蠻子的影都見不著。
“天殺的洛雲真,要是哪天給老子奪了你的位子,有你好受的!”李君虞憤憤不平的說道,只見他面部的表情很是難看,無疑仍舊是在糾結上不上戰場的問題。
卻不料,洛雲真的身影此刻卻突然出現在了這一方軍營的上方,俯瞰著身下,他朗聲說道。
“君虞,老子要走了,記得準時喝藥!”說罷,只見他還朝著李君虞做了個鬼臉,繼而是緩緩地轉過頭去,面容有些回味。
遠方,密密麻麻準備迎擊青鸞的四萬大軍早已是整裝待發,後面的輜重被馬車馱著,密密麻麻如同蝗群過際,此刻已經是提前緩緩起行。
“洛雲真你個不得好死的,不讓老子上戰場,老子看你就是個二五八,囂張個鬼。”李君虞看到了洛雲真,頓時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聽他高聲呵斥道,語氣不善。
不料,洛雲真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作響,只見他在空中邁出兩步,繼而是穩住了身形,衝著李君虞擺了擺手,便遠去了陽真營上空,直奔著大軍之前臨時搭起來的臺子是一閃而逝。
李君虞此刻只覺得自己心中是有什麼突然一空,旋即便默默地搖了搖頭,緩緩對身前的陽真營甲士輕聲說道。
“弟兄們,你們的情況我大體都瞭解,先前與你們的衛木衫將軍也是摯友,為他的戰死,我感到深深的抱歉。但是,也請諸位在座的兄弟給我李某人一個臉面,務必做到以下四點,放任不管者,斬立決:其一,我下達的任務必須執行。其二,團體精神不能忘行。其三,弟兄們的生死不能放行。其四,執行命令之時必須力行。大家能不能做到?”他的聲音高亢,此刻雙目之中炯炯有神,看著眼前的八百人,略微有些感慨,心中暗罵衛木衫,卻換來的只是哀傷。
良久,身前的甲士並未表態,他們只是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李君虞,很是心不在焉。
“怎麼了,都啞巴了嗎?”李君虞見此一幕頓時是很不舒服,只聽他下意識的遞出了一句,卻旋即不由得有些後悔。
作為陽真營主帥的衛木衫都已然在前日戰死於阜陽城下,打頭陣的陽真營傷亡大半。如此慘況,如何會不令面前的這些漢子們心中感到挫敗,隱隱的蒙上了一層陰霾?
卻說,此刻,遠方的高臺之上已然傳來了戰鼓轟鳴之聲,洛雲真獨立於高臺之上,眸光熠熠。
臺下,旌旗四萬,在空中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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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真一襲漂亮的亮銀鎖子鎧,只見他將腰間的佩劍“刷”的一下子拔了出來,旋即是高高舉過頭頂,怒喝一聲。
“北邑兒郎,此生有志,寧勇而無愧,決不懼戰。寧死與城外,不龜縮一隅,殺!”他的聲音堅毅而雄渾,隨著冬日的寒風飄蕩了很遠很遠,此刻傳遞到每一個北邑甲士耳中,無疑令之紛紛熱血沸騰。
“殺,殺,殺!”一聲接一聲的高亢怒吼迴盪在洛雲真的耳畔,排山倒海!洛雲真緩緩地站直了身子,旋即,只見他眸中閃爍起了耀眼的光芒,繼而是微微低下方才宣誓時一直高抬的頭顱,緩緩地嘆息。
然而,這樣的舉動僅僅是片刻,不多時,只見他突然眸光一凝,旋即便再度將頭抬了起來,手中長劍先是放下,繼而指向了東方,他很是憤怒。
“那邊,是我軍南線的脊樑,青鸞。若諸君記得曾經有位叫做李繼軒的校尉,那我就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大家,想當初魚骨營三千八百餘人,全數戰死於上洛關前,屍骨無存,致死,未有人後退一步,何其壯哉!現在,我洛某人懇請大家,奔赴上洛關口,一舉拿下上洛雄關,徹底切斷東晉蠻子補給,給他來個甕中捉鱉。”洛雲真說道,旋即,只見他的手中劍便緩緩地偏移了正西方向,指向了西南的上洛關位置,繼而是劍光化鴻,一道光束便迸射而起,朝著遠方是飛了過去。
“時辰已到,諸將士聽令,隨我開拔。”這時,只見他抬頭看了看高高的天空,天色還很是昏沉,旋即是高聲喝到,只見臺下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此番竟然是破開了人群,衝了上來,正是馳風,洛雲真便緊接著一躍而下,直接衝下了高臺,朝著戰馬所在的地方就是一陣自由落體。
“殺,殺,殺!”臺下,再度傳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聲,一個個北邑兒郎開始挪動起自己的步伐,一排接著一排,從正南門前是整整齊齊的穿過。
大宛馬腳程很快,不多時便已經跑到了高臺之下,正好趕上了洛雲真一躍而下,便直接是馱起了洛雲真的身子,緊接著發出一聲嘶鳴,就吵著城門是跑了過去。
身後遠處,有數十騎戰馬見狀,也是僅僅跟隨在了洛雲真的身後,見洛雲真是越跑越遠,不由得也是急急忙忙的加快了胯下的馬程。
“莫急,莫急。”洛雲真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數十位甲冑鮮亮的校尉,旋即是微微一笑,只聽他緩緩說道,繼而是飛身朝著大軍的最前方便駕馬而去。
“駕。”身後,一聲沉悶的低喝響起,一匹棗紅色戰馬頓時是加快了許多腳程,距離洛雲真的距離也是越來越近,正是那匹董存珍的寶駒“赤兔”。
洛雲真感受到了身後董存珍與那戰馬所傳來的踏碎山河般的氣勢,頓時是笑了笑,只見他也不去繼續夾緊馬腹,反倒是放鬆了下來,靜靜等著這位將軍追上。
果真,沒過多久。董存珍的身影便突然從洛雲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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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冒了出來,與洛雲真並駕齊驅。不知是否是他有意為之,那匹冠絕天下的赤兔馬此番竟然是刻意與馳風保持了半個腦袋的距離,始終是處於洛雲真身後,馬蹄轟鳴。
李君虞仍舊是在陽真營的駐地之中,只見他現如今獨身一人爬上了營帳邊的高牆,遠眺著前方諸將開拔的壯麗景象,卻只是苦苦的看著他們漸行漸遠,再追不上。
身後,仍舊是一幫頹廢的年輕人,一個個紛紛是看著地面,除去了一位長相魁梧的驃長,各個都很是落寞。
驃長正是韓顯鬃,此刻他也正仰頭看著高牆上面的李君虞,不多時,這才是微微一笑,緩緩地走上了高臺,看向身前。
李君虞見這位韓驃長長相很是英武,明顯異於常人,此番也便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直到他來到了自己的跟前,這才緩緩地嘆息一聲。
卻說,這韓顯鬃此刻也是看向了遠方齊齊那開拔的大軍,不由得是心中感嘆不已。除去了自己前些天在戰陣廝殺前所遇到的集結,現如今,四萬人糧草充裕,醫藥齊全。這種出兵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
“如何,你也想去?”李君虞見韓顯鬃面容中滿是嚮往的神色,頓時是愣了愣,緊接著便輕聲追問道。
“是!”韓顯鬃淡淡回答了一聲,只見他旋即將自己頭上的頭盔給摘了下來,緊接著是放在了腰間,目送洛雲真等四萬袍澤遠去。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自己那些出生入死當匪寇的一夥子老弟兄,此番想必也是要有不少得交代在戰場上,但是他仍舊很是釋然,畢竟,你我皆豪傑,此生都需壯烈死,何必計較先後?
想到這裡,只見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繼而是走下了高牆,看著身前的諸多甲士微微一笑,繼而高聲道。
“弟兄們,諸位袍澤,你們且記住衛將軍死時的壯烈,追隨他的足跡,成為他那樣頂天立地的人,何苦在這裡作踐自己身為軍人的職責,本應苦戰到底,現如今卻龜縮城內,衛將軍又是否願見?”
不料這句話卻有如是一陣鐘聲一般,徹底敲響了陽真營的諸多將士。只見話音落下,韓顯鬃身前的諸多甲士紛紛是愣了愣,旋即便不由得眸光堅定,站起了身,朝著韓顯鬃所在的地方就鞠了一躬。
“感謝兄弟提點,我等記住了。”過了不多時,有一個長得有幾分書生氣的男子緩緩上前兩步,對著韓顯鬃一記抱拳,便堅定說道。
韓顯鬃微笑著點了點頭,繼而是朝著李君虞所在的地方看了過去,見他仍舊是站在高牆上,卻是同樣微笑著看向他,頓時是心中一凜,旋即便笑容燦爛的撓了撓腦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李君虞走下了高牆,卻說,這一日,陽真營的一切訓練正常展開,這支曾經受到了挫折的隊伍,從此,將在名將的帶領之下,踏上一條曾經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沙場征程,於金戈鐵馬中,享受軍武,再無懼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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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馬入隴真
阜陽城南,隴真山脈百轉千回。
四萬甲士在寒風中前行,天上日頭正好,陽光灑下,照射在了隊伍最前方的幾個人身上。
為首一人,身披一襲亮銀鎖子鎧,胯下白馬,腰佩名劍,看上去鮮衣怒馬,氣態華貴。
身後,數十位手持兵刃的將領身披戰袍,斗大的披風在大風中咧咧作響,然而他們卻紛紛是表情自得,手中兵刃絲毫不抖,跨下戰馬穩如泰山,一點一滴的跟在年輕主帥身後,本本分分。
“將軍,我等此番可是要先去函谷一線備戰?”突然,白衣將領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只見,一名長相肅穆的年輕將領此番正用手抵著額上的頭盔,有些好奇的問道。
洛雲真回過頭,看了看這名將領的容顏,只見他旋即是笑了笑,繼而不多些說什麼,繼續驅馬向前,朝著隴真山脈的深處便愈行愈深了。
“將軍!”身後,那名年輕將領見洛雲真一直不搭理自己,過了良久,總算是又耐不住性子了,只聽他旋即是高聲詢問道。
而此時,在阜陽城的西面三百里外,有一座較之阜陽城低矮一些的城牆,城頭之上做了一個兩鬢蒼白的老人。他目視城下,默然無語。
城下,數萬東晉蠻子早已經是密密麻麻的將此處給圍了個水洩不通,加之那前些天從阜陽攻守戰之中逃脫出來的兩萬左右殘兵敗將,老人此刻的對手可謂是空前強大。
良久,身後的城門樓子裡總算是走出了十餘位面容嚴肅的年輕將領,只見,他們紛紛是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劍,目光凜冽的看著城下。
“將軍,假如現在的東晉對我青鸞軍城使用無下限攻城,我青鸞十三個營恐怕很難撐過半旬時光,若在此期間不能在其他戰局上出現轉機,想必我等便離死不遠了,屆時,在下林丹懇請將軍準許我單於營斷後,在下必然萬死不辭!”突然,一個手持兵刃的中年將領在看開了城下的場面之後,旋即是緩緩地下定了一個決心,繼而是上前兩步,弓腰說道。
洛雲塵從椅子上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年輕人,只見他眼神中滿是欣慰,卻隨後便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
“小丹兒啊,你從小便是我看著長大的,單論將才,你不弱於我北邑任何一位千古名將,故而,若真有那麼一天,還是讓老夫赴死,你等遠遁的好。”
洛雲塵說罷,只見他終究是掙扎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肩膀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此刻早已化膿,好在經歷了軍中醫師的專業救治,此番是不危及性命。
“將軍,莫要站起來,你的傷!”見此場景,洛雲塵身後頓時響起了一連串的驚呼聲,緊接著便有一個個年輕甲士衝了上來,攙扶起受了傷的老將軍,將之再度放回椅子上。
洛雲塵再度坐在了那張太師椅上,用手輕輕拍打著太師椅的椅簷,旋即便對身後輕聲說道。
“行了,我這老頭子確實是老了。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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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徵、子豪,你倆抬我回去!”說罷,只見他旋即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面容上滿是疲倦。
段長徵和段子豪聞言,頓時是領命上前,旋即便一人一手,握緊了太師椅的椅簷,將洛雲塵給拖了起來,朝著後方的城樓便走了過去。
洛雲塵的身形自然會在此刻有一些晃動,故而,只見洛雲塵緩緩地抬手,拍了拍有些坐麻了的大腿,繼而是面露痛苦之色,無疑是肩上的傷口疼得厲害。
殊不知,此刻自己的兒子並未用那最直接的方法,分兵來回援青鸞。反倒是使出了一招圍魏救趙的奇招,將目標直接指向了上洛雄關,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洛雲塵若是日後有幸知道自己兒子的這番決定,必然也是會欣慰的笑一聲,兒子,也是長大了!
四萬北邑軍卒現如今已經徹底進入了隴真山脈,齊膝高的大雪,此刻已經完全將洛雲真身後的那些個凡人甲士給折磨的苦不堪言了。
然而,即便如此,卻壓根沒有人會選擇抱怨,只見,他們紛紛是面容堅毅,一步一個腳印,踏實的向前行進著。
遠處,李君虞不知何時已經是站在了阜陽城的城頭之上,目光所及,滿是一片皚皚白雪。之間他看著遠處太陽所照射的那一座座高聳雪峰,繼而是不由得輕輕嘆息。
目光裡,再看不到了洛雲真一行人的身影,有的僅僅只是大軍行進在雪地上所留下的那些深深的痕跡。
誰承想,從這以後,洛雲真的白衣白馬,再也沒有回過阜陽,卻說,現如今的四萬大軍之前,洛雲真已然是和身後的十餘名校尉來到了隴真山脈的第一道險坡,落鳳坡。
落鳳坡地勢高聳,從坡下至上足足有著將近一百丈距離,奇險無比。傳聞八百年前大唐王朝的第一謀將龐士元便身死於此,中數十箭,氣絕暴斃。
現如今,落鳳坡早已沒有了當年的那番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景象,卻仍舊是險峻異常,故而當洛雲真率軍來此之後,不由得是頓了頓,只見他往山上看去,旋即是不由得微微慨嘆。
然而,不過多時,只見他卻又繼續驅馬向前了,想也不想,便是直接一陣狂奔,朝著坡上是衝了過去。
坡上,積雪明顯是淺了不少,加之洛雲真此刻這等一馬當先的勇猛氣態,頓時,身後的軍隊便被激發起了一股戾氣,一個個將士是紛紛心中亢奮,高喝聲如牛,轉而便朝著山上同樣是一衝而上。
卻說,大約過了有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洛雲真總算是騎著馳風一路衝上了涯頂,旋即是回頭張望,卻不成想這一看,頓時便令他愣住了。
身後,密密麻麻的是將士們勾肩搭背,前拉後推的拼搏場景。洛雲真一開始只覺的是分外壯觀,卻不料時間久了,卻不由得緩緩地有了些傷感,繼而眼眶便不禁溼潤了。
身下,不時有開裂的積雪突然砸落而下,甚至是一旁山崖上的一處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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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竟然硬生生是把自己的十幾位猛士給活活埋死在了底下。
其餘的,正在攀爬的甲士們還時不時的出現一些滑落,滾落的現象。不少方才還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在經歷了一陣意外的跌倒之後,能站起來的卻寥寥無幾,大都是在倒下後便已經奄奄一息,徹底沒有了拯救必要。
洛雲真看到這裡,總算是徹底壓抑不住眼角的淚花了,只見他旋即便任憑眼眶中不斷打轉的淚水是傾斜而下,繼而便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晶,伴隨著大風,飄落在地上。
……
青鸞城上,終究還是會響起陣陣戰鼓的,洛雲塵眼中滿是金星,大白天便平白無故見到了夜空。只見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擦了擦眼睛,這才頓時是感到不好,自己的右手皮膚竟然已經是緩緩地失去了知覺,故而即便是擦拭著自己的眼睛,他也完全感受不到。
“將軍,您沒事吧?”身前,一名年輕且細心的護衛見到了洛雲塵此番疲憊的樣子頓時便很是擔心道,卻說,他眸光中閃爍著一道耀眼的銀輝,卻轉而是瞥向了一旁。
“沒事!”洛雲塵強撐著擠出了這兩個字,他雖然很是不情願,但現如今,自己的生氣無疑也是在快速衰退,只不過為了不影響戰局,他這個主將必須在,不能倒!
“將軍,你的臉已經發青了,還是別硬撐著了,您若出事兒了,弟兄們以後的仗可怎麼打?”這時,洛雲塵身前的一名校尉模樣的中年人有些焦慮的說道,繼而是苦笑著看向老將軍,微微瞑眼。
洛雲塵此刻已經感覺自己的聽力是越來越模糊了,故而他只是不斷地搖頭,卻不料沒過多時便直接昏了過去,嚇得身前的幾名甲士趕忙是將之抬到了裡屋,叫起了醫師來,給瞧瞧性命。
好在,洛家老爺子徵戰一生,故而身體素質還說得過去。醫師把脈之後,只是微微搖頭,便緩緩說道。
“老爺子身體問題不大,若是放在十年前,現在的這點兒傷勢,完全可以繼續督戰。可他畢竟是老了,雖然是身體無礙,但若是仍舊進行這般高強度的工作,想必也是性命堪憂。這樣吧,今日我給老爺子挑幾副上好的藥來,你們看好老爺子,千萬勿要讓之過度疲倦,靜養一旬,自然無礙!”
只見醫師說完還挑了挑眉頭,繼而是有些猶豫,只見他快步走到屋外,旋即便下了城樓,對著下面站崗的甲士安排了一句。
“老鄭,現在去城內的大藥房給我挑這十三味藥草來。”說罷,他還遞出了一張紙條,給那姓鄭的年輕士兵,便終究還是回到了樓上,看著這位無比堅強的老人,是愣愣出神!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白馬入隴真,攜阜陽四萬軍卒,朝著上洛關口便悄然而去。而一位年過六旬的年邁老者,因肩膀在廝殺中被砍傷,卻是第一次缺席了戰場的指揮席,他是洛雲真的父親,洛雲塵!
此生頭一回,昏厥,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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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聊發少年狂
傍晚,青鸞城外火光沖天,喊殺之聲夾雜著戰刃的碰撞,傳遞到城內,聽得剛剛醒來的洛雲塵不由得是打了個哆嗦,旋即便緩緩搖了搖頭。
卻說,在青鸞城正南方的地方,相隔不足一百五十里,便是那北邑邊陲第一關“上洛”!而洛雲塵自己的兒子,此刻正有條不紊的指揮著一支人數足足在四萬餘的龐大軍隊,向著上洛的關口處是緩緩地移動著。
星月兼程,這是洛雲真早早定好的目標。
卻說,正當那一縷東方天空的下弦月慢慢升起的時候,洛雲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繼而是輕輕攥了攥拳頭,微笑著回頭對比肩的一名黑甲將領緩聲說道。
“雲峰啊,你昨日離開軍營前,可有先給家中寫過信?”他的聲音和煦,令得那被稱作雲峰的將領不由得是面容頓時便被笑容所籠罩。
“將軍,俺未曾寫信!”他抱拳回聲道,繼而是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輕一笑。
卻不料,洛雲真的面容在此刻頓時便嚴肅了起來,只見他抬手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旋即便很是語重心長的說道。
“雲峰啊,你且記住,出門打仗,務必要在必要時候給家中寄上封信。若非如此,假使屆時家中擔心起來,必然是會讓你日後對親人愧疚的。”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將腰間的寶劍拔了出來,繼而是高舉向雲天。
頓時,只聽得天空之上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音鳴,一隻青白鸞剎那間便刺破雲霞,凌空而至。
“雲峰,你想寫什麼,直接說與我聽聽,我幫你送回家去,到時候便也就能為你免去一些麻煩了。”洛雲真見青白鸞劃過長空,頓時是不由得微微一笑,旋即便閉上了眼睛,和聲說道。
邊上的年輕人聞言,也是點了點頭。只見,他的眼角處略微有著一縷激動,卻隱藏的很深,未曾讓人察覺。
沉默了一會兒,年輕人默默地抬起手,想要對洛雲真開口。卻不知為何,那隻抬起來的手懸停在空中了許久,卻還是終究落了下去,繼續沉默著。
如此反覆再三,洛雲真不由得是轉過了臉來,很是好奇的看著這個真名叫做嶽雲峰的年輕人,繼而是看了看肩膀上停靠著的那隻青白鸞,一陣苦笑。
於是,這般死寂的尷尬場景約麼是持續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洛雲真終於是忍不住了,只見他再度抬起手來,打算去拍拍嶽雲峰的肩膀,將之從呆滯狀態裡拉回來,卻旋即便住手。這裡面也並非是因為別的,因為,那嶽雲峰剛好是在此刻回過了神來,只見他趕忙是看著洛雲真一陣憨笑,以示歉意。
“不必這樣了。”洛雲真朝他擺了擺手,很是和煦的說道,繼而是微微一笑,只見他驅馬靠近兩步,旋即詢問道。
“可是想好了說些什麼了嗎?”
“想好了!”嶽雲峰迴答道,繼而是轉回臉去,面龐上的憨傻表情也是隨之一空,旋即便目視前方。
“那說說吧!”洛雲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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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年輕武人此刻聞言,旋即不由得是再度沉默了。不過好在這次沉默並沒有過太長時間,他總算是回過了神來,繼而看著前方是微微一笑。
“將軍,俺爹媽其實也不是很記掛俺,畢竟家裡面姊妹五個,俺現在雖然是個官人,但卻並非是父母眼中的安分之人,從小沒少給他們添麻煩,所以,現在其實寫不寫信都區別不大,畢竟家裡不記掛,也就不用麻煩將軍了!”嶽雲峰輕聲道,只見他說話時神色有些惶恐,卻不多時又慢慢的堅定下來,聲音沉著。
“說哪裡話,你家的情況我也是瞭解,想當初第一次邑晉之戰時,我便在營帳裡收到過銀票十萬兩和一封文字粗糙的信件。事後才知,那都是你爹費盡了功夫才找人送來的!”洛雲真聞言,頓時便很不客氣的說道,只見他面容嚴肅,絲毫不像是鬧著玩的樣子。
不料,此言一出,嶽雲峰頓時是愣住了,只見他兩眼之中不由得是閃動起了幾道淚花,繼而是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真的?”
“真的!”洛雲真很肯定的回答道,旋即便將目光再度投向了側面的嶽雲峰。
嶽雲峰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本就是個堅強的漢子。然而此刻,縱使是再堅強的他,在聽到了洛雲真的一席話之後,也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硬生生的想要把眼眶裡的熱淚夾住。
天不遂人願,眼淚最終只能是從他這個身高八尺的漢子眼中噴湧而出,紛紛是滾落到了臉頰下面,化作冰晶。
“快些說吧,我肩膀上的這位兄弟一直這麼站著可是很累的。”洛雲真見還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頓時是有些猶豫,但是這種猶豫最終也僅僅是持續了片刻,他終究還是緩下了心神來,繼而和聲說道。
嶽雲峰總算是從一連串的思緒中被拉了出來,只見他有些猶豫,旋即是微微低頭,輕聲說道。
“多謝將軍,俺是個糙人,爹媽從商,小時候便不學無術,仗著家裡的幾個破錢與別的孩子打架鬥毆,給爹孃惹下了不少官司和麻煩,直到後來,俺被抓起了充了軍,這才算是改邪歸正了,所以,俺想給爹孃留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其餘那些亂七八糟的什麼的,只要將軍幫俺簡單概括一下就是!”
嶽雲峰說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下此刻已經從懷中掏出一卷熟宣紙的洛雲真。他旋即便微微嘆息,卻見著了洛雲真靜待下文的樣子,便總算是不再猶豫!
“俺這句話怎麼講呢?說簡單點,俺還是就直說吧!”不料,這嶽雲峰實在是知識水平有限,最終居然是話到嘴邊,結果卻不知道怎麼形容才來的貼切,於是便又卡殼了。
只見,洛雲真肩膀上停靠的那一隻漂亮的青白鸞此刻已經是十分缺乏耐性,不時地輪換抬腳,一顆潔白的小腦袋,轉過彎來,一直盯著嶽雲峰。
洛雲真也沒說什麼,任由嶽雲峰如何如何自在,只見他旋即是微微一笑,繼而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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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良久,嶽雲峰總算是眼前一亮,好似一幅茅塞頓開的樣子,這才是再度開口說道,聲音則是堅定不矣。
“羔羊崽子永遠忘不了羊群,俺也永遠不會忘記俺家。只是以後這領頭羊的位子,若是此行俺還能活著,定然要和俺爹爭上一爭,大風大浪,以後俺來抗!”說完,只見他還感覺有些不恰當,繼而是緩緩的搖了搖頭,微微笑著看向洛雲真,希望他能合適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於是,洛雲真見狀,也不僅是微微一笑,旋即便凌空用內力在那熟宣紙上寫下了一段話。
“爹、娘。我嶽雲峰已經長大了,原意為二老擋風遮雨,如二老不嫌棄,待我歸來時,便盡孝,矢志不渝!”墨汁從洛雲真凝聚起的灰色真氣裡一點一點被擠了出來,沒有異香,卻也能辨認的清楚。
只見,洛雲真寫完,這還不忘重新掃視一遍,審視著覺得意思差不多,這才總算緩緩笑了笑,輕輕挪動著身體,示意胯下戰馬靠近嶽雲峰。
於是,洛雲真仍舊是坐在馬背上,一顛一波卻仍舊心如止水般的寫下了一段非常懇切的家書。這才最終是來到了嶽雲峰的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聽他語重心長的說道。
“戰場上我不會特別照顧你,畢竟你是個軍人!但是,我很懇切的希望你能夠回家看看,所以,別死了!”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將信件綁到了青白鸞的腿上,繼而將青白鸞狠狠地拋向天空,面容呆滯。
“是。”嶽雲峰迴答道,只見他神色中充滿了嚮往,繼而眸光熠熠。前方,老渡口到了!
與此同時,青鸞城攻守戰已經徹底進入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一條條投石車沒有下限的朝城內投擲著“火球”。將城內無數民宿給燒成了灰燼,百姓們生靈塗炭,家犬紛紛是哀嚎不止,更有甚者,簡直是如狼一般哀鳴。
洛雲塵見到了此刻的緊張局勢,趕忙是不顧身後醫師的勸阻,他站起了身來,走到城邊。
城下,早已經有出城廝殺的打鬥痕跡了。然而這一次,由於身經百戰的自己未能親自督戰,故而戰況也不是多麼順利。
單單是看城下的情況,約麼就得有足足近千人戰死,加之敵軍吼聲滿天,士氣大振。洛雲塵不由得是嘆息一聲,心想,先前自己做出的所有勝仗鋪墊,現如今已經全然被代理帥將給搞壞了。
只見他急忙是朝著一旁的城牆看去,見到上面不知多少將士被城下箭矢刺穿的屍體,頓時是腦袋翁的一下,不知所措了!
然而,只要戰爭繼續,洛雲塵就沒有任何機會去責備那個給自己帶來這些麻煩的人。只見他趕忙是朝著後方的鼓樓大喝一聲。
“收攏兵力,據守城上!”說罷,便趕忙是轉身朝著鼓樓走去,也不管肩上的疼痛,現如今的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在,那此戰,必敗!
故而即便是從此因為今日之魯莽失去一臂,他也要親自擂鼓,不顧肩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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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南盤江畔,青鸞城下
南盤江渡口,洛雲真放眼望去,只覺得眼前是一片的荒涼。昔日裡繁華的渡口,自上一次南盤江渡口大戰之後,便徹底陷入瞭如今這般的一片死寂之中。
想當初,洛雲真同童鐵木親率兩千輕騎三百里加急,自函谷關奔赴南盤江前線。那時的南盤江便早已是一片血海。若非是那北邑的四千好兒郎幾近於徹底揮灑幹了熱血,時至今日,洛雲真興許就再也見不到這般荒涼的殘破渡口了。
正因為這座渡口毀而不丟,最終,東晉甲士便也就只有在寒冬臘月才能有膽量北上侵擾了。當然,最不濟也是深秋。畢竟,南盤江若是江面不結冰,東晉大軍也自然無法通行。
洛雲真看著那片殘垣斷壁,回憶起當初童鐵木戰死時的場景,至今仍然歷歷在目。那位上了些年紀的中年武人,戰死時手持長槍,死而不倒,眼眸中所釋放的恢弘光明,無疑曾無數次來到過他的夢鄉,即便是已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也令的他至今仍舊是無法釋懷。
“將軍,怎麼了?”嶽雲峰見洛雲真此刻的表情有些異樣,他旋即是緩緩地回過頭去,繼而輕輕開口道,表示出一份關心,卻也不會打擾到他。
洛雲真沒有回答,只見他眼神之中略微有些無神的搖了搖頭,繼而是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嶽雲峰的肩膀,很是欣慰。
“將軍。”嶽雲峰輕聲說道,眼眸中不免是有些不自然。當然,這也並非是因為洛雲真如同父親拍兒子一樣拍了拍他這個巡河督尉的肩膀,令他感到不舒服。而是,他在他的眼睛中,分明是看到了一種發自肺腑的擔憂。那彷彿是一種擔憂自己生死的眼神,但是好在他嶽雲峰打小便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話,故而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再度恢復如常。
“砰,砰砰。”遠方,此刻已經隱隱可以聽到來自上洛關口外的沉悶鼓聲。洛雲真目光凝重,只見他趕忙是驅馬上前,來到了出征隊伍的最前方,拔出腰間寶劍,繼而是怒髮衝冠的指向天上,他喝道。
“我輩北邑兒郎,從未有過貪生怕死之輩,你們如今即將面臨一場新的死戰,怕不怕?”
這個聲音傳得很遠,聲音堅毅異常,頓時便另的洛雲真身後的一片甲士是熱血沸騰。
“不怕!”他們的吼聲鋪天卷地般傳來,聽得洛雲真旋即是舉劍指向對岸,繼而怒聲道。
“既然如此,那我北邑好兒郎,過橋,赴死!”
說罷,只見他一襲白色甲冑在太陽下熠熠生輝,旋即則是率先過橋,手中長劍歸鞘,風度翩翩。
主將動身,北邑軍中的氣勢頓時便被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潮,只見洛雲真身後的數百人頓時是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矛短劍,繼而是踏著整齊的步伐,穩穩開進。
嶽雲峰趕忙是驅馬追了上來,旋即是眸光奕奕的盯著那白衣白袍,不由得攥了攥自己的那雙粗糙拳頭,心中暗道“好一個瀟灑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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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一日,洛雲真一行人趁著夜色,緩緩地逼近了上洛關的門口,旋即是安頓了下來,只等將士們體力恢復,便要一舉將上洛關的整座城池給一口氣吃下。
卻說,此刻的青鸞城,總算是再度完成了一整天的軍陣對峙,兩軍紛紛是打道回府。北邑傷亡慘重,而東晉也是陣亡數萬人!
軍營的大帳內,洛雲塵身居高位,此刻正扶著椅簷,目視座下眾人。
突然,只聽他很不善的開口道。
“我洛某人今天就想問一下,今日究竟是誰代替我行駛了青鸞帥權,指揮的這般漂亮,另的我青鸞軍城一天總共只陣亡了八千四百餘人。記住,是隻陣亡了八千四百餘人,這等戰績,足以讓你吹噓一輩子了!”說罷,只見洛雲塵目光旋即一凜,繼而是微微搖頭,只見他苦笑了起來。
“老子手底下的這些個弟兄們,不是讓你們來當靶子給敵人練手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何等手段,使我一軍足足三萬五千人,一日之內便在攻守戰之中有了這般折損。但是,我還是想奉勸那人一句,若你覺得自己有愧於死去的兄弟們,你便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分析自己身上的問題,不然,我也只能說你絕非是我洛雲塵的兄弟,袍澤了!”
洛雲塵很是刻板的說道,只見他眼眸中寫滿了不甘心,頓時便想起了今天白日裡陣亡的那幾位校尉名單,繼而是越發憤怒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出現在了洛雲塵的面前,只見那一個個想當初意氣風發的無雙將領現如今竟然是紛紛的閉上了嘴巴,繼而便無言以對。
“怎麼了,為何都不說話?”洛雲塵好奇問道,只見他眼神中頓時是殺氣十足,轉而掃視坐下,目光中敵意很重。
……
過了良久,依舊只有洛雲塵一人掃視座下,其餘將領,紛紛是無言以對。
這時,洛雲塵也總算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只聽他旋即有些打顫的說道。
“莫非,指揮這場戰役的並非是你們裡的?”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目光昏暗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一片安靜景象,總算是心中瞭然。
卻不料,就在此刻,一位長相清秀的年輕將領總算是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了,他旋即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繼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坐在高位上的主將說道。
“將軍,並非是李老校尉不想認錯,只可惜,他已經在今天的城防戰中,去了!”年輕人說罷,眼中淚花更甚,只見他終於是沒忍住,便只得是直接衝出了軍營。
這一刻,整個北邑的軍營中更加寂靜了,落針可聞。
洛雲塵環視四周,只見他在人群裡仔仔細細的搜尋著,希冀著自己可以找出那個人的身影,然後痛罵他一頓。
然而,天不遂人願,跟隨洛雲塵徵戰了十幾個春秋的老將李長歌,今日親身陷陣,早已是被東晉蠻子用亂刀砍死,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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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雲塵擺了擺手,示意那些仍舊站在自己座下的將領自覺離去,他想要靜一靜。於是,這一夜夜深人靜的時候,北邑青鸞城中的一座恢弘軍帳中,有片燈火徹夜未熄,而一個老人,兩鬢蒼蒼,他獨自一人坐在燈火中央,不時地喃喃自語,只聽他說道。
“老李啊,你這一輩子對不起我老洛的事兒還少嗎?你說說,今天你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了,丟還給我一個爛到骨子裡的破攤子,你好意思嗎?”說罷,只見他眼眶溼潤,旋即是像個小孩子一般,泣不成聲。
一陣刺骨的痠痛從洛雲塵的肩膀處傳了出來,但是他卻只是自顧自的呲了呲牙,繼而便滿不在乎。
殊不知,這名年過花甲的老者,此生最大的夙願便是和當初那幾個一同參軍的老弟兄們在臨終前喝上一口兒子的喜酒。現如今,就連李長歌也走了,這讓他那曾經可笑之極的願望,到哪裡達成去?
洛雲塵強忍著疼痛站起身,此刻他的面容並不是非常憔悴,只見他緩緩走出兩步,繼而是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甲冑跟前,披掛上了一套隨著他身經百戰,卻很是普通的戰甲,緩緩地朝著營帳外走去。
營外,月光灑下天際,同照著他洛雲塵與世間萬千人。其實,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只是世間小小的一粒塵埃,不論地位再怎麼尊崇高貴,卻也永遠無法改變這一點。
他並非是修行者,論壽元只是凡人,故而,洛雲塵也深諳人情世故,官場爬升。
他此生有了現如今的這般地位,不僅僅是因為他有著過人的頭腦和膽識,更多的則是他那一顆永遠激情澎湃的內心,未曾放棄過努力。
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那張滄桑老臉,旋即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星空,不知為何,此刻他對那個地方有了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只覺得那個地方是奇妙且美麗的,沒有其他!
終於,他眼中的淚水乾涸了,幾顆清澈的淚花滴落在了地上,然而,這幾滴來自一個永遠熱淚盈眶之人眼中的淚水,卻並未如同普通人那般在寒風中凝結成冰晶,而是真真實實的敲打在了地面上,徹徹底底的將堆滿了積雪的地面鑿出了兩個小坑。
只見他緩緩地背過了身去,面朝著營帳大門所在的地方,愣愣出神,不知是過了多久,這才是終於緩和了下來,看著前方,有些不知所措。
人死了,自己也老了,有個好兒子,有個好故事,這就是他洛雲塵的一生,雖然很壯麗,卻也很悽美完整。
洛雲塵猶豫了好久,終於是抬腳走入了營帳中,眼神裡閃爍著灼灼地光華,繼而緩緩地撓了撓頭,他輕聲笑道。
“老李啊,你在天上瞧好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你是咋個混過來的,老子就再給你做最後一次示範吧,學不好,以後到了陰間,還有的是機會收拾你!”
說罷,只見他終於是抬起了頭來,闊步邁過門檻,走回了營帳裡,眉目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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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章 上洛風雲起
時近三更,上洛城上早已經是沒了燈火。於是,洛雲真命令四五十個曾經在服徭役時給上洛關修築過城內設施的軍卒,悄悄地靠近了那座屬於上洛的城牆。
夜色潛伏在上洛的角角落落,洛雲真手指不由得是在劍鞘上凝滯住了,緊張程度,可想而知。
城上不時傳來巡城的腳步聲,並不是很清晰,莫要說是普通人,即便是有如洛雲真這般修為高深的修士,現如今也只能是默默的嘆息一聲,聽到個大概。
“將軍,你怎麼了?”身後,傳來了李冠楨關切的詢問聲,只見他眼眸中寫滿了疑惑,畢竟,他只是個龍門期的修士,單論對感官細節的把控,與洛雲真壓根無法相提並論。
“噓!”洛雲真朝他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繼而是仔細地聽聲辯位了起來。
李冠楨還想繼續詢問些什麼,卻不料洛雲真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便也只好暫時作罷,安靜下來,默默的看著身前的恢弘城池。
“老大,你說咱家將軍叫咱小心是為啥?莫不是他提前便已經察覺到了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現如今打算安安靜靜的獨享清福,不讓咱們攪和?”城牆上,傳來了一個細微的聲響,只見洛雲真的耳朵動了動,旋即是聽的一清二楚。
“不是!”另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無疑就要沉悶許多了,故而洛雲真也是很準確的判斷出了這對面兩人的年齡,幾乎是沒有太大誤差。
“那是為什麼?”年輕人聽中年人說完,頓時是聲音更加不解了,他問道。
“這事兒我告訴你倒也無妨,但是你小子可別給我說出去了!”中年人說道,聲音有點捉摸不定。
“舅舅放心,我雪栓子絕對不給您說出去,您可以大膽的和我說,若是出了什麼問題,我擔著!”年輕人說道,只聽他旋即是加快了腳步,沉悶的戰靴命相一聲接一聲傳到了洛雲真的耳朵裡。
“好吧!”中年人說道,只聽他旋即是沉思了,直到良久之後,這才是總算緩和了過來,緩緩說道。
“其實啊,是大將軍前天得了北邑諜子的密信,故而在城中使了一招空城計,只等著敵人來撲我們上洛這隻餌,而他則是一舉率軍攻破青鸞,在敵人咽喉上插一把尖刀。當然了,若是我們上洛不出現失守的現象最好,哪怕是最終出現了,我大晉也可以憑藉在前線戰場的傲人戰績給打個一乾二淨。”他的聲音很是淡然,此刻打骨子裡透著一抹釋然,便終於是沉默了下來,不再繼續說下去。
此言一出,洛雲真心口窩頓時是咯噔一下,不料自己身邊竟然還有著一位從東晉打入進來的大諜子,而自己與之共事了這麼些日子,居然還毫無察覺。
可怕,甚是可怕!
只見洛雲真輕輕捋了捋袖子,旋即便緩緩地回過頭,掃視了下身後的諸位將領,眼色有些異樣,不過好在有著洛雲真這般細緻聽力的人至今為止,軍中尚且還沒有一個。故而即便他的內心已經是翻江倒海了,卻依舊沒有繼續消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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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靜的看著面前的一切,有些漠然!
軍隊中,尚且也還沒有因為此事掀起任何爭端,大抵仍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只見一個身披重甲的年輕校尉很是和諧的對洛雲真輕聲說道。
“將軍,若我等此行被敵軍埋伏了,可如何是好啊?”這個生音很是緊張急切,聽的洛雲真是一個楞一個楞的,最終在洛雲真的不善表情下,這才是終於閉嘴。
“是啊,若是當真被敵軍埋伏了,這可如何是好呢?”洛雲真的腦海中不自覺的嘀咕著這句話,終於,他扛不住了,看著那幾十個年輕人已經是潛伏到了城牆腳下,這才是總算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沒埋伏!”洛雲真腦海中幾乎是瞬間便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故而,只見他狠狠的朝身後一揮手,這才是奮不顧身的先行駕馬朝前狂奔了起來。
“殺!”洛雲真怒吼道,眼眸裡殺氣四溢,雙手緊緊的攥著那隨自己久經沙場的寶劍“定風波”不由得是自信異常。
身後,四萬武裝力量十分充沛的北邑甲士紛紛是發出了憤怒的嚎叫,一個個是面容猙獰,臉龐上充滿了野獸的姿態,旋即便飛身而起,一個個是朝著城牆的跟腳下是衝了過去。
洛雲真一馬當先,衝刺在最前面,只見他胯下戰馬身披閃耀的甲冑,在星空之下,白雪之中是分外的耀眼。
城上,方才那些個交談的聲音頓時是戛然而止,一座座火把點亮,士兵們紛紛是探出頭去檢視,這才是總算葬送了自己一條性命。
只見,城下那數十個甲士早以是手持連弩,蓄勢待發,他們都很熟悉上洛的整體構造,故而選點站位也是非常講究,直接是瞅準了機會,便直接將扳機扣動,使得城上的甲士是紛紛墜落了下來,更有甚者,整張面龐是直接被射穿,跌在地上的樣子,駭人無比。
洛雲真胯下的馳風發出了一聲快活的鳴叫,只見它旋即是一躍而起,竟然是直接飛過了上洛關前的那座吊橋,繼而是在吊橋之上,狠狠的一腳踏下,將那些揪著吊橋的鐵鏈是紛紛踩斷。
吊橋隨之落下,北邑甲士紛紛是衝上了吊橋,只見,遠處一座樣式古樸的虎頭破城椎在一行五十餘人的護送下是緩緩地朝著城牆行駛了過來。
“喝呀!”洛雲真高喝一聲,只見它旋即是飛到了上洛關的城牆之上,繼而是狠狠的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定風波出鞘,寒芒頓時便覆蓋了不小的範圍,只見洛雲真眼中迸射出金燦燦的光芒,繼而是直接遞出一劍,剎那間,草木摧折雪花飛舞。上洛關的城頭之上頓時便一片狼藉。
洛雲真不由得是心中暗笑一聲,心想。
“空城計?就這空城的玄乎計量就想要嚇唬的自己不敢進攻,簡直是痴人說夢!”想到這裡,只見他身後一輪金色光環浮現,一條磅礴巍峨的巨大真龍便環繞不斷,速度之快,幾乎是到了令人的肉眼望塵莫及。
只見,此刻的金龍體表鱗片已經是逐漸呈現出了菱形,一個個變得非常整齊,幾乎是猶如刀刻斧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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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令人歷歷在目。
“劍道自古應陌生,何須來人知其名?”洛雲真喃喃的唸叨了一句這些天來自己的感悟,只見他頓時是心中一片澄澈,不由得是在心底又唸了兩遍,這才是緩緩地回過神來,
劍起,猶如利筆潑墨,在一道熟宣紙上是飛速流轉。
一道劍氣化作長虹,幾乎是片刻間便貫穿了雲霞,使得一輪明月剛好是照射在了洛雲真的頭頂上,當然,這還不算是了了,只見那道劍氣居然是轉了個彎兒,旋即便來到了洛雲真的身前。
劍鋒所指,正是那些個蹲在城頭上準備嚇唬洛雲真等人的巡城甲士。
頓時,劍出。一道磅礴劍氣鋪天蓋地而來,剎那間便穿透了十幾個可憐蠻子的身體。
屍體面容呆滯的撲倒在地上,洛雲真的身體竟然是在這一刻凌空而起,於半空中熠熠生輝,身後的那道光環轉而變得愈發清晰了!
城下,四萬餘甲士已經是開始以弓箭壓制城頭,當然,此期間肯定也會有幾支利箭飛到洛雲真的身前,卻皆是毫無疑問的被其雄渾的內力彈開。
洛雲真回頭看了看,只見他莞爾一笑,繼而是又聽到了一陣利箭碰撞自己身子的鏗鏘聲!這才是緩緩地將之一根根彈開,閒庭信步的一往無前。
身前,那些個先前還準備與自己決一死戰的一批東晉蠻子現如今早已經是紛紛嚇尿了褲子,莫要提他們對洛雲真拔劍了,哪怕是出言譏諷,都還是差了些膽子的!
當然,洛雲真也不會因為他們說幾句話就放棄了取他們性命的。
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劍鞘,示意一直懸空的定風波自己回來,這才是漫步著朝著剩餘的那幾十個巡城甲士是信步而去。
東晉蠻子見到了此情此景,紛紛是以為瘟神下凡了,只見他們紛紛是後退了兩步,繼而總算是認命的抽出了腰間長劍。
“殺!”不知是誰率先開口的,只聽得一個憤怒的聲音是直衝雲霄,頓時便將東晉那些個展示們已經幾近枯竭計程車氣給提了起來。
只見他們的面龐終於是浮現出了幾分血性,一個個呲牙咧嘴,是猶如一頭頭兇獸一般。
洛雲真搖了搖頭,他久經沙場,自然也是清楚面前的這些場景是個什麼情況,故而便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你們之中誰能給我透漏一下東晉的諜子資訊,我便饒你與你兄弟一命,你看如何?”他的聲音有些戲謔,只見洛雲真的手再度搭在了定風波之上,眼眸中則是殺氣暴漲,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於是,這個故事還沒有完,後面還有更精彩的,今天去爬泰山,從紅門一路到南天門,再從上面下來,一共七個小時,走了二十多公里很難走的山路,很累了,所以,質量可能會有點下降,大家擔待,可以先訂下來,我多發普通紅包,以後給大家補回來!
不過,有一說一,我設定的這個上洛關前的故事還是很精彩的,絕對是閱讀越上癮的那種,大家繼續看,會中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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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機城府,空手白狼
突然,只見一箇中年漢子朝前走出了一步,他面容剛毅,雖然腿腳還在忍不住地顫抖,卻也是總算鼓起了勇氣,沒有再而衰,三而竭。
“哦,你想說嗎?”洛雲真見他這副樣子,頓時是有些好奇的問道,只見他眼角微微上挑,繼而是朝著那名漢子所在的方向是走了過去。
“說可以,但是還要請你放了我的弟兄,等他們走了之後,我再講。”中年漢子很是認真的說道,只見他微微撓了撓腦袋,繼而是微微嘆息。
洛雲真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的一舉一動,只見洛雲真走上前來,用眼睛佞視著他,旋即說道。
“你大可以收起心裡那點小算盤,我身為一國大將,只要你肯將我想要的資訊告訴我,何愁救不了自己的兄弟?”洛雲真說道,只見他旋即是擺了擺手,示意那些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甲士是自行離去。
“如何,說還是不說?”看著那些甲士們紛紛走遠,洛雲真總算是緩緩地對這面前的中年人開口說道。
不料,中年人卻是一場肯定的搖了搖頭,他淡然道。
“不說!”
這一刻,洛雲真無疑已經是有了一劍瞭解面前男子的想法,只見他緩緩的走上前去,繼而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睜開眼睛看好嘍!”
說罷,只見他腰間的佩劍竟然是轉瞬之間飛乎而出,頓時便朝著那些個逃跑敵人的方向是飛了過去。
繼而是將之,一個,兩個,三個是在幾乎同時給刺死當場,他旋即是轉過了頭去,看著眼前滿是憤恨的中年人,繼而微微一笑。
“如何,說還是不說?”洛雲真又問了一句,也就在此時,遠處的定風波也是沒有閒著,旋即便再度將兩名長相魁梧的甲士給當場刺死。
中年人徹底陷入了沉默當中,只見他雙手緊緊攥拳,繼而是猶豫起來。
可惜,時間不等人,就在他猶豫的片刻之間,洛雲真已然是再度將兩名甲士給洞穿了心口,瞬間便要了他們的命。
這一下,中年人更加堅定了,只見他繼續是搖了搖頭,有些憤恨的說道。
“不說!”
於是,又是兩人在幾乎同時被洞穿了胸膛,幾乎是死無全屍,胸口直接被穿出一個大窟窿,肉往外卷,很是瘮人。
洛雲真朝身前的那名中年人看了一眼,只見他嘴唇微微抿起,旋即是緩緩地抬了抬頭,有些蒼白的笑著看向了洛雲真,他很是堅定道。
“不說!”
於是,洛雲真也是二話不說,直接控制著定風波在人群裡是對著一幫子凡人是大開殺戒。
前文書之中說過,修士濫殺凡人是會遭天譴的,但是在洛雲真當初使用了落雲帖之後,其實短時間內也大可以忽略掉這一點,殺個幾百人是絕對招不來天降橫禍的。
洛雲真又頓了頓,只見他有些猶豫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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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身前的那個中年人,見他仍舊是先前的那番做派,便只得是心生一計,只聽他緩緩地看著那個中年人說道。
“哦,我知道了,還是不說!”
說罷,只見他又是手指微動,繼而直接將遠處逃跑的兩人給幹翻在了地上,這才是狠狠的瞥了一眼那仍舊沉默無言的中年人,或者,說是將領更為恰當!
這一次,洛雲真沒有繼續砍兩個就和中年人囉嗦一句,只見他總算是認真的殺起了人來,繼而是把數十個戰士給幹翻在了地上,這才慢慢悠悠的遠離了那名中年男人,眼神中滿是不屑。
其實,此刻的洛雲真已經是打心眼兒裡開始佩服這個中年人了,畢竟,能在自己的威壓下站著的人很少。而能夠在化龍境後期的修真者面前依然面不改色的凡人,更少。
可是,即便如此洛雲真也不能放棄啊,自己對那中年男人只是欣賞,可是對自己手下的數萬大軍,尚且還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那種責任,需要他把他們以最大程度的保護好,亦需要他洛雲真奮不顧身,毫無下限!
終於,在洛雲真砍殺了將近三十人之後,中年漢子眼中開始浮現出了淚水,那情形,便好似是初戀中的小女子被公子甩了一般,很是委屈。
當然,此刻的洛雲真肯定是不能因為面前男人做出了這番舉動就收手的,畢竟,自己尚且還離著徹底攻克對手的心理防線有著不小的差距,故而便只得是暫不作罷,繼續當著殺戮機器這樣的駭人角色。
中年漢子眼中的淚水徹底是猶如滔滔江水決堤而出,只見洛雲真緩緩地上前拍了拍中年漢子的腦袋,繼而總算是沉默了下來,他停止了手裡的殺戮,這,算是敬意吧!
“還不說嗎?”洛雲真疑惑道,於是,只見他旋即是正氣凜然起來,目光中透著股子寬慰。
“其實啊,我並不想這樣對你們的,只可惜我大軍實在是關乎到了太多北邑兒郎的性命,故而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洛雲真有些歉意,他旋即是將遠處的長劍給收了回來,繼而笑了笑。
“你不要再放屁了,我把實話告訴你了,腦袋首先保不住,再者,也會造成我東晉大好兒郎戰死,我作為土生土長的東晉人,自然必須承受這些,你儘管殺,殺光了我也不說!”中年漢子很有骨氣,只見他面容有些僵硬,卻並未顯露出方才那種悲憤,好似是洛雲真這一停下,導致他什麼都想明白了一樣。
然而洛雲真就是要製造一個這樣的反差,只見,他總算是緩緩地抬起頭來,不再看遠處已經跑下城牆的那些甲士,只是直愣愣的看著對面的中年人,希冀著如此可以讓他看到希望,繼而坦言相告。
其實,最好的逼供方法永遠都不是把別人逼上絕路,而是循序漸進,不斷地給對手施壓之後,一舉將敵人的信心給打散。
畢竟,一直在黑暗中的人不會奔跑;而一個在黑暗中看到了點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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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人,卻永遠都會拼盡一切去想著如何抓住那束光明。
洛雲真此刻正是利用著敵人的這一點,他先是給敵人徹底的絕望,繼而便強行表示出自己的同情,從而洗去敵人對自己的敵意,讓他在絕望中看到希望,最終坦白。
於是,這一招此刻起到的效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只見洛雲真很是同情的搖了搖頭,他旋即說道。
“我是個修士,簡單來說,此生只以成仙為目標,絕對不會留戀凡塵俗世,故而,也絕對不會天天濫殺無辜。我這樣對你,只是希望我們雙方都少死人,畢竟,東晉的諜子留在我邑國高層,不僅會導致你們大舉北上侵犯的更加頻繁,更會導致我北邑好兒郎戰死,如此一來,對雙方都是得不償失!”洛雲真的語氣平淡誠懇,說話間透著股子自信,頓時便導致敵人是不由得有些惶恐的搖了搖頭,繼而淡然道。
“你想說什麼,剛才沒聽懂,仔細說說?”只見他的眼神中也是頓時便多了些光彩,另的洛雲真也不由得是心中暗自點頭,讚歎一句“好一個忠肝義膽,好一個天下蒼生為大!”,於是,對面中年人的地位也是又在洛雲真的心目中是高了幾分。
“沒什麼,只是說真的,我們北邑從來不會主動入侵你東晉境內,而你軍敢大舉北上,想必也不會是沒有提前打入我軍武內部,故而,提前結束戰爭,讓雙方都少死人也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拔掉諜子,讓你軍知難而退。”洛雲真很是淡然的說道,只見他眼角斜視著身前的中年人,繼而是總算常常撥出一口氣,心裡想到,這下穩了!
果不其然,聽了此話,中年人也是不由得陷入了長長的深思之中,只見他緩緩地抬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繼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良久,洛雲真已經是有些心中動搖了,他不由得是懷疑,難不成自己剛才的算計都成了擺設?這才聽到眼前的中年人總算是緩緩地開口輕聲說道。
“將軍所言屬實,只是我戰某人不能直接說與你,不然也絕對是逃不過死這一條路。這樣吧,將軍你且收著我這個東西。”只見對方將領旋即是將一個小小的物件塞到了洛雲真的手上,這才是長舒出一口氣,他繼續緩緩說道。
“將軍只要拿著這跟紅色長繩,夜半將其掛在自己的後院,必然會引來我親自飼養的一頭信雕,到時候,我便與將軍紙上說話了吧!”說罷,只見中年人還自顧自的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繼而趕忙是朝著遠處跑開了。
只見,遠處的城牆下,有一顆巨大的松柏。而在那松柏之下,此刻已經是躺了一個渾身僵硬的男人,姓劉名漢純。正是這戰姓男子的外甥。
而他,現如今已經是一陣迴光返照的光景。若非是此人內心也如同他舅舅一般堅韌剛毅,想必是必然會在今天斃命於此。但是,他的性格決定了他的命運,此後,他的人生會很大程度上遠超旁人,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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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幸好是噩夢
洛雲真目視那名中年男人很是惶恐的拖著自己外甥離開的背影,頓時是心中百感交集,只見他飛身便是朝著郭城內急轉直下,繼而笑了笑,來到了中年男人身後。
“你指路,我送你外甥去找閬中。”洛雲真淡淡說道,只見他旋即便要一把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肩膀,繼而是準備起身離去。
中年漢子見狀,只見他仔仔細細的打量了自己的外甥一番,頓時便搖了搖頭,他苦笑道。
“沒用了,現在啊純這傷勢,想必是已經沒有機會治癒了,能否扛過去,都得靠他自己。”說罷,只見他旋即便火速扛著劉漢純走出了郭城,來到了內城的一處城角下,將之放了下來。
只見他緩緩地蹲下了身來,俯瞰著自己外甥此刻頗有些疲倦的臉頰,這才是泛起了一抹蒼白的微笑,緩緩走上前去,繼而是將他的鬢角髮絲捋順了。
“啊純啊,若是你今日身死,我也只能是說你命不好。但是有舅舅在,你大可以放心,沒人能從你的屍體上踩一腳!”遲疑了片刻,姓戰的中年人總算是有些遲疑的說出了一句話,繼而是有些頹然,只見他笑了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劉漢純此刻迴光返照已經是變得愈發厲害了,只見他竟然是不顧疼痛的做起了身來,繼而微微一笑,緩緩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輕聲說道。
“舅,你放心,我還死不了。即便真的死了,也大可不必舅舅操心,陰曹地府自然去的,人間殘骸留著又何必?”說罷,只見那劉漢純的眼神中充滿了光明,頓時便是要掙扎著站起來,卻還是被早已經淚流滿面的舅舅給摁住了。
“別起來,漢純!雖然如今傷勢依然波及心脈,但好在沒有傷的太深,大體可以承受,若是堅持下去,也未必會死。”中年人說道,眼神中滿是期許,卻仍舊是在不自覺之中,閃現過了一絲悲哀。
“是,舅舅!”劉漢純聞言,不由得是愣了愣,只聽他旋即說道,繼而是面露一絲睏倦。
這一幕,面前的中年人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只見他趕忙是上前兩步,繼而說道。
“小純啊,你不要睡著了,睡過去再想起來,可就不容易了。”中年人頭頂上已經有些微微冒汗,只見他輕輕撫摸了下年輕人的額頭,繼而是微微嘆息。
劉漢純聞言,總算是使勁瞪了瞪眼睛,卻奈何自己仍舊太困,只得是緩了緩神情繼而輕聲言道。
中年人見狀,旋即是脫下了背後的披風,將之披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上,只見他終於是長長撥出了一口氣,繼而輕輕嘆息。
嘆息了良久,只見那劉漢純總算是有些清醒了,他抬手撫摸著舅舅的粗糙大手,繼而是心中微嘆。
“怎麼了?”中年人抬起頭來,看到了嘴唇上已經毫無血色的年輕人,只見他有些不舒服的開口說道,繼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雙手微微顫抖。
“沒怎麼!”劉漢純見到了舅舅此刻有些難看的臉頰,頓時是有些不忍,只聽他緩緩說道,繼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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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平靜了下來,眼中所看,盡是淒涼。
中年人聞言,緊緊的用另一隻大手撫摸在了年輕人的手上,只見他旋即是微微嘆息起來,眼眸中充滿了不悅。
“你小子都傷成這樣了,還叫沒什麼?”中年人說道,只見他眼眸中旋即是光華流轉,一縷寒芒便折射而出。
“舅,你說,我還能活著回去見到我娘嗎?”突然,年輕人有些惶恐不安的開口道,只見他眼眸直直的望著天空,眼神中滿是淒涼。
中年人沉默了,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搓了搓下巴,繼而是輕聲道。
“能,肯定能!”
說罷,只見他還抬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腦袋,與此同時,一陣腥臭的氣息便也從年輕人的胸前傳來。
“你,傷口給舅舅看看!”聞到了這股腥臭的氣味,只見那中年人臉色是頓時一凝,繼而朗聲說道。
卻不料,年輕人在聽聞此言之後,竟然是緊緊的抓著那蓋在身上的披風是死不鬆手,眼眸中滿是惶恐與不安!
中年人見狀,頓時是心中瞭然,但他仍舊是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拽那年輕人身前的衣物,便只聽得嘩啦一聲,披風被從年輕人的胸前給扯了下來。
只見,那翻湧而開的皮肉此刻無疑是愈發的令人醒目了,於是,中年人便藉著那一絲明媚的月光上前觀望,這才是總算發現,自己外甥的胸前早已是被攪得一團稀爛,血肉翻湧在體外,另的他不由得是胸口打顫,繼而緩緩閉眼,回味起來。
這等巨大創傷的口子他戰林中曾經也見過,只不過,當初那傷口並非是人為的,而是被一柄破城弩洞穿了身軀的戰馬,一個巨大的創口是直接從前胸打過了屁股,尾巴也給射落在了地上。
而那匹馬的下場,毋庸置疑,難逃一死!故而,此刻的中年人心中翻江倒海,頓時是被難受的不知所措了起來。
“舅舅,我胸口的傷,不好看吧!”劉漢純有些艱難的吐出一口氣,只聽他緩緩說道,繼而是有些凍得慌,渾身打起了寒戰,嚇得那中年武人是趕忙將寬大的披風再度給他蓋了回去!
“舅舅,我還是冷,能不能找個暖和些的地方,讓我休息會兒?”年輕人看了看中年人的慌張舉動,他頓時也很是震驚,便只得是輕聲說道,繼而看向中年人的眼睛。
中年人趕忙是點了點頭,只見他旋即便背起了年輕人,將他用披風裹著,一路小跑便來到了一座破落的屋舍內。
屋外,喊殺聲刺破雲霞,只見劉漢純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便緩緩地搖了搖頭,睡起了覺來。
中年人守在他的身邊,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關切,絲毫不偏離那年輕人胸口的位置,生怕那地方突然沒了起伏,而自己還尚不知曉。
屋外,中年男人已經聽到了北邑甲士用破城樁砸郭城城門的聲音,只見他仍舊是毫不慌亂,目光絲毫不偏移自己的外甥,而身子則是已經湊到了門前,鎖上了大門。
也就在幾乎是與此同時,城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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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聲沉重的悶哼,隨後便是一陣木製建築物倒塌的聲音,城門,被開啟了!
只見那一襲白衣勝雪的年輕人隨著那一聲沉重的巨響,也是直接再度掠上了城頭,眼神中滿是不悅,繼而看了看身後那些奮力前進的北邑兒郎,突然笑了。
只見他手指此刻正緊緊的抵在定風波的劍柄之上,眼眸中滿是不悅,頓時便走向了城前沉重的大鐘,繼而是抽出長劍,狠狠的從當中將銅鐘切成了兩半。
大鐘來來回回的碰撞著,只見洛雲真身後的一襲白色戰袍此刻居然是迎風鼓盪,龐大的衣袖在風中咧咧作響。
“這是怎麼了?”破落小屋內,劉漢純聽到了外界傳來的沉重撞鐘聲,頓時是微微睜開了眼睛,只聽他輕聲說道,繼而是又疲憊的睡了過去。
中年人聞言,趕忙是上前兩步,只見他伸出了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年輕人的額頭,臉龐上略微有些不悅。
“沒事,沒事。小純,你繼續睡就好,等夢醒了,自然一切如常。”戰林中輕聲說道,只見他的手上早已是長滿了粗糙的老繭,顯然也是一位久經戰陣的猛將了,此刻正不斷地撫摸著年輕人的額頭,愣愣出神。
年輕人明顯是被觸碰的不太舒服,只見劉漢純蹙起了眉頭,愈發的有些不悅了起來。
“舅舅,別離開我。”不知是怎麼的,劉漢純昏睡過去的特別快,只聽他幾乎是在短短的瞬間便接上了自己舅舅的話,用夢中一種含糊不清的語調呢喃道。
中年人聽到了這樣的話,頓時是有些沉默了,他旋即是收回手來,用額頭開始蹭著自己外甥的腦袋,繼而緩緩說道。
“放心,我必然不會離開你,若非如此,你母親也便沒有我這個哥哥了!”說罷,只見他抬起頭,目光堅毅的回頭看了看身後,旋即是緩緩嘆息。
屋外,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能聽到北邑甲士入城的聲音了,其間摻雜了不少嘈雜的抱怨,正一點一滴的來到他們叔侄二人所在的屋舍跟前。
中年人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了,只見他緩緩地抬手觸碰到了腰間長劍的劍柄,繼而是緩緩地回頭,看了看緊閉的大門,這才是繼續注視起自己的外甥來。
卻不料,就在此時,身後的大門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非常殘暴的破壞聲,令的中年人心中立馬就是一涼,旋即緩緩地將鞘中長劍給抽了出來,繼而和聲說道。
“小純,你給舅舅往後靠,用草甸埋起來,不管發生了什麼,也千萬不要發出聲響。”說罷,只見中年人便徹底將腰間三尺青鋒給抽了出來,繼而是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然,今天他們是必然不會丟了性命的。畢竟,此刻的門外已經傳來了一陣校尉的呵斥聲,只聽他聲音很是不悅,說道。
“喂,你們幾個,還想當逃兵不成?再讓我發現,斬立決!”
於是,這一夜,對於叔侄二人來說,總歸還是噩夢一場,未能成真,也幸好,沒有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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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劍仙中人
話說,當洛雲真率軍攻入上洛關之時,城內的守軍也是已經被一一吵醒,此刻已經是紛紛的抄起了手中兵刃,朝著洛雲真大軍所在的方向是火速趕來。
北邑甲士早已經是在城內呈現出了一片排山倒海之勢,此刻一個個手持兵戈,眸光熠熠的看向前方紛紛亮起的火光,殺氣凜然。
李冠楨一馬當先,此刻的他已經是衝在了全軍的最前方,手中一柄長劍散發著陰冷的寒芒,莫名的有些令人難以忍受。
“殺!”他口中怒喝著,只見跨下戰馬也已經是飛奔而起,朝著那前方的甲士就是一陣狂奔。
前方,此刻已經有幾個北邑甲士眼中閃現過一抹驚慌,只見他們紛紛是後退兩步,旋即心中一橫,竟然是手提兵刃就硬生生衝了上來。
李冠楨胯下戰馬通靈,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頓時是心中一驚,繼而高高躍起,馬蹄子立在空中,直接是朝著東晉蠻子的天靈蓋是一腳踩了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李冠楨胯下的那匹戰馬便是直接將兩名東晉蠻子的頭顱踩碎,腦漿子是直接爆湧而出,霎時間看起來就好似那開了瓢的葫蘆,非常的炸裂。
李冠楨眼見這一幕,不免是有些不忍直視。畢竟,即便是久經沙場如他,見到了這般血腥的場面,又如何能不懼呢?
身後,北邑好兒郎是排山倒海般紛紛衝了上來。這一刻,李冠楨只覺得是腦袋裡有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只見他麻木不仁的提起了手中長劍,繼而是一下又一下揮砍下去,劈的東晉蠻子是人仰馬翻。
卻說,此刻就在戰場的另一邊,有一個年輕人心中緊張,他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寂靜了下來,整片鮮血淋漓的沙場,如今只留下了自己一人和一堆被砍殺的面目全非的屍身,駭然,分外駭然。
恍惚之間,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臟那一下又一下頗有律動的跳動,呼吸聲非常沉重且急促。只見,他抖了抖手中長劍,頓時是面目一凝,繼而衝了起來。
他怕死,但是他卻不得不親身赴死。並不是為了圓自己一個英雄夢,而是因為,他回憶起了剛才伍長給自己擋下那一劍時所說的話,故而便只得是拼盡全力。
“我老了,替你死在這裡也是希望你能多殺幾個敵人,小海子,別讓老陸我失望了!”那個滄桑的聲音還不時的迴盪在他的腦海裡,不知為何,每當那聲音響起,他就會覺得熱血沸騰,心中的恐懼不斷下降,便敢於衝鋒陷陣,為了自己那義薄雲天的兄弟,他甘願赴死!
不知何時,他的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只見,一柄橫在地上的利劍,此刻正被一名死去的袍澤緊緊的攥在手中。袍澤眼睛仍舊是睜著的,死不瞑目。
而那陣刺痛,正是由於他奔襲速度過快,而沒有看腳底下所導致的。只見,此刻他的腳踝已經是被切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鮮血順著褲腳流下,殷紅了大地。
然而,僅僅是不消片刻,只見他旋即便爬了起來,繼而是手持兵刃,朝著前方繼續衝刺了起來,他的腳有點跛,眼神中卻充滿了憤慨,似乎是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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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徹底激發了他的血性,此刻的他猶如一頭看到了獵物的野獸,衝鋒起來很是瘋狂。
前方,已經隱隱可見東晉蠻子的身影,只見他手中那把簡單質樸的黑色鐵劍居然是被橫了起來,腳底下的力道也是突然暴增,好似先前壓根沒有受過傷一般,很是有力。
大地上的積雪被他戰靴踩碎,有些還沒被踩結實的雪花也是飛揚起來,在他身體周邊形成了一種清晰可見的背景。
“殺!”只聽他嗓子眼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旋即是朝著前方的敵人撲了過去,手中長劍呈現出橫掃千軍狀,頓時是將幾個蠻子給嚇得節節敗退。
年輕人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攻擊居然是這麼有效果,先前在阜陽攻守戰時,他所在的營一次也沒有出戰過,算是個整編營。一個伍,除了伍長是老卒,其餘全是今年年初才被整編入伍的新手,自然也是不知道自己的實力。
只聽“嗆”,一聲沉悶的響聲傳出,年輕伍卒頓時是被前方的幾個蠻子給逼退了一些,畢竟,自己只有一個人的力量,難以抵擋三個對手發力。
但是,好在他不要命,只見,那柄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的長劍居然是轉瞬之間在空中抖出了一個極為漂亮的劍花,繼而便刺向了對面三人其中的一個長相最為威猛的軍卒。
一劍,一聲慘叫。東晉蠻子胸口那一片片非常整齊的鱗片鐵甲居然是被直接砍爛,繼而就洞穿了身體。
身旁兩個蠻子見到了此番場景,頓時是不由得愣住了,只見,他們紛紛是後退了一下,繼而便有些膽戰心驚的用起了手臂上的簡易盾牌,招架了起來。
“殺!”怒喝聲依舊從年輕的北邑好兒郎口中傳來,只見他們紛紛是被嚇得節節敗退,繼而便躲藏了起來。身子一下下搖擺著,就是不斷的躲避,壓根忘記了進攻。
其實,這一刻的北邑軍卒也是心中駭然,畢竟,這次是他第一次親手屠戮他人骨肉,心中,拋去了壓根無法避免的駭然,剩下的只有爽快。
只見他緊緊地握住了那柄鋒利的戰刃,戰刃帶血,一滴一滴正在往下流淌著,滴落在地上。
那具東晉蠻子的屍體此刻已經是倒在了他的腳邊,只見他抬腳在上面踩了踩,於是,嘴角微微泛起了一抹笑意,總算是釋然了,便朝前繼續衝鋒了起來。
洛雲真此時已經是凌空踏出一腳,只見他宛如一顆夜間流星,白色衣衫在月光籠罩下劃破長空,來到了雲霄高出,繼而是舉起了手中長劍,指著雲空,他怒聲道。
“弟子洛雲真,今日再度鬥膽來此開天,假若老祖們不介意,便放鬆天門守備,讓我地下猛士得以飛昇,再入輪迴!”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繼而仰天長嘯起來。
他的頭髮竟然是轉瞬之間一一立起,長長的髮絲飄蕩在空中,用來扎頭髮的頭繩也是崩裂開來,一副力拔山河的姿態。
只見,一道藍金色真氣從他周身的各個竅穴之中紛紛流轉而出,朝著那柄高舉過頭頂的利劍是飛了過去,不消片刻,便已經是附著在了那上面,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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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磅礴。
“人道劍仙三百萬,扶搖一劍又有誰?”洛雲真笑了笑,只見他閉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有些蒼涼,便繼而緩聲說道。
霎時間,只見那天空之上的陰雲紛紛散開,一道華美的劍虹氣衝鬥牛,頓時便直插雲霄。
雲空深處,一道天門此刻正緊緊地閉合著,只見他洛雲真手上的劍刃已經是開始逐漸顫抖,幾乎是須臾功夫,便直接化作了一條虛幻的巨龍,飛上雲霞。
月關普照,有如佛光耀世,殊不知,此刻的天上正有一真佛,俯瞰人間永珍,心中悲憫。
突有一劍,從洛雲真的手中劃破雲霞而來,頓時便來到了那佛陀身前,卻不料,佛陀只是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繼而是自顧自的誦起經來,給那些通往來世的亡靈超生。
雲下,洛雲真笑著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只見他覺得自己此刻是心中血氣上湧,繼而便不由得發出了一聲仰天長嘯,大為快活。
“年輕人,你這一劍破天門,想必也是已經摸到了金甲境的門檻,你且回答我一個問題,讓老夫看看你的內心究竟是堅韌否,此生可成仙否。”一個聲音傳來,來自上層的天空,無疑是一位有著滄桑閱歷的老神仙。
“前輩請講!”洛雲真聞言,頓時是眼前一亮,只聽他旋即高聲道,繼而是緩緩地眨了眨眼睛,輕輕一笑。
“年輕人,老夫飽受人間香火,可成聖否?做仙人,究竟是應該為人間保平安,還是為天地維秩序?”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聽那老神仙眼中滿是猶豫,旋即便不由得是轉頭看了眼坐在身後的佛陀,繼而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洛雲真起先不以為意,但是,良久之後,他卻是突然怔住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是無法對這個問題作答,莫要說答案了,就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
仙人的職責是維護世間平衡,卻總有仙人飽受人間香火供奉,被尊為上神,寄予期望。
然而,仙人真的是要為人民服務嗎?非也,要也,何故為仙人?
想到這裡,洛雲真的腦海中彷彿是突然被一個什麼東西給擊中了一樣,頓時便掀起了滔天大浪,思緒紊亂。
“前輩,您的問題,晚輩不知如何作答!”過了良久,只聽洛雲真沉聲說道,他的眼眸低垂,頓時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這位仙人的意思對自己而言,又何嘗不是個警告呢?自己既然一次又一次開天門,為人間亡靈超度,豈非逆天又是什麼?
不料,就在他猶豫之時,頭頂之上的那片天空卻是頓時閃現出一抹雷霆,披在了他的身上,將之給打落了下去,而那道蒼老的聲音則是繼續響起,很是沉悶。
“年輕人,若想登仙,好自為之吧,你乃是我劍仙中人,不是佛門。切記,切記!”
……
洛雲真痴痴望著頭頂,現在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下墜,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麼,不論自己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雷霆所帶來的陣陣麻痺之感。故而,時間久了,一切,彷彿都失去了意義,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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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此夜何求
時間臨近四更,天色尚黑。只見,北邑,青鸞城下此刻居然又是已經擠滿了東晉甲士。他們一個個手持兵刃,面露兇光,瞪著眼睛瞅著城牆之上,紛紛是攥緊了手中兵刃。
只見,北邑青鸞軍陣的城牆之上,一道身披黑色甲冑的年邁老者在一行眾人的攙扶下是緩緩地走上了城牆,繼而是俯瞰城下,神色有些疲倦。
遠處,戰鼓聲飄蕩了數裡之遠,緩緩地來到了洛雲塵的耳中,令的他不由是心中吃驚,旋即便在嘴角閃現起了一抹笑意,繼而強行掙脫開了攙扶他的那兩隻大手,走上前去。
一雙生滿了繭子的老手緊緊地抓著城牆,只見,洛雲塵的眼眸中充滿了猶豫,旋即便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長徵,你去吩咐弟兄們,今夜,全給老子做好赴死的準備。看來真兒是已經拿下上洛關口了,不然,東晉這十八通戰鼓齊鳴,也絕不會來的這般急切。”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狠狠地將腰間長劍給拔了下來,手持劍柄拄地,眸子裡殺機四伏。
“諾!”身後,段長徵很是恭敬的對洛雲塵行了一禮,旋即便轉過身去,走下了城牆,騎馬就是揚長而去。
洛雲塵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眸子裡閃過一分淡漠,繼而是吩咐左右。
“將段長徵給我控制住,強的也無妨,只要他想要來前線,直接給老子打暈!”
“諾!”兩名將領紛紛領命,只見他們旋即是轉身離去,其中一個手持一柄狼牙棒,面容悍然。
直到此刻,洛雲真總算是略微有些釋然了,卻不料身後的段子豪卻是很不滿的走上前來,只見他也不行禮便直接出言頂撞起來。
“將軍,我哥的實力你也是看見了,只要是陷陣殺敵,我青鸞無人能出其右,為何如此待他?”說罷,只見他還朝著洛雲真挑了挑眉,繼而搖頭,再度邁出一步。
洛雲塵聞言,不怒反笑,只聽他和煦說道。
“你與你哥不同,你哥陷陣只追求殺敵立功,你卻會想著如何更好地讓自己在活著的前提下擊殺更多的敵人,故而,你哥若是出陣,此戰必死!”說罷,只見洛雲塵還朝著段子豪挑了挑眉頭,繼而有些吃力的伸出了一隻大手,像撫摸孩子一般,拍了拍段子豪的腦袋。
這一刻,段子豪只覺得是腦海中嗡的一下,繼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只見,他鼻孔裡流出了鮮血,一滴接著一滴,淌落在了地上。旋即是殷紅了一片皚皚白雪。
“將軍,那我帶他去了!”身後,一個漠然的聲音響起,只見一隻大手旋即便很是有力的扶住了段子豪的身體,繼而便微微躬身,說道。
“去吧,去吧。”洛雲塵擺了擺手,示意他自行帶著段子豪離開,自己則是再度轉回頭去,看著城下的一片宏偉場景,心中哀嘆。
今夜,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了!
只聽他高聲對著城下喝道。
“東晉小兒,莫要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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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我北邑兒郎,若你們今日能坦然赴死,我等必然奉陪到底。”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強行抬起了手中利劍,直直的指向前方,繼而是高聲喝到。
“彎槌營,給老子放箭!”
於是,漫天箭雨剎那間穿過雲霞,頓時便來到了洛雲塵的頭頂上方,繼而給一口氣全然推向了前方軍陣。
東晉軍陣頓時大亂,只見他們趕忙是紛紛抬起了手臂上的小盾牌用以護住頭頂,卻仍舊是有那麼些個躲閃不及的,頓時便被這陣箭雨給射成了蜂窩煤。
遠方,東晉的軍陣後面見到了這番場景頓時是紛紛擂響了戰鼓,發出了進攻的訊號,然後則是徹底的偃旗息鼓,整座阜陽城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踏,踏踏。”突然,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只見,東晉青鸞城城下,一個個東晉蠻子總算是開始了移動,紛紛踏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城角是逼近而來。
洛雲塵手中長劍頓時是一橫,只聽他旋即是高聲朝著身後的鼓樓喊道。
“鳴戰鼓!”
只聽,他話音剛落,身後的一片戰鼓頓時鳴響,一陣整齊的鼓點轟鳴著,三通,響徹雲天。
城下,北邑的甲士們聽聞了頭頂上的戰鼓聲,頓時是紛紛朝著城牆之上是衝了上來,手中緊緊攥著自己的兵刃,眼角中寒芒凜冽,不由得是分外寂然。
“出城將領準備,開城門!”只聽洛雲塵見到了身後紛至沓來的甲士們,頓時是心中不由得定了定神,也是略微有了些信心,於是便旋即說道。
只見,城下此刻的走馬道上,早已經是有一百騎兵手持長槍,跟在一名年輕的甲士身後,繼而衝鋒了起來。
城門緩緩地放下,發出了嘩啦啦的鐵索轉動聲伴隨著一連串的馬蹄在城門之上發出的轟鳴,頓時,只見一位位手持利器的軍卒是衝出了城去,為首一人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柄灌了沙的鐵棒,一襲紅衣紅甲,眼眸中寒光凜冽。
“我乃北邑常山李兆慶是也,敵將誰來獻上首級?”只見他飛身來到陣前,繼而是竹馬而立,手中長棍立在了地上,緩聲說道。
不料,此言一出,東晉軍陣之中並沒有發出任何的不滿與憤慨,他們仍舊是不緊不慢的朝著北邑的城池推進,卻又僅僅是如此。
見到了眼前的這番場景,只見,洛雲塵的臉色頓時是不好看了,他旋即是高聲喝道。
“李兆慶,不要等著敵將冒頭單打了,直接給我衝上去,撞死五十個,我便算你一枚敵將首級,如何?”說罷,只見他還將手中劍移到了身後,直指著那座高聳的鼓樓,繼而緩緩搖頭。
“是,將軍。”李兆慶先是有些意外,只見他猶豫了片刻,這才是總算下定了決心,衝上前去。胯下戰馬踩踏出了一連串的震顫,令得那些個東晉的甲士紛紛是面露了一絲駭然。
“殺!”隨著兩軍間距的越發靠近,只聽得那李校尉口中頓時是發出了一陣怒吼,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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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高高揚起了手中鞭子,扔到一旁。
馬鞭掉落在了雪地裡,震起了雪花翩翩,只見李兆慶頓時是飛身而起,朝著那東晉的戰陣便來了個毒蛇吐信。
“砰。”只聽一聲沉悶的響動頓時便從東晉陣中傳來,繼而,一柄長長的鐵棍就已經將身周的數人給打了一個遍,拍的那些個可憐的東晉甲士是紛紛向後方倒飛而出,口吐鮮血,看樣子不死也是殘廢了。
李兆慶的身形這才是徹底的出現在了東晉的軍陣裡,看的城牆上的洛雲塵不由得是攥了攥拳,心中暗罵一聲胡鬧。
其實,先前的時候,當洛雲塵命令李兆慶帶隊衝陣的時候,就早已經料到了會有這一幕,卻不料,這一幕居然是來的如此之快,不但是李兆慶飛身棄馬衝入了陣中,還有不少的精銳甲士,也是學著主將的樣子,一不做,二不休。不要命般的直接衝入陣內。
見著了眼前的這幕場景,洛雲塵不由得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從眼角流淌而下,繼而是背過了身去,朝著鼓樓的位置是緩緩走去,不忍再看戰陣中的戰況。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此番派出的這位頗受賞識的年輕將領,九成九是有去無回了,故而,他也便只得是迴避,不想看到那人死時的模樣。
“砰,砰。”沉悶的腳步聲響起,洛雲塵緩緩地來到鼓樓之上,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是拿起了鼓槌,朝著那龐大的鼓面狠狠砸下。
頓時,一陣刺骨的疼痛傳遍了他的胸膛,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緩緩地擺了擺頭,繼而抬手指向了遠處,眸光有些黯然。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一口鮮血從他的嘴中湧出,頓時是被噴到了鼓面上,殷紅了一片。
洛雲塵站直了身子,愣愣的看著那面被自己鮮血染紅的鼓面,只見他旋即是微笑著擦了擦嘴,繼而向前邁出兩步,再度抬起雙手,砸向戰鼓鼓面。
“呯,呯呯。”緊湊而有節奏感的聲音響起,洛雲塵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只見他眼眸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戰場,手中鼓槌則是越發用力,震得身旁的雪花亦是紛紛飛起。
身旁,有幾個正在擊鼓的傳令兵,此刻無疑都在側耳傾聽將軍的鼓點,紛紛附和。
只見,他們的目光竟然是都不約而同的盯著洛雲塵,手中鼓槌不由得是有些鬆動,因為,他們分明是看到了主將的胸膛,一抹黑色的血液正慢慢的流出,順著他的甲冑,流到地上。
“看什麼呢?好好敲鼓!”洛雲塵察覺到了他們兩人的失神,頓時是不自然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繼而是不怎麼高興的說道。
只見,他手中的鼓槌仍舊是穩當,砸在鼓面上的聲音低沉,很有節奏感。
“諾!”周圍的那兩名甲士聞言,頓時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職,只聽他們旋即說道,繼而是將眸光移回了自己的鼓面上,認真敲鼓。這一夜,關乎青鸞每個人的生死,無人可以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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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何懼不相逢
“將軍,將軍。”一個聲音迴盪在洛雲真的耳畔,洛雲真緩緩地睜開眼睛,頓時是有些彷徨,只見,他雙眸中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此刻正渾濁不堪。
“啊?”洛雲真輕輕的發出一聲虛弱的詢問,旋即則是繼續昏睡了去,昏睡之前,只看到了幾個北邑伍卒正關切的圍繞在自己周邊,面露惶恐。
卻說,青鸞城上,洛雲塵肩膀上的傷口再度由於鼓面的震盪而徹底崩裂,鮮血竟然是直接噴湧而出,頓時是將整面大鼓給洗了個乾淨。
“噔,噔噔。”洛雲塵緊咬牙關,繼續擊鼓。卻不料,在那面虎皮大鼓徹底被鮮血浸浴之後,竟然是不管他如何繼續努力,也無濟於事。鼓槌敲擊鼓面的聲音沉悶,無法傳遞太遠,故而便也只得是停了下來,仔仔細細的用胳膊上的衣物拭去了鼓面上的大量血跡,這才是繼續奮力的敲擊起來。
身旁,兩名擊鼓的軍卒見到了此番場景,頓時是瞳孔收縮,只見他們其中有一人竟然是直接衝了上來,將洛雲塵的手按住,不讓他繼續敲擊鼓面。
“放開我,你小子向違抗軍令不成?”洛雲塵被拉住手之後,很是不滿的說道,卻又不料那對手實在是過於年輕力壯,而自己又身負重傷,壓根奈何不得。
“將軍,將軍。”身後,傳來了那軍卒很是著急的呼喊聲,只見他用另一手是直接奪走了洛雲塵手中的鼓槌,繼而便緩和了一下情緒,這才緩緩說道。
“將軍,您作為一軍主帥,現如今身負重傷,我等深知將軍的不易,故而必然仔細擊鼓,且希望將軍回帳休息,其餘紛紛交給我們!”說罷,只見他還攥了攥拳頭,用那有力的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出一副自信的模樣,繼而是緩緩長舒出一口氣嗎,心情放鬆了幾分。
“不去,老子不去,你給老子撒開,不然等這仗打完了,絕對拿你軍法是問。”不料,洛雲塵聞言之後居然是越發的激動了起來,他高聲說道,旋即是強行掙脫了開,憤怒的瞪了身後甲士一眼。
甲士只覺得是胸口一寒,卻又不知為何,竟然是再度衝了上來,抓住了洛雲塵的一隻手,死不撒開。
“還幹什麼,你當真找死不成?”洛雲塵繼續憤怒說道,只聽他的聲音沙啞,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嘶吼。現在的他,就連說話都已經在渾身顫抖,卻仍舊是死不鬆口,誓要留在前線。
“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將軍,聽在下一句勸,回營休息,且待傷勢好些,再來拿我是問。”軍卒見到了主帥的這番作態,頓時是心口一酸,旋即便緩緩沉聲說道,只見他的眸子裡閃爍起了幾分憂慮,卻只是片刻之後,便再度堅定。
洛雲塵見狀,發現了面前孩子也確實是在為大局著想,這才是緩緩地冷靜了下來,仔細想了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輕聲說道。
“這樣吧,我就在這裡坐著,看著下面。你們繼續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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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盯著,說什麼口令,你們就變什麼鼓點。”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用雙腿把身子轉了個圈,眼眸直直盯著前方,莫名的有些難受。
此刻,胸口的疼痛被徹底的激發了出來,只見洛雲塵緩緩地瞑了瞑眼睛,繼而是有些頭暈,卻仍舊是強打起了精神,看向城下。
城下,現如今早已是陷入了一場焦灼的兩軍對壘戰。只見,李兆慶仍舊是手持長棍在敵方軍陣之中廝殺,而他的臉頰深處,則無疑是彰顯了這位北邑兒郎悍然赴死的決心。
只見,他的嘴唇緊閉,牙關緊咬。眸光中殺機四伏,雙手如同鐵箍一般,死死的扣在那柄灌沙鐵棍之上,棍子沉重異常,只見,他的肩膀此刻也是已經負傷,一支利箭正插在他肩膀的鎧甲上,刺破了皮肉,深入骨髓。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一點一滴的掉落在地上,只見,前方的數名東晉蠻子見到了這般場景,頓時是紛紛發出了獰笑,一個個是手持兵戈,衝了上來。
李兆慶臉色如此,除去了失血所造成的幾分蒼白,毫無懼色。
只見,他飛身而起,頓時是越過了數丈遠的地方,繼而是狠狠的提起手中棍棒,朝著那些個衝上來甲士手中的兵刃是狠狠砸去。
“呯!”脆鳴聲響起,只見,敵軍甲士手中的鐵質兵器竟然是在面前武人的全力一擊下紛紛折斷,尚且還有幾個直接被鐵棍所砸中身子的,竟然紛紛是慘叫一聲倒飛而出,跌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洛雲塵眼見這一幕,不由得是微微讚許,只見他旋即是用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繼而感到身後的一陣發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疲憊不堪。
城下,李兆慶和那一百多騎卒紛紛是在敵軍陣中大放異彩,看得城上的甲士是紛紛叫好,連連高呼聲,成群成片。
卻說,身後,洛雲塵聽到了那兩名鼓手手中的鼓點是越發緊湊了。無疑,這是提高戰陣士氣的好方法,故而他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出聲。雙眸也是仍舊緊閉,很是疲憊。
“將軍,將軍。”
突然,一陣急促的聲音從他的耳畔響起,只見他旋即是趕忙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身前已經不知是在何時多出了一個人,長了一張顴骨高高凸起的臉,身材很高大,看起來很是兇猛。
“你是?”洛雲塵有些沉默了,他只覺得眼前人很是面熟,卻一直想不起來他是誰,直到良久之後,他才是終於回過神來,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心中暗自驚訝。
“將軍,你幹嘛呢?”身後,突然又傳來幾個聲音,令的洛雲塵旋即是轉過頭去,繼而越發驚喜。
只見,前些年與自己統徵沙場的數位老弟兄,現如今竟然是紛紛來到了自己的面前,不論是死的活的,容顏紛紛是迴歸三十年前。
他趕忙是站了起來,頓時,不由得是有些驚訝。胸口,竟然是也不疼了,他闊步朝著身前的那名高顴骨男子走去,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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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老段啊,你小子,可是想死我了!”
“哦,是嗎?看你剛才的樣子,可不像是想念我,都快認不出我的樣子了。”段龍水有些傷感的說道,繼而是緩緩地拉了拉他的胳膊,笑容更甚。
“如何,這次是否要跟我回去?”段龍水看洛雲塵臉色蒼白,繼而是輕聲對他說道,眼眸裡充滿了困惑。
洛雲塵猶豫了,他自然清楚自己現如今已經臨近生死邊緣了,故而,只得是掙脫開段龍水的手,只聽他淡淡說道。
“尚且不行,我還沒到大限,若是現在和你回去,青鸞城必然血流成河,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說罷,只見他轉身朝著那幾個尚在人世,卻不知為何出現在了自己夢裡的老兄弟走去,繼而是與之寒暄了起來。
那幾個老兄弟無疑是都已經由於傷重退伍,故而,當洛雲塵來到他們身前時,一個個是爭著搶著想來找他,希冀著可以一同繼續馳騁沙場,故而便一個個噓寒問暖起來。
卻不料,此刻洛雲塵的身後,有一個老者兩鬢蒼白,此刻正朝著他作揖行禮,一句話沒說。
也正因此,洛雲塵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幕,直到,身前的一個姓趙的老弟兄在那喊了一聲。
“老李啊,你擱那邊幹什麼呢?還不快些上來,和老子賭一賭陣前的廝殺。”說罷,只見這個老弟兄還豎起了中指,一副鄙夷的樣子。
洛雲塵聞言,也是不由得愣在了當場,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轉回身去,繼而闊步朝著李長歌所在的方向走去,將他緩緩攙扶起來。
“將軍!”李長歌淚眼朦朧,只見他看到了這一幕,旋即是再度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洛雲塵見狀,不由得也是又發出了一聲輕嘆,只見他旋即是走上前來,將之徹底扶直了身子。
“都過去了,沒事,我還活著!”洛雲塵輕聲對他說道,繼而是拍了拍他那顆腦袋,以示原諒。
“是!”李長歌頓時是淚水上湧,繼而便默默無聲的哭泣起來,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悲涼,繼而便緩緩地轉過身去,向著一處黃昏所在的方向就緩緩地走了過去。
“長歌。”不料,他還沒走出多遠去,身後卻傳來了一連片的呼喊聲,正是一個個的老兄弟,包括洛雲塵。
只見,他們紛紛在朝著自己揮手道別,繼而是一個個齊聲高呼。
“慢點兒走,咱們弟兄,地下再聚!”說罷,只見那些個尚在人世的弟兄紛紛是勾肩搭背,和洛雲塵一同,與李長歌是背道而馳。
“呼。”洛雲塵突然是打了個哆嗦,只見他旋即便醒了過來,只覺得是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已經比方才好了不少,故而就輕輕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繼而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城下,戰事依舊焦灼,而自己的那幾個老弟兄,相約地下,何懼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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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鸞依舊在,只是人死戰
只見,李兆慶此刻的身上是負傷更重,顯然已經是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
洛雲塵趕忙是著急的站起身來,只見他闊步朝著前方走去,一步接著一步,走下了鼓樓,走上了城樓。
他用手緩緩地抵住城前的一塊石磚,旋即是緩緩搖了搖頭。
此刻,李兆慶的嘴角早已是鮮血流淌不止,即便雖然一直被他硬生生的吞嚥回去許多,卻依舊是大受阻礙,完全不見鮮血斷流。
他的右手已經開始出現了止不住的顫抖,故而,洛雲塵也是越發清楚了他的狀況,只見他旋即是抬手狠狠地砸在了宇牆上,面露不甘,胸口也是隱隱作痛。
“將軍。”身後,傳來一個很是關切的聲音,洛雲塵緩緩地回過頭去,旋即是和煦的笑著點了點頭,繼而是再度回神,死死盯著城下的戰事。
來者是一名叫做喻海闊的年輕將領,只見,他頭戴一頂銀盔,面色有些傷感,卻仍舊是抬著手中的弓弩,攢射城下,拼盡全力。
一個,兩個,三個。一個個東晉蠻子在這位年輕人的弩箭之下,紛紛是躺倒在了地上,一命嗚呼。只見,那年輕人只是面色平靜,未顯示出內心的絲毫波動,隨著戰果的不斷增加,卻仍舊只是眯眼望著城下,搭箭,射擊。
洛雲塵見此一幕,不由得是再度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年輕人,只見他露出了一絲讚許,繼而便轉過身去,再度朝著鼓樓走去,一步接一步,走上樓去。
城牆的馬面此刻已經是被不少投機取巧的東晉蠻子架起了雲梯,他們一個個是爭搶著附庸而上,即便北邑兒郎用巨大的石塊給予爬梯子的甲士重創,卻仍舊是無法阻撓他們上升的勢頭,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洛雲塵見到這一幕,看在眼裡是急在心裡,他自問此生打了大大小小不下一百場戰役,還是頭一回遇到如此艱鉅的攻守戰。故而,只見他再度緩緩撿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鼓槌,繼而是搖了搖頭,目視前方。
鼓面是的鮮血有些已經凝結,於是,洛雲塵朝著面前的大鼓就狠狠地揮了一下鼓槌,旋即就聽到了一陣清脆的轟鳴,冰晶碎裂,掉落在地上。
“將軍,你怎麼又來了?”身旁,方才那名勸阻過自己的甲士見到了眼前的一幕,頓時是呆住了,只聽他很是急切的問道,旋即便停下了手中鼓槌,打算再度制止洛雲塵。
殊不知,洛雲塵此番可謂是早有覺悟,只見他一個閃身便擺脫了那青年人的追逐,繼而是高聲笑道。
“呦,小夥子這麼年輕就不行了?怎麼樣,需不需要本帥教教你啊?”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出現在了年輕人的身後,繼而抬手就照量了他一鼓槌,微微一笑。
“將軍,別鬧了,你身體受不住的!”那年輕人見自己鬥不過身前的老者,旋即是緩緩說道,只聽,他聲音淡然,不自覺間卻充滿了疲態。
突然,只見他腳下一軟,左腿先是朝外一翻,旋即便滑倒在了地上,繼而是面露痛苦,死活都掙扎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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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洛雲塵雖然對他先前是一番挑釁的模樣,卻在見到他受傷之後是趕緊停止了下來,走上前去,拍著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將軍,我,我好累,好冷!”年輕人的聲音響起,很是虛弱,只見他此刻的臉色已然煞白,幾乎是轉瞬之間便昏了過去,不知所以了。
“別緊張,別緊張!”洛雲塵趕忙是扶著他說道,與此同時,他那雙大手也是按在了這位鼓手的額頭上,繼而面色沉重。
一股寒意隨著年輕人的鼻尖一直到額頭,雖說現如今正值冬季,卻也難得在人身上出現這般的徹骨森寒。
“喂,敲鼓的,你給他送去中軍營帳,好生照料,這裡沒你什麼事了。”見狀,洛雲塵趕忙是回頭朝著身前的另一個鼓手看去,繼而高聲喊道。
這名鼓手好在並非是一位刺兒頭,只見他趕忙是停下了手中活計,繼而跑上前來,將那倒在地上的袍澤背在身上,繼而下了城樓。
洛雲塵見狀,不由得是微微一笑,只聽他喃喃了一句,有些失神。
“這太過聽話的卒子,對我而言,究竟是幸哉,還是哀哉?”想到這裡,只見他旋即是闊步朝著身後的戰鼓走去,繼而是微微搖頭,有些輕鬆,又有些惋惜。
“砰,砰砰。”戰鼓的轟鳴聲再度響徹城頭。城上甲士和甕城內的守軍,紛紛是憑藉鼓點號令來轉移戰鬥的,故而,方才隨著那戰鼓的停歇,此刻無疑也是有些慌亂。
卻說,城下。洛雲塵再度將視線投了下去,卻旋即又是不由得愣住了,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淌下幾滴眼淚,繼而是緩緩地輕聲感慨道。
“此等良將,不負我北邑,不負我天朝上國!”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用雙手同時敲擊鼓面,足足敲了二十四響,意為我北邑上將戰死,全體哀悼。
只見,城下的廝殺依舊未曾停止,卻是城牆之上的諸多甲士紛紛摘去了頭頂上的盔甲,旋即是目視著李兆慶戰死的地方,一齊抱拳,高聲。
“在下恭送袍澤,恭送李將軍!”說罷,只見他們旋即是紛紛再度持起了手中兵刃,狠狠地是朝著身前的蠻子頭頂砸了上去。更有甚者,簡直是不要命一般,也不管那雲梯如何沉重,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被城下掩護的箭矢洞穿,直接是拼了命的站上了宇牆,將那一座座重達百石的雲梯給推了下去。此期間,難免會有一些甲士出現意外,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擋他們的前赴後繼,紛紛是拼盡了全力。
畢竟,城下有他北邑將領深陷敵陣百餘丈,所過之處,盡是東晉蠻子的屍體,卻仍舊是在死後死而不倒,手持長棍拄地,直至生命最後一刻,依然是殺機四伏。
如此表率,這些站在北邑青鸞城頭的年輕人,看了如何不感到熱血上湧,心血來潮。只見,他們紛紛是悍不畏死,手中弓弩齊射,一排排的東晉蠻子便隨著他們手中弓弩的攢射,躺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砰,砰砰。”一連串清脆的鼓點聲響起,青鸞城下,城門頓時是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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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鼓點的變化再度大開,只見,一個個手持兵刃的北邑兒郎早已經是整裝待發,作為第二梯隊,他們手持巨大的盾牌和長矛,快步朝前挺進著。
城門板上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然而,並不僅僅是這些武裝到牙齒的戰士,還有一批很不起眼的戰鬥員此刻也是藏匿於其中,紛紛跟出城來。
這批戰士手中拿的是一種很特殊的兵器,這種兵器呈球形,通體發黑,並非是鐵器,而是木質,帶手柄。只見,這些甲士每個都是輕甲上陣,一人只有腰間的四五個掛件,便再無其他兵器。
洛雲塵轉頭看著城下,只見他微微一笑,旋即是再度改變了手中戰鼓的鼓點。
“砰砰,砰,砰砰。”隨著聲音的響起,出城的甲士頓時就在跨出城門前將手上的巨大盾牌給支了起來,旋即便飛步跨了出去,硬生生的將那些的東晉蠻子給往後擠出去了不少。
洛雲塵見狀,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便停下了手中的鼓槌,仔仔細細的朝城下看去,並未作出其餘的舉動,畢竟,作為一軍主帥,他自然清楚自己軍中這幾日製造的武器有何等威力,又有何等聲勢,故而,如今擂鼓已經再沒有意義了。
“轟。”一聲巨響突然在青鸞城下響起,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
洛雲塵只覺得是自己耳膜炸裂,旋即便趕忙的堵上了耳朵,自顧自的朝著城下看去。
只見,此刻的城下,已經是多出了一塊焦土,一個個被丟擲出去的武器都是紛紛在空中劃出了火線,繼而在敵軍陣營裡炸開,一炸,死一片。
洛雲塵很是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先前他只覺得是內心有些忐忑,卻又不知為何,現如今,不僅是不忐忑了,更有甚者,竟然是興奮。
這是一種何其暴力的武器啊,若非是提前掌握在了自己人手中,又會是何等後果呢?想到這裡,洛雲塵身後不禁是流出了些許冷汗,繼而緩緩向前邁出兩步,再度擂響了戰鼓,心中也是難免慶幸。
這一刻,不知為何,他的內心突然是迴盪起了一種莫名的自信,可能是來自於方才那聲勢撼天動地的雷子,徹底鼓舞了他的內心。
只見,他手中的戰鼓鼓槌飛速落下,旋即便震徹天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連串緊湊的鼓點,有節奏感的被洛雲塵敲了出來,只見洛雲塵神色中寫滿了暢快,竟然是於此刻幾乎忘懷。
城上,北邑兒郎高呼,他們一個個是高高舉起了手中兵刃,繼而是高亢叫好。
……
卻說,上洛關前,洛雲塵緩緩地甦醒了過來,此刻時間已經是臨近六更,北邑的冬天此刻仍舊是一片漆黑,只見,他眉眼清秀,甦醒之後便四處張望,卻發現自己竟然是已經出現在了城內的營帳之中,不禁大喜。
今夜,北邑洛雲真部,從攻城到破城,僅僅用了一個半時辰!雖說只是摸黑偷襲,卻又是何其效率?自此,上洛風雲沒,雲真一夢醒。青鸞依舊在,只是人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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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兒郎皆如此
此日清晨,洛雲塵仍舊站在鼓樓上,他看著城下的晉軍紛紛退去,終於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繼而放鬆了下來,緩緩地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樓下,有一位身披甲冑的中年人緩緩地拖著一隻盤子走上了樓來,只見,他手中的託盤上有一隻酒杯,其間盛滿了黑色的液體,令人很是不舒服。
一股嗆人的氣味從杯子裡流了出來,洛雲塵聞在鼻子裡,頓時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便趕忙是準備站起身,離去。
不料,正在此時,身下的漢子竟然是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自己,他已經是加快了腳步,朝著洛雲塵就是一陣小跑而來。而洛雲塵則是由於肩上的負傷實在嚴重,故而一時半會兒都無法站起身來,只見,他趕忙是挪了挪身子,希冀著可以躲閃到一邊,暫時躲過“這一劫”。
然而,那漢子的動作簡直是太快了,不消片刻,這不就已經是來到了洛雲塵的身邊,將一杯濃鬱的藥液放到了他的嘴邊。
“嘔。”單是聞著這股刺鼻的氣味,洛雲塵回想起了昨天喝這藥的滋味,頓時是差點沒吐出來,卻不料,身前的男子絲毫不放過機會,當他看到了老者張嘴,頓時便找準機會,給他一口灌下,旋即便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他吐出來分毫。
洛雲塵的身體劇烈的扭動著,顯然是很不舒服,然而,現如今已經遇到了這種事情,他又如何可以繼續平淡下去呢?
他的身體越來越扭動的厲害,然而,由於肩部負傷,加之上了年紀的原由,不論他這個做主帥的洛雲塵如何扭捏自己的身子,依舊是絲毫無法撼動那隻放在自己嘴上的大手,繼而是總算受不了那藥液在口中的苦澀滋味,只得一閉眼睛,“咕嘟”一聲嚥了下去。
中年人見狀,這才是緩緩地鬆開了那隻大手,旋即,只見他竟然是跪了下來,作揖對老者畢恭畢敬的沉聲道。
“義父,請恕兒臣罪過!”說罷,只見他這才是抬起頭來,一臉傷情的看著面前渾身浴血的白髮人,旋即泣不成聲。
洛雲塵看了自己這義子一眼,不由得也是心中一陣酸楚,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拍了拍他那顆在東晉蠻子眼中同樣是價值千金的腦袋,繼而輕輕一笑。
“別哭了,在老子面前哭,是巴不得老子死了以後哭個痛快不成?”洛雲塵說道,繼而是強撐著站起了身來,一步接著一步,緩緩地朝城下走去。
年輕人見狀,只得是將眼淚全部咽回了肚子裡,繼而輕聲哀嘆,跟著自己的義父走下了鼓樓。
當他看到自己那名震南線的鎮南國侯步履顫抖時,總算是再也抑制不住,趕忙上前兩步,將洛雲塵緩緩地背在了身上,繼而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下去。
洛雲塵此番被自己的“兒子”背在了背上,這才是總算好受了一些,他終於是平復了一下心情,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去,繼而淚目。
昨夜,各種震撼人心的場面實在是太多了。先是那龍窯將軍李兆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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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飛身陷陣,後又有北邑一百甲奮不顧身,驚天雷撼動大軍。這是他近兩天來首次感到,自己的青鸞,有救了!
然而,不僅於此,就在那些東晉蠻子退去的同時,洛雲塵無疑也是看到了一些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遠方,又有一支規模龐大的東晉騎軍,身騎東晉最引以為傲的草原戰馬,出現在了東晉主寨的大帳以南,呈現出排山倒海的攻擊態勢,分外逼人。
洛雲塵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見他面色凝重的沉聲對揹著自己的義子“陳霍丹”說道。
“霍丹啊,你且不要下去,帶我上城頭看一看,蠻子那邊,好像又增兵了!”說罷,只見他還使勁兒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繼而露出了催促的表情。
中年人是何其清楚他洛雲塵的心思,只見,當他聽到了這老者的一番話之後,卻是絲毫不以為意,仍舊是朝城下緩緩的走著,繼而淡淡的開口道。
“據內線來報,是上洛那邊蠻子們最後抽調出來的一萬四千龍虎騎,明天配合攻城,若是一日仍舊拿不下我青鸞,便必然要撤走,畢竟,若是猜得不錯。兩位公子之中,必然有一位已經是趁虛而出,搶佔上洛了!”
中年人說罷,只見他還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義父,見他眼皮子已經是非常疲憊,便也不再多說些什麼,只是笑了笑,緩緩搖了搖頭。
不料,此刻的老者卻是突然又有了精神,他旋即是挺直了腰桿,瞪大了眼睛,對著年輕人的耳朵便是輕聲說道。
“霍丹啊,你也跟了我很多年,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說罷,只見他旋即是閉口不言,默默的看著霍丹的神色,微微一笑。
雖然這些天,由於自己負傷,身邊的人總是不讓自己幹那些本來就應該由自己做的事情。但是,此刻他洛雲塵的內心卻無疑是溫暖的,沒有瑕疵。
“我不管,義父你以後原意咋子罰我就咋子罰我,我絕不不服,現在,老實的聽話,找個暖和的地方歇歇去。”陳霍丹聞言,不由得也是微微一笑,只聽他旋即說道,繼而是闊步走下了樓去。
樓下,依舊是一片白雪皚皚的大地,飛馳而過的駿馬疾馳在城中的跑馬道上,揚起了陣陣雪花,卻聽不到那往日裡急促的馬蹄聲。
綿軟的雪花掩埋了這冬日裡的一切血腥,包括戰爭!
卻說,此刻的天上,有一條白龍正盤旋在北邑南線的天空之上。它自北方來,要到南方去。
雪花,紛紛攘攘的飄落下來,第一片,正好掉在了洛雲塵的手中,他緩緩地接住,旋即是微微嘆息。
大雪又至,將深冬矣!
陳霍丹此刻也是察覺到了自己背上義父的神色異常,只見他緩緩地抬了抬胳膊,繼而將洛雲塵背的更高了些。洛雲塵舒服了不少,這才是趴在陳霍丹耳邊,繼續輕聲道。
“你小子等著,一會兒老子回去了,馬上就查辦你,不讓你來前線,如此視軍令為兒戲,你這糧運官還當不當了,五十軍棍瞭解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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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只見洛雲塵嘴角旋即是流露出了一抹笑意,這麼多年了,他自然清楚。自己現如今的這些手段壓根嚇不倒那年輕人,故而,只是玩笑一下。
不料,話說到這裡,那揹著自己的義子頓時是不高興了,只見他旋即是朝前奔跑了起來,繼而一皺眉頭,回頭對視著義父說道。
“就你這老兒,現在還相威脅我?我讓你明天都參不了戰,你信不信?”說罷,只見他旋即是跑得更快了,一個轉角,繼而是差點撲倒在了地上。
於是,這個中年人就索性來了個急剎車,在那轉角前停下,轉身進入巷弄,繼而是挑了一個難得還在開業的攤子坐了下來,將老者放在邊上的椅子上,旋即是喊了聲“小二”!
只見,一名長相粗獷,身上還纏了兩條紗布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緩緩地低下了身子,繼而是輕聲說道。
“二位客官,你們想來點兒什麼?”
“不要別的了,就半斤油條吧!”洛雲塵見那陳霍丹正在看著自己,無疑是等著自己發言,便只得是緩緩說道。
“呦,二位客官是軍爺吧。”此時,店小二已經是開始打量起身前的兩個漢子,他不由得是看了洛雲塵那渾身浴血的鎧甲有些心孼,卻旋即又見到了他的白髮,繼而更加心中不是滋味了起來。只聽他緩緩說道,繼而是微微彎腰,以示尊敬。
“是!”洛雲塵緩緩回答道,繼而又追問了一句。
“多少錢?”
“不要銀子,實不相瞞,俺也是軍人,只可惜前天在城頭被箭矢刺穿了右肩,拿不穩劍,也拉不開弓,故而只得是來這邊打雜服務了。本店在戰爭期間,不會對軍卒要銀子的,若是大家心好些,也有賒賬的,當然,我們也沒打算讓大家還。”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掉頭朝著後廚跑去,繼而是高聲對掌櫃的說道。
“老李頭,半斤油條,軍爺來啦!”
“收到!”櫃檯後面傳來了一陣響聲,一個長得有些年邁的中年人緩緩地露出頭來,旋即便朝著店小二擺了擺手,表示明白。
店小二這才是放慢了步子,只見他一步接著一步,緩緩地朝著後廚走去,繼而是從裡面掕出了半斤油條。然而,在他手裡的卻又不止是一個裝著油條的籃子,除了油條以外,竟然是還拿出了半斤豬肉,給洛雲塵和陳霍丹端上了桌來。
“這是?”洛雲塵很是意外的問道。
“客官不要意外,本店給軍爺們吃飯,絕對貨真價實,不收銀錢!”店小二回答道,只見他神色中寫滿了自豪,繼而是輕聲對老人說道。
“老先生,您可以後要小心些了,莫要再受傷了!”說罷,他旋即是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背影。
洛雲塵聞言,不由得是心中一熱,繼而便心中更加安定了,北邑兒郎皆如此,何苦不平蠻子軍?
今日,他洛雲塵堅信,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天下必然會成就一段佳話!是這個戰場上的佳話,因為,北邑兒郎,何其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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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龍吟得人斷腸
話說,天空微亮,北邑上洛關中,已經是恢復了一片祥和。洛雲真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直了直身子,只覺得是腰間傳來了一陣痠麻之感,很是不舒服。
“將軍,您醒了!”突然,一道聲音響起,只見,一道身影頓時是掀開了窗簾,很是關切的看著自己,繼而說道。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不由得是有些意外,只聽他緩緩問道。
“怎麼?這是,打下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微弱,聽得那名長相清秀的年輕人很是不舒服,旋即便上前兩步跨過窗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將軍放心,上洛本就已經被抽乾,現如今不過是一座空城罷了,咱們四萬大軍,何懼踏不平?”說罷,只見他還用手在胸前做拳,很是自信的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也是微微一笑,卻旋即便神情凝滯,只聽他問道。
“那照你先前所說,這座城中本就沒有多少兵馬,那豈不是……”洛雲真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可怕的事情,只見他不由得是自己捂住了眼睛,繼而低下了頭,微微一笑。
“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年輕甲士無疑也是被洛雲真此番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只見他旋即凝滯了身形,低聲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洛雲真含糊的回答道,只見他旋即是一個軲轆爬了起來,繼而是二話不說穿好了衣衫,掛上佩劍便闊步走出了營門。
營外,此刻的道路上還可以看到不少昨日夜裡剛剛潑灑出去的血跡。上洛關畢竟只是一座關卡,而並非軍陣,此番入城,城中駐軍又僅有四千餘人,故而能夠獲得的糧草輜重也不算多,不由得是令洛雲真心中有些不舒服,繼而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用以掩飾不安。
只見,他心中暗自揣摩,卻在最終得出了一個他並不想接受的答案,繼而是緩緩地喘了口氣。
道路兩邊,隨處可以聞到腥臭的血味兒。洛雲真只覺得是有些嗆鼻,故而也是減緩了呼吸,越走越快。
移步換景,一顆顆被大雪覆蓋的松柏從洛雲真的身旁閃爍而過,洛雲真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走著,毫不在乎。
突然,一座祠堂出現在了洛雲真的眼前,祠堂原本是黑牆青瓦的佈設,當然,現如今由於頂部被白雪覆蓋,已經是儼然成了一副黑牆白瓦的樣子。大門上貼著封條,乃是東晉官府所為。
只見,洛雲真想都不想,直接是走到了祠堂邊上,旋即是一把推開了大門,闊步而入。
堂內,灰塵漫天。逼得洛雲真是不得不撲打了撲打眼前的塵埃,這才是在一片霧氣朦朧之中睜大了眼睛,旋即是運用真氣,點起了一盞明燈,走上前去,親手將燭臺拿在手裡。
燭臺靠近了案几,一個個生滿了蛛網的牌位頓時便出現在了洛雲真的眼睛裡,令得他旋即是胸口一震,繼而便有一股怒氣衝上臉頰。
“大膽,好你們一個個東晉小兒,竟然膽敢對我北邑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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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敬,待我日後打了勝仗,見一個,殺一個!”只聽洛雲真憤怒的說道,繼而是用有些顫抖的手拂去了那些排位上的灰塵,雖然一個個木質的牌位已經是被東晉甲士用刀劍看了個稀爛,卻仍舊是一絲不苟,認認真真的為之拂塵。
塵埃一點一滴的被洛雲真擦拭了下去,卻說,洛雲真的雙手此刻也無疑是變得非常骯髒,然而,他仍舊是認真仔細的擦拭著排位上面的塵埃,點點滴滴,毫不鬆懈。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太陽已經越升越高了,然而洛雲真卻絲毫不為之所動,哪怕他心中早已是心急如焚,缺依舊如此。
其實,洛雲真心中清楚,自己今日即便是著急也沒有用,總不能讓那些昨天剛和自己頂著寒風,奔襲跋涉了數百里的戰士們不修整個一日,便再度掉頭,直接朝著青鸞去救火吧。
故而,想到這裡,洛雲真便也就釋然了,索性,就直接在這上洛關內的祠堂中收拾起來,給那些兩年來沒有吃飽香火的邑國功臣們,洗去悲痛。
洛雲真仍舊是在那桌案前打掃著,一張又一張的蛛網已經是被他徒手撕扯到了地上,他卻是毫不閒著,依然幹活勤快,很是認真。
突然,他的眼神掃過桌案左邊最下方的一座排位之上,卻是直接愣住了。只見,那上面竟然是有著兩個雕琢的很是清晰的文字,即便其上方已經被一道利器砍斷,卻依舊是非常清晰,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心頭一震。
“李繼軒!”
這三個令得他在夢境中總是魂牽夢繞的文字,頓時出現在了洛雲真的心頭,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雖然,阜陽城之中的祠堂裡也有著這個功勳校尉的供奉牌位,卻仍舊是壓根無法與這座上洛關之中的牌位相提並論,畢竟,若是按照老輩子的說法,那人死後的亡魂就在這裡,人間香火也只有在此處燒,亡靈們才能聞得到,吃得著。
故而,這一刻的洛雲真頓時是淚如雨下,只見,他用那隻先前拂拭牌位的髒手是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繼而才鬆開,繼續擦拭起李繼軒的牌位來。
當初,李繼軒與魚骨營總計三千餘人戰死於上洛關外,即便是東晉數十萬大軍壓城,卻依然未曾後退分毫,令人欽佩。
而今,洛雲真率軍四萬,夜襲數百里,直達上洛關前,一夜摧城,無疑也是成了新的傳奇。
只是,在這新老幾大傳奇之中,洛雲真自然是不願意跟先前的老兄弟們搶佔風頭的,故而,他從來都很是低調,只是偶爾會出現在一些不為人知的場合,和那些從前並肩作戰過的兄弟們,嘮嘮家常,不為外人道也。
只見,他此刻正輕輕拍打著李繼軒的牌位愣愣出神,繼而是輕輕的說出一句自己壓根是沒有過腦子的話,也是無疑最好的表現了他的內心。
“我說,老李啊,你這不要臉的東西,說好了替老子守函谷,抗命不尊,唯老不尊,你看吧,現在牌位倒在這裡,誰知曉?”只聽他的聲音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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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是將李繼軒的牌位給一把拿了起來,繼而是二話不說,走上前來,就要給那些個早已散落一地的腐敗瓜果收拾了起來。
好在,北邑的天氣冬天寒冷,夏日裡也是偏向於涼爽,故而,即便是這房間的大門被關了兩年有餘,其間不知是造了多少老鼠侵襲,卻仍舊是不難打掃那些散落在地上甚是噁心的供奉瓜果。
只見洛雲真用自己那雙白皙的玉手給瓜果們一一從地上撿了起來,繼而是來到了門外,一把,全拋了出去。
破爛瓜果散落在了雪地裡,紛紛是令的白茫茫的雪地上多了一絲汙垢,故而便只得是被洛雲真這個強迫症患者用靴子躥了兩腳,給蓋上了一層細膩的落雪,這才是總算緩和了下來。
卻說,就在此刻,一條自北方而來的天龍盤旋在洛雲真頭頂之上的雲空裡是若隱若現,它的氣息很是磅礴,令得洛雲真不由得是在某一個剎那捕捉到了分毫,便很是震撼的抬頭望去,旋即不由得是心中淒涼。
只見,那是一條通體雪白的巨龍,爪子異常堅韌,竟然是撕開了天空中的雲霧,朝著身下是飛速而來。
那道磅礴的身影出現在了上洛關的視野中,令得不少此刻正在外面逛遊巡邏的甲士是震撼不已。
“吼。”只聽,巨龍突然發出了一聲咆哮,頃刻間,有白色的霧氣從它的口中噴射而出,頓時是形成了一片落雪。而它,卻絲毫不滿足於此,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的張嘴吐著霧氣。
不多時,只見天空之中,竟然是有一道令人無比難忘的龍吸水是若隱若現。
洛雲真趕忙是飛身而起,眼眸子不由得緊皺,想著去如何組織面前的這般景象傾斜下自己的隊伍。殊不知,此刻,在北邑軍卒城外不遠的一座山嶺裡,東晉新組建起的六萬重甲步卒,已經是頂著冬日裡草原上無與倫比的風寒,北上上洛關口,試圖與洛雲真率領的四萬餘人進行一場輸死較量,以延緩邑軍北上的速度。
雖然,這些此行北上上洛的隊伍都是今年開春才收編入伍的東晉新軍,也是早就清楚自己壓根不可能是這北邑四萬甲士攻守戰的對手,卻依舊是悍然北上,希冀著在正常戰爭之中,取得主導權。
而那道從天而降的龍吸水,盤旋起了磅礴的風暴,席捲著飛雪和冰雹,先是在上洛關之上緩緩落下,搞得那些時刻準備進軍的東晉蠻子是興奮不已,卻不料,就在那龍吸水距離上洛關城頭不足百丈遠之時,那條盤旋在空中的巨龍卻是突然仰天發出了一聲哀鳴,繼而是炸裂開來,消失不見。
就在與此同時,那道本來即將要降落在上洛關前的龍吸水卻是突然消失,而後,僅僅過了不消片刻,遠處的山峰後面,便傳來了陣陣慘叫。
一道道身影被大風捲到了半空中,甲冑碎裂,紛紛是發出一聲慘叫,而後一命嗚呼。
而北邑軍中的軍卒以及統帥,直到此刻才是恍然大悟,畢竟,北方來龍,豈非他北邑聖獸,又是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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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三十九章 空城計
青鸞城中,黃昏落下。
洛雲真獨身矗立於城頭,手扶城牆,眼望遠方。
身前,遙遙可以望得見東晉的軍營,其間,一座座軍營之中的躁動,也是絲毫逃不出洛雲塵的眼睛。只見他就那麼看了一會兒,旋即便轉身,朝著城下走了去。
甕城內,青石板轉所鋪就的走馬道上,此刻正有一輛馬車在等待著老人。一名中年人見到了老者的動作,旋即是跑了幾步,來到城牆之上,攙扶著老人是一步步晃晃悠悠的走下了城去。
老者的肩膀痠痛,此刻還在不時滴落著鮮血。只見,他腳下的步伐有些顫抖,卻仍舊是面容堅毅,身板筆直。
“義父,您看,當真是要唱一出空城計?”陳霍丹有些不確定的再次詢問起老者,卻不料,這一次的洛雲塵壓根是沒有搭理他,他只是自顧自的往下走著,嘴中牙關緊咬。
終於,老人邁著蹣跚的步伐來到了那輛馬車跟前,旋即是緩緩地在幾個人的攙扶下,費盡了力氣,這才登上了車,在走馬道上是朝著後方揚長而去。
陳霍丹並沒有來到老者的車廂裡,只見,他與那位為老者駕車的車伕一起待在車駕上,繼而是目視前方,愣愣出神。
走了!義父總算是聽了自己的話,果斷後撤。然而,義父即便如此,卻仍舊是有一個很大的計劃——空城計!
今天上午,鎮南國侯糾集四方校尉最後開了一次集會。其間,討論聲幾乎是把整座營帳給掀了過來,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最終,在此番討論之後,洛雲塵和自己的屬下總算是敲定了一個計劃。即,考慮當前形式,在上洛被克之後,邑晉雙方無疑是即將陷入到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決戰之中。若是此番仍舊於青鸞對敵,傷亡數目姑且不計,戰略物資的轉移便會落下許多。屆時,當青鸞城破之後,東晉蠻子便有更多資源恢復戰力,用以支援後面的戰鬥。
故而,洛雲塵和諸位校尉在此時已經是徹底勝券在握了,畢竟,一城得失並非是他們固守的目的。此前,東晉依仗著上洛源源不斷的物資輸送,大軍壓城卻絲毫不懼後勤供給。現如今,既然上洛關破,這深入北邑內腹的二十餘萬蠻子兵馬自然是沒了周旋的能力,必然死戰,若是短則短矣,三日,五日,一旬半月還好,時間長了,自然是士氣低落,無以為繼。
此處,洛雲塵現在實行的空城計,原意為清空內城,撤軍讓城。而並非是廣義的空城之計,以不戰之術,屈人之兵。
身後,隴真山脈中崎嶇的山路作為他大軍的後路,洛雲塵有自信,可以帶著這一萬八千餘兄弟,在兩日之內,活著撤退到阜陽。畢竟,東晉蠻子的戰馬在隴真山脈跑不起來,而東晉的將領,也絕對沒有自己這些不看地圖便可以在隴真大山之中隨意馳騁的校尉們來的嫻熟方便。
只見,他在車廂裡總算是輕鬆了許多,繼而緩緩地閉上了好些時候都沒有合上的眼皮子,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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睏倦的昏睡了過去。
日後,還有好些場硬仗等著他鎮南國侯去打呢。北邑南線,只有四座軍陣守軍,區區不足十萬人。而整個帝國的軍力,卻足足在五十萬左右。
其間,扣除了拱衛京城的護國軍陣十四萬兵馬,剩下的幾乎是盡數是位於北境,與薊青北、漠北兩大草原上的四十四匈奴部族是隔岸相望,不知何時便會大打出手。
其實,別看東晉對北邑南線是足足用上了三十四五萬的兵馬,但是即便如此,東晉的軍隊也並非是能夠全部用於戰爭,畢竟,這是中原五國淨土之上唯一一個毗鄰四國的國家,雖說南邊的楚梁位居十萬大山,從來都是恪守本分,不起爭執。卻仍舊有東方的西昌、南襄兩國與之對峙,足足消耗了他晉國二十萬有餘的兵力。
可是好就好在,晉國北境地勢平緩,大福、白馬兩座肥沃的草原所需要的軍需物資運送人數偏少,故而可以投入更多軍力。再加之東晉好戰,軍功爵制獎勵齊全,每個兒郎都在登臨戰場前渴望著為族爭光,參軍人數龐大。這才有了三十餘萬兵馬,壓著北邑打的局面。
卻說,洛雲塵今天中午時分剛剛得到了訊息。護國軍陣之中,加之滁州城外所隱藏的四萬餘禁軍,共計十五萬人,已經是在寒風中迎著大雪是悄然南下,準備和東晉蠻子來一場正面對正面的大決戰。
故而。洛雲塵也是當即便召開了會議,打算為決戰保留充裕的軍力,故而是親自帥軍遠遁,等著日後與自己的兩位兒子率領著上洛,雲長,阜陽三陣的守軍傾巢而出,給東晉蠻子來一個甕中捉鱉。
這一想法,先前在諸多參加會議的校尉眼中,無疑是非常可笑的。以他們的想法,那自然仍舊是固守青鸞來的實際些。
畢竟,上洛關只有區區不足五萬駐軍,若是東晉蠻子此番是直接南下,必然會直接猶如過江之鯽,輕鬆逃離這般鬆垮的包圍圈。屆時,莫說是打疼他東晉蠻子以避免下一次邑晉之戰了。極有可能在東晉軍卒恢復元氣之後,趁著冬季直接北上,繼續給他帝國南境施壓。甚至,哪怕是東晉為了勝利,從其餘兩線調取個十萬左右的兵馬來北線,也並非是毫無可能。故而,只怕會搞得騎虎難下,過猶不及。
然而,洛雲塵的一番說辭卻是完全讓人挑不出毛病,最後,力排眾議,決定了撤軍詳情。
那時,他的原話是這樣講的。
“諸位,我洛某以為,我軍如今撤軍,大可以敲鑼打鼓,吊住一支尾隨的東晉隊伍,以減輕大軍壓力。畢竟,我們這將近兩萬人的餌料,不怕東晉的那幫蠻子們不會咬鉤的。而你們先前的想法我也清楚,無非只是覺得東晉蠻子撤離我兒子攔不住。但其實,今天上午我便已經和諸多先生推演過了,即便是現在東晉蠻子就立刻南下,雲真不出軍阻攔,也絕對放不跑三成。其餘的,已經是我甕中之鱉,殲滅之則再無後患。如此好處,何必仍舊強撐,苦苦而不見出路呢?而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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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陣兵損也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大家每天在城頭上輪番作戰,也都清楚戰爭之苦,先行撤退,實施焦土,必然是我軍現在的首選。”
洛雲塵這些話說的是有理有據,他據理力爭,自然是在這場議論之中佔盡了上風。
卻說,就在此時,城北的城門已經是悄然開啟,一陣戰鼓的轟鳴自城南而來,響徹雲霄的,是東晉蠻子的怒吼。
馬車車輪碾壓在雪地上發出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走馬道上,一匹匹戰馬走在撤離隊伍的最前面,而後,步兵們也是整整齊齊,紛紛是步伐有序的走著。
洛雲塵仍舊在車廂裡昏睡,此刻的他已經是疲憊到了極致,眼皮子耷拉著,手也在不知不覺間蜷縮排了袖子。
身前,車簾子被年輕人掀開了。只見他看到了老者蜷縮在袖子裡還在時不時打著哆嗦的手,旋即是緩緩地走入車中,將背上的一件黑色披風搭在了義父的身上,這才是緩緩地再度走出了車門,坐了下來,面露微笑。
身後,一團團熊熊烈火同時在一聲號角聲響起之後是被點燃了起來,繼而,一道道被煙塵燻黑的身影從各自營的糧倉中跑出來,加入到了撤離的隊伍裡,是面容堅定。
馬車,不知為何竟然是突然顛簸了一下。洛雲塵抽了抽鼻子,鼻子已經是被凍得通紅,卻仍舊沒有醒來,只見他嘴角掛起了一抹微笑,旋即是蜷縮的手伸了出來,慢慢的伸直了。
車外,數以千計的甲士紛紛是拱衛在馬車的前後。他們一個個是手持兵戈,眼神中寫滿了敬重。
卻說,就在此刻,馬車前方几十丈之外,那些個並排而行的北邑將領卻是紛紛停了下來。只見,他們不再繼續引路,而是悄悄摸摸的來到了洛雲塵的身後,只留下了那李兆慶的弟弟,寒風都尉李守仁在那裡引領隊伍前行。
卻說,這一行足足三十餘位校尉,在來到了洛雲塵乘坐的馬車後面之時,卻一一是用噤聲的手勢告訴了自己手下的兵不要多管閒事,繼而便偷偷摸摸的打算給這鎮南國府的侯爺來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只見,他們是一同弓腰蓄勢,也是一個不落的同樣看了看兩旁的袍澤,繼而皆是微微一笑,發出了慶祝勝利的嘶吼,一個個是高聲喊道。
“末將恭賀侯爺,侯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洛雲塵在車內很是不知所措的醒了過來,眼中充滿了疑惑,只見他抬手抹了抹額頭,這才是發現了身上所蓋著的那件披風,旋即是不由得心中微微一軟,繼而開啟車簾回頭看去。
城頭,雖然是已經空城,卻仍舊有一千餘名死士在與東晉蠻子不死不休,他們擂響了戰鼓,紛紛高聲對著城下怒吼著。北邑兒郎,死戰!
於是,這一日傍晚,鎮南國侯洛雲塵自青鸞城撤軍,繞道隴真山脈,直達阜陽。而在臨走前,他收到了一封被青白鸞帶來的書信,上面寫了洛雲真送來的大大六個字,“明日,傍晚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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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章 一曲涼秋
卻說,夜晚的上洛關內,星光垂攏,明月照人。
洛雲真身著一襲白衣,緩步走上了上洛關的城頭,他倚靠著城牆,向南方俯望,眼眸中盪漾起了一絲釋懷的神情。
剛剛,一隻青白鸞的身影刺破雲霞,以迅雷之勢給他帶來了一封信件。而在那信上所呈現的內容裡,無疑全都是此番父親帶來的吩咐。
洛雲真仔細的照著月光研究了那封信件一番,這才是總算長長撥出一口氣,繼而心中不由得是舒暢了起來,便踱著步子在城牆上走來走去。
城外,那座橫亙在北邑南疆的巍峨大山還若隱若現。即便山巔已經被雲霧所籠罩,卻依舊是那般讓人嚮往,著迷。
洛雲真手中捻著自己那支平日裡藏在袖中的長笛,雙眼微微下垂,不多時,只見他終於是轉過身去,開始朝著城下的走馬道是闊步而去。
大雪從九霄之上飄落,白龍離去之後,不知為何,那道爆裂開來的幻影竟然是化作了漫天的陰雲,夾帶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一一落下。
洛雲真抬手拍了拍頭頂髮髻上的積雪,繼而是平復了一下喜悅的心情,這才是邊走邊將那支青綠色的長笛放在了嘴邊,輕輕地用袖管擦拭著。
雪花繼續自洛雲真頭頂飄落,卻說,東方此刻卻壓根沒有被那濃重的雲霧所籠罩,這等奇異的天象屬實是令人咋舌。只見,洛雲真眯著眼睛轉頭再度望了望遠空的月色,繼而是繼續朝著城下走去,沒多久,便入了甕城。
甕城之中,走馬道上,一隊巡城的甲士正在遊蕩著,看到了身著白衣手持青笛的洛雲真,為首一人頓時是一皺眉頭,繼而便上前兩步,作揖畢恭畢敬道。
“請問這位兄臺,夜間出門何不穿戴甲冑,萬一是被我等於禁地碰到,豈不就誤傷了?”說罷,只見他還回頭看了自己的弟兄們一眼,臉上表情無疑是變化了,洛雲真可以清晰地瞅到幾塊肌肉的抽動,故而便總算是搖了搖頭,他和聲說道。
“你靠近些,我是誰,自然一目瞭然。”
年輕的為首甲士聞言便慌慌張張的上前幾步,這才是藉助著天上明亮的月光,徹底看清了對方的容顏,頓時是大驚失色。
“將,將軍!”只見他旋即便跪了下來,繼而顫聲道。
殊不知,此刻的洛雲真正一直盯著手中的長笛,漠然的從他身旁走了過去,沒有理會,只是在走過他身旁的瞬間,用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繼而施力拽了拽,叫他起來。
為首甲士也是頓時便領會了主帥的意思,只見他旋即是站起身來,繼而抱拳行禮,與袍澤一同目視洛雲真的離去。
洛雲真腳下的步伐穩健。只見,他雙眼仍舊是一直盯著手中的長笛,好似魔怔了一樣,痴呆起來。
甕城的城門為白衣緩緩地開啟了,洛雲真孤單的身影獨自向前,最終出現在了城門洞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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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樓之下已是悄然站定,目視著前方下得越來越大的暴風雪,總算是停了下來。
此刻,他已經自口中長長吸起了一口氣,旋即便要吹響手中長笛。一直被他擦拭著,愛不釋手的青綠色長笛也是已經在月光下散發出了螢黃色的反光,只見,旋即是有一道美妙的漣漪自空氣中是盤旋開來。
笛音初響,洛雲真將手中的長笛橫亙在胸前,緩緩地前傾頸部,用嘴唇是慢慢碰在了那長笛的音孔之上,繼而輕輕吹息。
一道悠揚的悅耳笛歌聲頓時響起,剎那間竟然是將洛雲真身前城門外的那些落雪給彈射了出去,形成了一個半圓,在風中鼓盪飄忽。
過了良久,只見,洛雲真手裡力量總算是開始略微增加,不再如方才那般輕鬆,只出一個音,單調乏味。
只見,他緩緩地開始抬起緊按在笛子上的手指,過了不知多久,才總算徹底醒悟,旋即便終於吹響了一支久違曲子,名曰《龍吟鳳》。
此曲,前半段婉轉悲涼,卻在中間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轉折,而後便會越走越高,逐漸將曲子的聲調抬至頂峰,伴隨著獨一無二的迴響,最終徹底激發吹奏人的血氣,使人熱血上湧,很是上頭。
此刻,洛雲真演奏這支曲子,無疑也是有著不言而喻的想法。只見,他的笛聲一點一點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拔高,最終,在那個公認的轉折點之後,竟然是再度向上提升,最終直至頂點。
此其間,門前的大雪竟然是被越掃越遠,在笛子音調的拔高中,洛雲真看到了一條露出青紫色石磚的走馬道大路,竟然是在自己的笛歌中,自然而然的被清理了出來。
他微微一笑,這才總算是緩緩的闊步走入城中,伴隨著笛音的不斷傳播,最終,直上幹雲霄,滿城可聞。
洛雲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就那樣看也不看的走在城中的大道上,任憑風雪從耳邊消墜,旋即是不由得曲風一轉,直接中途卡死了《龍吟鳳》,繼而轉向了婉轉悲涼的邑國名曲《涼秋》。
涼州,乃是他邑國最北方的州郡,人口稀少,長年遭受匈奴鐵蹄踐踏,民不聊生。於是,民間自然也就有了傳聞,秋之盛,不過涼州也!
然而,就是在這樣一個佔地極廣,卻只有區區十來萬人口的州郡範圍內,每十年戰死於拒北戰爭中的人數卻是全國州郡中最多的。以至於,即便是本來就人口稀少,民不聊生的涼州,出現了十家之內無男子,一保之中唯稚童的情況。
在涼州,遺孤遺孀幾乎是處處可見,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而在那片廣袤的平原之上,常年環繞的從不見朗朗讀書聲,卻是戰陣廝殺,幾乎時刻迴盪在涼州上空。
曾經在三十年前,有來自北邑國都的詩人四十餘位,其間不乏是有著如同李長吉、杜子美這般仍然在世的絕頂文壇大家親自北上,登臨樓臺望沙場。更有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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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高仲武、岑參之流,竟然是直接整軍備戰,親歷沙場,寫下了名篇邊塞數百,給予邑國新一代血液更強大的戰鬥力。
不得不說,在北邑這樣一個以讀書人為尊的地方,這樣以筆代戈的手段是無疑算得上是高明瞭。以至於,現如今距離最近的十幾二十年裡,有著越來越多的北邑青年不顧家中勸阻,孤身北上,渴望著徵戰邊疆,與那草原單於決死於陰山之下。
故而,事到如今,北邑在草原戰場之上,已經開始算是逐漸掌握了主導權。但是,即便他們已經依仗著年輕一代的熱血,最大程度增強了自己軍隊的戰鬥力,卻仍舊是在戰損上與敵人不成正比,單兵實力難以與敵人完全勢均力敵。
畢竟,北邑人吃的是糧食,喝的是南盤江中的清江水,睡得是軟臥鋪,讀的是聖賢書。平日裡,在這樣一個農耕的國都,殺頭牛都要犯法,何來的好肉吃,又哪裡會有真正能與草原人相抗衡的戰士?
於是,相較於草原上的頓頓酒肉伺候,中原很難徹底的在身體素質方面追平敵人,自然,也就無法與之平等戰鬥了,為之踐踏,理所應當。
然而,即便如此,洛雲真他卻在這首曲子當中,聽出了一種堅信。那彷彿是當年寫下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這等恢弘詩句的那位邊塞詩人心中所無法剋制的不屈意志一般,橫橫豎豎,一筆一畫的工整書寫著,“北邑必勝,單於滅亡”這八個大字!
笛聲悠揚,頓時,傳遍了上洛關的大街小巷。只見,洛雲真雙眼微眯,旋即是不由得直了直身板,繼而手上動作也越發的靈動了起來,緩緩地將一個個音符吹出。
聲音飄了很遠,洛雲真只覺得是腦袋中此刻一片空白,良久,這才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著雲空裡無法遮掩的雲霞,心中激盪。卻是終究是沒有說出話來,還是一絲不苟的吹奏著,任憑笛歌飄散遠去。
遠空中,那輪明月不知何時卻是突然消失在了洛雲真的頭頂,一下子是悄無聲息的鑽進了雲霧裡,再不見了蹤影。
於是,洛雲真只覺得眼皮前面突然變得更加黑暗了,故而,他不由得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繼而有些埋怨的看向夜空。
夜空中,仍舊是那般令人無言的景象。點點星光,撒向人間。洛雲真只覺得自己是滿心歡喜,便微笑著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笛,一曲終!
笛劍被緩緩地收回袖中,只見,他終究還是慢慢的將腦袋低了下來,從仰望夜空,變成了平視人間燈火,旋即是不由得感嘆起來。
上洛關內,此刻本來就剩不下幾多個豬油,故而,別提是滿城亮燈了,就連中軍大帳也不見得有幾盞油燈,很是殘破昏暗。
於是,就在這一日的深夜,洛雲真孤身一人頂著斗大的風雪是穿梭於上洛關的關城之內。吹奏了兩首名曲,聽得是滿城盡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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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番外三:齊雲山上
中原寒武989年開春,南襄國的長亭山脈下了一場大雨。
一場春雨,本來算不得什麼,即便是遠空隱隱有龍影盤旋,也不過就是一場普通的雨。
然而,在這場足足下了大約有半旬的大雨中,卻有滔天天雷,於幾日時間內,是齊齊砸向了遠在長亭山脈中道教祖庭齊雲山的某個地方,幾乎是毫無偏差,將一片昔日裡原本是風光大好的綠色林海給毀了個乾淨。
而平日裡居住在山下坳子裡的那些個平民百姓,也無疑是由於這次的降水,遭了災。
一傾傾良田被雨水淹沒,去年冬日裡種下的冬小麥全然是被此番的降水給席捲了去,雖不至於是顆粒無收,卻也大機率是減產七成,此其間,給地主交租子的佃農無疑是最為無奈的,畢竟,顆粒無收的代價,便是極大機率要賣兒賣女給地主一家,才能換來的。
土地,在這樣一個帝制的封建社會,那就是每一位貧民的奢望。南襄經濟繁榮,此其間,富人越富,窮人更窮,土地流轉伴隨著貧富差距的增加,越來越頻繁起來,然而,即便如此,卻仍舊有很多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卻因為這樣的幾次天災,毀了所有祖上所造下來的家業。
畢竟,地主有著堆積成山的糧食,住所也往往是風水寶地。所以,每當這連年的百姓遭罪。最舒坦的便是那地主階級。他們不單是宅子排水做得好,能在災難中屯下許多糧食,就連所謂的救濟難民,也是越發的有了手段,紛紛是層層剋扣剝削,想盡辦法將遭了罪的農民與自己的土地分割開來,給自己打工幹活。
於是,現如今,經歷了歷時半旬的大雨之後,在這座長亭山脈裡,雖說沒有因山體滑坡亦或是洪水死幾個人,卻也少不得那些沒了土地的農民哀聲遍野,紛紛是慼慼然的從地主家中出來,手中再沒了那先前的幾畝地契。
卻說,在那座被雷霆轟擊的很是厲害的齊雲山之上,有良田三十傾,乃是八百年前南襄的開國仙師李洞玄府邸所留之遺物。後來,由於他膝下無子女,所以便在自己臨死前將這受封於帝王的道教祖庭給改成了一座道觀,送與自己原本的師弟呂沉。
再後來,呂沉於此山野之中供奉起了自己仙逝的師兄牌位,給他是起了個很是響亮的名號,曰:奎海仙君。故而,這也便成了這座早年就誕生過廣援普度天尊丘處機這等道家大能的道教名山山上,唯一一座道觀卻被命名為奎海觀的原由了。自然,雖說這座道觀名字是以自己師兄的道號為主的,卻還是主要供奉廣援普度天尊丘處機。畢竟,香客們不遠萬裡前來拜會,也自然不會只想找些泛泛之輩來傾訴心中苦水,燒香也主要是燒給普度天尊,給奎海仙君這位的,往往也只是某些香客大發慈悲,順便燒的。
當然,今天咱們的重點也不放在這燒香燒給誰上,只見,就在這齊雲山的後山之上,田園之中,此刻有一幢已經開始傾斜的土房子,上面用茅草糊了頂,周圍也是堆砌不少的被風吹日曬久了的雜亂草木,顯然是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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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都沒人來過了。
土屋屋頂,早已是爛了四五個巨大的窟窿。屋內,並無道士居住,而在那其中的陳設,無疑也是早就被灰塵所鋪滿。一張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破落書案,此刻下面正有幾隻耗子在瑟瑟發抖,紛紛是仰頭看著頭頂上那片令人無言以對的天空,眼睛空落落的,默默無聲。
卻說,就在此刻。又有一道天雷自九霄之上落下,直直朝著這間土屋所在的地方就是劈了過來。而也就是在片刻之間,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禁制,卻剛好護住了這間土房子,最終是硬生生的將那道天雷給彈了開去。
雷霆凌空轉了個彎兒,只聽“砰”的一聲,瞬間便砸落在了地上,焦土便又多了一片。
遠處,齊雲山山巔之上,奎海觀中。有位年輕的小道士見了這番場景,只見他很是疑惑地撓了撓頭,繼而轉頭問面前的道人道。
“大千師伯,後山那邊的土房子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雷霆分明是直著朝那上面劈去,卻總是被斜著彈開嘞?”
小道士生的是唇紅齒白,面容看著便很是可愛的樣子。只見,他在說出這話的同時,兩顆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便同時再度轉向了身前的那座後山破落屋舍,繼而緩緩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也不知道是天上的哪路神仙這兩年總和我齊雲過不去,動不動就降下天災來也就算了,現如今,天災加人禍,真可謂是一應俱全。這些還不夠,居然一下雨沒完沒了的拿著天雷來劈我們道觀,可惡可惡,也不知道咱們供奉的殿裡那位究竟是咋想的,也不管管。”說罷,只見他趕忙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奎海觀的主殿,繼而是緩緩作揖,朝著廣援天尊為自己剛才的“大不敬”言行道歉。
這一舉止自然不是空穴來風,畢竟,外來的人是不清楚,但是,自打記事起便居住在這座道觀中的小道士又怎會不知。自家所供奉的這尊廣援神像,那絕對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靈驗。莫說是平日裡前來還願的香客們多如牛毛了,即便是他們觀中的老真人,小道童親自祈願,也絕對是幾日見效,從無不應。
故而,小道士也是一直認同這位廣援普度天尊的。因為,這位天尊不僅僅是對待他人那般友善,就僅僅拿自己來說,現如今為何還能安心的在山上當道士,而沒有下山去找爹媽呢?也正是因為這尊神像圓了自己的心願,次日晌午,便把自己盼了好久都沒有盼來的爹媽給送到了他面前來。
為此,他心甘情願為這尊天神做一輩子的侍僕,故而一直留在觀裡,每天在為前輩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計,放棄了山下爹媽現在打下的厚實家底,放棄了去京城讀書做官的機會,與他那位叫做張知寂舉國聞名的父親,是背道而馳了。
卻說,那位年長些的道人聽聞了小道士的言語,只見他緩緩地沉思了片刻,繼而是開口回應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良田一直都是我齊雲山的禁地,故而,你師伯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時候去過一回,沒碰著什麼怪事,卻就在靠近那座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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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突然昏厥了過去,想必是碰到了那禁制中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說著,只見那道士目光凝重的看著此刻正站在一旁的小道士,卻是凝滯了片刻又笑了起來。
“小張啊,你可曾知道咱們觀裡的老真人都是怎麼說那個地方的嗎?”他緩緩說道,繼而是拍了拍小道士的腦袋,微微一笑。
“怎麼說嘞?”小道士見師伯故作神秘的樣子,也只得是應著頭皮繼續問下去。雖說,他也很清楚自己師伯的這番樣子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仍舊是不得不老實受著,不得忤逆犯上。
“傳言吶,那座破房子的歷史距離現在已經足足有八百多年了,雖說看上去是沒有,但是,觀裡活了一百三十多歲的那位,卻很明確的和我們這一眾弟子說過,那個建築,他小時候就有,而當時,他的師父也說,自己小時候就一直那樣。”年長的道士神神秘秘的說道,邊說,還忘不了露出一副滲人的笑容,斜著眼睛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見狀,不由得是縮了縮脖子,卻也沒膽量直接消失,便使勁眨了眨眼睛,只得是硬生生的靜待下文。
中年道人見小道士這番作態,只見他微微一笑,繼而沉默了許久,這才是總算醞釀起了情緒,繼續對小道士說道。
“你可知道,咱們觀裡道行最高的人駕鶴西遊後都葬在哪裡了嗎?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和同輩亂說啊!”他的聲音突然開始變得一高一低起來,繼而是緩緩地分化而開,腔調很是詭異。
小道士木訥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說出去,這才見那面前的道人收起了自己先前的恐嚇作態,一板一眼起來。
“我實話和你小子說了吧,咱們觀裡的西去真人們最後都要按照十二都司天門陣的方位排列,一圈附一圈,盤坐著下葬在那座土屋的周圍。至於用意,想必你入道門這些年自然清楚。”中年人的聲音略微有些嚴肅,卻是又轉瞬之間趨於平和,只聽他繼續說道。
“當然,這還不是你小子該關心的問題,你現在還小,以後若是想死後坐在那鬼地方鎮守十二都司天門陣,就得現在回去跟你師父去好好用功,未來活他個百八十歲,自然有機會。”中年人的聲音平淡,卻在此刻突然是頓了頓,將目光再度掃過小道士蒼白的臉蛋,他微微一笑。
只見,小道士此刻已經是呆滯住了,他愣愣的看著面前的中年道人,繼而是不由得嘆息起來。
殊不知,中年人心中卻已經是打起了一個小算盤,旋即便突然尖聲道。
“想見鬼,哇哈哈,那你師兄今晚就帶你去見見諸位師爺好不好?嘿嘿!”
他的表情扭曲,顯然是要故意嚇唬面前這個尚且只有不足十歲的小道士,故而,與此同時,身體甚至是做出了些扭曲的動作,很是可怖。
雖說,這小道士並非是第一回被他如此嚇唬了,但是,當危難再次到來之時,他卻還是嚇得連連後退了三步,最終,滑到在了一塊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上,這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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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衣點燈
時間入夜,隴真山脈的一條狹窄小道上,此刻全然是北邑甲士互相攙扶的背影。只見,此其間,一輛馬車晃晃悠悠,顫抖著來到了佇列的前方。
車上,一位老者正在打著瞌睡,顯然已經是非常疲憊了。
月色透過遠方的雲海,從一處未曾被烏雲所遮掩的天空照射下來。馬車的車頂上,早已是一片雪白。
殊不知,此刻正坐在車伕位置的共有兩人。其中一位,身披一襲黑色甲冑,面容呆板,時而回頭看看身後的車簾,繼而是正襟危坐,與那位坐在他身旁,正在駕車的車伕時不時的插科打諢。
車伕是一位年邁老者,若論起年齡來,恐怕也不比那坐在車內的鎮南國侯小了。只見,他的兩鬢早已是蒼白如雪的一番光景,此刻被月光灑下,愈發透徹起來。
雪花簌簌的落下,山路上的積雪變得越來越厚實,頭頂上,高聳的山崖間,也時不時有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積雪塌落下來。只見,陳霍丹此刻正轉頭對那位駕車的車伕說著些什麼,他目光悵然,顯然是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之中。
“我說老馬啊,你給我義父做馬伕可是有多少年了?”霍丹輕聲道,他說完還抬頭看了看昏暗的雲天,繼而是越發的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
當初,他陳霍丹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家中無父母,便被那已經世襲爵位的鎮南國侯收入侯府,進行精心的栽培。那時候,身旁坐著的這位伯伯還年輕,鬢角也沒有見著白髮,只是本本分分的每天送他們這些侯府門生到學塾裡讀書識字,放了學,又往往還是坐他的車回家。
印象裡,伯伯總是和顏悅色,見到了每一個孩子都報以笑容,卻也未曾失態過。
可如今,面前的老人眼角已經生滿了褶皺,皮膚散發著蒼老的枯黃色調,看上去便已經是非常一副樣子,令得他如何能不痴呆出神,陷入回憶。
“如果,我沒記錯,你叫凌丹兒吧。”老人見這面前的中年人一臉的失神,頓時是不由得有些意外,繼而便第一次朝著那年輕人的側臉是定睛看去,這才有些意外的發聲道。
年輕人趕忙是點了點頭,也是非常意外。這兩個人,一個是由於他的蒼老狀態而意外,另一個,則是因為他是他,而意外。
“是!”年輕人承認道,旋即只見他扶著車壁站起身來,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為何,使勁的扭了扭腰肢,放目遠眺。
此其間,兩人又交談了一些有的沒的,最終,陳霍丹只覺得是腰間痠痛減緩,便終於是看向了那錦繡河山。
山澗,一切景象在月光的照耀與雪花的反襯下,變成了一副清晰可見的錦繡畫卷。
陳霍丹審視這幅畫卷,不由得是再度愣愣出神。
一隻飛鳥劃過雲空,發出了陣陣淒厲的哀嚎。陳霍丹有些茫然了,他分明知道天上飛的是隻雕,卻又壓根不知道,它,高几許,重幾分。
陳霍丹緩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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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右手,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茫然,旋即便轉過身闊步上前,伸手掀開了面前的那一縷車簾,走入其中。
老人此刻睡得正香,只見陳霍丹緩緩地盤膝坐了下來,繼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他雙眼微眯,眸子裡卻緊緊地盯著老者肩膀上的刀傷。只見,他緩緩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繼而是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苦澀。
馬車顛簸,即便是此刻已入深冬,也依舊是以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顛簸在前行。
陳霍丹只感覺自己的視線在不斷地跳動,而那身為自己再生父母的義父,也是脖子下巴的,顫抖不止,隨著馬車的顛簸,上下起伏著。
陳霍丹緩緩地抬了抬手,只見,他眸光中閃現過了一抹釋然,旋即,便用那隻抬起來的手撓了撓後腦勺,微微一笑,這才是來到了自己義父身邊坐下,用肩膀,頂住了他那顆不斷跳動的腦袋。
洛雲塵無疑也是在枕到自己義子身上時,感受到了一絲放鬆。只見,他的嘴角竟然是不知何時流露出了一抹微笑,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道流霞,重歸於平靜。
身旁,不斷傳來車外甲士行進的“嚯嚯”聲。無疑,那是甲士身上的甲冑相互碰撞所發出的聲響,陣陣刺耳。
陳霍丹只是坐在自己義父的身邊,靜靜的聽著,不知不覺,他的視線也便迷離了去,緩緩地沉浸其中,有些疲憊。
洛雲塵仍舊是不斷隨著馬車的顛簸起起伏伏,垂垂老矣的那顆腦袋不時的上下搖擺個一兩下,卻也是總歸醒不了。太疲憊了!
卻說,北邑最南端。上洛關城的月色也是正好,鵝毛大雪瓢潑落下,洛雲真漫步在上洛城中,手中拈笛。
只見,他眸子裡神采奕奕,仰頭望著漫天落雪,好不自在。
腰間,不知何時已經是多了一隻酒葫蘆,只見他漠然的望著雲天,不由得是有些淡然。
巡城的甲士在這場漫漫夜雪之中早已是沒了蹤影,想必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洛雲真所經過的每一個營寨都是緊閉大門。
只見,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帳中,這才是從腰間取下那隻酒葫蘆,放在書案一旁。
他緩緩地從書案上翻找起來,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本不知是何年月的閒情竟是被他找了出來,名字呢,也是別出心裁《何舟記》!
沒錯了,就是一個叫何舟的人,在當年天下聞名的一艘花船上,做下的一些風流事實記。後來,也不知是經了誰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傳來傳去,最後便成了這幅樣子,竟然是還寫成了,供世人嘲弄。
洛雲真只是藉著月光草草的看了兩眼,頓時,便不由得心生惡意,就把那本書給扔到了地上,他直言不諱道。
“骯髒書籍,此等做派,非是誤了人子弟,又是什麼?”說罷,只見他終於是緩緩地回過神來,繼而便闊步朝著那本被仍在地上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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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兩腳。
只聽他自言自語道。
“是了,就是這樣。”頓時,洛雲真的眸光中閃爍起了奕奕光華,繼而是闊步朝著一旁粗鄙不堪的地圖走去,藉著一抹城內名貴的豬油,點著一盞燈。
燈光非常微弱,只見,他手掌孤燈,緩緩地朝著那地圖挪了過去。繼而,幾乎是將整張臉貼在了上面,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來。
印象裡,前年趁著白天到這裡的時候,他曾看到了一座樹木茂密的叢林。其中,生長滿了一顆顆大樹,看上去便很是繁盛。
故而,當現如今醉酒之時,他也是幾乎釋懷。便回憶起了那一幕曾經不願回憶的事情,童鐵木戰死!
也許,曾經的他因此有了心結,故而便不再如先前那般事事都自作主張提議,自作主張出擊。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時至今日,當洛雲真徹底看清楚自己身邊的情況時,他總算是徹底的想通了。
報仇機會,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開始伺機尋找能夠主動出擊的辦法,哪怕自己手頭上只有四萬不到的遠徵兵馬,但他卻仍舊要搏一搏。就在這南盤江邊,報當年的失將之痛。
只見,他的臉頰貼在那地圖上是四面打量,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有餘,這才總算是站直了身子,很是開懷的呵呵一笑,繼而闊步朝著書案走去。將那盞燈臺,再度放在了書案上,輕輕吹滅。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霎時,眸光便開始變得有些飄忽不定。只見他緩緩地開口自言自語道。
“我輩英雄,莫說身死十萬遍,只為還國家一個太平啊!”
說罷,只見他又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便輕輕地抬手撓了撓頭,旋即微微一笑,拿起了一隻桌案上的筆來。
這是一根通體烏黑的硬狼毫毛筆,鼻尖非常的結實,適合書寫嚴謹的小字,尤為適合隸書。
洛雲真見狀,便不由得再度露出了笑容,心境不禁大好,真是和我心意。
卻說,他躊躇再三,總算是將自己的計劃給羅列了出來。此其中,除了有西出函谷埋伏兵以外,更有被後世視作傳奇的未解之謎。天降神兵!
當然,這也就要從他洛雲真的計劃說起了。洛雲真在看到了那片茂密森林的位置之後,為何會這般興奮,那自然是由於自己想到了一種可能,一種絕對讓敵人捉摸不透的可能。
這種可能我們暫且還不講,以後說到了,自然是一妙處。
只見,洛雲真的臉頰上此刻已經是充滿了笑意,令得他不由是越發的開始癲狂起來,繼而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做夢一般,想象了起來。
幻境中,洛雲真似乎看到了一夥丟盔棄甲的南下蠻子,被自己隱藏在這北邑厚厚大雪中的軍隊給追擊的滿地找牙的場景。那一幕,對於他這個曾經經歷過許多殘酷戰爭,現在深深渴望復仇的將帥心中,無疑是,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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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當的真窩囊
時近三更,北邑宮廷,金鑾殿上。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打斷了大臣們嘈雜的議論聲。
高居首位的年輕天子此刻手中正捻著一顆溫潤如玉的永昌棋子,面容和煦。他笑看著座下四方,繼而輕聲言道。
“諸位,既然今夜下了如此一場突兀的大雪,那想必大家也就沒有了先前議政的興趣。且讓我們出門席地而坐,對天飲酌,可好?”
說罷,只見魏丹便首先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繼而向著金鑾殿外走去,用眼神吩咐了一下身旁的太監,便見那唇紅齒白的小後生是快速的走開了。
隨後,一張寬闊的檀木醇香臥椅便在十餘個長得相對壯實的太監拉扯下,是放到了金鑾殿外的屋簷下,正對著寒冬,對著大雪。
魏丹步履清閒,只見,他那一身不凡的修為在舉手投足之間竟然是展現的淋漓盡致。
分明腳下動作不快,但身形卻總是讓人看起來像在奔跑,繼而便有些茫然了,一揮龍袍,坐在了檀木椅子上。
只見,當他坐下之時,魏丹彷彿是很享受的伸了個懶腰,繼而眼神迷離,緩緩地搖了搖頭。
今日,並不是一個好日子。畢竟,北邑邊境上死了那麼多人,護國巨蛟喪失了數百年道行,讓他這在巨蛟的庇護下成長為天子的男人,如何能心中不懷芥蒂。
身後,一位位身著官袍錦緞的官人是隨著他的步伐紛紛走出了廟堂。只見,他們也是非常疲憊,眼神中充滿了茫然,故而有些竟差點摔倒在寒風裡。
魏丹坐在殿外,只覺得鼻梢有些微微發涼,便慢慢的直了直身子,抬手在鼻尖上摩挲起來。
周陂鎮此刻也是已經走出了那座恢宏且溫暖的金鑾殿,只見,他此刻身上的官服已經是又進一品,已經直抵尚書之職。
魏丹轉頭笑著看了他一眼,見他好像是怕冷一般,緩緩地攏了攏一袖,便不由得是說了一句。
“沒事,陂鎮你不用勉強,若是覺得冷,留在殿內便是。”
卻不料,先前周陂鎮並沒有立刻要出來的態勢,卻在此時突然發生了轉變。只見,他很是堅定的邁出一步,繼而是第二步第三步,直至走出那座溫暖的大殿。
魏丹見了,不由得也是笑著點了點頭,繼而緩緩地挪了挪位置,給那周陂鎮騰出了座的地方。
周陂鎮坐了下來,不卑不亢。只見,他眸光中充滿了無畏,繼而轉過臉去,對身為天子的魏丹緩言說道。
“陛下,臣以為,還是當以力拒敵,晉國鐵蹄,從來不懼別人說和,更不怕被背後捅一刀。他們,只怕自己疼。”說罷,只見周陂鎮抬手揮了揮袖子,做出了一個下意識的舉動,令的魏丹不由得心中驚訝。
這是一個拍打蚊蟲的動作,想當初,在自己很小的時候。當朝首輔汪詡,也曾在寒冬之中對自己的父親做出過類似動作,正好趕上他們爺倆在一塊兒。而如今,根據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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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想必是他的心中也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答案,便終於是笑著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默默無言的會心一笑。
周陂鎮見狀,也是有些無奈,只聽他打趣說道。
“我說我那大陛下先生啊,你究竟是有沒有知道我想說些什麼吶?”
話語間,周陂鎮充滿了不滿與不屑,頓時,令的魏丹是不由得一愣。
“什麼?不就是痛打落水狗嗎!”魏丹很是自信的回答道,卻頓時便感覺到了味道不對,便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了周陂鎮一眼。
“哈哈,你還是太天真了,老子那分明是嫌棄你佔地方,叫你起開!”不料,周陂鎮下一刻就已經得意洋洋的微笑著大喝了起來,眸子裡充滿了打趣意味,神色中滿是開心。
……
魏丹頓時無語的愣住了。
良久,只見他終於是緩緩地站起身來,輕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落雪,眸光錯愕。
終於,他緩緩的離開了那座檀木臥椅,學著那些個大臣一樣,在一處小桌案前落座,輕輕的拿起了擺放在案板上的酒杯,細細品味了一口。
酒香入腹,頓時是回味無窮。魏丹臉頰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神色中不免是有些木訥,便微微一笑緩緩道。
“好啊你個姓周的,真以為這北邑的朝堂是你家的了?老子都不敢說這北邑是老子的,你,還敢趕走老子。”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再度飲下一口烈酒,這才是微微平復了一下,便轉頭看向周陂鎮所在的地方。
周陂鎮此刻也正在看著他,只見,兩人轉瞬之間四目相對,而後只是凝滯了片刻,便直接分開。
周陂鎮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勝利的微笑,只見,他竟然是真的在那臥椅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不多時便睏倦的是呼呼大睡起來。
魏丹聽聞到了這邊的聲音,終於,他有些忍不住的轉頭看來,繼而默默的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他對身後站著的一個小太監說道。
“小錘子,你去叫你師父把這個懶漢給我抬下去,就放在殿內,等他睡醒以後自行離去便是。”
魏丹仍舊是舉頭凝望著夜空,看著大雪紛紛揚揚灑下,不由得是感慨萬千,便闊步朝著雪花落下的地方走去,有些漠然的伸手去接。
一片,兩片。六角楞形狀的雪花落在了魏丹的手上,令的他不由得感到有些不適應,便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沉聲說道。
“好在,你們這些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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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落下來的雪花,手裡怕碎,口中怕化。”說罷,只見他抬起了一隻手,緩緩地將融化在手心裡和尚未融化在手心裡的雪花放到臉上抹了抹,這才總算是心滿意足的再度坐下,拿起酒杯,自飲自酌。
身後,已經傳來了一連串匆忙的腳步聲。聽到了陛下口諭,太監們紛紛是火急火燎的放下了手頭的活計,來給周陂鎮是連拖帶拽,最後給抬走了。
殊不知,此刻的北邑邊陲,在那座人數眾多的雄關之中,有將近四萬鐵甲,忍受著北邑冬日的風寒,沒有狐裘與棉衣,他們瑟瑟發抖。
馬車緩緩地行駛著,在那北邑第一山脈隴真山脈之中,幾乎是暢通無阻。洛雲塵總算是伴隨著馬車的一顛一波醒了過來,只見他緩緩地看向身旁同樣是已經睡著的義子,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闊步走向前方,掀開車簾,於馬伕身邊坐定。
“將軍,您咋個醒了?”駕車的車伕很是好奇的對周陂鎮問道,只見,他眸子裡滿是暗淡,顯然已經是開始呈現油盡燈枯之像,命不久矣。
洛雲塵聞言,緩緩地露出了一抹苦笑,只聽他淡然說道。
“這山間風大,我也老了,自然受不得這些個顛簸,就醒了。”說罷,只見他還抬手搶過了車伕手中的韁繩,繼而是親自駕車。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能夠駕車的男子就足以被稱之為文雅之士,因為,他們掌控了六藝之中最為考驗家底的一藝,御!
傳言,民間善御者無一非是家底厚實的。否則,別說御車了,就是能御羊,都算是家底子好的。
所以,話到此處,讀者們自然也清楚了。這駕車馬伕的身份,想必是絲毫不差,即便沒有那些個良田萬頃,家中也必然是門閥氏族,足以令人咋舌。
“老馬啊,想當初,你來我家做管家時究竟是否想過有專門給我御車的時候?”突然,洛雲塵邪魅的微微一笑,繼而是非常幽默的對身旁的馬伕詢問道,眸子裡充滿了回味。
老馬伕緩緩地抖了抖手腕兒,長時間的駕車,無疑已經令得他手腕兒開始變得痠痛,腰間也是非常疼痛難耐,故而便向後挪了挪屁股,繼而是坐直了些,他尋思了一會兒,嘴角上流露出了一抹誠摯的笑意,這才是轉而說道。
“將軍,說句實在話,老子是打死都沒有想過會是這般下場。本來以為,我大不了是在你那家,當上個兩三年管事,然後就總管所有管家,支配每個國侯府院落的飲食起居,當一名名副其實的大管家,豈不快哉!”
說罷,只見他還抬手不自覺的拍了拍洛雲塵的肩膀,就像是在拍老熟人一樣,很是愜意。
不過,洛雲塵的肩膀上畢竟還是有傷的,只見,在那姓馬的老馬伕敲打他的肩膀時,他有些淡然的將腦袋轉向了一邊,旋即便很是痛苦的齜牙咧嘴了起來。
疼啊,真疼!然而,時間所留下的烙印,化作枷鎖,更疼,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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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首和尚
一夜宴席散盡,金鑾殿上,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說,在帝國宮城的正南門門口,有一牽馬老僧,衣衫破敗,卻是手持佛家最高規格的九環禪杖,緩緩而行,步履有些蹣跚。
他面容滄桑,兩道長長的白眉彰顯了那高不可攀的年紀,若是不與之交談詢問,常人單單是看那老僧面相,便不難聯想到一塊歷史悠久的傳奇豐碑。
宮城門前,由於今日的早朝取消,故而沒有行人。巡城的甲士仍舊站在城頭,俯視身下,也未曾開啟大門。
然而,老僧仍舊只是若無其事的前行著,來到了那紅漆噴灑的磅礴宮門跟前,他高聲對著城上吆喝道。
“老衲來此化緣,城上可有人放行,準許我入城一敘?”老衲的聲音蒼老,舉手投足間盡顯菩提心性,只見,他緩緩地將禪杖抵在地上,繼而於風雪中站定,巋然不動。
城上,巡城的甲士見狀,不由得是紛紛將目光投射而來。其中,不乏有一些人是有著看戲打算的。
“老先生,您可看看您身前的是何地方,此乃皇宮正南儀門,非朝會而不開,行走者皆是相權名臣,故而,若是沒事,還請自行離去。”城上,一位長相魁梧的為首男人見狀,他沉默了一會兒,旋即好像是覺得讓這老者在風雪中乾等著不太合適,繼而高聲恭敬道。
北邑北邑,禮儀之邦。不論是軍卒武夫亦或者鄉野農民,皆都講求一個禮字,故而這位置在軍隊裡不上不下,卻也絕對沒有給老僧好臉面必要的中年將領,此刻還是態度溫和,很是恭敬。
“那,老衲可否請求將軍開儀門入宮化緣吶?”老僧聞言,很是不以為意,只見他那雙已經幾乎睜不開的小眼睛是直勾勾的望著城上牌匾,看也沒看說話的將領一眼,繼而再度問道。
中年將領沉默了,畢竟,老人家衣衫破碎,行走在這冬日異常嚴寒的國都滁州城內,也想必是走了很遠,還沒有落腳的地方。若是直接不客氣的把人家攆走,豈不令天下人心寒。
“老人家,我們實在不方便開門,若是化緣,那我便做個有緣人吧,您接著!”中年將領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個黑色口袋,繼而是朝著城下拋了過去,示意老僧人,請他自行離去。
不料,老僧見了那分明挺有分量的錢袋落地,卻是看也不看一眼,繼而用禪杖將身前的黑色口袋撥開,繼續望著城頭,他說道。
“感謝這位有緣人的好意,老衲心領了,只可惜在下實在沒有力氣為將軍扔回去,此行前來,也自然不會是要銀子,還請將軍為在下開宮門,老衲只求入宮,與陛下討要幾口酒肉。”
老僧人的聲調平緩,顯然是在說真話,只見,他眸子裡充斥著回味,繼而是闊步上前,慢慢的朝著宮門門前走了過去。
“站住!”城下,宮城門外無疑也是有十餘位甲士在頂著風寒站崗。然而,他們就沒有城上將領的那番好脾氣了,見老者想要親手去叩響城門,便忍不住是紛紛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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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一個聲音突然從老僧身後響起,聲音雄渾巍峨,不知不覺間傳遞出了一股浩然氣是直衝雲霞。
只見,一個長相清秀的中年儒士正從一架馬車上下來,被人攙扶著見此一幕,便不由得愣了愣,繼而回神,是高聲喝斥道。
他快步從馬車上跨了下來,繼而是闊步來到了老僧身旁,對其作揖行禮道。
“在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衛柯,見過老先生!”
他的聲音很是顫抖,只見,過了不多時,這才是打量起了老者身上的衣物,不由得是眼眶一紅,旋即將身上衣物脫了下來,給他套上。
作為一位擁有相權的官員,毋庸置疑,他衛柯也是有走著南門的資格的,故而,此刻的他來此朝見,打算是直接入宮去,找魏丹稟告一些事情。
不料,就在這宮城的正南門下,他卻找到了一個自從中第以來,就一直在尋找的人——這位老僧!
想當初,他還只是一名入京趕考的貧寒學子。在從西北錦州來此的路上,由於心中忐忑又剛好見到了有人擺攤算命,便坐下來起了一卦。
常人遇到算命的,往往都是那道觀裡的老道士,下山行走,憑藉著山上的一點本事混口飯吃。卻不料,他此番碰上的算命的,竟然是——一個和尚。
那是一個長得很蒼老的和尚,坐在一個小鎮的路邊,手中緊攥一個龜甲,還在不時地打著瞌睡。
老僧那時只有一個光溜溜的圓腦袋,身上並沒有名貴袈裟,只有一襲看上去還算是體面乾淨的樸素僧袍,和一個餓的咕咕叫響的肚子。
於是,他就找他,給自己起了一卦,答應給他兩枚銅板,足矣換口飯吃。
不料,老僧原本是滿口答應,卻在他算完之後,竟然只是微微一笑,繼而說道。
“你我日後有緣,此番入京,你必能成就高位,屆時日後再見,還了這碗飯錢便是,此番我們就此別過,分文不取。”老者說罷,便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而繼續低聲朝著他耳邊說道。
“孩子,你要有信心,若是此番不中,天理不容。”
於是,那一日,他衛柯來到了京城,最終入住了全京城最後一所僅存的簡陋客棧,也剛好住下了最後一間,而那兩枚原本用來算卦的銅板,卻歪打正著的成了他臨考前三天僅存的口糧。
那一次,無疑,他衛柯是成功入仕,從此開啟了開掛的人生。而那名老者,卻也是消失在了人海,無影無蹤。
成事之後的衛柯也曾經多次差人去尋找過老僧的下落,打算給老僧還上幾百兩的酬金,感謝當年他的分文不取。而他,也親自跑了很多寺廟。時至昨日,老僧雖然一直沒有尋找到,但卻令他的佛學知識是越來越淵博了起來。
老僧手中的禪杖,想當初他看到時只覺得是分量十足,卻又不料,竟然是後來在一位大靈巖寺的主持禪師手中見到了類似的杖子。一問之下,頓時是茅塞頓初開,便總算是查清楚了老僧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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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吶,這九環禪杖所象徵的,不僅僅是一件普通的化緣物件,亦或者武器。而是,每一位行走主持的身份象徵。在北邑這等佛學聖地,目前只有三個寺廟中擁有或是珍藏了這彌足珍貴的九環禪杖。而能夠手持的禪師,則更是少之又少。
以至於佛家內部早有了共識,手持九環禪杖的行走僧人,即代表一國禪說,講經說法,必然信者如雲,聽者若雨。
此刻見著老僧人的中年官員,無疑是心中已經歡快到了極點,便不由得是感嘆了一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料,老者卻在他愣愣出神的時候開口發話了,只聽他有些淡然道。
“你來了?當年的算命錢,先結一下。”
說罷,只見老者緩緩地回頭看向他,繼而微微露出了一抹滄桑的笑容。
“是,先生且先去我馬車上歇息,待我入宮稟明聖上,必然大開儀門迎接。”衛柯想也沒想,趕忙是作揖輕聲說道,便吩咐身後家臣來照看老僧,他自己則是先行從側門走入城內,朝著魏丹的寢宮便是飛步走去。
兩旁,道路上栽種了一排排垂楊,現如今隨著寒冬的蔓延,早已是完全沒了生氣。
只見,衛柯的步子很大,他踩在地面上,四五尺才有區區一個腳印,便終究還是來到了那正南門的走馬道上,緩緩地略微放慢了步伐。
其實,並非是他有意放緩步子的,只是由於皇宮之中,尤其以正南宮門為例,氣勢恢宏,威嚴倍增。每一名臣子上朝時都難免會心生敬畏,故而逐漸放慢步伐。
尤其是今天他衛柯是獨身一人行走在這條道路上,走著走著走得慢了,也很是正常。
不知過了多久,甘泉宮總算是映入了中年人的眼簾。只見,他再度緩緩地放慢了步伐,幾乎是到了躡手躡腳的地步。
前方,他只看到了幾個走走停停的太監正掕著大大小小許多盒子,不時竄動著。
只見,他們大都是已經有些疲憊了。卻奈何皇帝吃飯要吃熱乎的,故而還在盡力往前走著。
皇城很大,宮城也不小。往日裡帝王用膳都是在保和殿進行,距離御膳房不算遠,也自然不會如今天這般疲憊。然而,辛勤的陛下昨夜一夜無眠,現如今已經是回到了平日起居的宮殿歇息,也就必然要讓他們這些跑腿命的廢人多受些苦累了。
……
魏丹仍舊在殿內歇息,只見他盤膝席地而坐,雙手于丹田抱圓兒,面容緊皺,看上去很是不自然。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敲門聲響起,是御前侍衛,薛傳海。
於是,這一日清晨,魏丹在聽聞了衛柯的一番描述之後,直接是親自來到了宮城的正南門之前,大開儀門,歡迎那老和尚入城。
由此,老僧人的身份也是揭開。法號藏海,乃是三十年前楚梁三教爭鋒之辯的魁首,故而,又被世人熟知的稱之為三首和尚。年過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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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和尚懂了太監心
隨著儀門的開啟,老僧人這才是總算微微動了動手腳,看上去是有了些生氣。
先前,在衛柯入宮的足足一個時辰內,老僧人於宮門前站定,即便是頂著冬日的寒風大雪,也依舊是分毫未動,不由得令城頭上的甲士感到咋舌。
老僧人身後牽的是一匹劣馬,看上去早已是瘦的皮包骨頭,通體本來就沒多華美的毛髮,此時也是看上去更加悽慘難看了起來。
然而,即便如此,這匹劣馬卻依舊能夠忍受風寒,於大雪中巋然不動足足一個時辰有餘,直至老者邁開步子的剎那間,這才是緩緩地挪了挪已經凍僵了的脖子,發出了咔咔的聲音。
魏丹已經是提早叫人差好了馬車,由於也是剛聽了衛柯說這位老僧的一些情況,自然心中清楚,老者的能耐絕不僅僅表面上看的那般簡單。若是其直接夜半硬闖,這皇宮的幾丈高牆,還真未必能攔得住老僧。
然而,既然老僧白日裡趁著守備最森嚴的時候前來皇宮尋找自己,那想必也是有著投誠之心的,故而,若自己不能仔細準備,寒了老僧人的心,也未免太得不償失了些。
只見,一架裝飾的很是華美的馬車早已是從十二監之中的御用監調了出來,現如今,更是請來了御馬監的掌印太監親自駕駛,於城內的走馬道上,是靜靜地等待著老僧的大駕,登車。
掌印太監是一個長著鷹鉤鼻的老者,看面相想必也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然而,那一雙仍舊犀利的目光,卻無疑會讓每一個和他對視的人感到意外。
可即便如此,鷹鉤鼻老者最令人意外的卻並非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犀利眼眸,而是他嘴角上仍然很茂密的胡茬子,與周遭的太監們對比,是分外的醒目扎眼。
當然,胡茬子生的茂密也代表不了什麼,只能說他是當年閹的不怎麼徹底,仍舊儲存了一部分男性的激素分泌器官,故而,他的身體看上去也是比周遭別的太監要壯實些,即便上了年紀,依舊如此。
老和尚瞥了鷹鉤鼻老者一眼,繼而是四目相對,他輕輕的咦了一聲,旋即朝著那輛為他等待的馬車走了過去。
僧人入京,能夠由一監掌印太監為之御馬的少之又少,因為只要是掌印太監出馬,那必定是皇親國戚才有的待遇,即便是位列侯爵之首的通侯們入宮,也是沒有這等優待的先例的,若是想享受,那也得先是個郡王才行。
故而,此等陣勢,老僧的分量在魏丹眼中究竟又多重,自然也是可想而知了。
其實,第一次邑晉攻守戰結束的早些時候,魏丹就已經想請術士來為自己的大邑占卜一下國祚綿延了。若非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自然也不會等到今天。
只是,北邑境內並沒有道教名山,佛門子弟,也不善於推演算術。故而,這演算一事,也就只得一直推延下去了。
其實,魏丹現如今的如此作風,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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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極端信任那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副宰相了。畢竟,自己身邊這位叫做衛柯的中年人,早些時候與那周陂鎮一樣,都是自己在宮中群臣裡埋下的為數不多的暗子,日後等著發揮奇效,整頓吏治,振興經濟的。
如此做法,雖然並非帝王心術。但念在自己在位時間尚短,現如今,又接連遇到兵亂。哪怕是魏丹本就身為棋盤名手,也難免會有些力不從心,招法都有些慌亂了,故而,便只能草草落子,靜待下文。
只見,那位老僧人面容枯槁的笑了笑,蒼老的容顏上也是頓時顯現出一抹不知為何會令人覺得燦爛的表情,轉瞬之間是生滿了整張面龐。
鷹鉤鼻太監回頭看了看,見老者已經登車,這才是小聲提醒了句“做好了”是揚長而去。
北邑的宮城乃是五國之最,畢竟,北邑乃是文人脊骨,天下半數文壇名宿出北邑,這句話也並非是拿出來說說而已。
故而,將要穿梭在這巨大宮城之中的一隊接風儀仗,此刻也只得是草草的啟程,老人的坐騎,也就是那匹劣馬,自然而然就被甩在了後面,繼而給御馬監牽了回去,好生餵養。
魏丹正駕馬在車隊的一側狂奔著,只見,他身上並未披戴有任何象徵皇家身份的衣物,只是一襲普普通通的黑色素衣,看上去很是精練。
然而,不知是老僧人閒得無聊還是為何,突然,馬車一側的車簾子被他用那一雙枯槁如蘆葦杆子的老手給掀了開來,繼而正好是看到了騎乘一匹俊朗紅馬的魏丹,他愣了愣,旋即是嘖嘖兩聲。
魏丹聞言,立馬是聞聲看來,不由得心中一怔,卻旋即是轉回臉去,繼續騎馬,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老僧人見此一幕,也不拆臺,便緩緩地將車簾子放下來,再度安分的坐回車中,靜靜等待著馬車的到達。
卻說,大約也就是過了有半柱香的功夫,養神殿便已經到了。
傳言,魏丹的曾祖定武帝魏成曾於宣化十三年擴充套件宮城,其中便增加修建了這座養神殿。共分九堂,分別供奉有北邑民間所被信奉的三十二諸神。有掌管雷霆降水的天龍,亦有地府冥王的鬼怪。然而,這些在那時候都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直到曾祖閉眼,祖父魏猛即位,最終於鼎昌十年開始在養神殿中堂接見宗教人士,養神殿這才開始有了自己的價值,每年總歸是有了些可憐兮兮的香火。
於是,到了自己的父親那一代,此地自然而然便成了幾乎所有宗教入宮的必定住所,無一例外,使者全數居住於此。
現如今,魏丹自然也不會例外,雖然他在有些方面的觀點上與自己父親治國時略有不同,卻大體也是殊途同歸的,此等接見的重要場所,也不便更改。
老僧人緩緩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向四處張望,沒有看到魏丹的身影,只見他微微一笑,繼而是繼續掃視四周,卻又是旋即便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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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座規格極其鼎盛的大殿轉瞬間是映入了他的眼簾,而前前後後總計九堂的規格,其間諸神法相皆以黃金鍛成,恢宏無比,無疑是大氣裡透著股子豪氣。
卻又誰承想,這老僧人看到了眼前這番景象,並未有那先前的幾分不以為意,更沒有如同其他來到此處的主持掌教亦或者是江湖散仙那般被震驚到無以復加,而僅僅是緩緩地皺緊了眉頭,繼而搖了搖頭,輕輕嘆息。
此一幕,無疑也是被那方才為之駕車的御馬監掌印太監看到了,只見他很是不爽的瞥了老者一眼,繼而是調轉車頭,便要御車離去。
“諸位留步,此等規格的諸神龕大殿,我一個黃土埋過額頭的老人是無福消受的,若是可以,在下現在便要離開此處,至於面見聖上的地點,就且聽陛下安排吧,我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此地,聖氣太重,我沒法久留。”老者聽聞到了背後馬車移動的動靜,只見他旋即緩緩地嘆息一聲,繼而是轉頭說道,蒼老的聲音也是再度響徹全場。
御馬監掌印太監一聽,心中無疑也是更加窩火了。畢竟,他御馬監雖說是有著“御馬”二字,卻也絕非只是為皇族開車那般簡單。其中,御馬監還負責掌控部分拱衛京畿的軍事力量,若是說大內十二監中哪一監的權勢能夠與排在最後的御馬監相媲美,那也就只能是那歷朝歷代都位居榜首的司禮監了。
故而,他身為這御馬監資歷最老,權勢最高的掌印大太監,自然也是眼高於頂。平日裡,就算是藩王入京,他也未曾親自為之駕車過,今日算是破了個先例,卻是那老僧接二連三的得寸進尺了起來。
“大膽!皇宮禁地,陛下早先便安排好了地方,豈是你能說改就改的!”御馬監大太監沉默了片刻,只見,他臉上的表情一時間竟然是陰晴不定,過了多時,這才是大喝一聲,傾瀉起心中不滿來。
他的聲音很是尖銳,想必是在這皇宮裡待的年月多了的緣故,說話的語調也是非常不討喜,常人聽了,即便是此話並沒有攻擊任何人,無疑也會火冒三丈。
然而,老僧人不愧是活了一百多歲的人了,那氣魄,絕對是常人所不能比擬的,只見他使勁兒瞪了瞪自己那雙小到只留下一條縫隙的眼睛,繼而是看了看那掌印太監所在的位置,旋即是高聲回問道。
“啥,你說啥?小夥子,你一大老爺們兒,說話能不能大點兒聲?”
說罷,只見他還拿手小心翼翼的捋了捋自己身前的衣衫,繼而是緩緩一笑,靜待下文。
卻說,那御馬監掌印太監卻在聽聞了老僧人這一番話以後,非但沒有生氣,還險些是掉下眼淚來。而此時,縱觀他身旁,一眾的太監早已是痛哭流涕起來,一個個看向了自己的褲襠位置,繼而紛紛是搖頭嘆息了。
是啊,自己這種來皇宮裡混吃的“男人”,現在能被一個真正的男人叫做男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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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愧
正午,魏丹於寢宮更換完衣物之後,只見他闊步走出了寢宮大門,繼而就要朝著養神殿而去。
殊不知,此刻的正門之外,有一位身著紅色九蟒袍的大太監正跪伏在地上,於雪地中是分外的顯眼。
吱呀一聲,皇宮寢宮正殿的大門被一襲黃袍加身的天子殿下推開了,只見他眸光中閃爍著異常閃耀的光彩,旋即是掃視四周,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那名紅蟒衣著身的大太監身上。
與此同時,那太監聽到了宮殿門被推開的聲音,也是抬起頭來,與之四目相對,很是惶恐。
“唐公公,你這是為何?”沉思了片刻,只見,魏丹眼眸上的神色總算是光華內斂,這才緩緩開口詢問道。
“陛下,臣,有愧!”御馬監掌印太監見魏丹如此詢問,頓時不由得是心中一凜,繼而回答道。
魏丹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他旋即便闊步朝著那名太監走去,將之扶了起來,輕聲說道。
“唐公公莫要見外,朕的帝王家,何曾計較過臣子過失的,你且先說出來,令朕聽聽愧在何處。”
說罷,只見魏丹還緩緩地弓了弓腰,做出了要洗耳恭聽的姿態。
老太監見狀,仍舊是有些躊躇,只見他臉上表情一陣陰一陣晴,過了差不多足足有小半柱香的時間,這才是將那老僧人的事情給娓娓道來了。
“陛下,那三首和尚不願去養神殿詳談,說什麼天地聖氣過盛,他已不宜靠近了。現如今,已經由老夫駕車,來了陛下宮前,就等殿下上車詳談了。”
“嗯,我知道了。”不成想,魏丹也壓根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沉思了一會兒,繼而緩聲說道,便朝著馬車是揚長而去。
車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內務府的管事給裝上了一頂香爐,此刻爐中正飄出濛濛煙霧,伴隨著真正清香,遍滿車廂。
魏丹緩緩地在侍從的攙扶下走上了馬車,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掀開了車簾,繼而是闊步走了進去,在煙霧朦朧之中,見著了那一襲普通僧袍的老僧人,他直接一作揖,繼而緩聲說道。
“晚輩邑國君主,姓魏名丹字子淳,見過三首老先生。”魏丹的動作行雲流水,只見他眸光中此時正釋放出耀眼光芒,旋即是於位置落座,同老者對視。
老僧人見到了這般講禮貌的魏丹,只見他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繼而對魏丹說道,目光也是不由得移開,望向一側的車壁。
“天下皆傳言你大邑宮城修的好,老朽做那行腳僧人也有不少年頭了,自一甲子前,便靠著這雙腳行走江湖,王府侯府帝國宮殿都見了不少,卻仍舊感覺不到宮城的宏偉,豪宅的奢華。小子,你可否帶我去宮中四處轉轉,畢竟,有些秘密還是當做秘密的好。”
他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只見,老和尚的面容上那些滄桑的皺紋,越發變得清晰了。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一怔,旋即,只見他點了點頭,便朗聲對那已經跟著自己來到車上的馬伕太監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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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公,且往御膳房先走著,朕還沒進食,有些餓了。”
話音落下,車外就傳來了一陣韁繩的甩動聲,旋即,馬車便向前飛馳而去。
路上,魏丹本來還想看看老和尚的斤兩究竟如何的,卻不料,那老僧人竟壓根是一言不發,直到下車之前,都是臥在椅子上,斜眼看著這位一襲龍袍加身的年輕人。
無疑,這一路,魏丹有多煎熬也是可想而知了。然而,即便如此,身為天下權勢最為滔天的五位帝王之一的邑國天子魏丹,卻也沒有絲毫動怒。他只是提前站起身來,緩緩地首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繼而頭也不回,朝著御膳房內便走了過去。
其實呢,身為九五之尊的帝王,魏丹是很少親自來御膳房吃飯的。畢竟他在宮廷之中事務繁忙,能夠百忙中脫身出來用膳已是不錯,而御膳房又偏偏地處偏僻,雖然內部設有一座連通南盤江的小湖,飼養有錦鯉數百,但魏丹卻仍舊是很少到來這裡。
御膳房門前,此刻正有幾個後宮監的小太監正在候著,準備隨時給自己所侍奉的娘娘帶去今天最好的吃食,卻不料,正當御膳房中飄出陣陣清香之時,他們卻見到了一個自己從未曾有幸見到的奇葩身影。
那人,眉宇軒昂氣度不凡,單是看上去,便絕非是尋常王侯門閥。而且,更為顯眼的是,這人身上所披戴的行頭,喝,正黃龍袍,非是藩王皇子,又是什麼?
於是,只見那一個個的小太監趕忙是紛紛躲了開去,各個眼神中透露著恭敬,剛忙是一一弓腰,對著那到訪的一行人是畢恭畢敬。
魏丹見此場景,看也不看,直接是一腳跨入了御膳房的大門。旋即,一座看上去很是恢弘的湖心涼亭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一條走廊貫通東西,其間,通往一處處膳房,此刻正傳來陣陣清香。油炸、烹炒、清蒸,亂燉。各種口味,可謂是一應俱全。
身後,御馬監掌印太監緊隨而來,再之後則是那名老僧人有些蹣跚的身影。
魏丹就那樣緩步朝前走著,只見他行走在那廊道之中,看著一側的膳房,不由得是有些讚許的微微一笑,繼而便要跳到一艘船上,劃去湖中心。
御馬監掌印太監見狀,趕忙也是飛身而下,連帶著他身後的那位老者也不放過,只是順手一抓,便一同飛到了船上。
三人於船上站定,不知為何,整個北邑在這寒冬之中何處不結冰?可偏偏在這宮廷裡的魚池之中,就是沒結冰!
魏丹三人同程一舟,魏丹親手掌船,只見他動作行雲流水,轉瞬之間便已經劃出去了很遠。
這時,總算是又御膳房管事的大太監看到了,只見他想都沒想,直接就呵斥了起來。
“喂,那個小兔崽子,都到飯點兒了,還敢動船,不怕屁股被涼黃瓜拍蒜瓣兒一拍稀巴爛嗎?”大太監長得有些臃腫,臉上橫肉一顫一顫的,只見他面容有些不滿,已經是來到了岸邊的廊道上,望著前方。
不料,當他看清那名撐船人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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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之後,卻頓時是啞口無言了。只見,那名年輕人在聽聞他先前的言語之後,很是不悅的回頭瞪了他一眼,繼而是繼續一心一意的撐起船來。
“噗通。”只聽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那大胖子竟然是已經跪倒在了地上,兩眼之中滿是惶恐,高呼道。
“奴才有眼不識泰山,髒了陛下的耳朵,奴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那肥胖太監的喊聲很是淒厲,只見他此刻的眼眸中充滿了駭然,顯然是已經被徹底嚇傻了,正一個勁兒的往地上使勁磕頭,也不管腦袋上是不是已經磕出血來。
魏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他並未回答他,只是繼續一心一意的撐船,朝著湖心亭是繼續緩緩而去。
卻說,胖太監反覆磕頭是磕了有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炒完菜出來休息的太監名廚們也早已經是有一大堆了,此刻他們大都是紛紛看起了那胖子的笑話。當然,那在陛下面前看笑話也絕對是有講究的,他們也是紛紛跪了下來,圍繞著魏丹整整一大圈,人數也足足有三四百開外。
只見,他總算是有些落寞的停了下來,緩緩地來到廊道的欄杆前,倚靠著欄杆,安靜不語,眼眸中掉下幾顆淚花子。
皇宮這個家很大,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故而,這也令這位剛當上領班沒多久的胖太監很是落寞。自己年幼時曾有幸受到過一名大貂寺的施捨,故而十三歲便瞞著父母私下閹了那裡,從此勵志當一名合格的宦官。而這些年在宮中也是謹言慎行,做事穩妥,曾在後宮監將先皇的愛妃秦氏服侍的服服帖帖,且大多數受過他照顧的娘娘們也都對他青眼有加,故而這不是總算被退居幕後的秦氏安排到了御膳房,當上了這一房的領班,距離掌印太監也不遠了。
本以為,這以後自己的好日子總算是要來了,方才之前也是這般想的。卻不料,自己的這一席話,卻已經被那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給聽了個一乾二淨,故而先前所有的努力便都付之東流了。從此,他將時時刻刻面臨著被趕出宮去的下場,而如此後果,只見他閉上眼睛後便不敢再想了。
“唉,我,有愧!”只聽胖太監小心翼翼的喃喃自語道。眸光中充滿了悲哀,令人很是不忍。
畢竟,閹人在社會上是無法立足的,哪怕他們曾經是來自於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地方——皇宮。
可是,閹人就是閹人,不論他們先前見過再多世面,那就能讓他們襠底下的那隻鳥重生變男人了嗎?顯然,是不行的!
於是,那胖太監總算是睜開了眼睛,木愣愣的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見那一行三人已經是到了湖心,這才總算是心中一橫,直接向後方倒去,打算一頭就栽進水裡。
“呯。”隨著一個沉重的聲音響起,水花濺了一地。魏丹的目光向此處投射而來,很是凝重,只見他旋即是站起身來,便準備一躍而起,前來救那跌落水中的胖太監。
也就在與此同時,一隻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那御馬監掌印,唐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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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借子之手
“這是為何?”魏丹很是不解的問道,眼眸中充斥著不滿。
“陛下莫急,佛門中人大都武功高強,也少有致性命於不顧之舉。我等大可看看這老僧的斤兩,再定奪之後與之交談的內容。”唐公公見狀,只見他也不急不躁,只是將嘴巴湊到了魏丹的耳朵邊上,小聲說道。
魏丹聞言,旋即是有些讚賞的點了點頭,卻不料,下一刻,他便徹底掙脫開了那掌印太監的大手,直接是橫飛而出,向著那落水太監所在的地方是衝了過去。
此刻,那胖子早已是全身浸透了池中涼水,雙眼緊閉,也不撲稜,就那般等待死亡。
殊不知,就在此時,魏丹的身影已經是來到了他肥胖身軀的正上方,將之給一把從水中拽了出來,旋即是長舒出一口氣,只見他破口大罵道。
“好你個狗奴才,老子還沒教訓你的,誰叫你自己了結了?髒了朕的腳,你看看,這腳上的水一會兒就由你給朕舔乾淨。”說罷,只見他再度凌空一發力,旋即是提著那胖子縱身躍起,飛到半空時立馬是扔了下去。
“是是是。”那胖子顯然是被魏丹的一席話給嚇傻了,只見他微微諾諾的點頭不斷說道,眼神中滿是央求。
“啪。”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那肥碩的胖太監總算是掉落在了地上。好在,他身上實在是脂肪太厚,故而也摔得不疼,這不就立馬翻了個身,準備跪舔魏丹了。
不料,魏丹剛一落地,那太監還沒能衝上來,就被魏丹的一記凌空掌法給抽飛了出去,繼而是捂住臉,溼漉漉的在地上打起滾來,樣子是好不狼狽。
“陛下!”那肥碩閹人苦苦哀求道,然而魏丹仍舊只是面容冷峻,只聽他低聲喝到。
“好你個大膽閹人,你可曾聽說朕何時處決了我宮中哪個下人了?這些年被趕出宮去的,哪個又是經了朕的手。現如今你倒好,居然打算以一人身死來敗壞朕的名聲。當真以為朕就會這樣輕饒了你嗎?來人,給朕脫下去,賞五十大板,然後再給他個御膳房掌印噹噹,正好現在這位置空懸,若是他做不好,一個月後,給朕打出宮去。”
說罷,只見魏丹旋即是一甩衣袖,繼而再度飄身而起,朝著湖心亭便是橫飛而去。
那此生只為求一件紅色蟒袍的肥碩太監聞言過後,只見他完全是忽略了前面魏丹賞他的五十大板了,只是一個勁兒的趴在地上嘶聲吶喊。
“謝謝陛下,謝謝陛下。臣,謝謝陛下,謝主隆恩!”
他那張肥碩的臉蛋不斷地顫抖著,只見,一雙胖的很是白皙的大手此刻也是非常不住的打著哆嗦,無疑是非常興奮。
卻說,湖心亭之中,那位老僧看著岸邊的場景,此刻已經自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只見他旋即是微微點頭,繼而自袖中掏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物件,放在桌上,就等魏丹歸來。
只見,魏丹的身影在湖面上奔走猶如輕勇飛燕,一步接一步是蜻蜓點水,腳下生蓮,多有些出塵意味。
卻說,那紅蟒衣太監已然是與魏丹背道而馳,親自來到了岸邊上,隨手掕起那先前幾個人合力都拖不動的胖子是直接朝著門外走去,繼而也不顧那胖子臉上的慌張表情,押著他就朝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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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方向遠去了。
魏丹速度很快,只見他那一襲黃袍幾近是化作了一輪流光,轉瞬之間便來到了老僧人身前,繼而是輕輕甩了甩袖管,他含蓄一笑道。
“先生,方才的事情令您見笑了,朕也知曉先生吃不得酒肉,那就也罷,今日你與朕就一同吃些齋菜好了!”魏丹的言語間很是恭敬,即便貴為邑國帝王,卻仍舊是不恥下問。
不料,那老僧人聞言卻是略微有些不悅,只見他緩緩一笑,繼而輕聲道。
“陛下無妨,老衲乃是客隨主便的性子,吃些酒肉倒也無妨,畢竟法在我心,我已成佛。”
說罷,只見他緩緩的睜開了那如同一條縫隙一般的小眼睛,繼而緩緩地搖了搖頭。
“當真?”魏丹有些詫異的看向那老者,旋即疑問道。
“當真!”老僧人回話,只見他氣態閒適,早已是滿面笑意。
於是,魏丹經歷了一番猶豫,這才總算是定下了今日宴請的菜品。包含了一系列的酒肉食材,很是豐盛。
……
良久,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宴席上只有魏丹與老僧兩人,相互是觥籌交錯,彼此碰杯飲酒,吃肉談笑是好不快活。當然,老僧人也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僧侶形象,只見,他時常是親自動手,夾起一筷子油膩無比的大肥肉放進嘴裡,隨後還不忘去咂麼咂麼,發出一陣嘖嘖稱奇之聲。
“好嘛,不愧是皇宮,這酒水好肉,老衲我行走天下這些年可還從未見著過,想必是陛下下了血本,老衲還得感激一番!”突然,老僧人吃完一塊肉之後,臉色有些泛紅,只聽他旋即是輕聲說道,繼而微微搖頭。
魏丹聞言,不由得是覺得有些可笑,只見他趕忙是伸手拍了拍面前老人的肩膀,旋即說道。
“老先生大可放心,這些都是朕宮中的正常酒菜。只是不知,先生雲遊至此,大清早叩開我邑國宮門究竟是有何貴幹?”
這句話可謂是說的旁敲側擊了,魏丹很是圓滑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只見他說話期間,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那桌上擺在老者跟前的四方形物件,說罷,繼而是鴉雀無聲。
老僧聞言,他也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微笑著沉默不語,緩緩地看著魏丹所在的位置是點了點頭。
魏丹見此一幕,終歸是剋制了一下酒氣與那心中怒氣,只見他緩緩地用真氣吧面容上的紅色給壓了下去,繼而也是默不作聲的繼續吃飯,眼神中充滿了木然。
突然,老者將那四方形物體向前推了一下,只聽他緩緩說道。
“我來,其實也只是想恭賀陛下。畢竟,邑晉大戰已經接近尾聲,邑國必然大勝,而與此同時,還有一事便是因為那鎮南國侯了。”老僧的語調平緩,只見他眸光中攜帶著一絲安逸,繼而是看向魏丹,使勁兒瞪了瞪眼睛。
“繼續說下去。”魏丹聞言,略微有些詫異。他此前並不知道自己前線的戰事如何,除去昨日夜間發現了鎮國聖龍真魂突兀南下,在上洛關城一線炸開這等異象,便再無其他。
卻不料這老僧人下一句話是語出驚人,一語是道破天機,就連前線那護國軍陣十餘萬大軍昨日悄然被鎮南國侯排程南下,也是都未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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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他的法眼。
“侯爺大人前些天自城上被敵軍砍傷,現在傷勢雖然已經得到了控制,但還遠遠不夠。昨夜,老衲我夜觀星象,發現南方有一顆璀璨的將星正在向西方移動,其間光芒不斷變幻,已經是愈發的黯淡了。故而,老衲深知貴國鎮南國侯洛雲塵身體狀況,只得是提前說與陛下,陛下不要動怒。”老僧人很是平靜的緩緩說道,只見他邏輯清晰,用詞遣句很是合理,斷句也是長短適中,說話並不痴老。
“不動怒,先生繼續。”只見,魏丹的眉毛此刻已經是緊緊地擰到了一起,他緩緩地抬手搓了搓下巴,繼而捻起了一縷長長鬍須,靜待下文。
可那老和尚絕對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只見他輕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繼而是舉起了那一壺御賜花雕酒,輕輕抿了一口,旋即他淡然說道。
“老衲如今可與陛下這般說吧,那現任的鎮南國侯洛雲塵,前些天已經於青鸞城頭陽氣耗盡。如今只靠一口貪戀人間煙火氣的硬氣強撐,不出十日,必然喟然辭世。屆時,下一任鎮南國侯上任,陛下若稍有不慎,必然會滿盤皆輸,屆時,丟了皇位倒還算好。如若丟了整個皇室的根基,那也就未必過於得不償失了些。畢竟,洛家祖地有一頭白額猛虎守護,現如今,你北邑真龍元氣大傷,一龍一虎已經出現了勢均力敵的模樣。所以,老衲此番火急火燎的入宮覲見,也正是因為此事。”老僧的聲音平和,話裡話外不缺一個為了北邑皇族,令的魏丹頓時是皺緊了眉頭,只見他抬手放下了指間的筷子,旋即是有些不悅道。
“先生,我天下人都仰慕您的威名,但也請您萬事都拿出證據來,若非如此,豈不就過於對不住那些被您背後所提之人了?日後,若等他們幡然醒悟過來,想要前來報復先生,朕這做兄弟的,也便只能愛陌難助了。”
他的話語刻薄,卻也是非常理性,並未因此直接頂撞那老僧侶,只是旁敲側擊,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卻不料,那老僧人聽了魏丹的話只是笑了笑,只見他指了指那桌上的四方形物件,旋即是緩緩的站起身來,轉瞬間是一閃而逝,徹底消失在了魏丹面前,也消失在了皇宮之中。
這一日,滁州城的南天有一朵雷雲竟然是憑空出現在了臘月的天空之中。而那之後,雷霆滾落,從此人間再無三首和尚,和尚歸西天。
卻說那身為北邑第一至尊的皇帝魏丹,也終於是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拆開了那個盒子模樣的物件。從裡面,取出了一封書寫急促的信箋。
他當晚便通讀了此封書信,而讀完之後,魏丹心情之沉重,當他拿起桌案上另一封前線傳來的軍情之時,便可想而知了。
只見,那三首和尚之料事神通,總算是被魏丹所相信。這才是看向了文段最後的解決辦法,只是通讀了區區十個被三首和尚留下的大字,便徹底癲狂的大笑了起來。只見那僅有的十個書寫板正的大字竟然是這樣的一種辦法,魏丹邊哭還在邊笑,邊笑還在邊手舞足蹈,很是痴狂。
良久,只見魏丹總算是緩緩地平和了下心情,他低著頭,竟然是笑著喃喃自語起來。
“好一個借子之手,殺長子,廢次子啊!”此舉,正和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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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命如凝霜
北邑的寒風無所不至。這一日的深夜,上洛關持續了三天的大雪總算是停了,雪花凝結在了城牆垛子上,一顆顆巨大的冰錐直直垂下,寒意逼人。
卻說,城牆的內側,此刻早已陷入了無邊的沉寂中。洛雲真身處於大帳裡,手中輕輕捏著一隻酒杯,對月獨酌,眸光中滿是寒芒。
只見,他身前擺放著一個很上了年頭的古老酒罈,裡面看樣子還盛放著不少清澈的酒水。在洛雲真的微微搖晃下,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洛雲真雙眼直愣愣的盯著那隻酒罈,只見他膝上擺放有一隻很是唯美的青色古劍,並非是定風波亦或是紫鈞,而是一柄昨天由手下校尉張冠峰親自送來的城內戰利品,單是看品質就非常不俗,想必也是當初東晉軍中高層的佩劍之一了。
卻說,就在此時,洛雲真只聽得帳外突兀傳來一連串的鷹鳴之聲,旋即,他將目光投射向窗外,便見到了一頭通體烏黑的信雕是瞬間落下,此刻正小心翼翼的蹭著自己掛在院中的那根紅繩。
見此一幕,洛雲真趕忙是二話不說站起身來,繼而闊步出了營帳,找到了那隻信雕,繼而是解下了它腳上所捆綁的那捆信件,順著月光是細細打量起來。
月下,清澈的月光將一片雪地照耀的煞白,洛雲真眼眸中充斥著烏黑透亮,只見,他在通讀那一篇簡明扼要的書信之時,隨著語句的不斷深入,不由得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是捶胸頓足了起來。
只見,那信上所寫的一個個名字有些他洛雲真不僅是熟悉,甚至可以說是有過數面之緣。就比如那個現如今身為雲長糧樞轉運使的男人,姓陳名昊,於第一次邑晉之爭中就曾經是自己的部將,而自己也是經常對其不惜言語褒獎,把酒言歡的次數亦是不在少數。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誰承想卻已經深深打入到了自己軍中的內部。即便當初與自己見過很多次,自己卻仍舊未能及時察覺,這便給雲長那邊留下了很深的隱患,直至今日,雲長軍陣的圍城蠻子仍舊未曾撤軍,洛雲真想到這裡更是不由得心中咯噔了一下,只見他旋即是心心念念起下面的幾個名字。
不知為何,自己所在的阜陽軍陣之中尚且還沒有查出那東晉蠻子的諜子。可他身為阜陽守將又豈會不知,自己的泱泱隊伍裡,恐怕東晉蠻子所安插在高層的諜子絕對不少於三個,更何況是這四萬人的大基數了。
只見,在那一張泛黃的信紙之上,青鸞耋衝校尉李高存,護國軍陣下屬第三陣副統領林守義等一眾名將是赫然在列。這些都是他帝國南境軍卒口中所時常提及起的人物了,不僅愛兵如子,更有不少是昔日裡陷陣勇猛無雙的虎將。
洛雲真看到這裡,只見他眉頭不由得是皺了起來,繼而聯想到一種難以接受的可能,只見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繼而陷入沉思之中。
其實呢,這種難以接受的可能也並非是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無非就是自己被那東晉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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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給擺了一道,在放走了他們叔侄倆之後,對方不守諾言,亂寫一通,意圖搗毀我邑國內部。
不過,每當洛雲真往這個方向靠近的時候,他卻又不禁想起了那個東晉漢子臨走前的眼神,他堅信擁有那樣品格的人,絕非是會耍些下作手段的無恥之徒,故而,即便內心不斷地發出質疑,他卻仍舊是接受多些。
殊不料,就在洛雲真幾乎要看完這一封信之時,他卻感到了頭頂上的一陣疾風掠過,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旋即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黑漆漆的天空。
天上,星星點點早已被烏雲所籠罩,除去了遠空還有月亮的影子,其餘,再無其他。
卻說,一隻青白鸞竟是突然衝破雲霞,來到了洛雲真的身前,嘴中叼著一封信箋,看樣子是從阜陽方向送來的,途徑函谷,約麼是又遇到了一場雪。
洛雲真接過青白鸞口中的信,只見他先是抬手拍了拍那上面的雪花,繼而是慢慢的拆了開來,這才將將方才看完的那封泛黃書信給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是繼續閱讀起父親寄來的東西來。
只見,一封書寫凌亂的信件如下:
“見字如晤,我兒昔日帶兵神勇,為父深感欣慰。往後道路且長,為父當真希望能伴之左右,看你繼續成長便好。
可惜,昨夜發熱,陛下御醫診後嘆息。以為父身負重傷,恐再難能倖免。願我兒能於前線舒緩之際,脫身來與為父一見,也好交代後事。
雲真,汝為長子,未來肩負我洛氏興衰,為父自當有要事所託,還有些官場爭鬥,經驗只能由你自己摸索了,切忌不要新人廟堂中人,即便對方與你平日稱兄道弟,也不免背後捅一刀。
而你日後若為鎮南國侯,必然要為國盡忠,朝堂黨爭激烈,即便如此卻也與我等武人無關,大可不必在意。切記危亡之際挺身,切記此生無愧大邑,未來自然坦蕩,此生亦會平安。”
卻說,信件末了,洛雲真照著月光卻看到了一道有些模糊的陰影,陰影樣子詭異,令的洛雲真旋即是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
不料,這不碰還好,一碰,洛雲真頓時是淚流不止,只見他旋即緩緩地直起身來,仰頭看了看夜色,繼而是凌空拔地而起,腳踏冬季寒風,御空而行,直接是朝著城中不遠處的馬廄飛了過去。
紙張上的那團陰影東西摸上去分明是已經乾涸,在紙上留下了一道很是清晰的印記,散發著血氣應有的刺鼻氣味,卻是完全令人感到頭皮發麻,尤其是身為那人兒子的洛雲真,摸到了這厚重血液的結痂,無疑是更加的急躁不堪了。
卻說,幾乎只是幾次呼吸的功夫,洛雲真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了城中馬廄的門前了,只見他看也不看看守甲士一眼,只是急切的自顧自闊步而入,眼眸裡目中無人。
“站住!”看守見狀,突然發現了自己身前多了道人影,無疑也是有些畏懼。只見,他趕忙是抽出了腰間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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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洛雲真的去路給擋了住。
洛雲真仍舊是不理不睬,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已經是不知去處,而在那馬廄之中,現如今無疑也是少了一匹上好的千里馬。
當然,洛雲真此行並沒有騎乘距離自己最近的戰馬馳風,他反倒是選擇了一匹別人的戰馬,畢竟,馳風上了年紀,腳程一日不如一日,而自己卻又實在是需要趕路,故而也只得是這般如此了,委屈了某位袍澤,但願日後還有補救的機會吧。
卻說,那看守甲士見狀,只見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旋即是拍著額頭喃喃自語道。
“莫不是剛才眼花了?也是,這個點怎會有人來訪我營中的,一定是太困了。”
然而,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身後的走馬道上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連串的馬蹄聲。一匹戰馬馱著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轉瞬間是一躍而起,直直跨過了他身後的幾道拒馬,旋即便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手,剛要呵斥,卻又猶豫了起來。拒馬拒馬,為的就是不讓戰馬通行,此番一騎能跨過數道拒馬,想必也絕無可能,故而,現在的自己只有一個可能——在做夢!
於是,思來想去了良久,直到那匹駿馬馱著那個年輕人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他依舊沒有出言呵斥,更何況是上前阻攔了。
……
城外,洛雲真馬不停蹄的趕路,只見他已經捨棄了身上所有的負重,就連佩劍定風波也是早早地留在了營帳裡,沒有帶上。而那匹駿馬看上去更是簡易,居然連馬鞍都沒有安裝,洛雲真竟是僅憑雙腿上的力道便狠狠地夾住了戰馬的腹部,繼而是目不轉睛的目視前方,駕馬狂奔不止。
殊不知,此刻的阜陽城頭,有一個身披狐裘的老人正站在那上面,時不時的回頭看看城中的萬家燈火,他不由的是感慨萬千。
自己生了個好兒子啊!這些年來,他洛雲塵從來都沒有如今這般怕死過。畢竟,自己的兒子還沒結婚,自己也還沒能抱上那夢寐以求的孫子。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可惜,老天爺的性子是何其涼薄,這些年與他南征北戰的那些個弟兄,大都有著些個美好的願往,卻又有幾個能真正遂了願?身死沙場,雖然壯烈卻也絕非是他們將士所願,若非如此,先前那封信也便不會那般寫了。
身後,只見那陳霍丹已經是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他手中端了一個託盤,裡面仍舊是放了黑漆漆的藥液,味道難聞。
“義父,該喝藥了!”陳霍丹說道,只見他眸光中充滿了憂慮,旋即是雙手將託盤送上。
洛雲塵接了過來,只見他笑了笑,一飲而盡,沒有像之前在青鸞鼓樓上那般躲躲藏藏。他,還想再多活幾天,等自己兒子來,與自己見最後一面。
畢竟,兩年多,自己最愛的人,已經離開自己兩年多了,如今的他,只有這一個願望,又如何不會好生活著,等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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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甲之境
隴真山脈深處,傳說有一片蛟龍棲息之所,其間居住著無數惡蛟,專以山間鳥獸為食,故而方圓數百里,不生草木。
卻說,這一日的晨早,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洛雲真便已經是在這匹胯下戰馬的背上上奔波了不下四個時辰,終於強忍著身上的疲憊,深入了隴真山脈腹部。
只見,他茫茫然睜開了眼睛,放眼看向前方的一片山谷,見其上方迷霧遍佈,這才是總算舒緩了下情緒,有些漠然的拍了拍胯下駿馬的絨鬃,深思了片刻,進了山谷。
山谷佔地面積不大,約麼也就是方圓十餘裡的樣子,洛雲真下去之前便思量了一番。以自己所騎乘的這匹千里馬腳力,約麼也就是個把炷香的功夫便足以穿行而過了,故而他也沒有選擇繞行,畢竟從上洛直線回阜陽,在地圖上看,現在走的這條路可謂是最近的了。
於是,他終究還是沒有想起那個兒時常聽大人們講的故事,騎在駿馬上,孤身一人下了那蛟龍穴谷地,還不自知。
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胯下的那匹駿馬開始逐漸不復先前那般聽話了,只見它時不時的抬起前面雙蹄,做出一副要將洛雲真甩落下馬的姿態,很是張狂。
洛雲真一開始並不以為意,只見他雙腿愈發的用力,繼而強行剋制住了戰馬的動作,便是要繼續向前,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總算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撕扯,令得他這將近金甲修為的劍道修士都難免是有些力不從心了起來。
可即便如此,洛雲真仍舊是非常淡定,雖說他自然是已經感受到了這山谷的不簡單,但仍舊要下去。畢竟,自己的時間緊迫,父親已然有了性命之憂,若是晚到個一時片刻,來日還不得悔青了腸子去。故而,只見他再度閉目沉思了些許時候,便是直接對著跨下戰馬高聲喝道。
“衝過去,只要你肯放開蹄子跑,我洛雲真可以立誓,此天下萬千妖邪,從即日起,再無任何一個可入你周身半寸,若有誰敢,我自當一劍斬之,不留餘力。”說罷,只見洛雲真緩緩地從袖中取出了那柄隨身攜帶的名劍“紫鈞”,將劍刃給從那青綠色的笛子裡抽了出來。
下一刻,戰馬不出意料的沒有動靜。
洛雲真眼看面前山谷的濃霧是越發濃重了,只見他終於是迫不得已的將那柄寶劍掛到了戰馬的脖子上,繼而以此相逼。
不料,那戰馬即便是遇到了這等威脅卻仍舊是沒有任何動作,它只是悠悠然用小碎步向後躲閃著,彷彿是總算看透了這山谷的本質,想要快些離開。
洛雲真當然是不會這樣簡單就答應了它,只見他再度用雙腿夾緊馬腹,打算硬生生控制著跨下戰馬向前方邁開步子,旋即是抬手作勢要抽打那匹戰馬,雙眸中寒光閃爍。
然而,就在此時,山谷下方卻是突兀傳來了一聲低沉的龍鳴。聲音震顫雲海,那濃濃的霧氣頓時消散,一道肉眼可見的旋渦出現在了雲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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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連帶著那厚實的雲層也是快速潰散。
洛雲真剛要抽打下去的手掌見此一幕也是頓時停了下來,只見他右手之中的真氣已然爆裂開來,霎時間,一道氣浪也是從他的眉心深處席捲而出,往日裡那已經幾乎不復存在的一點紅色則是再度浮現在了他的額頭,令得他不由得是心中顫抖。
“吼。”龍鳴聲突然轉變為低沉的暗吼,只見,那濃霧的中央突然是出現了一個大洞,旋即,一條巨龍便從裡面探出了頭來。
洛雲真見狀,剛忙是飛身而起,以他接近金甲境界的實力,尚且還不足以匹敵真龍,但是眼前的這條尚且還未完成蛻變的蛟龍,雖說不是十拿九穩,但其實也差不多。只需要自己拿出真正的實力,那巨龍自然會有極大可能俯首稱臣。
殊不知,此刻的雲霧之下又豈會只有這一條蛟龍。伴隨著這條蛟龍的怒吼,龍穴之中的幾十條蛟龍頓時察覺。剎那間,只見洛雲真身下的山谷中此刻已經盡是巨龍盤旋的痕跡。一片片濃霧飄散開來,一條條蛟龍探頭張望,一幕幕,無疑震徹人心。
卻說,那匹先前就已經感受到危機的駿馬此刻竟然是已經開始自顧自的向後方跑去,生怕捲入這場人龍之爭中,丟了性命。它馬蹄蹬的很快,看情況也絕對是算得上千裡馬中的絕品了,只可惜它往日從來沒這般努力過,否則也就不會給一個區區七品都尉當坐騎了,此番臨死,也總算是厲害了回,雖說只是逃命逃出了新高度,卻也不枉算是來人世間走一遭了。
下一刻,一條剛剛從雲海中探出頭來的巨龍便發現了那匹千里之騎,只見它兩眼都直了,旋即是張開了血淋淋的大嘴,一口朝著那匹戰馬的腹部就咬了下去。
戰馬跑的是快,可是蛟龍卻足以騰雲駕霧,一日萬裡。若非千年前有仙人於此地留下了禁制,不讓這些滯留人間的蛟龍四處遊走,這些蛟龍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生靈塗炭呢。
洛雲真見此場景,他不由得是心中一顫,旋即有些木然的將手中劍持在身前,眼中充滿了不知所措。
畢竟,自己就帶了一匹馬,此番戰馬身死,自己也總不能直接就飛到阜陽去吧。雖說自己現在實力高強,凌空御氣並不是什麼難事。可天地間自有法則束縛,非是仙人,單單是憑藉真氣疾走飛行,又能有多遠?
想到這裡,只見洛雲真頓時是血氣上湧,不由得聯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繼而大發雷霆。
“可惡!宵小蛟龍,也敢壞我前路,今日不殺你們,難解我心頭之恨!”洛雲真憤然說道,只見他眉心的印記旋即是由紅轉紫,繼而變得逐漸晦暗發黑了起來。
不料,洛雲真此番言語無疑是刺激到了諸多巨龍。霎時間,周天龍族紛紛是口吐人言,只聽它們一個個是大呼道。
“大膽,區區人族,來我龍穴鬧事,且看我族諸龍如何殺你。”
說罷,只見它們便紛紛口吐真氣,一道道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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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真氣鋪天而來,頓時化作一塊塊巨大的冰晶,逐漸將洛雲真的身體包裹,繼而跌落下來,碎裂一地。
卻說,洛雲真的身體被雖然被包裹在了那真氣所凝結形成的冰晶裡,隨著它一同跌落在了地上,他的肉體卻是並未感受出有任何不適。
只見,額頭上的那道黑色印記不知為何卻是越來越大,一團團真氣被從那冰晶之上抽絲剝繭出來,逐漸透過這個印子融入到了洛雲真的身體裡,轉而化作了洛雲真的力量。
“轟隆,轟隆。”天空中,方才還是晴空萬裡,此刻卻不知為何已經是隱隱有了雷鳴。
洛雲真睜開眼睛,緩緩抬手,只見他此刻的眼眸中也是已經完全黑化,黑白眸子交融在一起,演變為了一種詭異的灰黑,令人捉摸不透。
下一刻,洛雲真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只見他整個人彷彿是完全沒有受到寒氣侵襲一般,旋即腳尖狠狠的踩踏大地,致使大地龜裂。
“砰。”一聲沉悶的顫動瞬間鋪滿整片土地,洛雲真身上不知何時也是已經浮現出了一條不大不小的真龍,只是與先前略微有些不同。此時的真龍並非是那有著尖牙厲爪的巍峨猛獸,而更像是一頭身披金甲的戰士,它昂首挺胸,剛一出現便向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憤然的怒吼。
“金甲!”洛雲真喃喃自語道,只見他木然的盯著自己的雙手,旋即緩緩將手中劍直直拋向空中。
其實說洛雲真手中的這柄紫鈞是劍,倒不如說是一根大些的針來的合適。畢竟,能裝在笛子裡還不影響笛子聲音的劍,又究竟能有多大?
只見,這柄紫鈞劍再被洛雲真拋向雲海之後,即便是受到了洛雲真真氣的牽引,出現了些許軌跡的偏移,卻仍舊是不受控制的跌落了下來。
好在地上的洛雲真眼疾手快,立馬用手將之接住,這才沒引來笑話。
卻說,洛雲真很是納悶的看著那一柄昔日裡無比鋒利的利器,他有些納悶的搖了搖頭,繼而是用手攥著將真氣灌輸其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柄劍上的變化,直至劍鋒由青轉藍又入金,他這才是閉上眼睛凝練起了一個劍訣。
“巨龍問世為兇名,我便斬之為美名。”只聽他緩緩說道,話語間免不了閒情逸緻的氣氛,臨了,他終於是徹底睜開了眼眸,繼而高高舉起手中長劍,向著人世間,狠狠地劈出一道通天劍芒。
只見,通天劍氣霎時間是拔地而起,洛雲真身在谷底,卻是劍指蒼穹,劍芒之所過,盡是一氣呵成,轉瞬之間,霞光籠罩山谷,迷霧盡散。
而方才那為首的一條巨龍尚且還未曾長出一對完整的龍角,只見,洛雲真的一劍神通竟然是硬生生將它的首級砍下,旋即是徹底使之頭顱落地。
話說,這一日,洛雲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見他可謂是鳥槍換炮,竟然是打蒙了那幾十條蛟龍,便自此再不需要騎馬而行,去阜陽一路,他已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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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八章 生之坦蕩,死之豪邁
卻說雲海之上,一條磅礴蛟龍竟然是由洛雲真所驅使,暫時衝破了那龍谷的禁制,承載著洛雲真直至阜陽城頭。
城外,早已是一片祥和的光景,只見此刻的阜陽城城門大開,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斷。
洛雲真生怕那巨龍自天際落下驚擾了人間凡人,故而他便在阜陽城前的隴真山脈之中跳下了龍脊,獨身一人矗立於風雪之中,手握長笛,踏風而行。
只見,雲霧之中的巨龍此刻已然是暗自轉身,向著那座剛剛出來的龍穴是緩緩飛去,雖說它此生唯一的夙願便是重遊人間,但現如今也只得是回到那片禁制之地圈禁終老,此中緣由,不可為外人道也。試想一下,如今的天下,僅僅是一位不足而立之年的年輕人便足以打的它們幾十條千年巨龍抬不起頭來,再出去行走,又何嘗不是找死呢!
卻說,洛雲真的身影僅僅是在幾次呼吸間便來到了阜陽城的城頭,他白衣飄飄,自城頭之上是飄然而下,又是僅僅片刻呼吸的功夫,就已經來到了城內。
城內,洛雲真腳尖點地,旋即站定。只見,他眉梢處的那枚印記已經收斂起來,故而看上去也就成了個簡簡單單的遊俠客,白衣拈笛,衣衫飛舞。
遠處,陽真營的營帳中正傳來一陣陣響徹雲霞的震顫聲,洛雲真聽罷,只見他緩步朝著陽真營方向是走了過去,雖說是緩步,步子交替並不頻繁,卻也是一步數丈,僅僅在片刻功夫間,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陽真營的營門此刻緊閉,洛雲真抬頭看了看那昔日裡算不得多恢弘的大營,他旋即是抬手一推,門後,只聽得咔吧一聲,插銷便被他這輕描淡寫的一掌給推斷了。大門開啟,只見,他緩步走入大營,繼而是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找上了李君虞。
李君虞見此一幕,先是心中不悅,畢竟,自己正在帶著兄弟們訓練,此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便直接破門而入,又如何能讓他心情大好呢?
然而,下一刻,當他看清來者衣著與容顏之後,頓時是畢恭畢敬的抱拳行禮,他沉聲道。
“將軍!”
“李校尉免禮,你可知我父身在何處,速帶我過去!”洛雲真見狀,只聽他急切的說道,旋即是闊步上前,輕輕拍了拍李君虞的肩膀,雙眸緊盯著他的眼睛,心中很是急切。
李君虞見狀,頓時也是瞭然,只見他點了點頭,然後,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便當眾做了出來。
只見,這位帝國南線中赫赫有名的將領,居然是二話不說,直接趴在了另一個大老爺們兒背上。
……
鴉雀無聲,先前被李君虞操練的兵馬皆是一聲不吭,就這樣看著主將被那位聲名顯赫的徵南將軍抗在背上,旋即是飛身而起,消失不見。
這一舉動,無疑是令得軍中大多數將卒唏噓不已,先前只是聽聞自己的這位將軍“生活不檢點”,卻也沒想到,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能做出如此沒羞沒臊之舉。
空中,李君虞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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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真的背上,手指向阜陽軍陣後方的一處營帳,只聽他輕聲對洛雲真說道。
“你父親就在那裡,只是,他現在情況並不是十分樂觀,雖然意識還算是清醒,但畢竟消耗的壽元太多了,已經是時常陷入昏睡,醒著的時間不多了。”
說罷,只見洛雲真已經是催動體內真氣,朝著那座被指的營帳是飛了過去,旋即,人影轉換,終是來到了那營帳四周。
他雙腳在地上站定,旋即是打量四周,將李君虞放了下來。此時,他的這一舉動無疑也是被在洛雲塵帳前值守的甲士們發現了,只見其中有兩名長得相對溫和些的甲士是率先上前來抱拳行禮,他們齊聲說道。
“見過李校尉,將軍還在休息,請校尉等候一二。”
說罷,只見他們旋即是轉過身回去站定,不再看洛雲真和李君虞兩人了。
不料,就在此刻,洛雲真已經是開始移動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過那方才幾名值守的甲士身前,旋即是步入帳中,一切看起來都是行雲流水。
卻說,當那兩名甲士回身站定之時,其中一個卻是突然發現方才與之交談的兩位中少了一人,正是那白衣拈笛的年輕男人,他旋即是對身旁的袍澤小聲嘀咕道,卻也沒想太多。
營帳內,洛雲真此刻點了一隻紫鼎香爐,飄出一陣陣青煙環繞。只見,他步入此中,只覺得是神清氣爽,渾身先前的不適頓時是消散乾淨,繼而於一旁座位上落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位倒在床榻上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男人翻了個身,透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點點光亮,洛雲真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已經蒼白的兩鬢。只見,他有些悵然的搖了搖頭,旋即是上前兩步,將椅子拉到了床邊,細細打量起來。
兩年時間,父親無疑是愈發蒼老了許多,興許是和自己消失有關,這些時日他也沒少聽說鎮南國侯府曾經那幾次大費周章的打撈事蹟。畢竟,傳聞那京都的南盤江水乃是北邑一國的龍脈源頭,平日裡,對水下事物動手腳,便會導致龍脈受損,影響國祚。故而,那幾次打撈所浪費了多少人力財力尚且不提,單是父親所來回周旋耗費的心力,便足以謂之山河了。
想到這裡,洛雲真不由得是潸然淚下,只見他那一雙纖白的玉手輕輕地掀開了父親身上所疊蓋的那層被褥,旋即是看到了下方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其實呢,這道傷口對比於兩年多以前洛雲真於阜陽城受傷那次,並不是多厲害,甚至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畢竟,世上的修士能有化龍修為的本就屈指可數,再加上洛雲真年齡正好,故而受了那般嚴重的傷勢僅僅是需要調養,卻仍舊沒有性命之憂,但是換做了身為凡人的鎮南國侯本尊,想必便沒有這般能耐了。
鎮南國侯洛雲塵,雖然久經沙場,負傷無數。但畢竟是上了年紀,加之其本身身體便千瘡百孔,故而身體其實並不好,此番受了這等傷勢,自然壽元枯竭,命不久矣。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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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床榻上的老人開始咳嗦起來,只見他頓時是睜開了眼眸,兩隻銅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旋即是眼前一亮,枯槁的手掌頓時便抓住了年輕人的手腕,也不管那胸口的生疼,只是狠狠地攥著。
“爹,孩兒不孝,來遲了!”洛雲真見到了父親的這等作態,只見他很是傷感的說道,繼而伸手輕輕拍打著父親的手,眸子裡滿是傷感。
記得這一次,在自己趕赴前線的頭一天,父親曾遣那青白鸞送了一封信給自己,信中,他說好了打完仗就來找他。可是,現在分明是戰爭未完,自己,卻來找他了。
想到這裡,洛雲真不由得是淚流不止,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撫了撫父親鬢角的髮絲,繼而沉默不語的看著那張昔日已經是無比熟悉的容顏。
卻不料,洛雲塵思量了一會兒,卻是突然激動了起來,只聽他很是急切的囑託道。
“我兒,你已經到了撐起家族的年紀,你那兩個姐姐雖說也是已經遠嫁北地,卻也不得不需要你時常照拂一二,畢竟往後的家中,沒了爹坐鎮,她們在外面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而你還且要記住,我鎮南國侯府的長子,往後不管是姐姐弟弟如何做錯了事,你都要扛起我鎮南國府的威名,肩抗信義大旗,攔四方,包永珍,興我族百世榮光。”
說罷,只見洛雲塵終於是緩緩地鬆了鬆緊抓洛雲真手腕的手,他旋即是強忍著身上疼痛坐起身來。
“爹!”洛雲真見狀,很是急切想要阻止,只聽他頓時喊道。
此刻,那些站在帳外的甲士也是紛紛感覺到了異樣,只見他們趕忙是開啟帳門走了進來,繼而是面容震撼。
面前那個坐在大將軍床前的白衣男子,可不就是先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那位嗎?只是,現如今聽到了那一聲“爹”之後,他們心中也是瞭然,便總算是舒緩了下情緒,站在一旁是默不作聲。
“沒事沒事!”洛雲塵笑了笑,對洛雲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大驚小怪,只見他緩緩地坐直了身子,繼而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桌案。
“你去桌子上將我那公文拿來,還有些事情沒辦完,你也知道,我這鎮南國侯在政治上所涉及的其實遠非當朝宰相所能比擬。現在,我還得把相權還回去部分才行,如若不然,待我身後,朝堂必然大亂,對你日後的發展也不好。”洛雲塵說道,眼睛則是直勾勾的看著那紫鼎香爐邊上的桌案。
香爐中的香氣繞著帳篷的梁頂打了幾個彎兒,只見洛雲真面容肅穆,他旋即是抬手將那桌案上的公文給用真氣吸了過來,這一下子,可算是耗費了不少力氣,卻足以讓他多看自己的父親一眼。
事到如今,哪怕是讓洛雲真用西瓜換芝麻,只要能換來和父親多待一會兒,他也絕無怨言。
卻說,這一日,洛雲塵在諸多人等的注視下,寫下了一封絕命書,辭去了自己在朝中的一切職務,而他面對生的坦蕩,死的豪邁,無不令在場眾人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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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雲長
次日清晨,洛雲逸負手立於雲長城頭,只見他看著城下已然有些大亂陣腳的東晉戰陣,不由得是喜上眉梢。
“將軍,我等的掠陣準備已經完成,可否開門迎戰?”身後,一名都尉模樣的魁梧男人畢恭畢敬說道,只見他眼神中充斥著殺機,似一柄未曾出鞘的利劍,僅僅只需要片刻功夫便可以於這戰場之上光彩奪目。
“去吧!”洛雲逸淡淡說道,只見他旋即是擺了擺手,示意男子速速出擊。
“諾!”壯碩都尉聞言,只見他頓時是臉頰上浮滿了笑意,繼而抱拳離去。
只見,甕城之中,此刻有大約兩千鐵騎早已是整裝待發,為首的是一名手持普字大戟的中年將領,身披黑甲紅飄帶,明顯是這一營鐵騎的首腦,但是先前為何是那壯碩都尉上城請命呢?不得而知。
戰場的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住了,只見,東晉甲士尚且沒有注意到北邑雲長陣中的將近三千重甲鐵騎,他們還在紛紛靜候撤退的命令,故而都是圍坐在自己的營帳周圍,對著諸多袍澤同僚是大眼瞪小眼。
其實呢,現如今的東晉軍卒有如此作態,也怨不得別人。畢竟,現在的東晉在邑國境內所掌控的城池只有兩座,一座是深居南境腹部的蹉跎關,再就是那前些天剛打下來的焦土,青鸞軍陣了。
然而,這兩座城池都有著共同的問題,那就是,深居北邑腹地,糧樞短缺。近幾日,隨著食品供應的不足,無疑便已經令的這些遠赴他鄉作戰計程車卒們士氣大落了,再加之近些時候的戰損和那青鸞軍陣數萬入城之軍被圍城的線報傳來,士氣便更是徹底跌落到了谷地。故而,這些昔日裡各個是悍不畏死的東晉蠻子,便再不復從前那般悍勇無畏了。
“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戰鼓聲自北邑雲長軍陣的城頭響起,霎時間,城門便在那通天戰鼓聲中被放了下來。
三千鐵騎早已整裝待發,故而,此刻在城門尚未落下之時,便已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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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了出去,馬蹄子踩踏在木質的城門之上,發出了震徹山河的響動,頃刻間便令遠在數裡之外的敵軍心中膽寒。
“敵軍騎兵來襲,迎擊!”東晉軍中,立刻有校尉做出了反應,只聽他站在高處大喝道,旋即便抽出了腰間佩劍,準備給敵軍來一次重創。
然而,跌落到谷地計程車氣又豈是他能夠拯救的,只見那些個東晉士卒聞言,紛紛是緩慢的站起身,將手中的兵刃給從雪地裡拾了出來,握在手中,手掌還在瑟瑟發抖。
“揍性。”那校尉見此一幕,心中頓時不滿,只聽他抱怨道,旋即是從高臺上走了下來,站在自己隊伍的中心位置,手持寶劍。
“嗚……”身後,傳來了東晉所奏響的號角聲,也不知是從何處響起的,頓時便令的那些駐紮在此地的軍營感受到了敵軍來襲的氣氛。
於是,他們紛紛是如同先前的那個營一樣,軍心渙散的慢悠悠站起身,繼而提起了落在雪地中的武器,目光呆滯的看向了遠處來襲的兩千騎軍。
只見,兩千騎卒的陣容別緻有序,前後錯落交替,很是鋒銳。為首的持戟武將一直衝鋒在佇列的最前方,而在他周邊,也可以看到許多身披高等戰甲的將領,手提自己最擅長的兵刃,準備當做先鋒,在東晉的戰陣裡一衝而過。
“殺!”只聽那為首的武將發出了一聲高喝,頓時,身後的甲士響應如雲,也是紛紛高喝了起來。
於是,他旋即將額上的面甲摘下,戴在了面部,繼而是把負於身後的戰戟提到了身前,做出陷陣姿態。
前方,萬餘對壘甲士的內心早已在這一聲齊震雲天的怒吼中崩潰,只見他們紛紛是開始向後方挪動,眼眸裡滿是駭然,生怕就這樣被那邑國鐵騎踏碎,死的不明不白。
殊不知,邑國重騎的戰馬爆發力極強,僅僅是在須臾之間,兩軍距離便已經一縮再縮,即使重甲騎卒的衝鋒只能勉強維持不足三十里,但是,這也足夠將他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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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內心潰敗的“蠻子”踩死在馬蹄子底下了。
終於,伴隨著邑國騎卒的繼續向前,晉軍之中少有的幾個血氣方剛之輩也是最終頂住了壓力走上前來,只見他們紛紛面容猙獰,大體是已經遇見了自己的死期,故而也就滿不在乎的抓緊身前兵器,開始衝鋒向前。
兩軍的距離繼續縮小,只見,又過了也就是大概半盞茶的功夫,那邑軍主將便已經衝到了東晉的戰陣跟前,手中提了一個方才衝出去的蠻子人頭,狠狠地將其拋向了敵方軍帳中。
卻說,東晉蠻子往日裡是飲血吃肉,哪有現在的這等潰敗跡象來的可笑。只見,就在那人頭落地之時,原本是扎堆的軍陣便頓時是散了開來,下一刻,衝鋒而來的那兩千重騎軍便給它撞了個七零八落。
霎時間,戰場上喊殺聲震天,一個個北邑兒郎放開了手腳,將一枚枚東晉蠻子的人頭收入囊中,只見,他們眼眸裡寫滿了暢快,顯然是這過去的白日光景,壓抑了很久。
卻說,城池之上,在那原本矗立不動的年輕將帥,在見此一幕之後,不由得是微微皺了皺眉,他旋即是闊步衝下城牆,朝著城外是一陣飛馳而去。
現如今,這洛雲逸也是有滄海中境的實力了,雖然在一眾的山河修士裡並算不得翹楚,卻也有著足夠能耐去傲視群雄。於是,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令的那些先前只覺得這雲長將軍是個草包的眾位甲士是刮目相看。
只見,他的身影在雪地上流竄,緊接著便幾乎是化作了一道黑色流霞,閃動不止。一襲昔日裡華美到極致的黑色蟒衣飄忽不定,於大風中大袖鼓盪,更是滿是出塵意味。
於是,這一日的雲長,北邑僅憑藉兩千甲便逼退了東晉七萬軍,又誰承想,也就是此刻,洛雲逸在收到了一封書信後,於敵軍大營之中是狂笑不止,而那信上所寫,簡潔明瞭,僅僅十一個大字。
“為父將死,日後以長兄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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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第一百五十章 我有平生志,只與明月聽
“父親。”阜陽城的城頭上,剛剛放走青白鸞的洛雲塵累的是險些昏倒,幸好洛雲真攙扶左右,這才是總算緩和了些,平靜的看著那遠去的青白鸞,緩緩閉上了眼。
遠空,隱隱可以看得見一輪山月,朦朦朧朧,悠悠哉哉。
“真兒啊,你莫要怪父親無情,這些年給了你這麼多壓力,針對你這個長子。只可惜,你就是我的長子,別人不需要承受的苦,你得受著!”洛雲塵此時無疑已經很是疲憊了,只見他緩緩地開口說道,有些語無倫次。旋即是倚靠在了洛雲真的身上,緩緩地睜開眼,木楞的看向遠方的巍巍山脈,滿是留戀。
洛雲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此時,已經是深夜,洛雲塵早些時候在寫完那封書信之後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此刻才醒,便又給次子洛雲逸寫下了那引得他隔日大笑的十一個大字。
卻說,此刻的阜陽城頭之上,早已是沒有了往日的那番巡城甲士人來人往的熱鬧場景,只留下了洛家兩父子,目視前方,眼中滿是悲涼。
“真兒吶,你可能告訴為父,這兩年多,你究竟,去了何處?”沉默了良久,洛雲塵終於是緩緩地抬起頭,只聽他猶豫著說道,繼而看向自己的兒子那張無比熟悉的側臉,很是傷感。
雖然,他身為人父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兒子絕對不會是因為自己的那些個嚴厲的要求就會產生任何退避心裡,更不會在外面一躲就是兩年,對家裡是不聞不問。可是,事已至此,兒子確實消失了兩年,又如何能讓他不往壞了想呢?
洛雲真聞言,旋即是不由得一愣。他只知道自己在那軒客府邸之中昏睡了一覺,似睡非睡是大夢春秋。然而,兩年的光景,對於外界的凡人而言,又是何其煎熬啊。
“父親,我於江底龍府睡了一覺。不知為何,醒來便已是今夕年月。”沉思了片刻,洛雲真緩緩說道,只見他眼中滿是不忍,旋即便輕輕撫了撫父親的髮鬢,眼神悵然。
殊不知,就在此刻,在洛雲塵聞言洛雲真醉臥潭底兩年餘之後,他卻是釋懷了。雖然,他並不知道他說的話的真假,但是,兒子回來了,四肢健全,頭腦清醒,那便是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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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今朝夢醒時分,見了我兒歸來,一世恩怨一世了,來年仍是少年郎!”洛雲塵聞言,旋即是用三個好字配合上笑意表達自己的內心暢快,只見他闊步走出了洛雲真的攙扶,繼而用雙臂倚仗城牆,緩緩說道。
“父親!”洛雲真再度有些著急了,畢竟,洛雲塵現在的傷勢之重,已經到了難以剋制的程度,加之他失血過多,總是昏厥,故而絕不可沒人攙扶。
“哎。”洛雲塵很是不滿的冷哼一聲,只見他旋即是直接掙脫了洛雲真的手,向前邁出兩步,傲立雪中。
洛雲真見狀,旋即也是縮回了準備攙扶他的手,他想了想,畢竟,自己的父親此生這般驕傲,又如何願意在走時婆婆媽媽,那般矯情呢。自己即是他的兒子,更不應該勉強他,他是傲立此間的巨人,絕非是宵小之輩。
於是,他任由那老者獨身撫摸著在此矗立了數百年的古老城牆,默默不語。
良久,天空之上雲霧開散,洛雲塵很是嚮往的看向那個地方,只見他回過頭來,輕輕一笑,說道。
“真兒,為父並非修行之人,此生最嚮往的便是那片天空,若是可以,你是否能帶我上去看看?”
說罷,只見他抬起雙臂,默默地盯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兒子,笑容恬淡,默不作聲。
洛雲真緩緩地點了點頭,卻說,他眼中不知何時已經迴盪起了淚水。卻是一直礙於面子,強忍著沒有讓它掉落下來。
下一刻,只見他眼神頓時肅穆,將洛雲塵用一股真氣包裹,繼而是用那御物的手法將之託起來,長吸一氣,與之一同,直上九重天。
只見,洛雲塵的身體頓時猶如一根出弦利箭拔地而起,在幽藍色的夜空中不斷地向上方攀升著。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而他,雙眸一直注視著地面,看著地上的人和物越來越小,最終變得渺茫,飄忽不見。天邊,雲霧就掛在眼前,頭頂一輪明月,月牙彎彎,腳下的雲海不斷翻湧,飛鳥普度,亡魂無處。
他終於是抬起頭來,微微一笑,緩緩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只聽他喟然長嘆起來,竟然是憑空賦詩,寫下了平生唯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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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自傳,曰《壯雲飛》。
只聽,他高亢道:
“壯雲飛,壯雲飛。
月夜無度何人歸?
許朝陽,許雲霧。
此間平生豈無處?
我曾田間捕促織,
也曾雪夜捉錦雞。
十二得幸入學堂,
年少吃遍百家飯。
問我人間何冷暖,
一語概遍豈荒誕?
風雪落時無炭火,
夏日苦燥無蒲扇。
從軍徵戰三十年,
生死關頭來回轉。
直至南國敢封侯,
我自回首無須愧。
惜待閻王索命來,
願悔相伴攬明月。
只因此間平生志,
獨願說與明月聽!”
賦罷,只見他傲立於雲海之上,發出了此生最淒厲的一聲怒吼。聲音婉轉不斷,直上天邊。
洛雲真時刻注視著父親的神態,卻說,這一刻的他總算是忍受不住,哭出了聲來。
只見,洛雲塵在賦完那首詩後,早已是七竅流血,氣絕人亡。然而,即便此刻,他卻仍舊是保留著那發聲時的一口氣,通天吶喊,震徹雲霞。
“爹!”洛雲真終於是咆哮起來,只見他臉上的淚珠不斷滾落,化作一顆顆冰晶,最終灑向人間。
……
“雲真,你今日要讀這些書卷,不要怨爹,爹不是個文化人,為此在戰場上吃了不少啞巴虧,你可萬萬不要日後步了爹的後塵啊!”
“雲真,累了吧,陪爹騎馬去趟護國軍陣如何,有好吃的哦!”
“雲真……”
“雲真……”
一幕幕過去的往事流轉在洛雲真的腦海裡,剎那間,他的腦袋彷彿過電一般,炸開,再炸開。
於是,這一日,鎮南國侯洛雲塵已成過往,他圓了此生最後的一個願望,登臨九霄,俯瞰人間。
此生有志,只與明月。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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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食人慘狀
半旬時間一閃而逝,洛雲塵過世之後,洛雲真先是回了一趟上洛,繼而便孤身一人,騎乘了那匹大宛馬,遠赴青鸞前線。
時過境遷,現如今的青鸞,圍城者再不是那先前大舉北上的東晉軍隊。攻守方位置排程,可是那城中的守備器械卻是早已參差不齊,大沒有之前那堅不可摧之勢了。
卻說,洛雲真這一日已經來到了青鸞軍陣的最前沿。由於戰功彪炳,他立刻便被護國軍陣派下來的大將連山委以重任。只見,他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城頭,也不顧那身周將士們異樣的目光,只聽他淡然說道。
“東側城牆部署漏洞較大,可作為主攻方向,佯攻應該以西南角樓為主,架雲梯可一舉而下青鸞,屆時,能取得多大的戰果便要看戰士們的意志了。”說罷,只見他旋即是轉身與護國軍陣的主帥交談起來。
……
良久,只見洛雲真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滿臉的自信樣子,很是輕鬆。而那名護國軍陣遠派而來的將領只是不住地點頭,終於,他喟然長嘆,給洛雲真的話蓋棺定論。
“嗯,賢弟說的很有道理,但若我軍今日開戰,想必會損傷更重,我個人以為,還是再等個幾天為好!”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將洛雲真和自己討論的戰術交給了一旁的一個士卒,由他下達各軍,準備攻城作戰。
然而,洛雲真聞言,頓時是面色一沉,只見他趕忙是拉住了那主將的手腕,繼而有些著急的說道。
“先別忙著說再等幾天開打的事情,現如今的晉軍其實是最容易擊潰之時,若是再等上幾日,便勢必會有人餓死,屆時處理,則註定難上加難。”他的話音平淡,邊說還在邊看那軍陣主帥。
“哦,何出此言?”身為主帥的男子聞言,頓時是一愣,他旋即問道,繼而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你想啊,現在的東晉蠻子,各個是士氣低落,肚子餓的咕咕響。但是由於尚且沒有人餓死,故而他們仍舊抱有生的希望,屆時,咱們只要攻入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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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會有人投降,一代十,十代百,我軍勢必兵不血刃,便可以在拿下關口之後,侵吞青鸞。”洛雲真正色說道,說到這裡,只見他愣了愣,旋即嚥了口口水,繼續說道。
“然而,如果我們再等幾日攻城,雖然城內敵軍必然減少,餓死之人會不斷提升,但是,人肉也可以做乾糧,當城裡人看淡生死之後,我們非但會很難拿下青鸞。而且,如若他們找準時機,趁夜色反撲,那後果必然也是你我心中所難以接受的,記住,那時可就全是亡命之徒了!”
洛雲真說到這裡,只見他終於是停了下來,緩緩地回頭看了眼城池,城上,此刻正有那些個東晉甲士在鍋裡煮著什麼東西,看樣子應該是做示給自己這夥人看的。
於是,只見他微微一笑,繼而靜待身後將連山的下文。
“洛兄,那敢問對手的這種狀態究竟會持續多久呢?你的攻城提議我現在就拿回去和大家討論,但是,恐怕這時間上還得浪費出討論與整頓的五六個時辰,應該問題不大吧!”連山聞言,面龐上不免是流露出了沉思的模樣,只聽他淡淡說道,繼而是後撤兩步,準備離去。
“六七個時辰尚且無妨,但若是等到了明天,後天。誰也沒法向你拍著胸脯保證,攻城無阻,戰功顯赫了。”洛雲真聞言,只見他嘴角上的笑意頓時消散,旋即是轉過身去,目視城頭上方,愣愣出神。
此刻,他又豈會不知,曾經,傷害過自己父親的那個人現如今就藏在那座父親曾經戰鬥過的城牆的裡面,故而,如此距離,敵人還這般靠近衰弱極限,你讓他如何能淡定的下來?
只見他腳跟用力蹬地,旋即,一道身影便化作白日飛鴻,於空中緩緩地抽出了手中長劍,眼望遠方,眸光中閃爍著星火。
城內,此時正有幾個餓的皮包骨頭的甲士臥倒在牆角,只見他們眼中滿是絕望,卻在這時看到了那飛入黃天的身影,以為是什麼白晝流星,便趕忙許起願來,希冀著能帶來些糧食,炭火,以及一彎好酒。
於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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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那些許願士卒身前的一名甲士便倒下了,只見,他先前便已經痛苦難耐,現如今,由於做了個禱告的姿勢,頓時是累的氣絕人亡,眼睛卻還仍然空洞的看著那白晝流星飛來的方向,最終是死不瞑目。
身旁,那幾個先前還在許願的年輕甲士見到了如此情景,只見他們立刻是兩眼放光,旋即便將那死者還未僵硬的屍體翻了過來,直接是硬生生的一口咬了上去,頓時,一大塊血肉便被他們用這種極其野蠻的方式啃食到了嘴裡,只見他們也顧不得擦嘴,很是享受的舔著嘴角的鮮血。
卻說,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是有些意外,只見他緩緩的抬手撫了撫額頭上的汗水,繼而是有些悵然的搖了搖頭。不成想,這東晉蠻子都是這般野蠻且不經餓的。
於是,他旋即是闊步朝著城內飛去,繼而僅僅是幾次呼吸的功夫,整個人便已經來到了城內的一條巷弄裡。
巷子不深,大概也就是百十丈的長度,洛雲真在此落腳,雖然算不上是有多隱秘,但總歸還是可以遮掩行蹤一二的,於是,他便自顧自的整理了下容裝,給自己弄得邋遢些,就像那些蠻子一樣,旋即便緩緩地走出了巷弄。
巷弄外面,一片荒誕不羈的景象早已是慘不忍睹。雖然並非是那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蒼涼,但是,死亡人數也絕不在少數,只是用前一句來形容不怎麼恰當罷了。
只見,那些屍體之上大都是有著咬痕的,但不知為何,並未出現些缺胳膊少腿,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場景。
看樣子,應該是那些個東晉蠻子也沒吃過人肉,故而是良久都下不了決心,便只得等那屍體都凍僵了才幡然醒悟。但當他們發覺這些死掉的袍澤屍體可食用的時候,卻已經為時已晚,不管他們再怎麼啃咬,都咬不動,便最終只得是留下齒痕,作罷了。
估計他們先前的心裡在得到蛻變之後必然是這樣想的:
“罷了罷了,人生苦短,何必和別人的屍體,過不去呢?吃,吃人,吃肉,何其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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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悲憫人
卻說,洛雲真就那般閒庭信步的穿梭在青鸞的街頭。只見,他由於身上甲冑的特殊,每每遇到東晉伍卒都總會被當作首長對待。那好傢伙,各個是恭敬地很,雖說臉上早已是餓的皮包骨頭了,卻仍舊對洛雲真這個混子,行那跪拜大禮。
洛雲真見此一幕,總歸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的,畢竟,他雖身為北邑帥才,卻也明白士兵們的底層疾苦,故而,讓自己的人殘忍的屠戮自己的敵人,雖然並非是於心不忍,但卻有違他的本心,即那句“同是爺孃苦根生,何必殘暴徒辛苦!”。
於是,洛雲真見了眼前的一幕,頓時是不由得眼角上泛起悲憫的霧氣,只見他緩緩地用手在眼上擦拭了良久,這才總算是趨於平和,繼而繼續在城中跺起步來。
雖然,原本的東晉在此戰之前曾於蹉跎關一線存糧足有十萬石餘,但是事到如今,隨著蹉跎關被北邑南境的一支騎軍圍困多日。雖然他們從來沒有動過攻城的邪惡念頭,卻屢次三番的劫持此地運往青鸞的所需軍需物資。故而,此刻的這座蹉跎關補給線,早已是形同虛設的慘淡光景了。
於是,如此一來,不僅是東晉的朝堂上一下子炸開了鍋,就連那原本泰然處之的北線督戰藩王溫陽,也是險些氣的沒親自帶隊衝上陣來。
再來看看現在的青鸞軍陣,城中,營寨裡。一座座營帳早已沒了先前的那種恢弘氣度,在寒風中,任由風雪支配。沒有炭火,再加之糧食緊缺,東晉軍隊岌岌可危的境況,可想而知。
卻說,洛雲真在街道上尋覓了良久,這才總算是找到了一座看上去還算有些煙火氣的軍帳緩步走了進去。
然而,就在他進去之時的那一剎那,眼睛卻頓時是紅了起來,好似那秋日裡的紅蘋果,很是鮮豔。
只見,這座昔日裡交由北邑使用的軍帳,一直是很生龍活虎的中軍議事處。此番到了東晉手裡,居然已經是被改成了床位緊湊的傷房。其間,四處可見是瘦骨嶙峋之人,滿是痛苦的抬手和一旁的袍澤相互簇擁。
營內,想必是聚集了全城僅有的一些炭火和糧食了,在外面,洛雲真還真沒見著哪個軍卒是身帶水壺的,估計是壓根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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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接水,口渴了,也只能趴在地上吃一捧雪這般,慘淡!
卻說,洛雲真於原地呆滯良久,最終,他總算是長長吸起一口氣,這才闊步緩緩地走向了營帳的最中央,只見他環顧四周,頓時便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
原來啊,這傷兵營之中,壓根就沒有專門護理的醫師,幾乎全是靠著這些傷員們僅有的那一點體能進行著自我維護,他們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營帳之中的殘像了。
卻說,就在此時,營帳之中突然便有一個極為受弱的東晉男子躺在了地上,口中吐起了白沫來。他的身上,一條條肋骨看的人是觸目驚心,然而此刻,就在他的周身四周,卻並無一人有任何憐憫之色,甚至,連個詢問之人都沒有,任由他自生自滅。
是了,大家都是臨死之人,現在哪裡有誰傷心誰的。這些天,東晉甲士在連續的飢餓嚴寒中,無疑是催生了一系列疾病,當然,也大都不是什麼大病。就拿洛雲真眼前所看到的這些來說,大都只是偶染風寒感冒罷了,哪怕在外面,最不入流的江湖閬中抓一服草藥,體質一般的人大體上喝個三四日,也能痊癒。
可現如今,他們的身邊哪有藥香,這傷兵營,只是個等死營罷了。裡面的戰士原本是何其意氣風發,卻在現如今已經是淪落到了這般生死看淡的麻木境地,何其悲哀!
卻說,洛雲真見此一幕,頓時便掉頭離去,只見他眸子裡充滿了苦澀,旋即便在心中下定了一個決心。
今日,自己必然要拿下這座青鸞。不是為了邑國早結束戰鬥,而僅僅是希望這天下,少死些人!
只見他的身影飄忽不定,來到了帳外頓時是凌空拔地而起,腳踏冬日寒風,一步接一步,直上幹雲天。
北邑軍中,護國軍陣的將帥們早已是齊聚一堂。只見,此刻的大帳之中已經是一副如火如荼的討論景象。其間,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是同意洛雲真的看法的。然而剩下的卻更多地是阻攔,畢竟,北邑戰鬥力哪家強,那無疑便是這護國軍陣的本陣守軍高居榜首了。
北邑每月一度都有兵部檢閱,最終,隨著檢閱結果的出爐,官府便會開誠佈公昭告天下。而在歷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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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中,護國軍陣總是能高居榜首。當然,這與其本身需要接受兵部尚書檢查是有著莫大關係的,但是,即便如此。其軍伍戰鬥力之強悍,素養之高強,也是絕對超乎洛雲真想象的。
卻說,一襲白衣的身影於風雪中徐徐落下,他雙腳自營帳門前站定,旋即便抬手掀起了厚重的擋風門簾。
室內,溫暖如春,與先前的東晉營帳相比,可謂是截然不同。洛雲真想到這裡,頓時是不由得心間一顫,只見他長長吸了一口氣,這才是總算邁出了向前的步子,來到了連山的身前,位居營帳的正中間,只聽他高聲道。
“方才我已深入青鸞城中探查,結果估計是令諸位大為滿意的。城內景象,與我先前之所料,幾乎是如出一轍,如若現在就立刻發起攻城,我相信不用太久,青鸞自然摧破,我軍此戰便將勝矣!”洛雲真說罷,只見他緩緩地抬頭,用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眸是掃視四周,力排眾議。
只可惜,這護國軍陣尚且不是他南境的阜陽軍陣,其中將士們的傲氣難以遮掩,旋即便有人直接是出言頂撞起來。
“哦,照你之所言,那青鸞軍陣的城牆高几許,你可能用得步子丈量?還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深入城內了,簡直是笑話!”只見,一名長相有些兇悍的年輕人聞言,不由得是撫了撫下巴的鬍鬚,他戲謔說道,旋即斜著眼睛打量起洛雲真來。
殊不知,洛雲真此刻的手早已是搭在了那定風波的劍鞘之上,而他體內則是真氣翻湧,轉瞬間便猶如排山倒海一般傾瀉而出,凝聚於那定風波的劍刃之上是異常璀璨。
“山海修士?”一旁,有些見識廣的將領頓時是驚撥出聲來,只見他們那些先前還反對洛雲真意見的,這一刻頓時是全部閉嘴,幾乎是完全相信了洛雲真的先前所言,故而恭敬抱拳以示感謝。
只可惜,此一幕較之先前變化太大,此營帳裡總歸還是有那麼幾個人回不過神來的。其中一位,無疑便是那方才出言不遜的年輕人了,只見他看著洛雲真的出鞘劍,竟然是繼續戲謔個不止,滿是挑釁意味的說。
“呦,小子,你動我一個試試,敢嚇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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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長夢雪中臥
洛雲真聞言,只見他滿不在乎的微微一笑。下一刻,先前一直下垂的手臂便是緩緩抬起,頃刻間,一道滔天劍意便傳遍營帳四周,劍氣橫生動四方!
當然,膽敢對下一任板上釘釘的鎮南國侯大放厥詞的那個年輕人家室自然也不簡單。畢竟,整座朝堂上下,除去大大小小的十來位藩王、郡王以外,位列通侯的封疆大吏只有七人,而在這七人當中,先前由於帝國內部朝堂排亂,繼而是又扁下去了三個,故而,此刻面前人的身份也就大不離剩下的三家了。
“你是誰老子,你老子又是誰?”洛雲真想到這裡,只見他緩和了下情緒,繼而收斂起劍意平淡的問道,此刻,他的眼中寒芒奕奕,毋庸置疑,如今已然是非常憤然。
“切,你老子戰術不精沒了,我就是你老子,怎麼著?還想和大爺比家室,不想活了不成?”不料,那年輕人仍舊是無比囂張,只聽他高聲喝道,對洛雲真的態度談不上半點的尊敬。
“住嘴!”突然,連山總算是發話了,只見他臉上表情很是難看,不由得是瞪了洛雲真一眼,繼而淡漠的敲擊著自己身上的甲冑,示警爭吵之人。
洛雲真自然不會理會他,畢竟,連山的身份雖然尊崇,但那也僅僅是在軍中而已,出了這軍營,連山在他和對面的兇悍的年輕人眼中,壓根什麼也不是,當個屁放了就成。
果然,對面的年輕人也是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只見他率先跳出來大喝一聲。
“連山,你別忘了我父親是誰,現在的他可是早就對你不太滿意了,要不然等我修書一封送回去,看看是否會有人來接你班?”
說罷,那魁梧漢子竟然是還要示威,只見他旋即上前兩步,用那魁梧的身材碰撞著洛雲真橫在胸前的纖纖玉手,繼而滿臉的不屑。
“砰!”一聲沉悶的空氣爆裂聲自洛雲真的玉手手心炸裂開來,只見洛雲真仍舊是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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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先前豪橫無比的“世子殿下”旋即便被彈射了出去,緊接著踉踉蹌蹌好幾步,這才總算是停穩了腳。
然而,正當洛雲真準備再上前兩步給面前年輕人一些教訓的時候,身後,連山卻是突然拉住了洛雲真的衣袖,只聽他有些小心的說道。
“殿下,莫要衝動,對面乃是康莊王之子,姓魏名浩,雖然平日裡是自以為了些,但其實也有幾分真本事,只不過作為郡王子嗣,遠離京城,自然不知道很多事情,殿下還是罷手吧,交由我來呵斥他便是。”
連山的聲音很是誠懇,只見他臉上掛著一絲苦澀的笑容,繼而是緩緩地抬手摸了摸臉,只聽他旋即繼續開口說道。
“行了,小魏,雖說你貴為皇親國戚,卻也絕對容不得在軍中兒戲,更何況洛公子的能耐滿京城都知道,你若今日和他過不去,你們族中那位坐在金鑾殿中的陛下想必也絕對饒不了你,莫要說我不厚道,你家那些干涉朝政的事情我多有耳聞卻從未參與,雖然收過你父親送的兩隻紫雕茶壺,但也大可不必給他好臉色,你收著點兒,大不了等回了京,我把那茶壺給他便是!”
連山的聲音越說便越發坦誠,最終,只見他已經是義正言辭佇立在那兒了良久,眸子裡光華流轉可謂是熠熠生輝,好生教訓了面前小王爺一頓。
洛雲真見狀,也不由得是淺淺一笑,只見他旋即收起了手中劍,闊步朝著營帳外走去。既然,作戰任務透過了,那人家內部的作戰計劃也便該開始落實了,畢竟,此乃舉國上下戰鬥力最強的一軍主力,故而,洛雲真也不好在人家戰術上面指手畫腳了去,未來難免容易落下。
帳外,寒風簌簌。天邊的雲,地上的雪,匯成一色。只見,洛雲真手握著那柄已經入鞘的名劍,臥在雪裡,眼眸中滿是倦意。
是了,沙場徵戰苦,何人不倦,不疲憊!
想當初,據守阜陽時,雖說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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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真從來做事都會處理的井井有條,然而,事情的內在又怎會只有看上去的那般簡單。
畢竟,每當戰局情況出現大小不一的變動時,雖說他永遠都能在表面上遊刃有餘的應對,但是,別人不知,他洛雲真又豈會不明白其中的痛苦。
想當初,當他看到阜陽西南的函谷關被用作糧樞重地時,腦子便彷彿被一個鐵箍扣住了一般。不能思考,不能休息。要論其痛苦程度,並不亞於死囚上刑場之前。
想當初,這些即便他想甩開,卻也壓根無法掙脫,腦海中總會出現疼痛欲裂的感覺,故而此生難忘。
卻說,此時一縷斜陽照耀而下,冬日裡,暖陽本就不多,因此,此刻的時光便愈發顯得彌足珍貴了。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抬手,將手放到了額頭上,那雙昔日裡很是有神的丹鳳眼眸則是緩緩地看向日頭。
太陽很高,興許是怕燒傷了眼睛,故而,也沒過去多長時間,只見洛雲真便緩緩的挪手擋住了那束還算是璀璨的光線,繼而是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幾日前,洛雲真在父親的葬禮之後自阜陽趕至上洛。這一趟,足足只用了一個晝夜的時間,騎乘的也並非是什麼千里馬,路途顛簸,很是疲憊。
卻說,在那之後,由於已經是耽誤了數日時光,故而洛雲真趕忙是開例會與諸位將領討論之後的行動計劃,最終,經歷了四個多時辰的激烈討論,諸多將領一致同意洛雲真的看法,繼而擬定了自城東側林海,阻擊南下流寇的戰略方針。而洛雲真,在開完此項會議之後,旋即是顧不得休息就草草北上,這才是趕在了昨天,提早抵達到了青鸞陣前,沒耽誤戰事。
於是,在這個深冬的午後,洛雲真在睡夢中見到了許多人,有朋友,兄弟,袍澤,父母,甚至是——敵人。
卻說,不知何時,他的臉上凝結起了兩道冰晶,鑲嵌在顴骨上,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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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道三千
月下,戰鼓聲響徹天際。
只見,那仍舊睡倒在林間的洛雲真聽聞了耳畔傳來的陣陣戰鼓轟鳴聲,先是打了個寒顫戰,繼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呼吸急促。
洛雲真站起身,他緩緩地伸出手拍了拍沾染在衣服上的雪花,旋即是不由得愣了愣,向前踏出一步。
卻說,此其間他並沒有刻意使用些什麼特殊法門,那向前踏出的一步,原本只是為了平緩一下自己方才被驚嚇到的心靈,卻不料,居然是一步千里,僅此一步,便從晚上到了白天,又自青鸞回了滁州。這一剎那,洛雲真只覺得是眼前迷離,繼而便看到了眼前的這番場景。
只見,紅漆黃瓦的樓亭臺閣在他的眼眸中交相輝映,緊接著,是一面面迎風招展的彩旗。
旗下,西域來訪的使臣,留了很長的絡腮鬍,此刻正笑意盈盈的和幾位宮中秀女交談著,眼中的猥瑣,不言而喻。
此其間,他走過了那座昔日裡無比熟悉的宮殿,看過了金鑾殿的大門,摸索了養神殿的廊柱,紅牆黃瓦,處處彰顯著他經歷過的痕跡。
卻說,就在洛雲真來到魏丹的寢宮之時,他剛要推門進去,卻看到了屋內的那位紅色龍袍男子,彷彿同樣是找到了自己一般,先是結束了盤膝的修煉,繼而手撫長鬚,就緩步朝著門外走來。
門前,不知何時突然打響了一道磅礴的雷霆。只見,洛雲真矗立在階下,他兩眼木訥的看著前方的那些個頗為耀眼的亂雷,不由得有些心孼。
突然,當那片雷霆靜止下來之後,洛雲真看到了一副令他畢生難忘的場面。只見,雷光之中不知何時竟然掩蓋住了一道身披內務府蟒袍的大太監身影。
只見,他的面容有些憔悴,此刻正跪倒在那寢宮的門口前,不斷的叩首謝罪,大呼罪過。此人,正是那身為御馬監掌印太監的唐公公,此刻他早已是五體投地,對陛下幾近於畢恭畢敬。
洛雲真有些好奇的看著這邊的景象,卻說,他眸中閃爍著一絲疑惑,旋即是上前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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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拍了拍那老者的肩膀。
縱觀臺下,此刻還停有一輛樣式十分華美的馬車,卻說,馬車上坐了一個面如黃土的老和尚,手持九環禪杖,此刻正透過車窗,打眼朝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看來,眸光中滿是震驚。
洛雲真自然不以為意,只見他仍舊是在拍打著那唐公公的肩膀,畢竟,身為屋中那人的摯交好友,他也壓根不會在乎此舉究竟是否會觸動到他的底線,故而,很是肆無忌憚。
話說,就在此時,魏丹已經是緩緩地推開了屋社大門,只見他眸光中閃爍著一絲淡然,旋即是微微一笑,輕輕地彎下腰攙扶起了那位跪倒在地上的老者。
見狀,洛雲真也是輕輕一笑,只見他打心眼兒裡高興地繼續拍打著面前那個先前還跪倒在地的那個大貂寺的肩膀,繼而是看向魏丹。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似假的一般,魏丹並沒有看向洛雲真,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舉動,便徑直帶著那老者離開了去,走上車,回頭還望了一眼,很是猶豫。
這一下子洛雲真可就納悶兒了,只見他抬手撓了撓頭,旋即便眼前一黑,陷入到了更深的夜之中。
仍舊是那座寢宮,只是此刻,僅餘了一盞孤燈照耀在魏丹的書案前。北邑天子此時,正在打眼看著些什麼,卻說,他的眸中清澈透亮,卻是旋即仰天長嘯起來,只聽他高聲大喝道。
“妙哉,妙哉,好一個借子之手,殺長子,廢次子啊!妙哉,妙哉!”
門外,一個站崗站到昏昏欲睡的衛士聽到了魏丹的這一聲大喝,只見他旋即是從半夢半醒的邊緣驚了回來,繼而闊步朝著寢宮內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不料,魏丹聽聞到了腳步聲卻是頓時神色一凝,只見他猶豫片刻,旋即便站起身來,向前邁出一步。
一掌推出,只聽“砰”的一聲,一道真氣化形的掌印便從魏丹的手中是飛了出去,徑直砸向了前方的那名甲士身上,真氣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黑紫色,頃刻間便將那甲士打的是倒退出去,口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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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
“噗,陛下!”門外,傳來了那甲士的一聲嘶吼,想必是他以為門內出事了,故而很是惶恐,想要再跑進來救駕,與此同時,一道尚且還夾帶著噴血的聲音傳遞而來,便愈發令得魏丹感到有些於心不忍了。
“莫要再進來了,朕沒事。”沉默良久,魏丹終於是強忍下心中的殺機,只聽他淡然說道,繼而仍舊是坐在那裡翻著那封密函,仔仔細細的打量。
“諾!”門外,那甲士聽到了陛下的話,也是隻得聽話了,只見他繼續拄刀而立,目視大殿之下的四方,尋找一切行蹤可疑之輩。
殊不知,此刻的洛雲真就站在那大殿的門口,他緩步走入殿中,最終來到了魏丹的身前。
無疑,魏丹仍舊沒有發現他的行蹤,只見魏丹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微微一笑,緩聲喃喃道。
“那三首和尚今日之舉明顯別有用心,可別是些居心叵測之輩,雖然這紙上所提出的建議尚且都是有理有據,卻也不能全信。若是真的直接做了,那等來遇到國難之際,卻發現今日之舉實乃是斷己之一臂,又是何其哀哉?”
說罷,只見魏丹最終是抬起頭來,而他原先用面目遮掩的那張信函,此刻也是最終被洛雲真看到了眼中。只見,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論洛雲真是如何翻看,卻都無濟於事了。
突然,魏丹站起身來,只見他直著朝殿外徑自走去。仰頭看天,此夜,月亮正好!
洛雲真的身影猶如鬼魅般就那樣緊跟在他的身後,只可惜他看不見他。
殿外,那位先前被魏丹有所留力的一掌給震飛了的年輕甲士此刻仍舊站在那裡,也不顧嘴角不斷流淌下來的鮮血,只是木訥的站在那裡,擦也不擦。
魏丹見此一幕,他也是不由得愣在了當場,良久,只聽他用一種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詢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於得意。”
“你可願日後隨我修行,證大道三千?”
“甚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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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此劍無愧人間
夢,一個接著一個。
在夢境之外,雪花不知何時從天空落下,不斷地灑落在洛雲真的身上。光影閃現而過,最終,即便洛雲真曾想過數次醒來,卻也仍舊是沉浸在自己的夢境之中,不知所結,不知所解。
父親離開時,他落寞過,哭喊過。戰場上,他也曾咆哮過,馳騁過。只見,現如今,這此間的一幕幕,早已是化作流霞,隨著時間的推移,有的在洛雲真的腦海中淡忘,而有的,則如同烙印般,越烙越深。
洛雲真的雙眸中流出的淚痕,伴隨著月下寒光的對映,結作了冰晶。洛雲真只是漠然的躺在那裡,臉色煞白,若非是胸口不斷起伏著,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大抵是要被當成死人活埋了。
終於,當月亮在子時落下天空之際,伴隨著一聲喟然長嘆,洛雲真從地上坐了起來,只見,他有些朦朧的睜開眼睛,只覺得是雙眼的眼皮子一陣生疼,乍一看之下,這才是察覺,原來自己眼上的睫毛竟然已經被那冰晶給扯掉了一半。
他有些心疼的搓了搓臉,旋即長長的呼吸起了一口氣。霎時間,一道冷空氣,貫穿了他的胸膛,令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打了個哆嗦,繼而趕忙站起身來,在雪中跳了跳,以溫暖身體。
縱觀眼前,原來自己在夢中所聽到的戰鼓聲並非是空穴來風,只見,此刻的北邑大軍,早已是兵臨城下,佯攻方向此刻的進展也是如火如荼,一架架雲梯早已是推到了城牆邊上,護城河的上面,也被早早地架好了木板,此刻的戰況,一切順利。
身後,燃著火的巨石被從投石器上拋射而起,轉瞬之間便飛過了洛雲真的頭頂,朝著城內的一座座防禦建築是狠狠砸去。
霎時間,洛雲真只覺得是心中的哪個部分被點燃了一般,只見他想都沒想,旋即便縱身而起,腳踏虛空而行,剎那間便來到了遠處的一座山峰之上,一步登雲!這才是放眼望去,俯視人間烽火。
人間,螻蟻般狹小的人類,相殘甚歡。城中,不知何時突然多出了一些精神飽滿的將士,興許是前兩天便開始食用同類了,故而此刻才不是羸弱不堪,有些甚至能與已經攻上城頭的北邑甲士對刀而不落下風。
卻說,洛雲真眸光中閃爍著幾分不自然,他旋即默默地跨出一步,這一步,便是百丈之距。只見,僅僅是幾口氣的功夫,青鸞城上,便已經懸掛了一柄利劍。而那手持利劍之人,正是北邑之徵南將軍——洛雲真。
手中定風波出鞘,劍氣橫亙其上,一氣千里。只見,洛雲真眼中迸射出了青藍色光輝,身後,一道金色巨龍盤旋成環狀,剎那旋轉如輪盤。
“我劍上可摘星辰,我心下可摧九霄。”只聽,洛雲真目視著手中長劍,他輕聲喃喃道。旋即,拄劍而立,靜待遠方日出。
此刻,他並非是要為那些死去的亡靈超度開天,畢竟那日當洛雲真第三次劈開雲海之時,仙人所說的那一席話,現如今已經是一直映刻在洛雲真的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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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洛雲真緩緩地鬆開了一隻握劍的手,旋即,他緩緩地放目遠眺而去,只覺得心間空曠,便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微微一笑道。
“你說,我若是此刻再開天庭,天上人間又會如何帶我?”
不知是對誰講,洛雲真只是朝著雲海之上喃喃自語,只見他的眸中光彩有些淡然,旋即便緩緩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輕聲嘆息起來。
“不會如何,無非是再降下一道雷霆,給你劈落凡塵罷了!”突然,天上有一道聲音響起,震徹四方。只見,洛雲真閉上了眼睛又睜開,眸中光華則是剎那間便穿透雲海。
“當真?”洛雲真有些好奇,只見他放眼向上空望去,那道目光之所過,眸光之照耀,頓時便令得世間人來膽寒。
只見,一道無比磅礴的虛影此刻正屹立在雲端之上,明顯是一名有些佝僂的老者,此刻他正向身下俯視人間,無疑也就是在看那凌空虛立的洛雲真了。
“小子,你倒是有些想法,可是需要我抬手降下一道雷霆,給你直接劈回去來得好?”雲海之巔,那道磅礴的身影聞言,霎時間便嚴肅了起來,只聽他有些憤怒的低聲喝道。
然而,不知何時,雲海之上卻突然又多出了一個聲音,聲音怒不可遏,顯然是非常憤怒,只聽,那聲音的發出者高聲喊道。
“姓趙的,這小子可是老子選中的苗子,以後要接老子的班兒,飼養天龍,守衛中原氣運龍頭。而你,若是今日膽敢招惹他,那便是與我徐潺過不去,屆時雷霆劈下,我便擇日向南方真武借一道五色神雷,直接送你回凡間當豬做狗,信否?”
聲音的發出者,無疑也是有些上了年紀,只聽他話語間充滿了挑逗意味,很是不把那道洛雲真眼中寬廣無暇的身影放在眼裡。
下一刻,只見那道身影便旋即消失不見了,洛雲真沉默良久,他這才是總算收起了眼中青光,閉上眼睛,略作沉吟。
城下,戰況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焦灼了起來。興許,城內的東晉守軍在深知自己無法掙脫之後便徹底激發出了血性,不論是傷病到了何種程度的蠻子,紛紛是挺身而出,不顧一切的對敵展開進攻,最後,即便身上被敵人刀劍傷的千瘡百孔,卻依然是提刀徵戰不休,倒地而亡前,還不忘喊一句“老子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何其豪邁!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洛雲真眼見那城頭之上以一敵十的己方甲士大多是久戰而勝,便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眸子裡泛起一股悵然。
卻說,時間隨著天上星空的轉動,不斷流逝。一顆顆流星劃過,雲巔之上,除去了洛雲真的身影巋然不動,一切都在潛移默化間發生著變化。
腳下,一片片雲海翻湧,除去了那隱約可見的著火城池,洛雲真便再看不清些別的什麼了。
卻說,突然之間,一道身影卻出現在了洛雲真身側。只見,此身影說是一道身影,卻並非是常人所能理解的那種“影”,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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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洛雲真心中頓時瞭然,有些猶豫的對他招了招手。
只見,此身影身著青衣,此刻正佝僂著背同樣在朝洛雲真所在的地方緩緩招手。而他,衣襟飄蕩,無時無刻不彰顯著那閒休仙人的高傲氣魄。
“前輩,敢問前輩何處來?”洛雲真見來者並無惡意,只見他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中警惕,繼而緩緩地對面前老者說道。
老人聞言,明顯是愣了愣,有些好奇的朝洛雲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是緩緩說道。
“嗯,不愧是我人間替身選中的人,這等氣魄,便是我所希望的!”
老者聲音淡然,只見他那道投射出來的身影此刻已經是受到了某中類似天地禁制的東西,正在慢慢飄散。卻說,下一刻,洛雲真便愣在了當場。
這道聲音,何其耳熟?不就是自己方才聽到的那道嗎?
想到這裡,洛雲真趕忙是放眼向一旁看去,準備將那老者的容貌等點點滴滴的東西記在腦海裡。卻不料,正當他開始認真向老者打量而去的時候,那道身影卻是瞬間化作流光,最終,變作星星點點,飄散不見了。
洛雲真有些恍惚,只見他趕忙是抬手擦了擦眼睛,繼而便環顧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終於,良久之後,那道先前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又從洛雲真頭頂上方傳來,瞬間便震撼的洛雲真無以復加。
“不必找了,由於下界與上界之間所存在的禁制,我只能用投映進入凡間半柱香的功夫,此次消散,便要再等三十年才能再入凡間。此刻,我花費極大代價與你交談,只想問你一個問題,需要你如實回答,你看可好?”這道聲音很是誠懇,卻說,洛雲打眼望去,不由得是愣住了。
只見,一道比之先前更為龐大的投映,此刻正屹立於九霄之上,頭戴金頂冠,眼中迸射鮮紅色血光,右手手持一根巍峨權杖,左手扛鼎。
愣神了良久,只見,洛雲真總算是緩和了下情緒,他抬頭仰望高處,這才是漠然說道。
“先生,請發問!”
“天界之上,五帝為尊,你可願身坐那九霄雲座,此後再無來生,為中原?”
“不願!”洛雲真回答道,話語很是乾脆。
然而,對方明顯仍舊不會善罷甘休,只聽那滄桑聲音再度響起,繼而淡然說道。
“五帝之間,象徵人間氣運,氣運多寡關乎中原存亡,即便如此,你仍不願鎮守一方帝位?”
卻說,洛雲真聞言沉思了片刻,旋即搖了搖頭,只聽他懇切道。
“中原氣運非我而生,自然不願。但是,並非不可,若尊上未有更好人選,在下便替前輩擔此重任便是!”
說罷,只見洛雲真提劍向著人間的日出方向揮去,剎那間,一輪紅日破曉。此刻,洛雲真總算是心境趨於平和,徹底消除了自父親去世以來的種種雜念,於是,他只是淡然說道。
“此劍不指天上,此劍無愧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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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夫當關,青鸞破
青鸞城下,此刻東側城牆的攻城戰鬥已然打響,只見一個個身披厚實甲冑的北邑士卒紛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架起雲梯,旋即便跨過護城河,朝著城牆上衝去。
青鸞城本就城矮人稀,於是,不消太多功夫,只見那城牆之上便已經出現了一個個算不得小的豁口,投石器砸下的巨石將東側這面本就已經上了年紀經久失修的城牆給砸的七零八落,卻說,就在此時,豁口的對面,卻突然衝出了一支東晉騎隊。
騎隊裝備精良,氣質飽滿,看樣子便絕非是挨餓受凍之輩。於是乎,當北邑攻城的第十通戰鼓響起之時,東側城牆方面的攻勢不進反退,一個個北邑甲士被東晉鐵蹄踩踏的是肝膽欲裂。
前文書曾經說過,東晉東晉,鐵騎甲天下。一國上下皆臥馬,鐵蹄所過,寸草不生。
故而,現如今,北邑的攻城隊伍遇到了這樣一支堪稱一國精銳的隊伍,本就不擅長大範圍對殺的邑軍,如何能承受得住。
卻說,東方紅日閃爍起微微光亮,遠方天際,一道藍金色劍氣破曉而去,轉瞬之間,便已經遠去東方。一劍,洛雲真手中的定風波尚且還嗡鳴不止,卻說,他只是站在原地輕輕一笑,繼而盤旋著身影,便落下了雲端。
那道劍氣伴隨著天空之中的空氣撩撥,瞬間碰撞在天邊的日頭上,只見,剎那間,不知從何處響起了一聲淒厲的鳳鳴,轉瞬便傳到了城下士卒的耳朵裡,令得他們不由得是渾身一怔。
北邑,那些手持戰刃,本已在這場戰鬥中有些挫敗的甲士,此刻不知為何,竟然是再度提起了手中長刀,也不管那東晉蠻子是何等的兇悍,他們只是自顧自的提刀砍人,手中盾牌格擋,不顧一切的瘋狂猛攻。
洛雲真於雪地之上站定,只見他眸光中充斥著幾分淡然,旋即,腳尖點地,剎那便來到了那東側城池之下。
其實,他先前在空中便有些自責了。畢竟,自己是這次戰略的制定者,也曾力排眾議,強行安排戰事,此刻,戰況受阻,毋庸置疑便是他的問題最大。
一襲白衣屹立於被轟擊的爛七八糟的城牆垛子上,只見他白衣負劍,一襲飄飄長衫於風雪中飄蕩不止。
天邊,雪花簌簌落下,只見那雲靄之中,不知何時竟然是憑空多出來了數十道身影,一個個顯得是分外磅礴,除去了洛雲真先前與之交談的那位老者之外,尚且還有幾位西域著裝樣式的虛影,背脊很是寬闊。
洛雲真先前已經用過了落雲貼,雖說,上面的氣機還沒有完全消耗乾淨,但其實也已經差的不多了,故而,他必然不能在這些仙人的眾目睽睽之下悍然拔刀殺人。
只見,洛雲真將手中的定風波橫在胸前,身後的一轉光輪熠熠生輝,他振振有詞道。
“劍氣自古應默磨生,天上劍仙何人應。一劍往來過天星,今生諸事皆看清。”
說罷,只見一道真氣便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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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著在了那劍柄之上,下一刻,整隻劍的劍刃便已經由霜寒轉入絳紫。滔天劍氣拔地而起,直衝鬥牛。
“凡人笑我徒痴狂,天人何須理會之。”洛雲真迷離了雙眼,畢竟,每當想起頭頂之上的那些個神仙人物之時,他都難免會有些失神,心中震顫。
於是,下一刻,那道沖霄劍氣便凝滯了下來,伴隨著洛雲真丟擲手中長劍的同時,便頓時是轟然落地,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紅線,分離開了城中內外的部分。
東晉蠻子見此一幕,大都是有些意外。畢竟,雖然他們這些年從軍也沒少聽說過“神仙”們的故事,但現如今親眼得見,基本上還都是頭一回。
卻說,當洛雲真拉開了那道巍峨紅線之後,兩邊的戰況頓時便穩定了下來。先前衝出城去的東晉蠻子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是被北邑士卒紛紛砍落下馬。而那些本就死傷慘重的東晉一方,見此一幕無疑是更為士氣大落,進攻的趨勢也便不復從前了。
卻說此時,只見洛雲真抬手便向雲空之中借來了一劍。這一劍,樣式古樸,看造型想必是城中某位將領死後所遺失的。
洛雲真隨手一抓,便將那柄宏偉大劍握在了手中,旋即,只見他向著身前重重一揮,剎那之間是大地龜裂,一道磅礴劍氣劈開厚實積雪,竟足足斬斷了大地長達數十丈之距。
東晉蠻子見此場景,大多數是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身子,只見,他們胯下的戰馬也幾乎是與此同時會意,向後微微邁出那麼一兩小步。
是啊,如此威力之劍,洛雲真握在手中又是何懼不能喝退百萬兵嘞?只見,洛雲真緩緩抬手,繼而向著人世間又砍出了一劍,劍氣磅礴,頓時便掀起積雪萬千,只聽他淡然道。
“何人上前,只有一死!”
說罷,他便將眸光投向了身後的己方陣營,不由得面露淡漠,只見他看了一眼那些負傷的甲士便回過頭來,旋即高聲喝道。
“所有人,萬佛陣起勢,萬箭齊發!”
卻說,也就是與此同時,東晉青鸞城內,一道閃爍著金色光芒的身影連同十餘位高階山海修士是聯袂而來,其中為首那人頭戴灰色面甲,面甲青面獠牙,而他的眼中則是寒光熠熠,分外奪目。
洛雲真輕輕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見他漠然的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那條線,口中輕輕說道。
“往前者,死!”說罷,洛雲真便不再去看那來者十餘人了,畢竟,幾個滄海再加幾個化龍初境,莫說是入了他的法眼,現如今,就算是四五位化龍上境對手貿然前來,他也足以遊刃有餘。
只見,洛雲真說話間,手中的那柄恢弘古劍便已經脫手而去,剎那間,敵方數人只覺得是眼前有一道光華流轉而逝,繼而圍繞在他們周圍,化作些許陰冷寒風,不斷地衝擊著他們的身體。
卻說,洛雲真仍舊是站在那裡,他扶手而立,旋即便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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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靜靜等待。
修士修行乃是逆天,本就該遭受上蒼懲戒,他們故而不得隨意開殺戒,更莫要說殺人了,即便是殺一頭豬,一隻羊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遭雷劈。
要不然,若是日後等那些個被殺害的世間生靈下界去,和陰曹地府的判官告自己一狀,相信不消太久,便會直達天聽,屆時天雷事小,九轉輪迴盡費便是大忌。
然而,即便如此,修士還可以殺一類人,不需要有任何避諱。那便是如自己一般,同樣證道逆天之人,便是那些山海修士,往往只得自相殘殺,相互害人。若非如此,屆時雲端之上位置太少,人人都不得證道成仙,便只得在百年之後硬抗九霄神雷淬體之酷刑,然而,此等嚴苛刑罰,何人又能真正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可以抗住幾個來回的呢?
故而,現如今朝著洛雲真直掠而來的那一行十餘人,也大都是妄自菲薄,只見他們紛紛掏出了自己趁手的兵器,舞刀弄劍還少有幾個拿著鐵扇、竹竿的浪蕩風流子,紛紛是要將那英姿颯爽的白衣年輕人給直接斬落在此。
洛雲真閉著眼睛,他感受到了那幾股先前氣息速度的驟然上升,只見,他終於是緩緩地抬起頭掃視周圍,旋即便隨手朝天空一指。
只見,那些先前已經隱匿起來的古劍頓時便破空而來,直直紮在了那一行十餘人其中之一的天靈蓋上,令的其直接是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洛雲真緩緩地直起身,只見他挑了挑眉頭,這才將放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擺正了過來,有些淡然的輕聲說道。
“再上前一丈,我殺一人,上前十丈,我殺十人!”
他的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卻說,就在此時,洛雲真身周的力場便已然發生了很大變話,先前被他一指送走的那個年輕人,早已是滾落在地,被憑空出現的壓力壓倒在地上是幾近於化作肉餅。
那些先前還在肆無忌憚衝鋒的東晉蠻子見狀,只見他們頓時是後退兩步,趕忙躲開了洛雲真所掌控的範圍,這才是長舒出一口氣,額頭上冒起冷汗。
洛雲真放眼望去,只見,身前的一幕幕竟然是已經如同靜止了一般,大氣都不敢喘。而他,立之所在,便是千軍萬馬,也不得而過,此謂之“一夫當關”!
突然,身後響起了一陣陣急切的弓弦震顫聲,霎時,洛雲真看到了眼前那一幕令他畢生難忘的場景,旋即是不由得微微嘆息。
只見,漫天箭雨潑灑而下,霎時便洞穿了數位東晉蠻子的身影,緊接著,一個個蠻子倒地氣絕,北邑士卒紛紛是衝上前來,彎弓搭箭,再來第二波。
“後退!”身前,東晉騎卒的為首將領見狀,趕忙是高聲呼喝道,只見他旋即調轉馬頭,向著身後便疾馳而去了。
此日,青鸞城破,數萬東晉甲士被俘,洛雲真也總算是得償所願,親手結束了這青鸞城下的慘烈戰況,何其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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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此生最無憾
收拾了一天的戰場殘局,時間已是臨近深夜。
月光灑下,青鸞城內外,除了那些白日裡被破壞的七零八落的殘垣斷壁,便再看不出一絲白日裡戰鬥過的痕跡,先前,又下了一場大雪,應該是老天爺覺得四處是血的人間不地道,故而給私自往那青鸞城的傷疤上又填了把鹽。
於是,這一日的夜,月亮仍舊是高高掛在天上,幾聲烏鳥長啼傳蕩在整座青鸞城內,青鸞歸。
卻說,就在洛雲真用過晚餐,走出自己那座臨時居住的營帳之後,一隻渾身雪白的鳥獸卻是突然從高空降了下來,高聲鳴叫著直接是紮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只見,它的爪子如同鐵鉤一般,此番已經是硬生生卡住了洛雲真的
洛雲真有些淡漠,他轉頭看了那青白鸞一眼,旋即悵然的仰面望天,心中不由得傷嘆。
是啊,自從父親走了,他這個徵南大將軍也就幾乎不怎麼用得上肩膀上這隻青白鸞了,畢竟,先前它的作用便僅僅只是和父親聯絡的工具,至於洛雲塵當初究竟對它還有何妙用,洛雲真沒見過,自然不知。
卻說此時,那隻已經逐漸垂垂老矣的青白鸞緩緩地低下了那顆小腦袋,它有些疲倦,小心翼翼的蹭著洛雲真的衣襟。
洛雲真見狀,輕輕抬手撫摸著那頂透露著柔軟的羽冠,只見他緩緩地自嘴邊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繼而輕輕頷首。
不知為何,興許是這隻青白鸞與人相處的時間久了,故而已經通靈,此刻,在洛雲真那滿是愛意的輕撫之下,只見它竟然是長開了雙翼,將洛雲真的腦袋給籠了個結實。
當然,這樣的情況下,洛雲真肯定是不怎麼舒服的。但是隻見他的嘴角仍舊包含笑意,下一刻,便是緩緩地敲了敲那青白鸞的小腦袋,示意它適可而止。
青白鸞很有分寸,畢竟,它自打出生起,便一直被鎮南國侯洛雲塵親手照顧,故而即便是現在洛雲塵已經不在了,它卻依舊清楚人類每個動作的意思。
只見,它旋即是收起了雙翼,繼而將整個身子挺得筆直,兩隻眼睛愣愣的盯著洛雲真,繼而是歪過腦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彷彿是一位長輩,在俯瞰一位從小便看著長大的晚輩一般。
一般而言,每隻青白鸞的壽命都在三十歲左右,畢竟,其身為“鷹”的一種,本來就“能活”,而面前的這隻青白鸞,更是已經在洛雲真身邊待了足足有十八個年頭了,至於其真實年齡,除了洛雲塵之外,估計也便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了。
洛雲真現如今已經是年二十四歲的年紀,然而,自打他讀書識字起,便是平日裡靠著這隻青白鸞與遠在邊疆坐鎮的父親交流,由於母親去得早,故而在他那個本就很大的家中,少不了對他惡語相向的家奴和那些想著如何如何踩著他上位的二孃三娘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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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子女。
故而,在那些時候,在那個很大很大的家中,洛雲真過的並不如何好受。便好比那踩在冬日洛湖之上的貧寒書生,求學之路各個如履薄冰!
好在,自己的父親還是親的,他對長子的記掛和對次子的關懷,無疑都是最真切的。畢竟,唯有自己的這兩個兒子,是那位在自己還未發家之前便願意跟隨自己的女子留下的。他其實一直都最喜歡她,即便後來又娶了幾房姨太太,但除去了第三房是為了給洛雲真和洛雲逸找個好後孃,其餘的都是聯姻連來的,若論感情,洛雲塵當初自問,沒有!
而那些平日裡依仗著自己名頭作威作福的“兒子”,那些喜好自詡洛府子弟的無良世家子,洛雲塵更是看不上眼,甚者,別說是讓他們接自己的班了,沒有用棍棒打出去便已是仁慈,何來的那般疼愛!
於是,這才有了洛雲塵花費千萬金將洛雲真和洛雲逸一併送上仙山的後事,洛府其他的子弟,何人又有這般待遇?
卻說,那青白鸞隨著時間的推移,興許是在洛雲真的肩膀上站的有些累了,只見它緩緩地振動翅膀,繼而凌空而起,便朝著雲空是直直飛了上去。
雲海中,此刻已然是一片靜默,空中沒有流星劃過,有的只是那月光,先是從天上投影而下,繼而閃耀在地面上,令得積雪煞白。
洛雲真踩踏在積雪上,聽得腳下傳來一連串的骨頭折斷聲,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繼而看向不遠處的那隻青白鸞,他微微一怔。
自然,青白鸞今日的反常舉動和先前父親的離開有莫大的關係,但是,人間人何來的無情事,更何況那山間走獸。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邁開步子,朝著前方是飄然而去,他目之所及,此刻已是青鸞城空蕩蕩的街道,街道上,那些散落著還未收拾的殘破甲冑,此刻更是隨著寒風的侵襲,愈發森寒。
由於護國軍陣的軍律嚴苛,故而,此刻的軍城內萬人空巷。洛雲真便是這般,獨身一人行走在這座邊城之中的走馬道上,他放眼望去,除了四面城牆之上,還有些許身披甲冑的甲士堅守在崗位,其他地方,早已是不見人煙。
這一幕,洛雲真看罷便不由得感到眼熟,想當初,他頭一回南下阜陽,便是途徑護國軍陣,見到了如此這般的場景。若非是當初他眼力比較好,能在深夜裡將那城牆上的甲士與城牆垛子分辨開來,還真就沒那個膽量在那看似沒人的護國軍陣下面喊一聲“開門”了!
畢竟,那時的護國軍陣可是北邑軍力最為集中之地,即便憑藉一紙通關文牒雖然可以暢通無阻,但若是真的觸碰到了護國軍陣的軍律,那即便是洛雲真也得有的頭疼了。
遙想當年,最常從那些說書先生們口中得知的,便是那五十年前,護國軍陣主帥田穰臨陣斬督軍的事蹟了,傳言,想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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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了一紙聖昭保命的督軍仍舊未能倖免於難,最終慘死在鍘刀之下,頭顱落地,屍身懸於護國軍陣南面定武門足足一旬時日這才作罷。
而洛雲真若是在護國軍陣違反軍律,當然不至於如同那先前的那個督軍一樣下場慘淡。畢竟,他貴為徵南主帥,再加之道行高深,品行端正,故而倒是不容易被那般嚴厲對待,更何況,就算要嚴厲對待,也得逮得住他。只是洛雲真若真在護國軍陣惹麻煩上身,想必是不會有性命之憂,也得脫一層皮的下場。
卻說此刻,洛雲真正漠然的看著這軍容著整的一座軍城,不由得是有些感嘆。畢竟,雖然自己先前所帶領的那支隊伍,也是這一國的精銳,卻並非是那百裡挑一的禁軍。而現如今,當他真正見識過禁軍的戰鬥力之後,便是由衷的感嘆起來。
也難怪,這些年的五國,發生了那麼些叛亂,卻唯獨他北邑一次也沒有。各個身居高位的王爺們都是安分守己,每位封疆大吏也都得以善始善終。別說反叛了,就連那轉運使的偷稅漏稅現象,都壓根沒有出現過。而這也就導致的那些個之前憑藉舉報別人給皇帝吹枕邊風搏上位的妃子們各個是心懷怨念,御史大夫們也是好生不爽。
畢竟,沒人犯事的國家合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卻也是碎了一部分人的願望。那些個本來就希冀著靠爆內幕一步登天的潛在人和勢力,早已被這種環境給壓制的喘不過氣來。
故而,在其他國家各個是油水十足的御史差事,到了北邑的朝堂上則就變得一文不值了。於是乎,御史大夫們所在的“清水衙門”,現如今幾乎已經是用來安頓那些引起眾怒卻還不足以革除官職的戴罪臣子們最佳的位置了,經常性十幾年的時間裡管不上一兩件事,更不要提升官發達了。
而那北邑之中原文脈脊樑的稱謂,想必也就是自那護國軍陣開始佔據主導地位起才開始徹底傳開的,畢竟,即便先前的北邑,文風亦是橫行,卻終究因為官場的幾分汙穢,缺了些上進的味道,最終,便是出現了大批聞名於各地的世家子,轉行經商的現象。
卻說,頭頂之上,那隻青白鸞此刻仍舊是在盤旋不止。洛雲真漠然的抬頭,盯著它那雙已經顯得猩紅的鳥爪,旋即是微微嘆息。
傳言,每隻“鷹”都有兩次壽命。一次是出生,而另一次則是五十歲的死亡之前。小時候,洛雲真曾經常聽說書先生們講一個關於“鷹”重生的故事,那時候的他只覺得是非常震撼。然而,鷹重生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洛雲真也不得而知。故而,他寧願相信這世間的青白鸞有兩次壽命,也不願懷疑小時候所聽過的那個故事,因為,它是積極的,美好的。
於是,就在這樣一個北邑南疆的深夜,洛雲真隨風起舞,與那青白鸞漫步於青鸞城中,普天月光照耀之下,想必,此乃此生最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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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愧真風流
次日清晨,有一行十餘騎,並肩從京城而來。
卻說,為首一名男子,身穿三品孔雀鈽子的文官官服,頭戴帷帽,長相俊朗是喜上眉梢。
只見,他弓馬嫻熟的駕馭在那匹汗血寶駒之上,眸光熠熠是一馬當先。
身後,早已隱去了滁州城的身影,僅剩下那氣勢磅礴的隴真山脈,巍峨的山勢,伴隨著那些飄飄墜落的蒼白飛雪,慼慼然歸隱而去,很是唯美。
然而,見此一幕,那官袍男子仍舊僅是縱馬前行,他不僅對身邊的一眾磅礴美景是不屑一顧,更是壓根沒有回首去看一眼自打出了京城起,就追隨自己的騎隊。
只見,在那崎嶇的山路上,中年男子一道狂奔,而在他身後,早已是幾乎看不到了護衛騎隊的身影。而那一行十餘騎精銳著裝的甲士,早在其狂奔之時,便是已經被逐漸甩倒了後面,並且是越甩越遠。
不用想也知道,這自飛雪中縱馬狂奔的中年男人,便是那北邑朝堂的新秀文官首領周陂鎮了,傳聞,自打他接任國子監左祭酒以來,整個國子監學風煥然一新,不僅是免去了之前那死讀書,讀死書的陋習,更使得那些個尚且還在為考取功名發愁的文人學士是紛紛逐漸有了血性。
故而,他便以這等傲人功勳,最終掌握了整個國家文脈延續的重任,現如今,權勢必然也非同凡響。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後來居上的天選之子,卻在這樣一個大雪延綿的寒冷天氣是親自請命出了京城,他撂下了一身的事務,不惜要奔襲數千裡,只是想去帝國的南疆,看一眼自己那位打了勝仗的兄弟!
只見,他背上此刻背了一件行囊,行囊裡鼓鼓囊囊的,單是看著便可想而知其中的分量了。可是,身為凡人的周陂鎮卻不以為意,早些時候,他親自去皇宮之中請來了這三罈子上好的劍南春,以麻繩給捆紮結實,繼而塞在了布兜裡。
而他,如此做派並不是為了讓那些個身為封疆大吏的朝堂大員喝個盡興,而只是為了給自己兄弟帶過去,與之把酒言歡,共度一夜春宵。
卻說,現如今,已是晚冬將過,沒幾天便要春節了。周陂鎮此行,直接將周璇若一個人撂在了家裡,他也不覺得如何愧疚,畢竟現如今的周璇若已經年近二十一,早早便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而前些時候,他更是已經給妹妹找到了一個好婆家,雖說自己的妹妹一直對魏丹略微有些痴情,但是,她其實心裡也清楚,除非是自己去宮裡做那圈養的籠中雀,日日夜夜與那些善於心機算計的女人們搶男人,不然,自己與他絕無可能。
於是,周璇若經過了不知幾日的掙扎以後,也總算是坦然接受了周陂鎮所定下的親事。畢竟,長兄如父,自己與那位住在城北的相公也是早早地已經打了照面,雖然沒有魏丹長得那般俊俏,口齒那般伶俐,但總算還算是看著舒心,總之,應當是個好男人。
於是,周陂鎮此行遠去青鸞,臨行前便偷偷的跑到妹夫家裡找過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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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身為黃門郎讀書人,那人姓劉名道堅,原本就是滁州本地人士,前年,在由他周陂鎮參與督辦的科考中連中會員、狀元雙元,成功威震朝野。卻說,雖然那年輕人年僅雙十年華便已經風頭無兩,卻在之後仍舊是謹慎低調,於是,由於其對學術情有獨鍾,故而在此之後,便被魏丹給安排了個黃門郎的閒職打磨打磨,以待日後重用,一步登天。
當然,周陂鎮自然不會是因為這年輕人有多大前程就將自己的妹妹送到他手裡的,畢竟,自己是東晉人,並不吃北邑那一套,而且他身為得意人,自然也會自詡清高許多,更不要說用聯姻和毀去妹妹的幸福那等下三濫的手段搏上位了。
而真正打動他的,並非是那年輕人走的比天還高的起點,而是,那人的性格。在他第一次閱讀他的文章之時,便已經深深留下了一道烙印。
卻說,當他以考官身份第一眼看到年輕人的試卷時,雖然當時並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學子所寫的,但是其所作的那題目十六個大字便已經徹底令之淪陷,而且最終是越陷越深,直至怎樣都出不來,於是,那句書生作為題目的一番話:“書生唯書以為輸,唯道以為道,不足道哉!”最終便傳遍了五國的大小河山,至今仍舊在各大學府的朗朗書聲中可謂是不絕於耳,很是普遍。
自然,周陂鎮在當時看了那一席標題之後便覺得很有道理,題目新穎。而在讀了那筆力雄渾的論辯長文之後,則更是佩服的無以復加,大可喟然長嘆一聲,不愧為文脈脊樑之魁首也!
卻說,沒過多久,他也便有幸在一次魏丹的單獨召見下,見到了那位很是年輕的讀書人,而他,在得知了他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和今年殿試的狀元以後,無疑是更為震憾,畢竟,看當時看那劉道堅的一副裝容,明顯還沒及冠,故而,這等年紀,文采的深度何以讓人不為之敬服呢?
而後來,在魏丹的有意撮合下,他與他便同樣成了可以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甚至,他周陂鎮經常是壓根便不在乎自己年長於他的那十幾歲,擅自跑到人家府上,拿著自己先前讀不懂的書卷便請教一番。
於是,這樣一來二去的次數多了,他也就與劉道堅那尚還在人世的老母定下了自己妹妹的這門婚事,事後,看劉道堅的態度,無疑也很是歡喜,便經常跑到自己家中去看周璇若,如此一來,他與他之間,關於誰跑到誰府上次數多一事,便也算扯平了。
……
山間,寒風刺骨,周陂鎮騎在馬上上下來回顛簸,終於,伴隨著他胯下戰馬的一聲嘶鳴,周陂鎮總算是從回憶之中緩緩的回過了神來,心中猜測著自己妹妹如今與那黃門郎之間是如何如何愛戀的一番景象,不由得是嘴角微微勾起,小聲笑出了聲來。
卻說身後,此刻早已是看不到了那一夥子護衛的身影,先前為首的一名執旗甲士,此番就連手中的大旗也是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周陂鎮回頭遠眺,只餘蒼茫。
只見,他並未有任何驚慌,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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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身便是武將氏族,即便後來的父親棄武從文,也並未改變他們那能徵善戰的本質,就好比他先前嫻熟的一番馬上功夫,便是此過去的最佳寫照。
話說,身前的山路上,隨著積雪的越來越深,周陂鎮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胯下戰馬的疲倦,故而,他勒馬而立,旋即是翻身下馬,牽著馬讓馬兒歇息歇息,順便也就等等身後的那幫子驢蹄子甲士。
只見,他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上就那般坐了下來,揉著有些痠痛的腰椎,緩緩地輕聲嘆息著。
遠處,尚且還看不到山脈連綿的盡頭,一塊塊巨石懸在頭頂上方。只見,周陂鎮自顧自的打腰間抓起了一個水壺,繼而是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壺中裝的是酒,烈酒入腹,周陂鎮頓時是感覺暖和了些。
於是,他邊喝他還在一面觀察四周,目之所及,滿是蒼茫。這才是總算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是身在這隴真山脈的腹地,距離原定的路線出現了很大偏頗。
先前,自己只是任由胯下戰馬狂奔去了,腦子裡想的也多是些歪七八糟的事情,故而便一不留神轉到了這條山間小路上,一時半會兒還不自知,只覺得是身後沒了人影的追隨,故而便停下來等待。想必,先前那些護衛的甲士也沒想到,自己這朝中的正三品大員,竟然也是這般的“無腦”,走個路都能走丟了……
於是,想到這裡,周陂鎮便二話不說,餵了戰馬幾口烈酒,旋即是再度騎上了馬去,朝著方才來時的路便是繼續狂奔,卻說,直到他回到了方才走錯路的岔路口,看到了腳下那幾十個密密麻麻的新鮮馬蹄印子,這才總算是緩和了下情緒。旋即,他繼續追著雪地上留下的馬蹄腳印,縱馬狂奔而去,直到最後追上了那一行的十餘人,這才算最終作罷。
那些原本為他護衛的甲士見此一幕,不由得是大都有些驚訝,只見,他們紛紛是對著周陂鎮詢問了起來,繼而停了周陂鎮的回答以後,各個是面懷笑意,默不作聲。
於是,此後的周陂鎮,此行再也沒有單飛過。因為,從那時起,他深刻的領悟到了行路人經驗的可貴,故而,覺得自己不配!
卻說,也就在這一日,周陂鎮一行人的馬隊,最終在黃昏之前,入住到了那護國軍陣之中,沒有趕夜路。而他,也是頭一次看到北邑這座最大軍陣的全貌。
只見,這一日的他傲立於城頭之上,最終是有感而發,高聲唱起了父親曾經寫下的那首戰歌。於是,也是直到這一刻為止,他才總算是領悟了父親那時的全部心境,毫無疑問,那便是此世間最為壯烈的視死如歸了。
“大皇城頭夜吹角 , 大皇城北旄頭落。
羽書昨夜過渠黎 , 單於已在牙山西。
……”
於是,這一夜,他慷慨激昂的歌聲迴盪城頭,此夜,城內滿城可聞,聞者盡悽然,雖然違反北邑軍律,卻最終也無一人出來制止。畢竟,此乃真風流!亦是無愧,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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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得意須盡歡
隔日的黃昏中,青鸞城頭,一襲白衣正坐在那裡,仰望夕陽。
方才,已經拿到了從更南方傳來的線報,得知上洛關前的圍剿大戰大獲全勝,而自己所設下的那三萬伏兵幾乎是同時從雪窩子裡鑽了出來,打得敵軍是措手不及,最終戰果居然是以近乎無傷,殲敵五萬餘,故而此刻,那襲白衣的臉頰上已是再難掩飾那一抹笑意。
只見,他仰起頭,目光中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淚花,卻是依舊晝亮如皓月,只聽他輕聲感慨道。
“何處逢故人,青鸞空徘徊。”
是啊,曾幾何時,有位鎮南國侯也是屹立於此,便是在這城門樓子上指揮整場戰爭,而他身上當時所肩負的,可不僅僅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個南線,整個帝國!
然而如今,故地重遊的洛雲真只得是用落寞的目光掃視四周。只見,他緩緩的低下了頭,旋即是輕輕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所矗立的青白鸞,微微露出一抹苦笑。
夕陽下,不知為何,整座城池在寂靜中彷彿已經成了一片縮影,只是在靜默中,襯託著城牆上的一人一鳥。
洛雲真在城牆垛子上坐了下來,只見他將青白鸞抱在懷中,旋即是放目遠眺,看著那一縷曼妙的夕陽,有些不知所措。
戰爭,有時是一場消磨,有時卻又好似暴風雨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洛雲真只是在暮色裡靜靜地等待,卻不知黑夜,究竟會在那一刻降臨。
話說,就在剛剛,當他徹底將內心的波瀾擺平之後,卻是有些無奈的發現,離開了這場戰陣的風雲,除去了那種放下重擔的釋懷,對他而言,更多的卻是一種對軍旅生活的留戀。
雖然,戰爭帶來了殺戮,卻也送走了自己那顆原本飄忽不定的內心。
遙想當年,自己雖是一代軍事大家,卻在更多的平民百姓眼中,無非是一代無良世子罷了。整日裡作為棋官兒,做的也都是些看戲下棋的活計,時常出沒在皇宮內外以及京城的大小花樓勾欄裡,雖然去的地方很多,卻也難免會感到空虛,沒有意義。
而現如今,洛雲真即便是經常在營帳內研究戰況,一待就是一整天,但他卻也絲毫不感到無聊與疲倦。興許,這就是人的蛻變吧!
卻說,身後的巍峨群山裡,此刻正有一行十餘人駕馬狂奔而來,為首一人身穿大紅色官袍,背上不知為何還親自背了個大包裹,不管一旁護衛的甲士是如何勸說,他都要堅決的親自背在背上,拒不摘下。可見,這包裹中物件的重要性。
終於,遙望著遠處,已經隱隱可見的那座高聳的城樓,周陂鎮總算是訕訕一笑,只見他終於將背上包裹取了下來,掛在了馬匹的一側,略微放鬆。
而就在與此同時,身旁,一名略顯稚嫩的甲士開口發問了。
“先生,您罵了我們一路了,能否告知我們您那包裹裡裝的到底是啥?也好讓我們憋屈個明白!”只聽,他的語氣非常客氣,只是在話語間,還是略微透了漏洩不滿,想必也是被周陂鎮惡語拒絕過。
此時,周陂鎮無疑是心情大好,於是,只見他微微一笑旋即說道。
“我這行囊裡裝的可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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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你們也別怪罪我先前的態度了,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只是這酒,必須是兄弟親自帶的才顯誠意,否則,也就太把兄弟不當回事了!”
說罷,只見周陂鎮再度抬頭看了一眼夕陽餘暉中的城樓,繼而是摘下腰間水壺,仰頭喝了幾口。
卻說,那先前詢問的甲士聞言,只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明顯還是有些疑惑,只見他默默地直了直身子,便沉默不語。
“哈哈,也罷也罷,看在你們陪我奔襲這幾千里路的份上,我這背的好酒,今晚叫上你們幾個,一起嚐嚐鮮!”周陂鎮見那些個甲士並不是很認同自己的說法,難免是有些下不來臺面,於是,他終究是腦中靈光一現,繼而笑著說道。
無疑,周陂鎮這招還是比較好使的。只見,下一刻,那些個先前還略微有些神情不悅的甲士聞言,頓時是一個個眉目含笑,就差沒笑出聲來了。
旋即,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呼喝便響了起來。整支隊伍頓時便歡騰了起來,甲士們一個個是高聲感謝周陂鎮,就連胯下的戰馬在聽到了這一陣聲音之後,也無疑是被這氣氛所感染,紛紛是加快了馬蹄。
只見,周陂鎮緩緩地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腦袋,旋即他仰天發出一聲喟然長嘆。
“快哉,總算是到了!”只聽他吼道,繼而便狠狠夾了夾馬腹,希冀著可以再快些。
於是,也就在此時,正坐在南面城牆之上的洛雲真聽到了這一聲咆哮,他不由得是巍巍然站起身,愣了愣神,這才是反應過來,便凌空虛渡而起,腳踏長空是逍遙御風而行。
卻說,被他抱在懷中的那隻青白鸞也是迅速的長開了雙翼,從洛雲真手中掙脫出去,旋即是在高空盤旋,跟著洛雲真的身影,一道遠去北方。
周陂鎮並不知道洛雲真的修為如此之強,雖然他也清楚一些山海修士的道行,卻也絕不知道洛雲真的聽覺竟然已經敏銳至此,居然隔著還有十餘裡地的路程,僅憑自己仰天發出的一聲長嘯,便能確認自己的身份。
卻說,遠方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飄來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而那道身影一開始由於速度過快,令的來者數人都感到有些茫然,直到雙方距離已不足百丈,周陂鎮這才總算是一眼認出了洛雲真的身份。
只見,他趕忙是抬起手來,朝著洛雲真使勁兒揮舞,繼而眸中含笑,眼角余光中滿是驚喜。
洛雲真見狀,也同樣很是意外,只見他那飄忽不定的身影旋即是放慢了些,便也朝周陂鎮揮了揮手,打起了招呼來。
“喂,來客可是周先生啊?”只聽,雲端之上的洛雲真沉思了片刻,旋即是打趣著高聲喊道,語氣之中很是興奮,而當他看到了周陂鎮戰馬上所繫掛的那塊包裹之後,無疑便更加快活了,只見他竟然是直接停止了體內真氣的流轉,只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真氣護住五臟竅穴,便從雲端之上直直墜落而下,朝著周陂鎮所在馬隊的正中央是直接衝撞而來。
周陂鎮見狀,面不改色心不跳,畢竟,他與洛雲真相處了這麼久,自然會百分百信任這位兄弟。
但是,他不緊張不代表周圍的人不會啊。只見,那些個先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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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馬狂奔的甲士此刻已經是紛紛勒馬而停,不敢再繼續跟著周陂鎮向前狂奔。
周陂鎮見情形如此,他也沒有拿怪,只見他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向前,看也不看頭上那道墜落下來的身影,直至那人是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十餘丈外,他這才總算是停下了馬,繼而翻身跳下,笑嘻嘻的淡然說道。
“也虧得是你,若是換個人,想必我也就和後面那幫龜孫一般了。”
說罷,只見他還回頭瞥了一眼那些護衛,只見他滿面笑呵呵的表情,看上去略微有些欠揍。
洛雲真聞言,也是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與此同時,那隻青白鸞也是姍姍來遲,落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頓時令得這襲白衣氣勢暴增。
周陂鎮側眼斜瞥了一眼那隻青白鸞,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撓了撓頭,旋即輕輕一笑,說道。
“也是,你來北邑這麼些年,朋友依然只有我們幾個,我都替你著急了,別人想來與我這般也得有個機會不是?”
洛雲真的話語很是誠懇,說話間也透露著一絲對周陂鎮的憂慮,就如同五年前一樣,那日的周陂鎮打死了幾名惡奴,他亦如此。
周陂鎮聞言,不由得是愣了愣,只見他輕輕撫了撫自己頭上的抹額,繼而有些無奈的聳聳肩膀,表示自己很無奈。
卻不料,此刻的洛雲真竟然已經是飄飄然飛身而起,便是朝著那一行甲士是飛了過去,他笑笑,旋即便展露出了那副三軍統帥的威嚴與仁慈,只聽他寬慰說道。
“你們幾個,不要太在意那人說了些、做了些什麼。畢竟,北邑人和東晉人的基礎思維方式有所不同,但只要你們仔細觀察,相信不難發現,陂鎮其實是個很適合交朋友的人!”
洛雲真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朝著周陂鎮瞥了一眼,看他略微有些難看的神情,也就心中瞭然,自己這次,顯然是又猜中了,這一行人的一路,果然不怎麼愉快!
……
於是,當日夜裡,洛雲真在營帳的院落中,擺開了一桌酒席。在座眾人,並非是這青鸞軍陣裡的將領貴胄,而是那三品朝堂大員與那一行十餘甲士。
而這一次,洛雲真總算是敞開的喝醉了,直到臨了,他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而也就是這句掏心掏肺的話,日後卻救了周陂鎮一命。
只聽,他是這樣對那一行十餘護衛講的,聲音時而高揚時而低沉,此起彼伏,一副醉腔,他說道。
“我說兄弟們啊,作為你們的老大哥,我洛某也就給你們說道說道我這周兄弟的好。你們想啊,能為我千里走單騎的文臣,天下有幾人?而能為我負重五十斤,兩日奔襲數千裡送酒的兄弟,人間又能有多少?這個朋友,今天你們不用因為他身份高就怕結交不了。今日,我做東,你們若是想,直接和他結拜便是,畢竟,東晉人都吃這一套!”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拍著周陂鎮的肩膀仰天大笑,滿臉的得意神情。
於是,這一夜的一桌酒席一直開到深夜,直至周陂鎮在席位上昏睡了過去,這才總算是盡歡而散。
而洛雲真,見到此情此景,卻只是輕輕笑笑。畢竟,人生得意須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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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銀槍斬百人
然而,夜半並非是這一夜的終結。卻說,當那洛雲真與周陂鎮皆是入夢以後,在上洛關以南的白馬草原上,仍不太平!
只見,一行北邑著裝的三千騎兵,身著輕甲持輕弩,手握彎刀跨銀槍,此刻正在追擊一支丟盔棄甲的東晉騎兵。
而那隊此刻正被攆著屁股跑的騎軍,看數量大概也有三千餘,卻在那北邑勁弩的一輪輪打壓下,如今只落得跑路光景了。
為首一人,身披亮銀甲,手持朝鳳槍,赫然正是那上騎校尉李君虞。而此刻的李君虞,也是親率身後的陽真營將士,開始了磨合之後的第一次衝陣,起效果之非同凡響,可見一斑。
故而,就在這痛快殺敵的緊要關頭,總有人覺得還不夠痛快,於是,只見韓顯鬃直接是縱馬上前,旋即便抄起了一杆背上的勁弩,準備再近些,以便更快速的射殺東晉蠻子。
“你幹嘛?往後退!”李君虞見身旁的一側,韓顯鬃已經是衝了上來,他旋即是略微有些不悅,便輕聲喝道。
卻不料,韓顯鬃聞言之後並不為之所動,只見他繼續加快胯下馬速,竟然是直接跑到了赤兔寶駒的前面。
殊不知,見此一幕,李君虞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將身後長槍甩了個槍花出來,便是凌空提起到齊眉位置,繼而狠狠地一夾馬腹。
赤兔是何等戰馬,在背上主人的號令下,瞬間便提快了馬速,徑自朝著敵軍陣中衝去。於是,僅僅只有片刻功夫,李君虞便與那跑到前面的韓顯鬃四目相對了。
李君虞挑了挑眉頭,只見他洋洋得意道。
“你小子給我等著,回去二十軍棍伺候。”說罷,還不忘對著韓顯鬃瞪了一眼,這才是自顧自的衝上陣去,也不管那身後的隊伍了,反正他現在憑藉著一身橫練修為,縱橫沙場已是無礙,何須身旁將士們的掩護。
於是,那赤兔寶駒便也是越跑越快,最終,總算是在韓顯鬃搭箭上弦之前,碰到了東晉蠻子的“屁股”!
只見,當李君虞來到那東晉軍陣的末尾時,他手中的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紮下,頓時便將一位甲士挑落下馬,而他只是稍稍停頓,便旋即刺出了第二槍。
卻說,隨著方才被李君虞掀翻馬下的那名甲士所發出的那聲哀嚎,身前計程車卒無疑也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寒意。於是,只見他竟然是直接向後方倒來,出手之嫻熟,可見其馬上功夫,非同凡響,恰巧便躲過了李君虞這一槍。
然而,身為一軍校尉的李君虞是何等手段?只見,他在那士卒倒在馬背上的同時,旋即是將手中長槍一擰,整隻手臂調了各個,竟然是直接朝著那甲士下方的馬屁股刺去。
戰馬躲閃不及,好在那甲士還多出了一雙手,只見,他趕忙是抬手攥住了長槍,便是使勁和李君虞糾纏著,直至表情扭曲了,仍不罷休。
然而,李君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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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也是一名悍將,在這個小嘍囉身上浪費的時間長了,便早已經磨去了他本就為數不多的耐性。故而,只見李君虞旋即是雙腿發力,竟然直接便硬生生的將那年輕人給拽下了馬去,使得他頓時摔蒙,繼而便給馬蹄子碾壓了過去。於是,重達兩千斤的巍峨戰馬配合腳掌上釘好的一副鐵蹄,頓時是踩得那甲士屍骨破碎,猶如拼圖一般散落在地上。
李君虞也不去看腳下場景,只見他繼續策馬狂奔,便是要對第三個倒黴蛋兒出槍。
突然,身旁飛過了一根箭矢,就擦著李君虞的臉頰飛過,頓時,李君虞那白皙的臉頰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李君虞感到一絲疼痛,只見他趕忙是向四周打量而去,尋找著那個朝自己射箭的找死之徒,便是手提長槍準備報復。
卻不料,看了一圈以後,李君虞卻旋即作罷,這才撇過頭看了看身後的韓顯鬃,報以邪魅的一笑。
韓顯鬃頓時是感覺到了一絲脊背發涼,只見,他趕忙是緊了緊韁繩,微微放慢了馬速,這才是略有些抱歉的看向李君虞,旋即抱拳致歉。
而此時,就在李君虞身前的四五丈外,已經是有一名身著輕甲的蠻子中箭落馬,此刻正在不斷地撲騰著,眼中滿是痛苦的淚痕。
卻說,李君虞轉回頭來,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的蠕動,他略微有些於心不忍,便趕忙是衝上前來,給他脖子上刺了一槍,繼而直接是將他的頭顱砍下,徹底終結了他的苦難。
於是,至此為止,李君虞才總算是繼續騎馬向前狂奔,而身旁,則是早已沒有了蠻子的身影。畢竟,他停下來的時候,別人可不會忘記奔跑。
卻說,就在他繼續夾緊馬腹的同時,那匹赤兔寶駒也是徹底的釋放出了野性。興許,是被先前李君虞斬人頭顱的壯舉給嚇到了,故而此刻奔騰起來,格外的賣命。
只見,赤兔的前蹄向前躍出,後退則是使勁蹬地,即便如今實乃寒冬,大地上四處可見冰痕,卻仍舊無法阻撓它一躍而起,朝著前方是直接衝撞而去。
果不其然,在赤兔寶馬的這般前衝之勢下,僅僅是幾次呼吸的時間,李君虞便已經再度咬上了東晉蠻子的“屁股”,繼而便猛地抬起了手中槍,準備再來一番殺戮。
殊不知,也就在此時,前方的帶隊將領也是早已察覺到了隊尾的情況,故而他深知此行是凶多吉少了,便總算是下定了決心,掉過頭去,準備來一通此生最壯烈的廝殺。
只見,他突然是加快了馬速,繼而凌空躍起,戰馬的前蹄在空中來回轉動著,下一刻便調轉了過頭來,手持戰刀,目光兇狠的盯著追來的那三千北邑鐵騎。
“調頭,迎擊!”只聽,他用沙啞的嗓音怒吼道,旋即便將馬刀橫在了背上,準備一撲而上。
於是,只見那數千東晉鐵騎紛紛是調轉過頭來,眸光中滿是兇狠,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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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盯著衝刺而來的北邑騎軍,此時東晉所剩餘的殘兵只有兩千出頭了,然而,他們卻視死如歸,絲毫不畏懼北邑大軍秋風掃落葉的攻勢。
突然,東晉戰陣的最前排,有一名甲士動了。他緊盯著李君虞那染血的長槍,旋即是縱馬狂奔而來,看那架勢,就好像要活吞了李君虞一般。
好在李君虞見多識廣,這才不至於被那前衝甲士的兇猛勢頭給震懾到。只見,李君虞轉身就朝著那甲士衝來的方向遞出一槍,竟是直接刺入了那匹未披甲冑的戰馬體內。剎那間,鮮血噴湧而出,而那匹戰馬的身體也由於刺痛的原由突兀的向前傾倒了起來,竟然是四肢不穩,直接栽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那東晉甲士見勢不妙,只聽他頓時是仰天發出了一聲咆哮,繼而竟然是直接踩著愛馬的脊柱朝李君虞所在的方向便飛身而起,不惜將平日裡視為袍澤的愛駒脊柱直接踩斷,也要高高舉起手中的戰刀,向更強者揮出那一刀。這一刀,是為他剛才被挑落下馬的兄弟,還回來的!
然而,李君虞只是不以為意的抬手招架,只見,他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完全聚焦在那名甲士的身上,足以說明他的自信。
卻不料,那甲士的行為卻無疑是徹底出乎了他李君虞的意料。只見,那名高高躍起的漢子,竟然並未將那手中戰刀砍向自己招架所用的槍身,反倒是並未出刀,直至墜地,這才是在嘴角之上,流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不好!”李君虞心中暗自驚慌,於是他旋即是抬腿踢向了那漢子所揮砍而來的戰刀,手中長槍不斷旋轉著,準備立刻便取走那蠻子的小命。
然而,最令他擔憂的還是發生了。只見,那東晉蠻子很是機警的蹲下了身子,旋即便躲閃到了馬下,也不顧那戰馬會不會踩到自己,他只是抬起了手中戰刃,準備立刻將那赤兔寶駒開膛斬滅。
李君虞趕緊用槍尖對準了馬下的漢子,然而還是有些晚了,那漢子已經開始動手,將戰刃一點一點劃進了赤兔寶駒的腹部。
“唰。”只聽得一陣風聲響起,突然,一根黑色的箭矢洞穿了那名蠻子的胸膛,令他頓時渾身一僵,便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李君虞回頭瞅了一眼,只見,此箭矢正是那韓顯鬃射來的,由於時機正好,故而也便救了這萬裡挑一的赤兔馬一命,好生及時。
然而,即便如此,那赤兔馬仍舊是受了不小的傷。只見,此刻它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滴落鮮血的腹部,很是狀態迷離。
於是,李君虞只得是翻身下馬,只見他眼眸中滿是憤怒,繼而便踹了兩腳那中年蠻子試探其生死,這才總算是搖了搖頭,再度補了一槍。
於是,話說這一日的上洛關以南啊,有北邑騎將下馬步戰,最終衝入敵陣殺敵一百一十人而出,完成了這一百多年來五國唯一一次百人斬的沙場壯舉,好不雄渾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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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水光倒影
清晨,天還矇矇亮,洛雲真一骨碌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只見他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四周,旋即是緩步走下床,穿上衣服,來到室外。
此時,東海的崖畔尚且還是海天一線,而縱觀遠遠雲空,只留下了空蕩蕩的夜色和微微泛白的一方雲海。
這等景色在尋常人眼中很美,然而,在他洛雲真的眼裡,卻只能算是稀鬆平常。畢竟,這些年行軍打仗,有幾個日夜不是這般熬過來的?天邊魚肚白,他早已習以為常。
卻說,周陂鎮仍舊在洛雲真的床榻上熟睡著,此刻正在打著響亮的酒鼾,臉蛋兒是通紅通紅的,顯然昨夜喝了不少,故而應當是沒三五個時辰,還醒不過來。
於是,靜觀雲海良久,洛雲真總算是抬起手來,很是疲倦的伸了個懶腰,畢竟,自己的神經已經緊繃了太久,平時莫要說是正常作息了,這些天裡約麼就沒有哪一次休息時間在一個時辰以上的,故而此刻的不適應,可想而知。
只見,他旋即是緩緩地懸膝坐下,繼而便輕輕閉上了那兩道頗具神采的眼眸,開始進入到了冥修狀態之中,而冥修這種此生再熟悉不過的狀態,他無疑也是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了。
如今,若非是洛雲真已經徹底掌握了那仙緣所帶來的真氣運轉之法,他是斷然不可能如此輕浮便直接進入冥修的。
畢竟,那種新奇的真氣運轉方式,並非是如同其他修士一般,運用經絡將真氣疏導致全身的各個竅穴便算完了。而是將真氣引入皮膚,使皮肉之間的縫隙,被緩緩輸送而來的真氣撐開,最終在修行者的經絡之上形成十餘道狹小的真氣儲藏空間,用以擠壓凝聚的真氣。
這樣一來,修行人修行時的痛苦無疑會成倍增加,幾乎可以說是抽筋扒皮的感覺。但是,如此犧牲所帶來的好處也是大有裨益的,如此一來,不僅修行人體內真氣的雄渾程度提升數個級別,更可怕的是提升其真氣在體內的運送速度,而即使這種速度的提升僅僅比先前快了兩個呼吸左右的時間,但是在高手的對戰之中,卻已經算是穩操勝券了。
卻說,當一襲白衣徹底進入冥修之後,只見,他的身體四周開始逐漸出現了遊絲狀的真氣盤旋。漸漸地,一縷縷泛著青光的真氣被洛雲真用神念緩緩地剝離了出來,在他的身體四周不斷地遊弋盤旋著,並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絲絲融入了他的體內。
霎時間,洛雲真先是感覺到了一種來自肌膚的撕裂之痛,只見他旋即是一皺眉頭,繼而是神情愈發堅定了起來,不過多時,便徹底恢復了原狀,呼吸平穩,真氣順暢。
此時,不知為何,洛雲真卻突然感覺耳邊寂靜了,先前修煉時的水滴石穿聲再也沒有出現。只見,他恍恍惚惚睜開眼,卻看到了自己的神識之海內的另一番景象。
只見,先前他來到精神之海所看見的那條巨大的神龍的全身,此刻竟然是已經紛紛鋪上了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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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俯視身下,似是正在盯著洛雲真的腳下。
而在那巍峨巨龍此刻的眉心位置,也是不知何時竟生出了一道與自己先前近乎是一模一樣的印記,此刻正血紅血紅的,在一片漆黑的神識空間裡,散發著耀眼且神秘的光輝。
洛雲真輕輕抬手,只見他拂去了額上的一縷青絲,繼而便很是興奮的大步流星上去,於靈魂之海上御空而行,直至來到那條巨龍身前,他抬起手,朝著那道印記小心翼翼的摸去。
“嗡…”只聽,一陣沉悶的聲響竟然是突然從他的頭頂落下,洛雲真有些茫然,他木訥的轉過身,向四周張望而去。
不料,竟然也就是在與此同時,身後的那條巨龍卻是突然起了歹念。只見,它先前一動不動的身體,在此刻竟然是忽的變得迅猛無比,一隻比洛雲真還要寬大幾分的爪子,居然剎那間便要將洛雲真抓在手心,徹底的碾碎。
不知為何,興許是老天眷顧的原因,洛雲真的身影在這一刻卻突然向前邁出一步,而這一步,壓根不下於尋常人的十步,便是剛剛好,躲開了那巨龍的襲擊。
於是,當他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倚著疾風之聲後,洛雲真趕忙是再度轉回身去,他淡然的看著那條氣勢磅礴的巨龍張牙舞爪,抬手準備抓劍。
然而,當洛雲真將手放到腰間之時,他卻不由得是愣住了,只見,此刻的洛雲真腰間並沒有那柄昔日裡寸步不離身的“定風波”,洛雲真這才是回想起來,自己剛才已經將定風波摘下,放在了一旁。
卻說,那巨龍見狀,立刻是得勢不饒人了起來,只見,它巨大的龍爪一次又一次落下,每次都如同迅雷一般,令得沒了那柄定風波的洛雲真很是頭疼。
然而,真正令人頭疼的遠不止這些,只見,那巨龍竟然是早早地已經醞釀好了一肚子龍息,似乎就是在等待洛雲真的到來一般,此時將龍息逐一轉移到嗓子眼兒,配合龍爪,打算將洛雲真一口氣擊敗,然後扯碎。
當然,洛雲真自然是在它聚氣之時便有所察覺,只見,他的身影趕忙是倒飛而出,呈現為弧線狀不斷地來回閃躲著,希冀可以徹底躲開那巨龍的襲擊,以等待機會,解除冥想狀態,等自己拿了佩劍定風波,回來再戰。
然而,想法是很不錯,當他真正付諸行動之時,卻發現,如此並不可行。
只見,洛雲真的身影在自己的魂海之上倒映出了一道頗為清晰的影子,也不知為何,這魂海上空並沒有多少光亮,而僅有的那麼一些熒光,無疑也不足以將自己的樣子倒影的如此清晰。
然而,那巨龍的眼眸,居然是壓根不放在自己身上,只見它一直看著那魂海之中的一行倒影,追來追去,不斷地撕扯著。
於是,在發現這等奇怪現象之後,洛雲真頓時是心生一計,只見,他隨手扯下了腰間玉帶的一枚玉扣,繼而向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扔了過去,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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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噗通”的響起,那顆釦子落水,繼而在水中泛起了漣漪陣陣,令的那巨龍險些是暈頭轉向。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只見他旋即是一個閃身,也不去想著如何如何離開這精神世界了,竟然是直接朝著巨龍所在的地方便迎了過去。
霎時間,隨著影子的移動,巨龍再度恢復了正常,只見,它頓時是同樣朝著洛雲真所在的方向撲了過來,張開那巨大的大嘴,一口尖銳的牙齒似要將洛雲真給硬生生嚼碎。
洛雲真見此一幕,自然是心中難免有些波瀾。但是,他仍舊是不理不睬,繼而將腰間玉扣給一一取了下來,一把就潑灑到了身前的水面上。
只見,身前那一片磅礴的水面頓時便泛起了漣漪陣陣,而在那上方,此刻隨著洛雲真身影的進入,竟然是出現了數十道流光的模糊身影,在那水面之上是盪漾不止。
剎那間,只見一道道白虹刺破黑夜,正是洛雲真腦海之中所寄存的那些個劍氣。
雖然,此刻的白衣手中無劍,然而他心中,腦海裡,自有千萬劍!
頓時,只見那些個劍氣便是一一衝破了禁制,從洛雲真身下的水面中是破浪而起,頃刻間便令的整個精神之海翻湧滔天,幾乎是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概,奔赴向了那條巍峨金龍。
金龍再度定格在了當場,任由洛雲真所調配的劍氣朝著它所在的方位是衝擊而來,只見,它竟然是巋然不動,直至在那劍氣的轟擊下是化作糜粉。
終於,伴隨著金龍的消散,洛雲真只覺得自己體內的真氣彷彿是頓時被抽離了個乾淨,他總算是慢慢的緩過神來,睜開眼,有些淡然的看向了自己的身體四周。
只見,此刻的四周,早已是天色大亮。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個睡眼惺忪的身影,此刻正很是震撼的看著洛雲真的腰間。
“你,你你。”憋了三個你字,周陂鎮總歸還是沒有喊出聲來。只見,他趕忙是看了眼自己的衣物發現尚且還好以後,這才是緩緩出了口氣,有些奇怪的問道。
“衣服怎麼回事?”
直到此時,洛雲真才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只見,他趕忙是回過頭去,向周陂鎮投以詢問的目光,卻又是看到了周陂鎮的那一雙大手正一齊指著自己的腰腹部位,他這才是低頭看去,頓時是嚇了一跳。
只見此刻,就在自己腰間的位置上,不知為何,褲子竟然是掉了下來,露出了半個屁股。而就在那一旁,此刻也有數枚玉製的紐扣跌落地面,看起來很是暴力。
於是,這一刻,洛雲真才算是回過味兒來,感覺到屁股一涼,旋即是跳起身來,將褲子拽了上去,回頭對著周陂鎮威脅道。
“你說說,你絕對是什麼也沒看到,是吧?”
“是!”周陂鎮猶豫了片刻,這才微微一笑,只聽,他坦然說道,面不改色心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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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
洛雲真看了看高高掛在天邊的月亮,只見他緩緩的抬手撫了撫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見周陂鎮也沒如何如何為難自己,便故作鎮定道。
“還沒吃飯吧,走,一起上街吃些早點,過些時候陪我出趟遠門。”說罷,只見洛雲真也不給周陂鎮拒絕的權力,他旋即便推搡著周陂鎮走出了院門,繼而來到了青鸞城中的那條街道上,朝著一座恢弘的軍帳便走了過去。
軍帳上空,此刻正冒著濃濃的炊煙,洛雲真眼若朗星,只見他旋即是拽著周陂鎮的肩膀御風而行,正如五年前一樣,只聽他輕聲對周陂鎮說道。
“陂鎮吶,我問你個問題,你可現在便給出答案,也可以不給。”
只見,他在說出了這一席話之後,眼神之中卻不知為何略微的有些黯淡了,看似沉思,實則是在傷懷。
“請講。”周陂鎮很是禮貌的回答道,只見他點了點頭,不由得是側耳恭聽。
於是,洛雲真再三沉吟,想了良久,直至雙腿落地,將周陂鎮放在一旁,他這才是徐徐說道。
“周兄,你可知我為何如此喜歡和你交友嗎?”
“不知!”周陂鎮搖搖頭,只見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洛雲真,繼而輕聲繼續說道,“但我知道為何自己喜歡和你交流。”
“為何?”洛雲真有些好奇,只聽他尖聲詢問道,繼而便默不作聲,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周陂鎮下面的一席話,頓時便令兩人交流的層面降低了。
“因為你這人挺傻的,就比如剛才……”
“打住!”洛雲真沒聽幾句,頓時是有些受不了,要知道,現如今的他可是已經到了別人軍帳前等著進去混吃混喝,要是給不相干的人聽見了,以後自己還怎麼在行伍中混。
然而周陂鎮卻並不為所動,只見他話鋒一轉,繼而便使對話趨於自然,他說道。
“其實呢,你剛才的情況我也清楚,放心兄弟,我懂你!”說罷,只見他旋即一笑,眉眼彎彎。
洛雲真當然是見此一幕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仔細回想一下,好像還有什麼重要的話沒說,便繼續沉吟了片刻,回想良久,這才是主次分明的繼續淡然說道。
“行了,言歸正傳,看來你是不知道我為何喜歡與你交流了!”
不料,周陂鎮聞言,頓時便有些不悅,他立刻顯示出一副學識淵博的模樣,繼而對著洛雲真便是和聲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不就是敬畏我學識高,品質好嗎?與我為伍,何懼被別人閒談非君子之交!”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挑挑眉毛,有些漠然的對洛雲真眨了眨眼,眼神中滿是淡定,彷彿他真有這兩樣東西一般。
洛雲真自然是搖了搖頭,只見他很是無奈的對周陂鎮說道。
“你還真是,捅破了天的——不要臉!”
周陂鎮聞言也不以為意,只見他輕輕抬手,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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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洛雲真的腦袋上做勢打了一記板栗,旋即笑著說道。
“怎麼會,本公子這帥氣無雙的容顏如何能不要嘞?”
於是,只見洛雲真搖搖頭,很是漠然的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無恥!”
周陂鎮聽了洛雲真的嘀咕,只見他也不著急,只是非常淡漠的隨手撫了撫鬢角髮絲,繼而輕聲反問道。
“那好,你來說說究竟是為何嘞?”
於是,洛雲真聞言,再度思量,只見他靜立良久,這才是開口緩緩說道。
“其實啊,一開始與你套近乎,僅僅是為了給周老前輩一個交代。但是,隨著你我二人交情的加深,我卻難得的從你身上看到了你父親的影子,正是他在《屈國論》中所點綴的那個信字,這才令我與你的交情不斷加深,直到有了今天的這番友誼。”
洛雲真說罷,只見他旋即抬起手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繼而望著那周陂鎮有些愣神的身影,他靜靜地向前跨出兩步,繼而微微一笑。
於是,他前腳走入那座冒著濃濃炊煙的營帳,周陂鎮後腳便跟了進來,只見他有些不滿,旋即便將一隻手搭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繼而有些不悅的威脅道。
“我說,你是真不怕我給你把今早上的事情說出去嘞!”
“不怕。”誰承想,洛雲真立刻便回應了,他的表情理直氣壯,好像真的滿不在乎一般。
“好,那你等著!”周陂鎮見狀,隨手一指洛雲真,便放出了狠話來。
然而洛雲真卻真的完全不在乎,只聽他旋即小聲在周陂鎮的耳朵邊上嘀咕道。
“你別忘了,看到我的課只有你一個,別人沒見,你就沒有證據。”
說罷,洛雲真還賤賤的朝著周陂鎮搖頭晃腦了一陣,這才是調轉過頭來,朝著那夥伕們所在的方向是闊步而去,準備要上些早點,與周陂鎮一同吃早飯。
卻說,周陂鎮在聞言之後,原地站了好久,這才是總算緩和了下情緒,來到了已經找桌子就做的洛雲真面前,只見他神色中略微有些尷尬,繼而拍拍屁股坐下。
“我說,想通了?”洛雲真見他臉上一臉黑線的樣子,旋即是小聲問道,只見,他神色中滿是自然,頓時便令得周陂鎮不由是一愣,便愈發的不是滋味了。
“想通個屁的,你小子給我等著,回去我找老魏給我主持公道,看看你這淫賊大魔王究竟還能張狂多久,我前些天聽聞,你在阜陽那邊私生活名聲也不是太好,哼,你等著!”
只見,周陂鎮眉頭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他看著洛雲真想了良久,這才總算是徹底的找到了對策,直接掀洛雲真老底,頓時便令的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也是沒了先前的打趣意味,趕緊是道起欠來。
於是呢,這大早晨由於洛雲真開玩笑開過了的這點兒不愉快,就這般直接過去了。周陂鎮靜靜地看著洛雲真,他神色有些不適應,繼而便默然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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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其實剛才的洛雲真是在誇他,但是當他說到了自己的父親之後,整件事情就變了味兒了。他先前也沒成想過,原來,自己的人緣兒竟然是這麼慘淡……
卻說,正午時分,一行兩人騎馬出現在了青鸞城南的走馬道上,為首的一名白袍男子,腰佩長劍,胯下騎白馬,是好不恣意瀟灑。
身後,此刻正有一名身披大紅色甲冑,騎紅馬的男子,羽扇綸巾是意氣英發。此時,他正有些吃力的驅趕著胯下的戰馬。
這兩人,無疑便是那徵南主帥洛雲真和那國子監的新任左祭酒周陂鎮了。卻說,洛雲真飯後,由於剛剛鬧得有些不愉快,便一直要表示表示,於是呢,便打算帶著周陂鎮去自己所鎮守的上洛關城走一遭,體驗一下戰陣的沙場烽火,啊不,是風雪。
而周陂鎮在聽聞了洛雲真的這一想法之後,無疑也是不計前嫌,便直接答應了下來。此時,他正與那洛雲真一道,朝著上洛關所在的位置是一路狂奔,雖說換了一匹戰馬,但是他此刻的嫻熟馬術也幾乎是駕馭的遊刃有餘,除了看起來比較吃力……
額,其實呢,還真是比較吃力,也不知道究竟是那洛雲真為了整蠱他,所以給他挑了一匹頑皮烈馬還是什麼緣故,總之他現在的念頭只有一個——北邑的戰馬,還真他媽,難騎!
卻說,洛雲真在看了周陂鎮的此番作態以後,他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便加快了馳風的腳程,只聽他高聲喝道。
“喂,我說老周,敢不敢比一比,看看誰騎馬騎得更好?”
說罷,只見他也不顧兄弟道義,不等周陂鎮同意,便再度大喝一聲。
“開始,誰輸了誰是弟弟!”旋即,只見他胯下的馳風便頓時是凌空躍起,朝著前方行進的速度幾乎是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剎那間便已經與先前處於相同起跑線的周陂鎮落出去了十幾丈之遠。
周陂鎮見狀,無疑也是起了好勝心,只見,他飛速駕馬上前,繼而便聽得他身上甲冑發出的嚯嚯聲響,啷裡啷噹,竟然是令人略微的有些不適應。
洛雲真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周陂鎮正給那副甲冑搞得頭疼,只見他面部笑容更甚,旋即和聲問道。
“咋樣老周,你這胯下戰馬和甲冑可還好?我告訴你,你那戰甲可是我北邑一等騎卒才可以披戴的,不一般呢!”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在心裡補上一句“作繭自縛”。畢竟,周陂鎮身上的這副甲冑本來是可以不披掛的,要不是周陂鎮臨行前非要體驗一下軍伍感,洛雲真也不用費那麼大事,跑到人家軍營裡借這套甲冑出來,當然,這北邑騎卒分三等,一等為最末等,但是東晉騎卒一等即甲等,故而洛雲真便給他周陂鎮挑了一副“甲等”的劣質鎧甲,讓周陂鎮好好體驗一下那滋味。
於是,在這一日的風雪之中,有一對歡喜冤家不撞南牆不回頭,竟然是彼此之間相互消費友情,越玩兒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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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蹉跎城關舊,一對新冤家
卻說,隴真山脈最高峰“雲頂峰”上,此刻正飄著落雪。
一輪夕陽掛在天邊,漸漸地,模糊了雲的影子。
只見,洛雲真頭頂之上,先前還藍藍的天空此刻已經染上了一絲血紅,伴著暮色裡從遠方傳遞而來的鐘鼓聲,視線所及之處,便到了那蹉跎關佇立之地。
洛雲真騎馬飛奔上一座較為高聳的山峰,只見,他目光灼灼的向下俯瞰整座蹉跎關,心中不由得是悲喜交集,畢竟,想當初便是那李繼軒在此處戰死,他的兄弟,李繼軒!
如今,蹉跎關上空早已換了旗幟,只是好在兩年多前所立起來的那杆東晉戰旗,此刻早已在寒風中變得瑟瑟發抖,岌岌可危。
洛雲真看了眼城內炊煙,他大致估算了下城內人數,繼而便向天空一招手,剎那間,那隻青白鸞便破空而來,直直停留在了洛雲真的手臂上,腦袋一歪,靜靜地看著他。
洛雲真也是不急不緩,只見他緩緩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杆炭筆,繼而便在一張粗糙的紙上寫下了他所估計的城內守軍的數量,旋即將那張粗糙的紙張困在了青白鸞那鮮紅如血的右腿上,最終才把它狠狠地拋上了高空。
只見,那隻青白鸞也算是心有靈犀,它撲扇了兩下翅膀,旋即在洛雲真頭頂旋轉了兩圈,便朝著青鸞軍陣的方向去了。
遠方,一縷殘陽射下城頭,整座蹉跎關的大街小巷皆是陷入了一片陰影之中,只見那洛雲真抬手扶了扶額上的抹額,他旋即是沉思再三,便對著周陂鎮輕輕一挑眉毛,只聽他淡然說道。
“如何,你可敢與我一同,從敵人城下,舉我大邑戰旗而過?”
只見,他話語間神色果決,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便令的周陂鎮不由得是有些犯起了嘀咕。
畢竟,天下人皆知那東晉鐵蹄甲天下,北邑城防傲五國的這些個說法,從東晉駐軍的城下過,嫌命長不是?故而,他也不好亂下結論,否則若是一個不留神,自己的小命交代了可如何是好?
但是,洛雲真顯然是不給他思考的機會,只見他好似是打定了周陂鎮不敢與自己一到前行一般,旋即是俯下身子,對自己胯下馳風的輕聲說道。
“我說小馳,你帶著你身後那位仁兄一起跑,告訴它,跟著你,等到了上洛,請它吃蘋果!”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抬起頭來,對著身後的周陂鎮報以邪魅的一笑,便見那馳風是猛地抬起了馬蹄來,仰天發出了一聲嘶鳴,向前方是狂奔而去。
於是,周陂鎮還沒來得及反應,他胯下的那匹棗紅馬便是已經開始突兀的向前狂奔了,卻說剎那間,戰馬蹄間生風,飛奔之時頃刻揚起了落雪無數,好不壯觀。
周陂鎮在洛雲真身後,不由得是暗罵身前的混蛋“可惡”二字。畢竟,自己好好地不遠千里來前線看他,結果卻被他一坑再坑,到了現如今,莫說是和他的友誼了,就算是親情……也耗得差不多了。
卻說,身前的洛雲真壓根沒有在意周陂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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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況,只見,他隨手拂去了鬢角銀霜,繼而便將那袖中早已準備好的旗幟拿了出來,經過一顆大樹時,飛身而起,旋即便將一根樹枝給砍落在手。
旗子系在樹枝上,洛雲真將戰旗支起繼而便仰天發出了一聲咆哮,旋即,只見他雙眸之中噴射出怒火,洛雲真駕馬狂奔,那情形,就好像生怕城內的駐軍發現不了自己一般。
於是,周陂鎮的臉上頓時是浮現起了一道道黑線,他很清楚,自己這次是真的被坑了。
卻說,當洛雲真縱馬狂奔之時,蹉跎關的城頭上響起了日暮的鼓聲,城下,那原本開啟的城門也是終於關上,這一日,對於蹉跎關而言,已經接近尾聲。
然而,洛雲真自然不滿足於平淡的路過,只見,他將腰間定風波憑空拋起,頓時,一道道肆意流淌的劍氣便充斥在了寶劍的四周,洛雲真眼神堅毅,只見他雙手持旗,腦海中則是憑藉著那一縷精神念力,支撐著定風波的行動,於是,剎那間,他目光之所及,盡是凜凜劍氣。
周陂鎮跟在他身後,此刻他的內心無疑已經是提到了嗓子眼兒,卻說,正當洛雲真手持戰旗駛過那蹉跎關角樓之時,一支羽箭卻是突兀的破空而來,速度迅猛,便要射向那周陂鎮所在的地方。
卻不料,洛雲真見狀,只是掃了一眼,那先前速度如同迅雷般的羽箭便是直接跌落在了地上,沒有任何多餘舉動,斷作兩截。
周陂鎮見此一幕,不由得也是心中震撼。畢竟,雖然他之前就清楚洛雲真的手段,但現如今見了他殺氣破箭矢的這等壯舉,無疑也就越發淡定了。
只見,洛雲真很是淡然的將一縷氣息從自己的身上醞釀了出來,他旋即是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朝著周陂鎮一指,便見那周陂鎮的身上就已經燃起了一層厚實的暗紅色真氣鎧甲,與他先前所穿的那副甲冑可謂是相得益彰。
周陂鎮見狀,膽子無疑是越來越肥了,他旋即是駕馬狂奔,也毫不在乎那生死之物,畢竟,自己的身旁有一位眼神斷箭矢的大佬,自己還害怕個卵呢!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身後的周陂鎮總算是衝了上來,來到了與洛雲真持平的位置,只見他很是得意的朝著洛雲真微微一笑,繼而繼續拍馬,往前是橫衝直撞。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暗自驚訝,卻說,就在下一刻,一抹壞笑浮現在了他的臉上,只見他緩緩地放慢了馬速,旋即是抬手一揮,將周陂鎮身上的真氣甲冑就給破開了去。
周陂鎮此時仍舊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只見他向前狂奔,卻突然發覺身上一沉,這才低頭看去,竟驚奇的發現自己身上的那套真氣所凝聚的紅色鎧甲竟然是突然消失了。
他趕忙是回頭看去,卻不料,就在此時,他卻看到了城牆垛子上突然射出的一根羽箭已經是脫離了弓弩,朝著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飛速馳來。
十丈外,洛雲真的身影尚且還在優哉遊哉,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周陂鎮這邊的危局一般,只見他隨手解下了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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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酒壺,放在嘴邊是淡然的喝著酒,此刻還不忘將那旗幟拋向空中,待到他飲酒之後,這才是剛好用手接住。
周陂鎮眼見如此,便也不再對洛雲真多抱希望,畢竟,靠誰不如靠自己,只見他趕忙是一縮身子,在空中便是非常小心的躲閃起來。
卻不料,就在他剛剛躲過那第一根羽箭之時,身前的城牆上卻又是探出了十幾個腦袋來,幾乎是人手一把弓弩,各個是彎弓搭箭,打算給自己和身後的那位來一波攢射。
下一刻,只聽得一陣風聲響起“唰唰唰唰唰”,數十根箭矢直接從城牆上是破空而起,頃刻間便朝著周陂鎮所在的方向是噴湧而來,不給他任何躲閃的間隙。
周陂鎮趕忙是回頭看了一眼洛雲真,卻不料此刻的洛雲真竟然是紅上臉頰,無疑已經喝多了,他目光迷離,見此一幕還不忘抬手和周陂鎮打招呼。
“曹尼瑪。”周陂鎮心中暗罵,他心中自然清楚,自己不能硬挨這數十根噴射而來的羽箭,故而他便只得是驅使那匹胯下的戰馬立起身子來,為自己擋去那些個箭矢。
即便如此,那戰馬卻依舊不為所動,興許是不願意當替死鬼的緣故,只見這匹戰馬竟然是一撅屁股,將周陂鎮抬得更高了,而它,則是趕緊一縮脖子,等著這輪羽箭過去。
只見,剎那間,漫天箭雨已經便朝著周陂鎮所在的方向是飛速的噴射而來,越來越近。
卻說頃刻間,周陂鎮不由得是渾身一顫,他趕忙閉上了眼睛,心中則是暗道:“完了,這下子交友不慎,玩兒大了!”
不料,就在此時,洛雲真卻是突然一抬手。可能是不忍看到周陂鎮被射成蜂窩煤吧,只見他很自覺的用袖子擋住了視線“不忍直視”。
而就在下一刻,當洛雲真袖子拿下之時,卻是早已經沒了先前的醉意,只見他面色如常,很是淡然的看著仍舊在閉眼狂奔的周陂鎮,旋即輕輕一笑,心理道。
“好啊你,叫你看我笑話,不給你威脅威脅,別人我不怕你講,你那肯定是會和魏丹說的嘛!到時候,老兄弟面前折了面子,多不好!”
想到這裡,洛雲真便再也不去掩飾自己的笑意,只見他輕輕夾了夾馬腹,便見那馳風飛步上前,直至來到了周陂鎮和他胯下的那匹劣馬一邊。
洛雲真緩緩地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只聽他說道。
“醒醒,好歹也是個男人不是?”
於是,周陂鎮這才總算是從萬般寂靜中甦醒了過來,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身旁的一切,大體是懷疑自己先前處在夢中。
而此刻,就在那城牆之上,有一具具屍體墜落了下來。只見,他們紛紛是面容呆滯,看上去很是惶恐,故而此番景象,便應當是那洛雲真先前所御出的定風波所為了。
卻說,就在九霄天上,此時正有一道道雷霆醞釀,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卻隨著一道身影的出現,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正是那洛雲真的仙緣作祟,令得他是——何其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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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愧疚處,無愧時
夕陽下,洛雲真與周陂鎮兩人紛紛從蹉跎關前穿過,卻說就在那雲頂峰之上,此時正有一位面容邪魅的男子,自山巔之上,微笑著俯瞰人間。
而在他談笑間,身周隱隱有天雷顯現,直到那磅礴的虛影出現在九霄之上,他才收起了笑意,很是恭敬的作揖行禮,以示敬意。
馳風興許是方才跑得實在興奮的緣故,只見,它竟然是不時地回過頭來看洛雲真,眼眸中滿是喜悅,繼而狂奔依舊。
洛雲真見此一幕,他也是略微有些欣喜,只見他隨手解下了腰間酒壺,旋即便將那酒壺放到了戰馬嘴邊,親手用上好的劍南春為馳風洗刷了一番馬鼻,於是,直至馳風的鼻子裡噴出溫熱的酒香,洛雲真這才作罷,他緩緩地看向遠處巍峨可見的山峰,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卻說身後,周陂鎮此刻也總算是回過了神來,只見他很是不滿的瞪著前方渾然不覺的洛雲真,繼而縱馬上前,腦子裡思量再三,想著如何與洛雲真在下一回合平分秋色。
不料,就在他胯下的那匹棗紅色戰馬來到洛雲真身邊之時,洛雲真卻是瞬間駐馬而立,很是洋洋得意的回頭看著他那張憤怒的容顏,旋即微笑。
周陂鎮見此一幕,頓時是更氣不打一處來了,只見他是險些沒有直接怒髮衝冠嘍,竟然是歇斯底里的逮著洛雲真就開罵,好不惱火。
“好你個姓洛的,老子知道知道令尊走了你現在心裡不好受才請命不遠千里來看你,你他媽不好好珍惜也就算了,別玩兒老子知道不?不知道的話,老子現在調頭就走,甭管你再怎麼挽留,老子也絕不留下。”
說罷,周陂鎮還不忘甩一甩袖子,做出一副很不屑地表情,旋即,他竟然是直接調轉馬頭,便準備離去。
洛雲真見事不對,他頓時是沉默了,沉思良久,這才是幡然醒悟過來,不由得很是慚愧。
其實呢,他心裡自然早就清楚,周陂鎮並非是那高不可攀之人,平日裡開些正常玩笑倒也樂得,只是今天的自己,卻是時不時的在拿著他的生命開玩笑,如此這般,又何嘗不是在觸怒好兄弟的底線呢?
俗話說得好,人有底線、龍有逆鱗,世界上沒有真正好脾氣的人,只是有些人的底線低,有些人的底線高罷了。然而,底線低的並不一定是好人,但是底線高的,大部分也不是惡人,就事論事,因人而異,僅此而已。
卻說,洛雲真只是愣神了片刻,微微斟酌了下言語,便態度誠懇地對周陂鎮道起了欠來,只見他面容真摯,神色之間滿是愧疚,就好像還未說話,便要直接把自己的那顆紅彤彤的心給掏出來一般。
然而,周陂鎮壓根不吃這一套,只見他看著洛雲真的這種態度不由得撇了撇嘴,旋即是滿臉的不屑,他說道。
“要道歉趕緊的,老子現在就要回京城覆命,不陪你玩兒了!”
只見,他邊說還不忘低下頭看看自己所騎乘的戰馬,面容之上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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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痛苦,旋即則是露出了一副不怎麼滿意的表情,繼而駕馬便朝著歸途狂奔而去。
遠處,有一顆滿是積雪的松柏矗立雪中,只見,就在這棵松柏之上,本來在寒冬之中難得一見的綠意仍在流淌,卻於不自然中,揮灑向了世間永珍。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愣住了,然而,他並沒有那麼些時間愣神。只見,就在此時,周陂鎮的身影卻是早已越來越遠。他並沒有原路折返,畢竟,方才蹉跎關下所遭遇的一切他可不想再遭遇一通,故而,只見周陂鎮向東略微調轉了馬頭,繼而便穿梭入密林裡,小心翼翼的避開了來時的路。
卻說,就在此時,洛雲真惶惶然從戰馬上飛身而起,他不忘拍一拍那戰馬脊背上的軟柔柔的絨鬃,繼而便朝著周陂鎮離去的方向是飛速追去。
只見,他的表情在這一刻顯得略微有些僵硬,顯然是非常著急,故而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洛雲真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了周陂鎮的一旁,只聽他愧疚的說道。
“對不起,陂鎮,是我的錯,不該和你開玩笑。”
說罷,他還不忘側臉打量一下週陂鎮的神色,卻不料,就在他目光掃過周陂鎮此刻的臉頰時,卻不由得是愣了一下,旋即便發現了些非比尋常的端倪,只見他嘴角微微翹起,繼而默不作聲。
只見,周陂鎮此刻的褲子上,看似是一片風平浪靜,實則卻已經是漣漪陣陣。顯然,周陂鎮先前在那波羽箭的威懾下,已經是嚇得——尿褲子了。此刻,他不冷不熱的掉頭轉身,想必也不僅僅是在氣憤自己那有些荒誕的玩笑,畢竟自己也沒給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失。故而,更多的其實應該是在躲避自己,以免自己發現他“溼褲子”的真實情況。
然而,洛雲真是何等眼力!周陂鎮此刻被打溼的褲子,別人看不出端倪,但是身為一名高階修士且又深諳世間自然之理的洛雲真又如何不能發現那一絲異樣呢?
於是,洛雲真毫不留情面的直接點破了周陂鎮的最後一層窗戶紙,只見他笑了笑,旋即說道。
“不用藏了,你現在襠下定然很冷,如果我沒有及時發現,約麼以後的你也就幾乎要斷子絕孫了,真是的,咱倆什麼關係,何必如此拘謹的?”
卻不料,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周陂鎮頓時是更加氣憤了,只見他臉頰頓時羞紅,旋即幾乎是怒喝著反問道。
“還不是拜你所賜?若非如此,何至於此!”
“不是!”洛雲真聽周陂鎮說罷,他很是淡然,旋即便非常平靜的反駁道。只見他說完那話之後還頓了頓,靜思了片刻,這才是繼續說道,“你且靜下來想想,自己的此番情況,究竟是與我方才的玩笑有關,還是和自己的膽量掛鉤?”
說罷,洛雲真很是淡然的撇了周陂鎮一眼,頓時,一股柔和的真氣便從洛雲真的身體裡流淌而出,順著指尖,最終流淌向了周陂鎮的襠部,先將他打溼的那個地方烤乾,然後再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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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等待著他的回應。
“若沒有你先前的那番玩笑,我何來的此等狼狽?”周陂鎮見洛雲真明明是傷害了自己,卻在現在居高臨下的鄙夷起自己來了,他頓時是很不樂意,故而洛雲真話音剛落沒多久,他便自以為是的想清楚了,繼而繼續不悅道。
卻不料,洛雲真的最後一席話,終究還是懟得他啞口無言了,只聽他平靜說道。
“陂鎮吶,並非是我嫌棄你什麼。我曾率阜陽守軍三萬餘,與敵人周旋了半年多的時光,其間從未有一人怯戰怕死過,別說是你今天的這種情況了,在前線,我就沒見過哪個丟胳膊斷腿的戰士掉過一滴眼淚的,於他們而言,你今天的情況並非什麼大事,而造成這種後果的,也絕對非是拜我所賜,莫生氣,我對先前的不仗義行為道歉,但是這種事,我真的付不起責任,也沒必要負責任!”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看著周陂鎮陰晴不定的表情邪魅一笑。然而,正當他打算繼續接受周陂鎮言語的狂風暴雨時,卻不料,隨著褲襠的烘乾,周陂鎮也是淡定了不少,只見他打了個剛才強忍住的哆嗦,這才是緩緩舒出了一口長氣,調轉了馬頭,也不回應洛雲真的言語,便自顧自的朝著方才離開的地方是徑自而去。
洛雲真見狀,也是心有靈犀的一笑。下一刻,只見他見周陂鎮胯下的戰馬實在是跑得太慢,竟然便直接是將那戰馬給掕著脖子凌空提了起來,僅僅又是幾次呼吸的時間,頓時,他們便再度出現在了那方才離開的地方。
此刻,馳風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等待著,看到洛雲真的歸來,它頓時是非常興奮的發出了一聲嘶鳴,繼而便在地上摩擦了下蹄子,做出了要奔跑的姿態。
洛雲真見此一幕,也是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闊步踏出,來到了那馳風跟前,跨步上馬,一系列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
於是,下一刻,伴隨著周陂鎮手中韁繩的揮動,洛雲真與周陂鎮兩騎幾乎是同時開拔。只見,洛雲真坐在馬背上,有些優哉遊哉的看著周陂鎮那沉思的面容,他笑了笑,不由得是有些開心,於是,他旋即便對周陂鎮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只聽他柔和說道。
“老周啊,過幾天,我打算對蹉跎關的餘孽做一番圍剿,到時候歡迎你來前線看看,看我北邑人,究竟是將聖賢書看成了什麼來讀,國家大義,又究竟高几許!”
說罷,洛雲真不由得是舉頭看向了略微露出一輪新月的天空,只見他笑笑,繼而緩緩地搖了搖頭,想起了很多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想當初,在阜陽城關下,殘陽如血。
多少將士揮舞過手中劍,又有多少將士化作了萬堆骨?
他壓抑過,卻也曾徹底開懷過。畢竟,誰沒有過愧疚處,誰又沒有過無愧時啊!
於是,這一日的夜裡,天空晴朗,藍金色的夜空伴著幾聲荒野的狼嚎傳入一行二人的耳朵裡,終可謂之“清淨”二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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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欲辨已忘言
這一日的深夜,伴隨著淅淅索索的蟬鳴,西昌國的大圳軍城一旁,一座隱秘於深山的寺廟之中,傳來了陣陣閉山的厚重鼓聲。
此期間,有一位身著紫晶袈裟的老僧人,此刻正與一位風塵僕僕的小沙彌一同,坐在寺廟的藏經閣門前,兩兩相視,相談甚歡。
只見,此時的小僧人眼瞳之中,正對映著漫天星宇,他坐而論道,很是安逸的對身前的那位老僧人問了一個問題。
“先生,我此番下山又上山,看到了好多塵世的冷暖,總是很不解。雖然現在大多數的事情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想明白了,但總有一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小僧人的語氣謹慎,只見他那顆小光頭此刻正如同一面鏡子一般,對映著遠空星光。
卻說,那老僧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他旋即是和藹說道。
“惠中,你但說無妨,師父對山下的事情也是隻有自己的看法罷了,所說未必真實,但也可以給個參考。”
說罷,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撫了撫那縷白鬚,繼而仰頭看著夜空,難免喟然長嘆。
小沙彌聞言笑了笑,只見他思量片刻,便很是虔誠的開口了。
“師父,此行下山,山下人我所遇到的、見到的大體可以分為三種,即愛人之人,恨人之人,勝人之人。而這其中,唯有那些爭名奪利的勝人之人,尚且對於我而言還完全沒有頭緒,如若可以,想請師父解惑!”
說完,只見那小僧人還不忘對面前的老僧行了一禮,只見他很是恭敬,旋即是洗耳恭聽,正襟危坐。
卻說,老僧人聞言,不由得是有些驚訝,只見他轉頭看向對坐的年輕人,繼而是沉思良久,這才緩緩開口道。
“繁星點綴著雲海,月色照耀著人間。在這座廣袤的土地上,從不缺少真正的失意人,然而,人世間的愛,卻能淡化每個人汙濁的心靈。也許,人生之中並無多少順心得意之事可以拿來誇耀,但其實,每個人在生活裡都可以找到他們的順心得意之人。就如同那星星和月亮一般,總有人一直璀璨,也總有人在別人的視線裡,變得黯淡無光。可是,天空上的星月,總也沒少了誰,只有相互依偎,才算夜空之中,星光璀璨!”
說到這裡,老僧不忘咽咽口水,只見他又沉思了,但這次時間卻要短得多,僅僅是幾次呼吸的功夫,他便再度開口說道。
“勝人之人,並非聖人之人,其心中所想,只為成名。此所謂,人世之常情,不可為外人道也。畢竟,每個天上的星辰,都想爭做月亮;而每個世間的凡人,也不願平庸一生。他們的想法並無任何錯誤,卻也不能算有多偉大,只能說,他們活著就是為了活著而活著的,偉大就是為了偉大而偉大的,至於其他,都不過是找來點綴尋求成功之路的藉口罷了,山下文人相輕,卻總有人拼死拼活去爭搶著成為文人,並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文人,而僅僅是為了那麼一個成功的身份罷了,你我看來可笑,他們看來卻不會這般了。”
老僧說著,只見他不由得便有些恍惚了神色,時間長了,漸漸地,終於是目光迷離了。
卻說,當那小僧人低頭淡淡說了句“阿彌陀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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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那失神的老僧這才總算是回過神來,只見,他不由得是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繼而淡淡一笑,朗聲說道。
“小惠中,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聽不聽?”
“聽!”小沙彌聞言,頓時是有些驚喜,只見他旋即答道,繼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於是,老者思量了片刻,便再度開始絮叨了起來,只聽他聲音淡然,繼而朗聲說道。
“你可知,此天下有多少蛟龍,此人間又有多少仙人?”
“不知!”小沙彌回答道,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對於老和尚所說的事情,略微的有些不知所云。
於是,老和尚斟酌了半晌時光,這才是總算從記憶的長河中,回憶起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旋即,他輕聲說道。
“此世間,曾有蛟龍一萬八千條,卻又曾有人間仙人一十八位,而這仙人的其中之一,現如今就有一位坐立於那東海崖畔的樓山磯之上,與天地博弈了八百年,這是為何,你又可曾知曉?”
說到這裡,老僧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見他將視線從小沙彌身上轉投於東南方向,繼而淡漠無聲。
小沙彌聞言,只見他沉默了良久,這才是總算想開了,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便安然的靜待下文了起來。
老僧人見狀,不由得有些失望,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便繼續開口說道,也不忙著解答,只是在不斷地為故事做著鋪墊。
“眾所周知,八百年前五國制衡的格局開始形成之前,我中原已經足足逐鹿了兩百年之久,人口由幾千萬變作幾百萬,中原大地,草木枯竭,人煙稀缺。而此期間,雖說也出現了諸如孔明先生,元敬將軍這類頂尖的棟樑之才,可亂世亂則亂以已,不亂可謂之昇平盛世。”
話止於此,只見老僧人突然有些悵然的站起身,走下了藏經閣的那幾級臺階,他站在臺下,踱著步子繼而是繼續緩緩道來。
“只是,以上之人,大都以民族國家之大義凜然為根本,若是普度眾生,我佛家只能對之嗤之以鼻,無有此等人,何來的數十萬大軍生靈塗炭入輪迴?所以,世間無論善惡、因果,都容不得這類人輪迴,故而在壓力之下,他們只有超脫凡塵,如此一來,最終才能徹底免去那份報應。然而,此人間當真只有這類爭名奪利之人嗎?非也,非也。當那位南襄的開國元勳江懸陸,發現了天地氣運的流失之後,他找到了五國混戰的根源,故而,他並沒有選擇飛昇離去,而是於天門外轉身,再入人間,最終將自己的畢生修為與那輪迴大道都壓在了一盤氣運之棋上,贏了,中原氣運生,仙人歸正果。但若是輸了,便是神形俱滅,再無歸途。”
老僧人頓了頓,只見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小沙彌身後的隱隱群山,不由得有些痴了。畢竟,此生的他原本也是凡俗人,不同於眼前這位自己撿到的小僧人,他很清楚山下的種種煩心事,故而便更加佩服那江懸陸的豪賭之舉了。
卻說,正當他愣神之時,此刻,在東海崖畔的一塊巨石之上,正有一道枯槁的身影,如同那死去的骷髏一般,捻起了一顆自身氣運所化作的棋子,抬手復落手。
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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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天地間響起了滾滾驚雷,一道來自洪荒的滔天大浪,頃刻是衝破雲霄,朝著那骷髏般的身影剎那便狂撲而去。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在那裡臥坐,他巋然不動,淡然的靜候著巨浪的到來。
終於,隨著浪花的靠近,一道無形的屏障最終出現在了那道身影的身前,頃刻間,天地撼動,巨浪竟是憑空碎裂開,化作一道霧氣,緩緩升騰雲海。
然而,殊不知就在此刻的樓山磯之下,有一位身著蓑衣的老者,花白了頭髮,蒼老了容顏。只見,他正有些痴傻的望著那滔天大浪消散的地方,不由得是感慨萬千。
遠方,此刻不知何時竟隱隱有龍鳴聲傳來,和之以海浪的咆哮,剎那便模糊了不少,卻也清晰可聞。
只見,那道蓑衣身影終於還是緩緩地抬眼望去,他舉起了手中長笛,有些疲倦的坐到了地上,下一刻,便奏響了徐徐樂聲。
巨石上,那道已經苦苦端坐八百年的身影,竟然在聽聞了那樂聲之後,緩緩地回過了頭來,他淡然說道。
“棋盤上的格局出現了很大變化,洛明忌,我知道你是深諳對弈之道的高手,但可惜此番局面已無可拯救,我之身死,已是定居。只可惜,接替我鎮守中原氣運之人,並非是你洛明忌,天上的那個老兒何時喚你過去,你去便是,只是在你離開之前,還得麻煩你一件事。”
江懸陸說罷,只見他旋即便將腦袋緩緩地轉了回去,此刻的他,總算是閉上了眼睛,有些疲倦的放鬆了下來。
洛明忌眼看著面前的一片棋局,他不由得也是嘆息,天下走得最大的一盤棋,最終,還是要輸了!只見他旋即是作揖行禮,畢恭畢敬道。
“江老請講,晚輩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他還不忘站起身來,輕輕撣去身上的塵土,默然無聲的靜待那先前的聲音再度響起。
卻說,此刻的江懸陸早已是閉上了眼睛,只聽他緩緩說道。
“十年後的今日,在我南襄的遜南王城將會有一個小傢伙,手上背上長了一道雷符,乃是我登仙前留下的人間替身轉世。而你,若能將他一直帶在身邊,細心照料,想必日後便能有機會助我中原躲過我死之後的一劫。我於此地,乃是五年一落子,還有至多五手棋,必然兵敗如山倒,屆時,你讓他前來見我便是。”
江懸陸說道,只見他旋即便合上了嘴巴,繼而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遠處的那個棋局,眉頭越發的緊鎖了。
卻說,洛雲真聞言,他畢恭畢敬的一作揖,他旋即高聲喊道。
“不負前輩重託,洛某受命!”
於是,在這一日的中原,洛雲真遠去長亭山,老僧人默唸英雄事。直到最後,只聽那老僧人看著皎潔的月光,他輕嘆道。
“神仙人為何不食長生果?只覺人間最值得!故我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而就在他說完這個故事的同時,只見,那個先前聽得不慎認真的小沙彌頓時是倒在了地上,昏睡過去是好不迅速。
老人平靜的聽著他的鼾聲,只是笑笑,他再度看向東方,心中想到:月光無限好,只是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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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焦土之下
月色下,松柏林中,兩騎匆匆而過。
昔日裡往來喧囂的走馬道,伴著冬日嚴寒的烈風,此時早已被漫天的大雪掩埋在了下面。
卻說,洛雲真此番只是自顧自的一馬當先,他也不看身後緊跟自己的周陂鎮,優哉遊哉,好不快活。
周陂鎮則是有些吃力的駕馭著那匹劣馬,只見,他眉宇間充斥著凝重的神態,不自然間便嚴肅了起來。
身旁的林海之間,此刻正晚風習習,伴隨著悅耳的風聲,只見那兩匹戰馬逐漸放緩了行進的速度,於是,一座殘存村落的遺址,便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兩人視野之中。
洛雲真來時已經遇見過一次,並不多麼意外,只見他隨手拿起腰間酒壺,繼而飲上兩口,旋即淡然說道。
“你興許不知,為何我北邑男兒竟生得如此深明大義,且看看眼前這村落,答案自然分曉。”
說罷,只見他旋即抬手指向了面前的村落,回頭看了眼此刻已經呆滯的周陂鎮,繼而苦笑。
周陂鎮聞言,只見他頓時勒馬而停,繼而放目遠眺,仔仔細細的將這座昔日裡看上去很是繁華的村鎮給打量了個清清楚楚。然而,他卻有些茫然的開口,對洛雲真不解的問道。
“何出此言?我只看得這村落中的人跑了個乾淨,沒見著其他!”
說罷,他還不忘揮揮袖子,眸子裡滿是不解。
洛雲真見狀,他也不解釋什麼,只見他微微一笑,旋即駕馬向前。
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騎距離鎮子也是越來越近,只聽洛雲真此刻再度對周陂鎮說道,然而此時,他的聲音卻是大義凜然。
“再仔細看看。”
然而周陂鎮再三打量之下,卻仍舊沒有察覺一絲異樣,他先前只是以為這鎮子可能是被屠村了,但是經過了此番的仔細檢視,卻頗為有些意外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於是,洛雲真見狀,回眸一笑,只聽他旋即說道。
“發現不了端倪也就罷了,但是你且先看看這座鎮子,就目前的樣子來說,顯然是沒有出現抵抗痕跡的。然而,你看那房樑上的灰燼,再看看這村落四周的田野,究竟又是為何,沒有經歷過兵亂的鎮子會如此腐敗?”
周陂鎮聽聞此語,只見他有些震撼的挑了挑,旋即淡然的看了洛雲真一眼,不由得脫口而出兩個字。
“焦土?”
“是!”洛雲真對他下意識的那句問話給予了肯定答覆,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繼而拍打了下身上的落雪,笑笑,提前拍馬入鎮。
周陂鎮就跟在他的身後,只見他眼中充滿了好奇,不多時,便來到了街道的兩旁,抬手輕撫著化作一堆廢墟的建築物,不由得很是感慨。
一般而言,對於這樣的小鎮,鎮子裡的人再有錢也不會多富裕,跑了也就罷了。但是,良田化作焦土,房屋夷為平地,此等舉動,莫說是他東晉的蠻夷了,即便放眼中原最正統的南襄,也估計沒誰能做的出來,然而,就在這裡,在這北邑最邊陲的蠻荒小城之中,卻有如此之多心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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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國的好漢,不惜放棄祖輩留下來的恩蔭,背井離鄉,也未曾做出任何背叛祖國之事。
“北邑雖窮苦,但是,窮苦人卻從不缺乏氣節。興許,這是因為他們沒有機會見識到世間真正繁華的緣故吧。因為,在他們眼中,真正的繁華便是大同,是聖賢書所描寫的那樣,老有所養,壯有所用。所以,北邑的百姓在很多別國人眼中很傻,卻在更傻的北邑人中顯得尤為可敬。想必,這便是聖賢書中所說:可笑人自有可敬處了。”洛雲真放緩了馬速,只見他緩緩地行走在那小鎮的走馬道上,有些彷徨的環視四周,繼而輕聲說道。
周陂鎮聞言,他仍舊是愣愣的伸手觸控著那些殘垣斷壁,旋即,很是驚悚的收回手來,他轉過頭,不由得對洛雲真欽佩有加,只見他緩緩說道。
“這席話說的真好,猶記得當初我從白馬草原進入北邑之時所看到的那些,當時到了滁州之後,不由得引發了深思,由此一來,便不難解釋北邑之國本了。”
說罷,周陂鎮不忘對洛雲真作揖,以示受教。
洛雲真回頭,只見他看了眼周陂鎮與那胯下的戰馬,他輕聲呢喃道。
“行了,此地也不宜你我二人駐留太久,快些趕路吧,前路漫漫,明天天亮之前,若是不能抵達上洛,便又要耽誤一番功夫了。”
周陂鎮點了點頭,卻說,他有些心疼的看著胯下的那匹戰馬,轉過頭對洛雲真說道。
“這冰天雪地的,你把那酒壺拿來給我用用。”
洛雲真看了一眼周陂鎮的舉動,他不由得有些皺眉,卻仍舊把那酒壺扔給了周陂鎮。
周陂鎮見狀,他旋即便將壺塞拔了下來,給身下的戰馬沖洗起馬鼻來。
戰馬哼哼著,應該是非常舒服,只見它翹起前蹄,旋即便不由得加快了腳程,但洛雲真見此一幕還是有些看不下去,畢竟周陂鎮的手法不太考究,一會兒摸了馬鼻,一會兒又抓瓶口的,整的洛雲真可謂是一連串的呲牙列嘴。
周陂鎮感覺到了身旁那名白衣的神態變化,只見,他旋即是轉過臉去,朝著洛雲真傻傻一笑,又傻又賤,很是討打。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是心中梗塞,旋即差點沒一頭紮在地上,只見他擺擺手,示意周陂鎮不用把酒壺還給自己了,便趕忙是急匆匆的駕馬離去。
周陂鎮回首,卻發現原本被自己超過去一個多身位的洛雲真已經不見了身影,他不由得是一陣冷笑,心想“你也有今天”!
洛雲真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只見,就在這小村落的南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泊,湖面上結了厚厚的冰晶,故而戰馬那幾千斤的重量站在上面,亦是能如履平地。
洛雲真畢竟來過一次,故而,他對這裡比周陂鎮要熟悉的多。只見,他突然在一處巷弄前拐了個彎,騎馬衝進巷弄,便不見了身影。
周陂鎮見狀,也是不知道那一襲白衣在搞什麼麼蛾子,只見趕忙是跟了上去,卻終究是隻能跟一半兒,等到了下一個轉角前,洛雲真便早已消失在了下一條巷弄裡。
於是,周陂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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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此這般兜兜轉轉,最終在巷弄裡拐了幾十個彎兒,這才是來到了能看見洛雲真的地方,他不由是有些興奮,旋即便駕馬向前狂奔而去。
卻說,此刻的洛雲真正於那湖面之上駐馬,他回頭看著飛奔而來的周陂鎮,嘴角上總算是緩緩浮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周陂鎮見勢不妙,只見他旋即勒馬而停,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身前的洛雲真,不由得脊背發涼。
只見,此時的洛雲真仍舊是停在那裡,他駐馬而立,負手看著小心翼翼的周陂鎮,見到了此番場景,他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繼而大聲說道。
“老周,你儘管放心上前來便是,你看看這四周,多好!”
說罷,他還不忘自顧自的環顧四周,好像把周陂鎮給坑騙過來,還真就是為了給他看這裡獨特的美景一般。
於是,隨著洛雲真越來越入戲,周陂鎮也總算是放鬆了警惕,只見他旋即是再度夾緊馬腹,戰馬緩緩向前,最終,開始走向了那湖面之上,踩穩了寒冰。
洛雲真仍舊在微笑的看著他,只見他旋即是翻身下馬,直接便在這湖面之上是盤膝坐下,靜待著周陂鎮的到來。
周陂鎮果然也是不負眾望,他見此一幕,終於也是徹底打消了懷疑洛雲真的念頭,只見他旋即是再度駕馬狂奔起來,直到戰馬踩踏在那厚實的冰層之上,他這才是總算微微放緩了馬速,以免戰馬溜倒。
只見,遠處的洛雲真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周陂鎮與那匹棗紅色戰馬的身影,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旋即笑了笑,直到周陂鎮走到了那湖面的中央,只見他這才總算是拍了拍手,身後,馳風發出了一連串的嘶鳴。
周陂鎮聽到了這聲嘶鳴,只見他頓時便從自己的世界裡飛了出來,整個人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看著前方的一幕幕,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姓洛的,你又要幹什麼?”
“幹什麼?你馬上就知道了!”洛雲真輕輕一笑,只見他很是溫暖的瞅了一眼那一人一騎,旋即笑笑。
果不其然,周陂鎮胯下的戰馬此刻已經是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只見,它就那樣木訥的停在湖中心的湖面上,有些膽怯的看著四周的地面,不知不覺中,已經是嚇得不會動彈了。
周陂鎮明顯是沒有這般敏銳的洞察力的,故而,他此時仍舊在夾緊馬腹,催促著胯下戰馬向前狂奔。
然而,這匹戰馬仍舊是站在那裡,正小心翼翼的俯瞰四周,眼眸中滿是惶恐。
周陂鎮正心中疑惑。
殊不知,那已經通靈的戰馬告訴了他胯下的這匹劣馬一個惡作劇的真相,頓時是嚇得這棗紅色劣馬是四肢發軟,就差沒癱坐在那裡了。
它說:“小心,你腳下的那片冰層,剛剛被撕裂了!”
於是,這一日的夜裡,周陂鎮最終還是又被洛雲真玩弄了一番,非常草率的連同那匹戰馬一起,跌落水下。自此之後,直到他們抵達上洛軍陣之前,兩人都沒有再說過話,即使洛雲真想套近乎,得到的也只有一個字。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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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問心
東方天空,泛起一抹煞白。
話說,此刻就在那上洛關前的山谷地帶,一行兩騎正徐徐而來。
為首一人,身著白衣,胯下白馬,相貌出眾,風姿傲人,單是看外在,便絕非是那凡夫俗子所能媲美。
然而,就在這一身神仙打扮的年輕人身後,卻有一位身上甲冑土裡土氣的“士卒”,此刻正在賣力的駕馭著胯下戰馬,看情形,很是疲憊。
一路上,兩人並沒有任何言語間的交流,洛雲真早已經認命了,畢竟自己確實是對周陂鎮“殘忍”了些,也就不在乎他啥時候能原諒自己了,只是自顧自的駕馬狂奔,馳騁在原野上,目之所及,遠在天邊。
周陂鎮也滿不在乎的搖搖頭,卻說,他緩緩地自馬背上站起身,將那張略微顯得有些粗糙的手掌放在了額前,對著上洛關的城頭可謂是放目遠眺。
然而,洛雲真只是笑笑,只見他旋即是提胯勒馬,佇立於一片雪白的原野之上,是正視著身前的那座城關,打量良久,他這才是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嘆道。
“原先好一座城關,這兩年到了蠻子手裡,果真也沾染了不少晦氣。”
說罷,下一刻,只見他旋即是縱馬向前,戰馬的馬蹄在地面上發出了踏踏踏踏的聲音,不多時便已經來到了那座城池之下。
只見,那道高達數丈的城池此刻正阻隔在洛雲真的身前,恢弘壯麗,可謂巍峨壯觀無限。然而,僅僅是在下一刻,那道白衣飄飄的身影便與那通體雪白的戰馬徹底的飛上了城頭,他撣了撣袖子,旋即微微一笑。
卻說,這白衣男子正是那已然進入金甲之境的徵南主帥洛雲真,此刻,他正在向下方是放目遠眺,只見,那一襲白色狐裘迎風變幻,對映著天際所灑下來的曼妙光彩,洛雲真整個人都彷彿昇華了一般,變得無與倫比。
周陂鎮抬頭望去,他剛想要說些什麼,卻頓時是一頓語塞,硬生生的把話給憋回了肚子。
只見,他就那般目光淡然的看著城頭之上的那個美男子,他輕輕一笑,很是輕蔑。
洛雲真的實力是何其恐怖?故而,他自然不會放過周陂鎮的一舉一動。於是當他看到如此一幕之後,頓時是有些鬱悶,雖說是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盯著周陂鎮使壞,但是他自然也不希望兩人的關係僵化。
好在,洛雲真深諳交友之道。兩個相處的久了的朋友,如果出現關係上的裂隙,那麼在他看來,一壺老酒,足矣!
於是,只見洛雲真頓時是牽馬轉身離去,獨自一人走下了城牆,也不管那站在城下的周陂鎮,就那般硬生生把他晾在了下面。
其實呢,洛雲真的身影正不斷的往城樓的方向移動,畢竟,周陂鎮並不是那有著絕世修為的大家,莫說是過城牆飛簷走壁了,洛雲真認為,就算是他能飛越過那六七尺高的矮牆,周陂鎮的實力也算是有進步了。
然而,他又不適宜將周陂鎮直接帶著飛進來,畢竟,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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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路上實在是太能欺負他了,如果自己直接帶著周陂鎮拔地而起,害怕被扔下去的周陂鎮指不定就再次嚇尿了褲子……
於是,洛雲真只得是為自己的草率買單了,不惜消耗大量的氣力開啟那巨大的城門,也不能用那一身強大的修為直接將周陂鎮給捎進來。
然而,周陂鎮自然不會認為洛雲真那麼好,竟然是考慮的如此周到,親自來給自己開城門,而且,他也沒理由相信。於是,只聽他冷哼一聲,旋即便皺緊了眉頭,大罵起來。
“姓洛的,你個白眼狼,給老子開門,開門,開門!再不開,老子就要問候你十八代祖宗了!”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朝著洛雲真離開的方向啐了口唾末,旋即狠狠地揮出一拳,伴隨著甲冑上甲頁的嚯嚯聲,頓時就引起了城防甲士的注意,於是他們紛紛是湧上了城頭,向下方是俯瞰而去,見著了那身著甲冑的國子監左祭酒,頓時是頗為意外。
“喂,你們說,咱們到底要不要給這名袍澤開門吶,我怎麼感覺是假的?”一名站在城牆上的甲士見到了城下的周陂鎮,只見他旋即是有些猶豫著說道,繼而看向了身邊的另一個甲士,靜待下文。
那名甲士明顯也不是很新任城下的周陂鎮,畢竟,這人天才剛亮便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當中,這是何其令人意外的事情吶,不要說軍城軍律禁止了,即便是宵禁的城池,也絕對不會給他開門的。
於是,只聽那城牆之上的一名中年甲士向城下是高聲問道。
“下面的兄弟,你可是要進城來?”
“是啊!”周陂鎮問言,頓時是看到了一絲希望,只見他旋即是抬起手來揮舞,示意城牆上的甲士開啟城門。
然而,那些個甲士們卻並不為所動,他們只是各自管著各自的事情,其中,為首的那名中年人則是更加好奇了,於是他繼續問道。
“敢問閣下原先是哪個軍陣的?上半夜持有令牌的幾名追殺校尉早已陸續回來,他們中也沒見有你這種甲冑的,所以,恕我直言,我們不能放你進來。”
只見他邊說,還在一邊打量著周陂鎮那邊,然而,當他看了周陂鎮的表情平淡之後,終於是緩緩的搖了搖頭,繼而對身後的那幾個年輕持弩手是小聲說道。
“你們幾個,去邊上埋伏,等會兒以我手中的火把熄滅為令,直接射殺了城下的那人。”
“諾。”於是,只見那些個“伏兵”也是剎那間憑空消失了去,紛紛以伏地姿勢爬行著,直到分散在了這座城樓的各個角落,這才總算是看向了那城下的紅色甲士,露出了一個腦袋,小心翼翼。
周陂鎮見此一幕,頓時感到有些不妙,卻說,下一刻。
只見,那中年頭領手中的火把竟然是驟然熄滅,旋即,一根根箭矢便從城頭之上是潑灑而來,遠非那先前的東晉甲士所能比擬,幾近於一場異常鋒利的箭雨,精準的封鎖了自己前後左右的退路,直接定格了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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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那上洛關頭的城門卻是突然開啟。只見,在那座城門開啟的剎那之間,一道灰白色的真氣,頃刻便從其中是噴湧而出,剎那便來到了周陂鎮的身前,足足比那迅雷不及掩耳的箭矢,還快了數倍有餘。
只見,一道清晰可見的灰白色鎧甲剎那便出現在了周陂鎮的身上,他淡然的看著那身上所附著的甲冑,不由得有些呆滯。
於是,就在此時,一種令周陂鎮不明所以的邏輯關係頓時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令得他不由得是自以為看穿了洛雲真的演技,便很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在他的邏輯裡,現在自己所遇到的一切,絕對是洛雲真來的路上所想出來的整自己的妙招,約麼也是想和自己重歸於好了,便在提前入城之後,與那些個城牆上的甲士是打好了招呼,要在危難之際拯救自己,以換取自己的感恩。
然而,殊不知,現在的他早已“看透”了洛雲真的一切把戲,只見他很是不悅的閉上了眼睛,旋即便漠然的矗立不動,靜待那幾只箭矢的到來。
於是,隨著“嗆”的一聲金屬碰撞與那“咔嚓”的一陣木頭崩斷聲響,果不其然,那幾只先前還完好無損的箭矢已經是徹底損毀在了周陂鎮的面前,而周陂鎮只是佁然不動的看著那些個箭矢的情況。只見,此時此刻,那些個先前還很是銳利的箭頭早已變作了一樁廢鐵,而那箭身也是在周陂鎮鎧甲的壓迫下,幾乎完全折斷。
卻說,那周陂鎮此時僅僅只是抬頭微微一笑,很是邪魅的瞥了城頭上的甲士們一眼,便聽得了那城門開啟的後所傳來的聲音是越發響亮了。只見,先前那幾個城頭上還閒庭信步的甲士頓時是慌了神,他們紛紛是朝著後方跑下了城牆,開始來到那管理開合城門的地方。
然而,僅僅是片刻之後,他們終究還是徹底慌了。只見,就在那管理城門開合的巨大輪盤下,此刻正站了一個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年輕人腰佩長劍,身披華美狐裘,此刻,正傲立於那輪盤一側,顯然,他是憑藉自己的一己之力,硬生生將那重達數千斤的輪盤給轉了起來,直至現在開啟了城門。
於是,為首的那名中年甲士頓時是表現得非常憤怒,只聽,他旋即是幾乎用了吃奶的力氣,狠狠地朝著朝洛雲真大喊了一聲。
“呔,來者何人?找死的不成!”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顫顫巍巍的從腰間拔出那柄戰刀,繼而便異常勇猛的朝著明明要比自己要厲害很多的洛雲真是飛速撲了上去,他也不在乎生死,畢竟,自己的職責便是駐守於此,不讓一兵一卒的敵人透過,如果敵人當真是在自己這裡鑽了空子,那從今往後,自己便成了邑國的——有愧人!
話說,這一日,有一名叫做李龍捲的城防都尉竟然是在這一刻突然悟了。於是,他此後的餘生,再無愧過,只因為他在這一刻後,徹底的想明白了一件事,懂得了一句話,即:若想無愧,必要問心,問心無愧,萬事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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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飲鄉思
“砰。”只聽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李龍捲頓時是倒飛而出,只見他的身影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僅僅在幾次呼吸之間,便已經劃出去了老遠。
“老大!”身後,傳來了一連串的擔憂聲,來援的甲士紛紛是面面相覷,只見,他們原本已經拿起手中戰刀橫在胸前的,現如今卻是又一一放了下去,看到了洛雲真身周的罡氣,頓時是氣勢衰竭,嚇得連連倒退。
洛雲真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隨手一揮袖,便直接將那呈現出藍金色的護體罡氣給撤了去,兩隻眼睛放目遠眺,看著身前的那些個年輕人是笑而不語。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名先前衝上來的都尉已經是昏厥了過去。於是,洛雲真這才是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將那名倒地都尉給攙扶了起來,只見他手中劃出一抹長條真氣,繼而剎那間是注入了那中年都尉的體內,下一刻,李龍捲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很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聽他顫抖著說道。
“先生,您是?”
於是,直到此刻,他才總算是回憶起了面前的這名男子的身份,頓時是嚇得背後冷汗直流,只見他沉思了良久,這才緩緩的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言辭說道。
“大將軍!”
聞言,四周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見那些個身著甲冑的年輕人此刻紛紛是大眼瞪小眼,相互之間看著對方,滿是難以置信。然而,隨著那一襲白衣的洛雲真點了點頭,頓時他的身份也就被自己坐實了。
於是,只見那些個有些經驗又上了些年紀的老兵油子見狀,頓時是單膝下跪,而那些個年輕人也是有樣學樣,紛紛是跪倒在地,朝著徵南將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軍禮,他們高聲齊喝道。
“恭迎大將軍!”
無疑,洛雲真剎那間便被這轉折給嚇得不輕,只見他緩緩地直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肩膀上仍未融化的霜雪,旋即一笑。
“大家請起,請起。”說罷,洛雲真還不忘對諸位甲士抱拳回禮,整個過程那可謂是一個行雲流水,看得那些個將士們幾乎都痴了,於是他們大都是心裡覺得洛雲真,好一個恣意瀟灑!
然而,洛雲真在抱拳回禮之後,一道涼風卻是突然拂面而過。於是,他就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一樣,只見他緩緩地抬了起頭,凝視著前方,旋即便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走向前去,步伐有些紊亂,心境亦是難定。
於是,那些個先前還在主將身前礙事的甲士見狀,他們紛紛是退向了一邊,給洛雲真留下了透過的路徑,令的洛雲真可以暢通無阻的正常前行。
卻說,此刻的城門之中,周陂鎮已經是暢通無阻的一穿而過,他正漠然的目視著前方,心想,就算那洛雲真在刷什麼花樣想和自己修復關係,自己也斷然不會答應。除非……除非他以身相許。呸呸,應該說是以命相允,兩肋插刀,自己興許還有答應的可能。
然而此刻,就在他身前,下一刻,竟然突兀閃現出了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只見那道身影的面容有些嚴肅,他此刻正凝視著他,旋即便朝著他所在的地方是橫衝而來,將周陂鎮給扛在了身上,繼而直接就消失在了那城門洞下,朝著那座點不起燈的營帳是狂奔而去。
“喂喂,我說你還沒完了?很煩,知不知道!”周陂鎮見狀,頓時是一陣受不了。只見,他被洛雲真扛在身上之後仍不老實,竟然還在拿著那隻砂鍋般大的拳頭,朝著洛雲真是錘擊不止。
只見,那被打的生疼的洛雲真再度皺了皺眉,他心中不禁暗罵,倒也是無可奈何,誰叫自己剛才坑了這貨呢!
於是,伴隨著這一陣的毫無休止老漢捶胸,洛雲真也是認栽,只見他憑藉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旋即是小心翼翼的點起了史無前例的三十支燈臺。
剎那間,整座營帳被照的有如白晝,只見那洛雲真靜坐在書案之前,他緩緩的凝視著那張地圖,旋即是愣愣出神,有些不知所措。
只見,在那張地圖之上,自蹉跎關北五十里外,至蹉跎以南三十里,盡是松柏林與山坡谷地。此期間,莫說是安營紮寨了,山谷的過堂風大到可以一秒十幾丈遠,若是有人在這天乾物燥的時候,向空中拋一個火把,那麼必然會火燒連營數十里,令得自己遠徵的想法就此灰飛煙滅。
於是,只見他指著地圖,對周陂鎮很是鬱悶道。
“老周啊,我有個問題,你還得給我參謀參謀!”
說罷,他便打算直接開口,將自己方才的鬱悶是滔滔講來。
然而,周陂鎮只是一擺手,拒絕!洛雲真頓感壓力山大,只見他趕忙是對周陂鎮作揖賠禮,旋即說道。
“陂鎮吶,我錯了。但是此事務必要你幫忙,方才在入城之時我便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城牆上的風隨即便突然增強了,將士們手中火把上的火焰亦是被吹得東倒西歪,故而我回憶起一件事,關係到整場戰爭的終結。”
洛雲真說完,不由得還撇周陂鎮兩眼,見他神態變得柔和了些,這才是繼續娓娓道來。
“你還記得我們在蹉跎關前經過時的感覺嗎?那種大風,每日最少會有四五個時辰,若是在附近紮營,必然會使敵軍想起一個辦法,從而將我軍置之死地。”
“什麼辦法?”周陂鎮畢竟這幾年也沒怎麼接觸軍伍中的事情,故而在這一刻,他矇住了。只見,他明顯已經被洛雲真所說的話所吸引,旋即是好奇問道。
洛雲真見狀,也是不由得略微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輕聲回答道。
“火攻!”
“火攻?”周陂鎮有些納悶,他頓時便聯想起那蹉跎關前的場景,良久,這才總算是瞭然,只見他旋即也是輕聲嘆息,有些頭疼。
“想到了?”洛雲真見他這服舉動,不由得是鬱悶的撇了撇嘴,只見他旋即走下了那張書案前的座位,來到了地圖之前,有些急切的繼續說道。
“周兄,我知道你父親乃是一位絕世謀將,早年也從家父口中聽說過他火燒西昌連營八十里的壯舉,故而,我覺得自己可以從你這裡能找到破火攻的好的答案。你且過來看,這蹉跎關總共分為南北西三條通道,其中,南北兩線過堂風橫行,又有大面積松柏林遮掩,極為適合火攻。屆時,如果我軍於此地安營紮寨,必然危險倍增,極有可能在敵人火攻的混亂中被殺的片甲不留。”
洛雲真說完,他便目不轉睛的觀察著周陂鎮,見周陂鎮此刻的目光正停留在西側,但是沒過多時他又搖了搖頭,有些苦澀的微微一笑。
“你這地圖可是完全準確?”周陂鎮問道,明顯他對自己先前腦海裡的假設還抱有幻想,然而沒過多久,周陂鎮便給了他答案,幻想破碎。
“絕對真實可靠!”洛雲真回答道,只見他指了一下西側,便有些頭疼的撓了撓腦袋。
不料,下一刻周陂鎮便給出了一個非常好的想法,只聽他這樣對洛雲真說道。
“你們這裡,可有之前蹉跎攻守戰的倖存者?”
這話一出,頓時可謂是點醒了洛雲真,但是他卻緩緩地搖搖頭,有些傷感。
想當初,魚骨營蹉跎一戰全軍戰死,雖然說現在是恢復了編制,但仍舊沒有老的骨幹力量,自然也就沒有那些個知曉上次戰役的“老人”。
畢竟,當初東晉蠻子攻打蹉跎之時,亦是深冬開始,新春城破。故而,他們當時的打法,想必便很有借鑑意義。
然而,洛雲真手頭上畢竟沒有那些個資源,故而他也就無從得知蹉跎攻守戰的真相了。於是,只見他再度撓了撓頭,很是苦惱煩躁。
殊不知,就在此時,周陂鎮卻是看著地圖,在嘴角悄悄地浮現起了一抹微笑,只見他緩緩地走上前來,趴在洛雲真的耳朵邊上,輕聲說道。
“……”
頓時,洛雲真有如醍醐灌頂,他很是讚賞的朝周陂鎮點了點頭,旋即便走出帳去,對門外巡夜的甲士們說道。
“你們,快些去把諸位校尉叫來,不要管他們起沒起來,一個時辰,老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挺胸抬頭,負著手朝自家營帳便緩緩而去。於是,當他走進營帳之後,當即是立馬又修書一封,就等著那青白鸞歸來之時,便直接將這詳細的戰法給發出去,以助他北面大軍安全的壓境蹉跎了。
於是,這一夜還剩下一些時間,洛雲真總算是徹底的放鬆了下來,於是他旋即便從屋內掕出了兩壇上好的美酒,理當是那前任將領所遺留下來的東晉好貨。不多時便將之開啟,就那樣也不配菜,直接就款待起了周陂鎮來。
卻不料,就在周陂鎮嘴唇沾到了那酒碗邊緣的瞬間,兩滴淚花卻突然從他的眼角之上是冒了出來。只見,他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旋即是有些不淡定的抬起手擦拭著眼角上的淚水,最終,他只是將酒碗放在了桌案上,沒喝,自顧自的喃喃自語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味兒!”
於是,這一夜,周陂鎮最終還是沒有飲下那一碗鄉思。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會看到他,看到那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以及那個走到最後,仍“不回頭”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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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盡在不言中
時間來到天亮,營帳外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各營校尉,只見他們一個個皆是非常疲倦,畢竟這兩天剛打完大仗,有不少甚至是昨天夜半才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匆匆回城的。
然而,洛雲真一聲令下,他們仍舊是非常準時的出現在了洛雲真的營帳前,身上披掛滿了甲冑,腰間懸佩好了長劍。
於是,洛雲真看到了這番場面,無疑也是非常感動。只見,他朝著那些到來的校尉們一揖到底,旋即有些感慨地說道。
“諸位兄弟,前幾日的鏖戰,大家辛苦了!”
說罷,他還不忘看著面前的那幾個魁梧猛將,衝著他們微微一笑以示欣慰。
卻說,那董存珍在看到了洛雲真這等作態之後,他略微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只聽他略微有些不悅道。
“將軍說的哪裡話,我等鏖戰沙場乃是本分之事,更何況,誰有不想為那些死去弟兄們報仇呢?就算是身死疆場,老子也在所不惜。弟兄們,是不是?”
“是!”諸位將領聞言,一一附和道,只見他們皆是緩緩地抬起手,朝著那年輕人抱拳回禮,旋即各個眉開眼笑,想必是這幾天的戰鬥,大家也是受益良多,畢竟,宜將剩勇追窮寇的滋味,哪位將領在嘗過了之後,都絕對無法忘懷。
洛雲真見狀,他便直起身來,親自為那些將領用手掀開了營帳的門簾,他淡然道。
“諸位,請進。”
下一刻,只見那些將領也不和洛雲真客氣了,他們紛紛是走入帳中,對洛雲真報以微笑,只見他們腳步穩健,戰靴踩踏在地上還發出了踏踏的聲響。
於是,周陂鎮便從洛雲真的書案前站起了身來,他同樣是非常認真的對座下的將領們行禮,然而那些將領卻大都不予理會,除了個別幾個抱拳回禮的,絕大多數都默不作聲,很是自然的受了這一禮。
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皺了皺眉頭,但他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來,朝著那張書案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於是,只見他站在書案一旁,對座下的將領們一一說道。
“今天,召集大家開這次會議的人雖然是我,但是,這場會議的主講卻並非是我。那麼,有關於蹉跎戰事的過程,就有請我們的周陂鎮先生為大家說上一說,大家歡迎!”
說罷,洛雲真立刻是率先鼓起了掌來,臺下,這才總算是掌聲如雷,先前沒有把周陂鎮當回事的校尉們,也紛紛是投來仰慕的眼神。
然而,有一位一直不太合群的將領卻是立刻非常不悅了起來,只聽他斷然說道。
“大將軍,不是我說些什麼。只是,我們這軍中大事,最好還是自己討論為上,請個小卒子來指指點點,多不合適!”
說完,他還不忘看向兩邊的同僚,似是徵求他們的意見一般,旋即在嘴角上勾勒起了一抹會心的微笑,走上前來,很是淡然的搖了搖頭。
“是啊!”,“是啊!”一聲聲同僚的附和聲隨之響起,於是,只見他們旋即是一齊向洛雲真抱拳行禮,懇請主將修改講述者。
然而,洛雲真只是看著他們,同樣搖了搖頭,只聽他輕聲說道。
“弟兄們莫要太以貌取人,我這位周兄的能耐可遠超諸位想象,如若不信,大家聽過我們即將遇到的難題再說。如果你們有比他更好的解決辦法,我立馬換個人來做講述者,如何?”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走上前去,他指著那張地圖,對眾位將領是淡然說道。
“大家且看,我軍即將進攻的蹉跎關位置,深居隴真山脈谷地,其間,有三條通道,分別是南北西三面,皆可以對他蹉跎一線形成合圍。然而,來時路上我和這位周兄路經此地時,卻是已經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故而和大家細說一下安營紮寨的具體細節。”
說著,只見洛雲真邊說還邊將手在蹉跎關以北五十里到蹉跎關以南三十里的地方畫出了一個很大的圓圈,只聽他繼而說道。
“大家且看這個區域,位居谷地,現如今時乃深冬,過堂風穿梭而過,其風力之大,不可忽視,其間,南北風交替,天氣多變且乾燥,火攻為宜。”
說罷,洛雲真便回頭看向四方眾人,靜待他們的答話,然而,那些個本就對天地理學缺少研究的武人又豈能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於是旋即便有一人走上前來,對洛雲真行禮問道。
“大將軍,我們遇山開山,遇水搭橋,區區火攻能奈我何?”
然而,洛雲真聞言卻是一連嘆息著搖頭,他淡然的說道。
“大家興許聽說過東晉前大國師周昀驛於白馬店火燒連營八十里的故事吧?”
“聽過!”
只見,臺下眾人紛紛點頭致意,大都是回聲應和。然而,也有那麼個別幾個不是很服的,只見他們紛紛是走上前來,旋即問道。
“大將軍,那個故事講得也過於誇張了些吧,一顆火把凌空火燒連營近百里,是個讀了些書的人,也必然不會相信這種事情吧!”
“非也,非也。”洛雲真聞言,他搖了搖頭,淡然說道。
然而,周陂鎮卻在這時突然插話了,他旋即是將自己讀過的書上的內容,結合著父親當年研究出來的資料,如下說道。
“理論上講,這件事情是可以辦成的,當風速一秒能達到十丈之時,火把點燃一座營帳,而後,這座營帳的火焰沖天而起,便能繼續點燃間距在八丈以內的第二座,第三座營帳,所以,火燒連營八十里,並不誇張。”
說罷,周陂鎮還不忘補充一下。
“當然,大家也不要抱希望於將營帳修的遠一些。畢竟我們將要駐軍的地方有一連片松柏林,即便將營帳修的遠一些,也無濟於事。”
說到這裡,周陂鎮才總算作罷,只見他站起身來,旋即朝著前方走了過去,輕輕一笑,拍著洛雲真的肩膀對洛雲真說道。
“我的想法還是你來講吧,想必大家也不會買我這個外人的面子,細節我已經給你交代清楚了,至於究竟應當如何,心裡清楚便是!”
說完,周陂鎮旋即便闊步走出門去,來到了外面的冰雪之中,只見,他看著那漫天雪白的世界,感受著兩頰的刺骨涼意,仰天長嘆,不由得是感到很是疲倦。
是啊,想當初,自己何嘗又不是一個意氣風發之人呢,每當與人論辯,不爭個勝負哪裡會罷休?畢竟,此生何地為歸處?年少誰人不輕狂!
卻說,洛雲真聞言,頓時很不開心,他趕忙是追出了營帳去,將周陂鎮給一把拽了回來,只聽他對帳內的諸多頂撞周陂鎮的將領是高聲說道。
“好,你們既然說士卒沒本事指手畫腳,那我便把這士卒身上的衣服剝了,讓你們看看他這落魄的衣物下面,究竟穿了些什麼!”
說罷,只見他旋即便當著眾人的面,把周陂鎮身上的那一襲落魄甲冑給剝了去,頓時,一件雕琢別緻的三品錦雞打底的官鈽子便露了出來。頓時間營帳內是鴉雀無聲。
畢竟,誰承想,在這邊陲之地,會有一位朝堂之中位列中樞的三品朝堂大員蒞臨,此時正赫然站在他們身前,而且還剛剛被一幫“文盲”鄙夷了。
於是,那個最先頂撞周陂鎮的將領頓時是走上前來,只見他單膝跪地,很是恭敬的對周陂鎮行了一記軍禮,只聽他很是抱歉的說道。
“大將軍,先生,在下知錯了,的確是在下以貌識人惹的禍。”
說罷,只見他還一直低著頭,認錯的態度不可謂不恭敬。
然而,洛雲真並不買賬,只聽他很是嚴肅的說道。
“王校尉,這次的事情引以為戒。人與人之間有最起碼的尊重不得遺棄,畢竟,我聖賢人曾言:人間有道三千磨,九千里外為誰折?己身不正,不待他人!”
說罷,洛雲真不忘再度將周陂鎮扶回自己的位置,只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周陂鎮落座,旋即便輕聲說道。
“陂鎮吶,這下你便可以好好給他們講上一講了,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告訴他們,為什麼西側山谷也無法駐兵。”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便走下了位置,來到了那張地圖之前,他指著地圖,為周陂鎮的講解做好了演示的準備。
於是,周陂鎮總算是要開始了,只見他眉目低垂,下一刻便淡然的自言自語道。
“嗯,想必大家也的確不清楚為何不能在西側山谷駐軍,畢竟我們這些學習了天地理學的人若是學問不深,也難以理解這種做法,那麼,下面就由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二吧。”
只見,周陂鎮坐在椅子上,先是自言自語了一會兒,他有些難以平復情緒,卻最終在自言自語之後緩和了許多,於是他旋即說道。
“大家且看蹉跎西側山谷,是否感覺這個西側山谷太規整了?”
諸位將領點了點頭,於是他們旋即便聽周陂鎮繼續說道。
“沒錯,這種如同桌角般規整的形狀便是我們不能在西側山谷駐軍的原因。大家可以試想一下,當南北風對流之時,將會出現的情況。”
此言一出,座下眾人紛紛是瞠目結舌,只見,他們大都是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周陂鎮,腦補出了那種南北風彙集在山川穀地最終變作西風衝入西側山谷時的樣子,以及火燒連營數十里的慘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周陂鎮只是笑了笑,卻說他緩緩地站起身,對座下眾將領小聲說道。
“告訴大家一個秘密,我的父親就是火燒連營八十里的那個男人,怎樣?”
說罷,他還不忘挑挑眉毛,對座下將領做了個鬼臉,面目可憎。卻說,正當他再度坐下之時,四周卻頓時響起了猶如雷鳴般的掌聲,令得周陂鎮不由是原地一愣,下一刻便徹底釋懷。
“請問先生,那我們究竟應該如何安營才可以閉除這些隱患呢?”這時,突然有幾個將領聽得入了迷,於是他們紛紛是開口問了個很現實也很直接的問題。
卻說,那周陂鎮聞言之後,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從桌案上撿起了一杯濃茶,飲下,而後閉目凝神片刻,他說道。
“其實呢,辦法也很簡單。我以一個東晉人的思維立場來給大家講解一下我的想法,畢竟,想當初東晉攻打蹉跎之時也是寒冬,他們沒有碰到火燒連營,自然不會是我軍將領的能力不夠,問題往往是出在思路不同上。”
說到這裡,只見周陂鎮旋即頓了頓,他略微沉吟便當即說道。
“位置不同,所對應的風險也不同,其實這過堂風之解,便在這裡。”說著,周陂鎮便將手指向了一個地圖上的地方,他微微一笑,示意洛雲真配合自己。
於是,洛雲真頓時便心領神會,他將手指向了地圖上的一處位於蹉跎關東南面的山脈脊背,旋即也是朝著周陂鎮點了點頭示意。
“沒錯,就是這裡。大家且看這處呈現罕見人字形的山脊,由於有兩道山脊阻隔風力,故而,風力會在第一道山脊處大打折扣,向另一方拐彎。如此一來,便也就不懼怕敵軍使用火攻之策了。而與我們對蹉跎形成合圍之勢的護國軍力,應當在西北處的山坳裡集結,此地雖然仍舊會出現火攻威脅,但卻可以可以很大程度上減輕防守負擔,故而只要嚴加防護,必然不會出現很大的問題。”
說罷,周陂鎮站起身來,再度自顧自的朝著營帳外走去,只見他神色淡然,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高深莫測。
於是,當他走出營帳之後,洛雲真總算是緩和了身情,只見他對諸位甲士笑了笑,旋即淡然的走上前去,來到了書案前,只聽他高聲說道。
“兄弟們,周兄的話說的可清楚了?”
“清楚了!”諸將領齊聲喝道,然而,卻少有幾人真正聽懂了,他們大都是懵懵懂懂,看向洛雲真之時也是有些茫然。
其實呢,以北邑人的思路,逢山開山,遇水搭橋。無非就是把那些林子先找人燒乾淨,再搬進去。
然而,若當真那樣,卻也會給自己浪費很大的戰術縱身,故而,若是此時敵軍趁勢再度組織力量北上支援,便必定會導致腹背受敵的情況出現。屆時勝負難斷,戰況之焦灼,想必將會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好,明日午時,我們便整裝待發,齊整軍兩萬,北上蹉跎!”洛雲真見狀,他也不用想那麼多了,畢竟自己所組織這場會議的目的也不是教他們做事,只是命令他們在指定位置紮營罷了。
“諾!”諸將領頓時令命,然而下一刻,洛雲真卻又說了一席話,令得這些座下將領可謂是瞠目結舌。只聽他如下說道。
“哦,對了大家,不要把周祭酒的話當耳邊風,他的父親的確是東晉國師周昀驛;而他周陂鎮,乃是我和陛下最好的朋友,亦是我朝大祭酒,被世人稱之為斷然先生的那個男人。”
說罷,只見他也是旋即是轉過身來,朝著營帳外走去,來到了周陂鎮的身旁。只見他蹲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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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晨煙
朝陽下,坐在營帳前的兩人,就那樣久久的不說話。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人們離去,不多說些什麼,也不多做些什麼。
卻說,當那些將領們終於是紛紛走出了院落之後,洛雲真這才站起身來,只見他緩緩地俯下身,湊著周陂鎮的耳朵對他輕聲說道。
“陂鎮,和我去吃些早餐如何?應該不嫌棄我了吧!”
他說話時小心翼翼,生怕周陂鎮不適,又給自己來一頓磋磨。
然而,周陂鎮並沒有如同他想像的那般對自己冷眼相對,只見他微微一笑,旋即暗淡的丟擲兩個字。
“不去!”
洛雲真這下可給周陂鎮的反差給整蒙了,只見他趕忙是再度畢恭畢敬的作揖行禮,還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以示尊敬。
“陂鎮兄,在下懇請你和我一同前去吃些早點,等你回來,再美美的睡上一覺,豈不美哉?”
說罷,只見洛雲真仍舊是小心翼翼的樣子,他低著頭,一副誠懇認錯的姿態。
其實呢,他之所以會這樣,無非也是因為現在的周陂鎮已經構不成威脅了,畢竟,大家都有把柄在對方手裡,他自然也就不怕周陂鎮說出去了。
然而,他等了良久,卻始終沒等到周陂鎮的反應,他這才茫茫然的抬起頭,卻發現身前的那塊地方,早已是沒了周陂鎮的身影。
洛雲真有些慌張,他剛要開始四處尋找,卻旋即聽到了身後的一個聲音,便徹底瞭然了。
“別找了,在這兒呢,還不快走?”
頓時,洛雲真心中如沐春風,下一刻,他的嘴角便在不自覺間已經翻起了一抹笑意,只見他旋即是闊步走出門去,來到了院落外的街道上,看著四周,不由得是有些疲憊。
話說,那一襲官袍的周陂鎮此刻正站在門口等他,看他出來,他也不問洛雲真什麼,竟然是自顧自的一馬當先,主動地在前面帶路。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也是瞭然。畢竟,上洛關中,去哪裡吃飯還是要看哪裡的炊煙離得近的。所以,他也不在乎周陂鎮會不會找錯了路,只需要跟著他走便是了,當一回甩手掌櫃,看著“孩子”成長,豈不美哉?
於是,過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洛雲真總算是和周陂鎮一起,步行來到了距離自己營帳最近的一處炊煙處,他們站在院落外面,隔著大老遠便已經聞到了飯的香味,於是,洛雲真只是放眼望去,這才發現面前的地方壓根不是哪個營的駐地,而是一處校尉的私人住所。
當然,他也不在乎這些。畢竟,自己是徵南將軍,如果是這樣,吃飯反倒是輕快了不少。於是,只見他旋即便來到了周陂鎮身前,繼而是帶著他緩步走入院中,卻正看到了一個同樣是身著白衣的身影,此刻正在一本正經的煮飯。
見此一幕,洛雲真頓時是瞠目結舌,於是他趕忙是躡手躡腳的轉過了身去,打算小心謹慎的離開這座院落。
然而,周陂鎮此時見了這般場景,再回想起自己當初被洛雲真欺壓時所經歷的種種不公,他豈會放過這種機會?於是,頓時,有一股邪念衝上了心頭,歹意,繼而也是應運而生。
“喂,你去哪?”周陂鎮裝作沒看到洛雲真緊張神態的樣子,只見他趕忙是開口問道,旋即便很是淡定的看向了那另一道白色身影,有些好奇。
畢竟,能讓自己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都怕成這樣,面前之人又會是何等高手?難不成,還是洛雲真的頂頭上司不成?也不對!畢竟,四徵大將軍之上,也就只有那驃騎將軍和大將軍兩位了,而這兩人的年齡還擺在那裡,更何況這兩位權勢雖高卻並沒有封侯之人又豈會比那即將繼任鎮南國侯的世子洛雲真來的厲害的?
於是,想到這裡,周陂鎮也是隻好作罷,只見他抬起手來撓撓頭,繼而便靜待下文。
卻說,洛雲真在聽到了周陂鎮出聲之後,他頓時是渾身一個激靈,便打算加快些步子離開了去,殊不知,那個正在煮飯的年輕人此時已經是回過了頭來,正在看著這行事如此“謹慎”的白衣將軍,他旋即是有些不悅。
“姓洛的,怎麼的見著我就跑是哪會事?”說罷,只見他還不忘將手中的勺子扔過來,便是要直接打在洛雲真身上才算過癮。
不料,洛雲真突然是一個閃身,只見他的身影頓時是出現在了周陂鎮身後,而那道被扔過來的湯勺,無疑也就直接打在了周陂鎮的身上,令得他可謂是嗷嗷直叫。
“不好意思了周兄!”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嘿嘿一笑,只見他旋即便裝作鎮定的對那名身著白衣的煮飯人說道。
“好久不見,君虞!”
然而,他那面目可憎的嘴臉無疑還是引起了李君虞的不滿,只見他旋即是走上前來,就那般直愣愣的與洛雲真對視,良久,他才淡淡說道。
“是了,好久不見!”
說罷,只見兩人是旋即相擁,唯獨留下了周陂鎮那有些尷尬的身影和那有些痠痛的臉蛋兒。
只見,周陂鎮走上前來,他對洛雲真有些憤怒的問道。
“你幹什麼吃的,明知道我的臉金貴,還給我燙一下,整的我沒法再朝堂上見人,你得賠,懂不懂?”
然而洛雲真可謂是更氣人了,只見他旋即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不知道!”說罷,還不忘笑著看一看周陂鎮那腫起來的臉,只見他仍舊是那副面目可憎的樣子,對著周陂鎮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啊這位兄弟,剛才我激動了,你還是多多擔待些哈!”李君虞見狀,頓時是有些不舒服起來,畢竟是自己傷到了周陂鎮,所以他也不好去推卸責任,只聽他淡淡說道,繼而輕輕一笑。
不料,周陂鎮也是直接將不悅一掃而空,他旋即擺手示意沒事,便來到了洛雲真邊上,準備朝著他的屁股便揣上兩腳。
然而,以洛雲真那白衣不染纖塵的風格又豈會讓他如此放肆,只見他在周陂鎮抬腿之後,旋即是向前方邁出一步,不大不小,剛好讓周陂鎮來了個劈叉。
頓時,只聽周陂鎮發出了“嗷”的一聲,下一刻便一切都不好了。只見,他趕忙是趴在了地上,很是努力的調整著身子的姿態,以確保自己能更快些恢復正常。
然而,洛雲真對周陂鎮又豈會那般仁慈,只見他旋即是對周陂鎮說道。
“陂鎮吶,我看你剛才那動作挺不錯的,要不然多保持一會兒?”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走上前去,緊接著就是一腳。頓時,疼的那周陂鎮可謂是齜牙咧嘴,只見他很是痛苦的對洛雲真搖了搖頭,示意兩人感情就到這兒了,便不再多說些什麼。
洛雲真呢,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只見他感覺是假惺惺的將周陂鎮給攙扶起來,這才總算是叫上李君虞,對他說明瞭自己二人的來意。
不料,那李君虞也很是大度,只見他趕忙是走上前去,下一刻,便將那鍋裡做的早餐給取了出來。原來啊,那裡面放的也不是些什麼稀奇玩意兒,就是簡簡單單的一鍋雞湯,鍋裡面,除去了還有一點香料和白菜幫子以外,便再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了。
只見那李君虞先是趴在上面聞了一下,覺得香氣撲鼻,於是他旋即是走回了營帳裡,取出一個砂鍋樣的東西和幾隻小碗,然後便將那雞湯給大都倒進了鍋內,繼而用小碗舀了三碗雞湯和雞肉白菜,轉身回到了營帳裡,只見他很是小心翼翼的將那個砂鍋給用杯子包裹好了,也不在乎被褥是否會被汙染,這才總算是將那三隻碗給放到了桌子上,於是最終他笑了笑,旋即落座。
洛雲真見狀,略微有些不解,畢竟自己來訪也算是客人,主人將雞湯大部分給拿走是怎麼回事,於是,他不由得是有些略微不高興,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坐在那,淡淡的盯著眼前的湯發呆。
不料,反倒是那李君虞先解釋了起來,只聽他說道。
“明忌大哥別在意,我有一個兄弟在前線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扛過來,所以我每天早上都要熬雞湯給他補補身體。”
說罷,他還不忘對洛雲真請罪,畢竟,自己今早並沒有去那洛雲真帳中參加集會。故而,若非是洛雲真此番得見,定然還以為他在那阜陽軍陣混吃混喝呢。
然而,洛雲真聞言,非但沒有怪罪李君虞的行為,他反倒是非常感動,不由得也是把自己帶入了那個場景之中。畢竟,很重的傷他也受過,卻並沒有哪個兄弟這麼照顧過自己,如此一來,讓他如何能不羨慕呢?
李君虞聞言,不由得是有些感激,只見他旋即朝著洛雲真作了一揖,繼而攤開手掌,示意兩人可以吃了,他自己則是率先動起了筷子來。
洛雲真見狀,他也不客氣,旋即是招呼周陂鎮,動起碗筷來。
於是,這一日的清晨,炊煙裊裊之中,有一行三人來到了傷兵營的門前,分別是這上洛關中目前權勢最為顯赫的三人,而他們到此,僅僅只是為了來看望一位剛剛晉升的都尉,名叫——韓顯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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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見識
卻說,兵營內煙氣繚繞,到處都四散著草藥的嗆人氣味。
而此刻,一襲白衣傍身的李君虞則是小心翼翼的掀開了門簾,旋即,便帶著洛雲真以及周陂鎮兩人,趁著兵營內忙碌的氣氛,走入營中。
這一舉動,由於李君虞節奏控制的剛剛好,故而並未引起他人察覺。於是,一行三人就那般暢行無阻的穿梭在兵營裡,來到了那間躺著傷號韓顯鬃的房間。
“雲真,你還是和這位仁兄在外面等我一下吧,我先進去,待查明情況之後,你們再隨我來便是。”要進門時,李君虞突然是回頭看了洛雲真和周陂鎮一眼,他旋即說道,繼而是示意他們兩個留在原地,而他則是孤身一人走入房間,只聽他朗聲說道。
“老韓,還躺著呢?這都兩天了,也不下來走走!”
語氣裡,並沒有那些客套話,就好像是一位至親的兄弟詢問另一位兄弟一般,話鋒很是關切,旋即便回過頭來,對著帳外說道。
“大家進來吧,不用再在外面等著了。”說完,於是洛雲真和周陂鎮這才是款款而入,走入了那間藥味兒濃重的軍營。
“老李,這是?”韓顯鬃顯然是有些疑惑,他並不認為除了李君虞以外還會有誰來這裡看自己。畢竟,軍營之中,都尉以下將士非要事不得外出乃是一條鐵律,故而他手底下的兄弟壓根都不可能來,於是,他趕忙將目光投向了門檻,很是納悶。
“噓,你看了就知道是誰了!”李君虞看了一眼韓顯鬃,只見他輕輕地將手指堵在嘴巴前面,繼而輕輕一笑,很是神秘的說道。
下一刻,另一襲白衣便與一位身著紅色官袍的男子走入了房間,頓時是令得他韓顯鬃眼前一亮。
“大將軍!”只聽,韓顯鬃頓時是發出了一聲驚呼,他旋即便對那率先走入的洛雲真抱拳行了一禮,繼而激動說道。
而後,卻說那韓顯鬃明顯是愣了愣,他看了眼周陂鎮,不由得有些納悶,於是隻聽他緩緩問道。
“這位是?”
說罷,他還不由得是上下再度打量了一番周陂鎮,不由得很是頭疼。畢竟,他韓顯鬃乃是山野莽夫出身,雖然也讀過幾年私塾,但你要讓他分辨官服,他自然看不出武將、文臣亦或者是官鈽子的品階高下。故而,他便只得是這般稱呼了。如若不然,假如對方與自己的品階相當,而自己卻叫對方一聲“大人”,那豈不就太沒面子了!
“在下週陂鎮。”周陂鎮聞言,並沒有多麼反感面前的男子,畢竟,他曾經也是個沒有一官半職的閒雜散人,一到北邑就被同行的魏丹給放了半年多鴿子以“避嫌”,故而也沒誰看不起誰的。
於是,他旋即便開始上下打量起這位病號來,過了良久,這才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驚歎起來。
只見,那中年男人此刻的身上早已纏是滿了紗布,而他卻並未穿上外衣,就那般赤裸著上身躺在那裡,很是安靜。
在他的胸口處,此刻正有一灘血紅的印記,隨著時間的推移,仍舊可以看出逐漸擴張的痕跡,很明顯,血液卻並沒有多少凝固的跡象,想必受的是貫穿傷,故而難以凝血。
不料,洛雲真單是看了周陂鎮的傷勢一眼,他旋即是開口說道,將那韓顯鬃受傷的真相直接款款道來,很是自信。
“我說你啊,就是太沖動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打架的斤兩,橫衝直撞當急先鋒明顯是不行的,戰場上敵人的馬槊可縱橫丈餘,紮在你右肩避開了肺部算是你命大,否則的話,我來了你也沒救。”
說罷,洛雲真便輕輕地抬起手,在那中年漢子的肩膀上點了幾下,下一刻,血液明顯流動的速度減慢了。
“這?!”韓顯鬃看著自己身上的那些變化,他不由得是有些驚奇,只覺得胳膊一酸,下一刻便好受了許多。
不料,洛雲真的治療還遠沒有結束。只見,他竟然是使用自己的真氣強行灌輸到了韓顯鬃的身體裡,順著他的周天經絡運轉,一處一處為他疏通血脈。
“啊!”韓顯鬃很是痛苦,只見他低吼一聲,旋即便有大顆大顆的汗水從腦門子上滴落下來,只見,洛雲真的功力對於韓顯鬃而言無疑還是過於強大,他不由得是咬緊了牙關,這才抗住了洛雲真第一輪的疏經活髓。
洛雲真停了下來,只見他轉過身對李君虞吩咐道。
“你去找醫師們要上些麻沸散來,我後面的治療他忍受不住,需用此藥才行。”
說罷,洛雲真旋即是懸膝坐下,只見他閉目凝神,體內大周天運轉,真氣便從這方天地之間被源源不斷的抽取而來,令得他身體都變得略微有些透明瞭。
床上的韓顯鬃此刻明顯是覺得輕快了許多,除去了先前經絡裡還有些殘存的痠麻疼痛,其餘部位的不適感皆是已經被一掃而空了。只見,他旋即是坐了起來,很是驚奇的看著此刻正在修煉的洛雲真,有些好奇。
不料,就在李君虞出去以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外面便傳來了一連串急匆匆的腳步聲,只見,幾名身穿制式服裝的醫師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門口,為首一人,此刻正有些焦急的向裡面張望,於是,他旋即是高聲問道。
“你們誰要麻沸散?”
“我要!”洛雲真聞言,總算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只見他回過頭來,旋即是輕聲說道。
然而,下一刻所發生的一切,卻令得那跟在這些醫師後面的白衣將軍是瞠目結舌。原來啊,他們並沒有如洛雲真所願那般給他拿到他所需要的麻沸散,反倒是洛雲真被那位率先走進來的醫師給很文明的鄙視了一通。
“這位將軍,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請你不要被那閱讀過的幾本醫書所欺騙,亦不要過於自以為是,妄自菲薄。在下不才,僅僅是飽讀醫書十餘載,江湖行醫二十年罷了!故而,以在下拙見,面前病患的身體已經是頗為羸弱,故而他絕對承受不住麻沸散的藥力。若不靜養,想必是不消太久便會一命嗚呼,還請將軍甚慮!”
說罷,只見那有些面露不屑的醫師旋即便要轉身離去,這可是令的李君虞有些不知所措了。畢竟,能來這裡看望病號的哪一個不是軍中高層,而能夠如此對一陣主帥說話的,整座上洛關中估計也找不出第二個,更何況是在這裡發生的此情此景了。
於是,只見他緩緩地拍了拍那中年醫師的肩膀,這才是叫停了他,他旋即說道。
“唉,你知道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嗎?”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那醫師聞言,不由得是非常鄙視的笑了笑,臉頰上滿是嘲諷,只聽他淡淡說道,說完還不忘回頭瞥一眼洛雲真,見他沒有多大表現,便打算安然離去。
畢竟,自己被一個外人擅改藥方,本來就心情不悅,更何況是一個並非醫者的外人了。
不料,房間裡面的洛雲真聞言,也並非是不為所動。只見,在這名自以為是到極點的醫師回頭之後,他不由得也是笑了笑,旋即便以極快的速度走上前來,拍了拍那醫師的肩膀,他說道。
“先生醫術高超,那還請先生還我兄弟一個健全的身體,至於能否力拔山河氣蓋世我也就不強求了,您能讓他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便好!”
說罷,他旋即便衝著那名醫生挑了挑眉毛,旋即,在那醫師回頭之後,整座營帳內便火藥味十足了。
“做夢!你兄弟的傷勢,我只能控制並保證他活下來,如此貫穿傷,至於以後的生活,估計只能是個廢人了,你死了這條心便是。”一席話說完,只見,那名為韓顯鬃主治的醫師很是憤怒,他旋即便開口回懟道,不由得是非常不悅的看了眼洛雲真,心裡還在不斷地嘀咕著,認為洛雲真是在故意找茬。
然而,洛雲真見了他此番模樣,卻只是笑了笑,只見他走上前來,在那醫師的身上點了幾下,旋即,那先前還在指手畫腳的醫師便站在原地不動了。除去眼珠子,其餘地方便好像被澆灌了鐵水一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洛雲真在他面前賤賤一笑。
“我這點穴功夫如何啊?”洛雲真見他眼神中很是震撼,便訕訕一笑,他問道。
然而,那身著制服的醫師卻壓根無法回答洛雲真,畢竟他已經被洛雲真封死了穴道,除了眼睛什麼地方都動不了。
洛雲真看著他那副模樣,只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醫師,見他們也是一一面露震撼
“聽你說了那麼多,我也就簡單和你說兩句吧。”洛雲真見這個面前的男人很是鬱悶,他不由得是頓了頓,等這股情緒揮發的差不多了,他才總算是繼續開口說道。
“我叫洛雲真,也就是這座軍陣的總負責人,同時也是一名修士。故而,這也就意味著,我可以治癒你無法治癒的病患,明白了嗎?”
說罷,他這才總算是給面前男人解開了身上的穴位封印。
只見,那名男子在可以移動的瞬間,總算是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於是,他緩緩的低下了頭,從衣袋裡找出了一包麻沸散,遞了出去,這才張開嘴,對洛雲真說道。
“大將軍,恕在下無禮,做出瞭如此不合規矩之事,還請贖罪。”
然而,洛雲真只是笑了笑,他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
“無妨,今日之事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怕你過度自以為是,日後耽誤了救人!”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抬頭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只見他微微一笑,這才轉過身準備回去。
“將軍!”不料,身後卻突然又傳來了方才的那個聲音,然而,這次只是欲言又止。
“又怎麼了?”洛雲真有些奇怪,他問道。
……
只見,身後的那個中年醫者在原地矗立了良久,他抱著拳,總算是平復了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緒,緩緩說道。
“將軍,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講!”洛雲真聞言,不由得很是意外,於是他轉過身,有些好奇的看著身後的那個男人,靜待下文。
“將軍,請允許我觀摩您的救治過程,在下非常渴望學習其中精髓,拜託!”
說罷,他只是直愣愣的看著洛雲真,神態略微有些恍惚了。畢竟,洛雲真今天的那些個手法都令他頗為震驚,早先,他只是聽說過點穴定身這門功夫,卻並不知道是點那幾個穴位。
而今日,洛雲真用手先是輕擊巨闕,後再點觸章門,最終硬撼商曲將之定身,此等手法無疑是令他受益良多,故而,此刻的他,心中正琢麼著如何將以上手法用來實踐到自己的醫術裡呢,顯然是受益良多。便更想和洛雲真學習其他的一些東西了。
“觀摩並非不可,只是,我的醫治方法你壓根學不來。即便如此,也還要看嗎?”於是,洛雲真聞言笑了笑,他旋即說道,很是平靜。
然而,那個中年醫者只是笑了笑,只見,他點了點頭,很是肯定道。
“要看!”
於是,洛雲真頓時便再度轉過身,再度闊步走入那營帳之中,緩緩落座。
然而,正當他落座之時,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只見,他愣了愣神,旋即便看著手裡的那包麻沸散,有些尷尬的問道。
“呃,這個要怎麼用?”
哐當,只見那站在洛雲真身後的醫師們險些沒直接暈過去,無疑,這個問題對於他們而言是太過白痴了,故而他們很是無奈。
……
良久,洛雲真見那身後的醫師們都沒有動作,他不由得是有些鬱悶了。只見,他旋即便抬手拍了拍那個中年醫師的腦袋,繼而輕輕一笑,以示他正在靜待下文。
於是,那個醫師總歸還是非常無奈的回答了洛雲真這個問題,只見他滿臉黑線的開口說道。
“麻沸散溶於溫酒,以酒服之!”
說罷,只見他有些頭暈的看了下四周,又旋即看了看洛雲真那天真無邪的眼神,便終於還是兩手一攤,闊步走出了房間,去找酒了。
於是,這一日,洛雲真為韓顯鬃醫治,終究還是看呆了面前的那個男人。
而他,不僅什麼也沒有學會,還白白浪費了好一會兒的功夫,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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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受教
夜晚,皇宮大內的城池裡總少不得一些歌舞昇平的的熱鬧場面。這不是,隨著東晉戰敗的訊息傳開,西昌南襄兩國的常駐使者趕忙是連夜入城慶祝,加之西北犬戎,薊青北草原諸部使者皆來慶賀,逼得魏丹是不得不大擺宴席陪醉,花費重金設下國宴。
然而,宴會之上,隨著一曲調子淒涼的北邑名曲奏響,來自其餘兩國和草原諸部的使者卻是紛紛皺起了眉頭,更有甚者,竟然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魏丹所在的方向,報以不悅神情。
“諸位,怎麼?是這曲子不合胃口嗎?”魏丹見狀,趕忙是用一副好奇的目光投向臺下,只聽他旋即問道,裝的似懂非懂。
於是,臺下的一名查可汗國使者頓時是站起身來,他像中原皇帝作揖,繼而操著一口不太嫻熟的中原腔說道。
“尊滾的陛下,我是李德木,您的朋友。在我們國家,邀請賓客從來不用這種悲傷的歌曲,陛下之心死思在下不敢揣度,只是覺得不妥!”說罷,他還不忘行使一記他們國家的禮節,只見他將右手放在左胸位置,旋即鞠躬。
然而,魏丹聞言之後,僅僅是笑呵呵的看了眼面前的這名男人,只見他旋即便非常淡定的對面前的這名使者說道。
“李德木先生,你來到我中原的儒聖淨土,可否讀過我儒家典籍?”
“讀過!”李德木聞言,他看了眼面前穩如泰山的中原皇帝,心中不由得有些驚奇。畢竟,他也不是來到這作為中原淨土的北邑三年五年,而是足足有二十三年之久,此其間,他見證了上一代帝王魏滿山的君臨歷程,故而便更能察覺到此刻面前的北邑君主之優秀,可謂之,勝之遠矣。
而在他的心中,若是魏滿山作為君主的時候,他只能給北邑的發展打七十文的分數。那麼,到了魏丹這裡,卻足足可以值得一百二十文,差距之大,可見一斑。
卻說,正當李德木心中還在打著小算盤準備繼續和魏丹周旋的時候,魏丹卻是轉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宮廷樂師,他旋即開口說道。
“那既然李德木先生讀過我中原典籍,想必能很清楚上面的一句話,我說出來,您聽聽對不對?”說罷,魏丹頓了片刻,靜候那名使者的回答。
“陛下但說無妨。”李德木說道,只見他很是淡然的看著魏丹,雖然知道魏丹已經勝券在握,但他卻絲毫不慌,只是微微前傾身體站在那,便有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
“這句話叫做客隨主便,即先生來主人家做客,不論主人的招待之法如何不遂您願,只要是在招待先生,先生便不應該多說半個字,指手畫腳,成何體統?”魏丹很是認真的說道,北邑乃是禮儀之邦,故而格外看重這些。
說罷,只見魏丹還不忘站起身來,他舉起手中酒杯,為了避免傷了和氣,故而主動敬了面前男人一杯,旋即再度落座。
然而,那男人卻彷彿是並不買賬。畢竟,北邑的禮儀又不是他外賓的禮儀,他便在飲完和魏丹的那杯酒之後,很是淡然的再度開口說道。
“皇帝陛下,我等自然尊重你北邑的禮儀,只是不知,您北邑作為主人,可曾關注過我們的禮儀?所謂的客隨主便,僅僅只是主人家可以不好好招待客人的藉口罷了,還請陛下仔細考慮您北邑與我西北諸國的關係。”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拂袖抹去嘴邊的一絲酒跡,這才是落座下來,有些無奈的看了看四周。
這一刻,毋庸置疑。周邊的草原使者皆是投來了讚許的目光。畢竟,作為習俗相近的國家,他們的共識明顯更多些,也就更容易從中找到自己的要求了。
然而,西昌和南襄國的使者卻報以不悅神色,他們看著四周的這些草原蠻子,很不樂意的聳了聳肩,心中也是不禁暗罵這幫蠻子的無理。
可那魏丹聞言只是笑笑,只見他再度抬手飲酒復落手,這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先生說得有理,甚是有理!”
說罷,他便也不再爭辯,只是淡然的看著那位座下使者,報以和煦的微笑。
使者見狀,大都也是報以笑容,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誰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
殊不知,就在此時,在那位於宴席最後方的地方,有一位陪坐官員此刻卻是已經面紅耳赤。只見,他眼中浸染著淚水,而更多的,應該還有憤怒。
下一刻,經過他的再三猶豫之後,只見,他最終還是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昂首挺胸,喝下去一大碗酒。
然後,當他穿著粗氣之時,這才總算是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向那上殿是緩緩而去。而他,叫做徐醇,今日就要去那大殿之上,行那些皇帝所不能行之事,為他北邑兒郎,討個公道回來。
卻說,就在他身前,老早便有侍衛察覺出了異常,旋即他們趕忙是上前阻攔阻攔。然而,他的目光卻僅僅只是凝聚在大殿之上,只見他款款而來,亦不管身邊甲士的呼喝,只是自顧自的一味向前。
終於,還是有甲士看不下去了,只見他們紛紛站在了通往上殿的臺階之前,阻止著這位年輕書生向前的步伐。只可惜年輕人眼眸堅定,他不論面前的那些人如何阻攔,仍舊是自顧自的向前,即便步伐已經無法再往前移動半分,卻依舊不言放棄。
“下面那是怎麼回事?”終於,臺下的舉動變得越來越大,最後還是給身為九五之尊的魏丹看在了眼中,只聽他旋即問道,這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身邊的那些使者。
“報,兵部員外郎徐醇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非要上殿來見見陛下,陛下可要見否?”大殿之下,有侍衛聽聞了魏丹的發問,他們也是不敢怠慢,便趕忙是選了個代表,衝上殿來,對魏丹一五一十道。
於是,魏丹聞言之後只是微笑,片刻,他招了招手,示意護衛放他上來,便默然無聲的繼續自飲自酌起來。他其實也打心眼裡好奇,這名叫做徐醇的探花郎,究竟能給自己帶來些什麼驚喜。
“砰,砰,砰。”大殿上,隨著那名年輕人上殿的腳步聲越來越沉悶,不知為何,方才算不得其樂融融卻也是和藹可親的畫面發生了一些變化。只聽,木質的板磚在那名叫做徐醇的官員踩踏下,彷彿是要斷裂一般,每走一步,便是一陣巨響,繼而還跟隨著一絲斷裂之聲。
終於,伴隨著聲音的越來越近,那名四年前才入仕的探花郎總算是來到了大家的視野中,只見他一襲紅衣飄帶,穿著得體且端莊,充斥著北邑文人鼎盛的氣象。
於是,就連那魏丹見狀,也不由得是有些驚喜。畢竟,治國棟樑,能多一個是一個,有如此膽識之人,若他學識也能淵博,便幾乎必然能成就輔君高位。故而,想到這裡的魏丹便已經開始拭目以待了。只聽他旋即便很是關切的問道。
“愛卿上殿可是有何急事?說來聽聽!”說罷,只見魏丹還不忘看兩眼座下使者們的反應。見他們一個個都裝出了不以為意的神情,便淡定了許多。
然而,徐醇接下來的一席話,卻令他頓時是大跌眼鏡,險些沒有直接一口老血噴出來。
“陛下,我上殿來只是想和諸國的使者說上一說,講點道理!”只聽,徐醇是這樣說的。而他此刻的眼神清澈如水,猶如皓月高懸,卻是看著那座上的皇帝,不卑不亢。
魏丹聞言,很是想制止這個年輕人。畢竟,都到了這般田地,能不起衝突最好。否則,若是犬戎諸部南下,他北邑豈不是又會民不聊生?
然而,看那座下臣子已經將話講到了這個份兒上,自己還有陪同官員三百餘人都在傾聽,如果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必然會引起大家的不滿。屆時,公憤還不是最重要的,只怕自己討好外敵不成,還要被家裡的臣子鄙夷一番。
於是,魏丹沉思了片刻,只得是應承下來。
“你講吧!”他很是無奈的說道,說罷,還不忘嘆一口氣以掩飾心中的不安。
“是!”然而,那徐醇卻壓根不在意他這做皇帝的感受,只聽他旋即說道,繼而很是平靜的將視線掃過四周,他這才緩緩的繼續道。
“諸位在座的大人,想必你們家中也有親戚朋友,但我們也不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您等可知,我北邑在兩次邑晉攻守戰之中陣亡人數分別在多少嗎?”
說罷,他旋即再度掃視了四周一圈,目光凌厲。
然而,這一次,他看的卻並不是人,而是那些人桌子上的好酒。只見,他旋即是抓起了一位使者桌子上的酒壺,咕咚咕咚就是幾口入腹。
頓時,只見他臉上的紅暈越發的濃鬱了,裝過膽子之後,他這才繼續說道。
“據不完全統計,第一次邑晉戰爭其間,我北邑共計戰死十一萬八千餘人,其中,屍骨無存者計一萬四千八百人,而無法拼湊出完整屍身者,計七萬兩千四百人,另外,計殘缺重傷者總共四萬餘人,包括較輕的斷臂斷指計算在內,則總共殘缺者六萬三千餘人。而第二次邑晉戰爭的資料,較之第一次戰爭還猶有勝之,若是說出來則更為揪心。這些人,本來就是我們的兄弟,是袍澤,更有些甚至於,是我們的親人!我不知道為何戰爭勝利了,就應該揹著那些死去的亡魂來歌舞昇平。畢竟,我們的勝利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靠著那些不懼辛苦的將士們拼盡全力打來的,亦是憑藉著那些前線的死士們拿血拿命換來的,猶記得我在前線時曾聽過的一句話,叫做: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寸草木一寸灰。怎麼樣?很壯麗吧!像不像是某位大家所做的絕世名篇?但是,我說出來這位作者的真相,怕會讓你們為之撇嘴,因為,這句詩的作者遠非是那些個詩文大家,而他,還僅僅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呀!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寸草木一寸灰。這是他臨終時的遺言,我不妨告訴大家,我這個人沒有多堅強,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曾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孩子哭了。他倒在傷兵營裡,身上滿是貫通傷,由於沒有足夠好的醫師,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但是,即便這樣,我北邑的兒郎卻依舊不缺乏絲毫大義,此謂之,何其堅韌!”
說到這裡,徐醇總算是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只見,他看著面前的那些個長相各異的外族人,最終,露出了一抹慘白的苦笑,於是,在那些人啞口無言的注視之下,他最後說了一句話。
“沒有哪一場戰爭的勝利是值得慶祝的,如果有,那便是對死去戰士的最大不敬。”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轉過身,也不給那些異國使臣反駁的機會,便擅自朝著臺下是緩緩而去。最終,他坐在了自己的坐位之上,眼眶紅潤。
殊不知,就在他轉過身的剎那,魏丹的腦海中卻彷彿是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一般,他旋即便坐直了身子,對著遠處離開的那位年輕人是緩緩作揖,直言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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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飲酒,而不散
話說那上洛關前,此番是再沒了隴真山脈的恢弘背影。只見,月色從高空落下,灑在地上化作了灰濛濛的銀霜。故而,就在這一日的夜裡,白衣與那周陂鎮於城頭之上是席地而坐,相視對飲。
席間,並沒有樂聲相伴。但那周陂鎮只是望著遠方的蒼茫大地,他暗自一陣苦笑,旋即坦然。
只見,就在那上洛關以南三百餘裡外,有另一座關卡與之遙遙相對。只是,這座關口卻並非是他北邑的關口,而是那周陂鎮的故鄉東晉的春堂關。這座關口,號稱為東晉第一雄關,其地理位置之重要,關卡之險峻,遠超東晉其他規模的關卡,故而也得了個草原第一關的稱呼。卻說,就在那春堂關以南八十里,深入白馬洲鄭郡的一個小村莊,便是他周陂鎮的祖地,仰洸村。
猶記得小的時候,已經兩鬢有些蒼白的父親曾親自騎馬帶他雲遊千里,只為回故鄉去看那列祖列宗的祠堂。畢竟,周昀驛乃是老來得子,對於他而言,周陂鎮並不僅僅是他的兒子那麼簡單,更是他這一脈的唯一傳承。若是周昀驛沒有子嗣,那他便也就無顏去見列祖列宗了。
故而,那年那月春光好,村外荷香正濃醇。他周陂鎮,只記得有位一襲黑袍騎黑馬的父親,在這般美好的天氣中,縱橫馳騁兩千裡,只為回故鄉。
他還記得到家的那一天,村口有位正在放羊的老頭子,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沒有預想之中的寒暄,他只是抬起頭招了招手,然後默默地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自己的父親見到了這一幕,他不禁是很悵然,因為,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沒有回過這個小村子了,只是在外漂泊,猶如無根浮萍般,無依無靠。
於是,就在那一日,當父親回到了這裡之後,他們去了那打他周陂鎮出生起就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奶奶的墳墓前,周昀驛喝的是酩酊大醉。而當時還作為孩童的周陂鎮,只是學著父親的樣子覺得好玩,搖頭晃腦,優哉遊哉。
可是,如今想來,那一日父親的鄉思,他卻是現在才算是真正懂得。
因為,想當初,在墳墓前所發生的一幕幕景象。雖說他周陂鎮一直都牢記在心,卻也並非是經常能夠回憶起來。畢竟,那一日的父親只是沉著臉低頭喝酒,他沒哭也沒笑,沒狂也沒鬧,喜怒不知。
可現如今,當週陂鎮的視野範圍終於是能再度觸及到東晉的國土了,他卻是頓時明白了父親當初的心情。因為,那時,那種鄉思,欲斷腸!
故而,此刻的他只是緩緩地提起了手中酒杯,欲飲酌,卻又良久不能飲下那杯酒,便只得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的那片草原,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怎麼了,陂鎮?”對坐,此刻已經幾杯酒下肚的洛雲真看著周陂鎮,他不僅有些好奇。於是,只聽他如是說道。
……
“沒事,沒事!”周陂鎮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只見
他沉思片刻,這才淡淡的回應道。
天空之上,此刻的雲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逐漸的淡去了。只見,一輪皓月當空,夜幕上此刻亦是點綴了繁星無數,令人無法忘懷。
洛雲真淡然的看著這一切,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畢竟,如此曼妙的畫面,在這些日子的軍伍生涯裡,他已經是習以為常了。故而,他淡然的再度給自己斟滿了酒,看也不看周陂鎮一眼,繼而飲下。
這不,周陂鎮總算是察覺到了洛雲真喝酒的速度之快,於是他不由得是略微有些感到不公平,便是緊接著抬起手來,將那杯被裝進杯中卻很久都沒有被飲下的烈酒給一口喝了下去。
下一刻,周陂鎮不由得是為自己先前的舉動後悔了。畢竟,他喝的乃是東晉最烈的馬奶酒,此酒之烈,絕非是常人所能享受。若非是周陂鎮乃是東晉人,對這酒水生來就具備一定的抗性,那麼,想必此時已經是被辣的去找雪吃了。
然而,即便他周陂鎮是東晉人,畢竟也喝了這麼多年的北邑老酒,故而,乍一喝這故鄉的烈酒,無疑也是頓時渾身難受了。只見,他的耳朵突然就湊的一下紅透了,下一刻,顯然是先前在北邑寒風中落座的寒意也已經一掃而空,只見他站了起來,繼而漠然的用手撐著城牆垛子向南方遠眺。
南方,草原之上最兇猛的狼族正發出憤怒的哀嚎。卻說,周陂鎮只是心懷憐憫,他淡淡的看著那故鄉的方向,旋即開口說道。
“老洛啊,你這幾天得罪也算我得罪的不輕,所以為了冰釋前嫌,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他的語氣平淡,卻在舉手投足之間,充斥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霸氣。
“何事?開口便是!”洛雲真聞言,只見他輕輕一笑,旋即便隨手抓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他笑著說道。
“護送我回家!”周陂鎮見洛雲真好歹還算是有點道義可講,他便緩緩地抬起頭,繼而低聲說道。
“什麼?”洛雲真聞言,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旋即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周陂鎮,滿是不可思議道。
“護送我回家!”周陂鎮聞言,他再度說道。語氣很是堅定,顯然他並不在意洛雲真的態度,僅僅是想要回家罷了。
卻不料,對話進行到了這裡,洛雲真看周陂鎮態度堅決,他也便不好再多說些什麼了。只見,他旋即是再度抬起手中酒杯,一口飲下了杯中酒,趁著那嗆人的酒意,只聽他淡淡地說道。
“知道了,你抽時間,我送你走!”
說罷,可能是他感覺那馬奶酒實在是太烈了,便趕忙是隨手又從那盤子裡抓起了幾粒花生,塞進嘴裡,險些咳嗦出來。
“嗯。”周陂鎮淡淡的哼了一聲,作為回應。只見,他此刻也是低下了頭去,並沒有看著那洛雲真清秀的容顏,只是盯著剛剛又斟滿的杯中酒,他淡淡的一笑,很是感動。
然而,洛
雲真下一句話,卻頓時令得周陂鎮沒有跳起來打人。只聽他是這樣說的。
“誒,我說老周啊,我洛某人帶你跑路算不算是你攜款潛逃啊?不行不行,在容我再想想!”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看著那寫了一臉“曹尼瑪”的周陂鎮,賤賤一笑。只說,此刻的他不知為何是心中有些淒涼,畢竟,自己的兄弟鄉思,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在自己那個大到不能再大的家中,沒有幾個是他真正的家人,自打父親走了以後,除去了洛雲逸,自己的家又在哪呢?
只見,此刻的他也是仰起頭,不由得很是惆悵的看著夜空,過了良久,他這才淡淡的說道。
“陂鎮吶,其實呢,咱倆現在的處境是類似的!畢竟,我們都沒有了真正的家,卻還都有著一個讓我們無法放下的人,你妹妹,我弟弟,不是嗎?”
說完,只見他抬手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繼而便有些意味深長了。
周陂鎮聞言,他沒有多說什麼。只見,他只是在洛雲真說完話之後,抬起了那雙放在城牆垛子上的手,繼而淡淡的搖了搖頭。
“放下吧,畢竟,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洛雲真再度開口規勸道,只見他說罷還正了正額上的抹額,這才總算是平復了一下先前跌宕起伏的情緒。
然而,周陂鎮聞言之後,卻是略微的有些不舒服,良久,當一抹笑容湧上他的臉頰之後,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開口道。
“是這個理兒!”於是,這一次,周陂鎮也總算是躬下腰,抬手抓了一把放在洛雲真身前的花生米,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麼。
然而,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長嘆一聲,心中感念起了自己的父親,略微有些傷感。
於是,酒過三巡之後,當他站起身來,獨自一人走下城牆之時。那個原本對他不怎麼上心的男人卻偷偷摸摸的跟在了他的身後。其實,這也並非是他無意為之。只是因為他很清楚,他說是去上廁所,實則只是為了找個地方,悲天憫人罷了。
故而,周陂鎮只是一言不發的跟著他,他心中也並無他想,只是為了在他難過的時候,能多和他說上幾句話,僅此而已。
卻說,就在那上洛關城的郭城內,有一個小角落。
此其間,洛雲真就背對著周陂鎮所在的地方,他站在那裡,眼中則是早已淚水連連。只聽,他淡淡的對自己說道。
“雲真,堅強,娘不在了的時候你已經哭過了,現在可不能再哭了,長大了,撐起一個家!”
說罷,只見他最終還是猶豫了片刻,這才總算是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淚水,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最終,他還是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繼而淡然閉上了眼睛,目之所及,盡是淒涼。
於是,這一日的深夜,兩位擁有著人間大氣運者,共坐高樓之上,飲酒,而不散!訴苦,而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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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白衣勝雪
次日黎明,上洛關城,營帳內。
洛雲真抬手揮去了身上的所蓋的被褥,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走下了床榻。
而營帳的另一邊,周陂鎮此時還睡得正香。只聽,一陣陣充滿節奏感的鼾聲從他的嘴邊傳來,他翻了個身,繼而是朦朦朧的抽了抽鼻子。
床邊,洛雲真早已是穿戴整齊,於是,沒過多時,他便走出了帳篷,來到院落中,緩緩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得驚歎。
原來啊,昨夜不知何時又下了一場大雪。一場大雪,本來算不得什麼,只可惜這時間已經臨近春天,隨著天氣的逐漸回暖,本不應該下這麼大雪才對,然而,這雪不但是下了,還下的根本停不下來。
不過洛雲真也算不得有多擔心,畢竟,雪花越大,他們北邑攻打蹉跎便越有利。
只見他旋即便按照原計劃來到了院落裡,用真氣升起了火堆,上面架了只鍋子,便燒了起來。
沒過多時,只見他還從地上抬起了一堆雪,將之扔進了那口鐵鍋中,繼而主動控制著火勢,不讓那冬日的大風將火堆吹滅。
雪花在鍋爐裡爆開,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化為了一國清澈的淡水。只見,洛雲真也不藏著掖著,他隨手將衣服裡裝的一塊茶磚掰開,繼而便扔進了這鍋爐裡。
滾滾熱氣升騰而起,只見,就在那冒著熱氣的鍋爐裡,隨著時間的推移,茶葉開始逐漸變得舒展,最終,總算是有淡淡的茶香飄入了營帳裡,伴著那呼呼的熱氣,周陂鎮頓時是來了個鯉魚打挺,一陣好夢也是就此作罷。
只見,他坐起身來,旋即便穿上衣服走出了營帳。他來到院落裡,看著那此刻正小心翼翼熬茶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困惑。
“誒,起來了!”洛雲真聽到了身後雪花被擠壓所發出的咯咯聲,只見他回過頭來,旋即有些意外的說道。
“嗯。”周陂鎮點了點頭,卻說,他緩緩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眵,繼而疑惑地問道。
“老洛,熬茶幹啥?這麼香!”
然而,當他說罷之後,這才總算是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問題的愚蠢,便不由得是閉上了眼睛,畢竟,自己昨天是喝斷片兒了,故而現如今的愚蠢也算是正常。
不料,洛雲真的下一席話便令他頓時失落了起來。
“哦,這茶水是給各營校尉的。畢竟,日後他們督戰會很辛苦,故而我怕他們打不起精神來,特地熬上些龍井,給他們提提神兒。”
說罷,洛雲真這才轉回頭去,再度看著那鍋裡逐漸化開的茶磚,微微一笑。
周陂鎮聞言,頓時是心裡涼了半截。也是,自己這兄弟眼裡從來只有別的兄弟,對自己……還是算了吧!
想到這裡,周陂鎮旋即是抬手揮去了鬢角的髮絲,只見他緩緩地看著面前的那個男人,繼而默默地搖了搖頭。
卻說,當那洛雲真將茶水熬好之後,他這才看向了身後的周陂鎮,對他笑道。
“老周,你幫我去帳內取些水壺來,二十個就行,多了也用不了,我熬得也不夠!”
說罷,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黑線的周陂鎮,朝他笑笑,很是閒適。
然而,周陂鎮聞言當然是不幹了。畢竟,他先前可是認為,這是洛雲真為了給自己醒酒而特意熬製的。故而,現在打擊了他,再讓他去幹活,哪有這樣的道理?
於是,他便裝作沒聽見一般,看著門旁的門簾,就那麼死盯著,愣愣出神,也不去理會洛雲真的呼喊,只是出神。
最終,洛雲真見狀感覺情況不對,他總算是回過頭去,看著身後“走神”的周陂鎮,不由得是有些鬱悶。只聽,他這樣說道。
“老周啊,我是不是得罪你了?幫個忙怎麼這麼難啊!”
說罷,他見周陂鎮仍舊是沒有反應,這才只得是親自轉身走入營帳,拿來了一堆水壺,他看了看前方,笑道。
“哦,我懂了!”說罷,他還不忘先盛出一壺茶水,給周陂鎮遞了過去。
於是,周陂鎮這才總算是緩和了神色,只見他笑著說道。
“不錯不錯,悟性見長!”
旋即,他輕輕地拍了拍那大葫蘆做成的水壺,不由得面露喜色。
卻說,正當他準備張嘴喝水的時候,洛雲真卻開口說話了。只不過,這一次洛雲真的一席話並沒有讓周陂鎮感到不適,反倒是令他有些溫暖,只聽他用那清澈的嗓音關切說道。
“小心,剛盛出來,燙。”
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抬起頭,緩緩地朝周陂鎮比了個大拇指。
周陂鎮見狀,自然也是得回敬一個,只見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繼而將那瓶子扣上塞子扔進了一旁的雪堆裡,他笑了笑,緩緩地抬起了頭。
洛雲真見此場景,並不覺得有何不妥。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人把水壺扔到雪地裡。若非是上一次,有一名甲士在上洛城外準備的時候把這水壺扔到了雪堆裡最後找不到了,他甚至都不會覺得周陂鎮的行為有何不妥。於是,他想都沒想,繼續灌水。
只見,一壺接一壺的茶水被洛雲真裝了起來,他只是站在那裡自顧自的忙碌著,大約過了有將近兩炷香的時間,他這才總算是站起身來,揉著腰,走回了營帳。
外面,十幾個水壺就那麼七仰八叉的躺在雪地裡。洛雲真也不在乎它們的姿勢,只見他回到營帳,繼而披掛上了那套顏色雪白的鎧甲,旋即緩步走回了院中。
院子裡,周陂鎮見狀,也是不由得要調侃一番。只見他緩緩地打量著那道緩緩而來的身影,繼而高聲道。
“來人可是那北邑大將軍?”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有些意外,只見他抬手正了正自己的頭盔,繼而微微一笑,他淡然道。
“非乃大將軍,徵南將軍是也!”
說罷,他旋即是擺出了一個很酷的姿勢,作秀給周陂鎮看。
周陂鎮見狀,也不由得是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只見,他緩緩地回到帳內,繼而穿上了自己的那件甲冑,走了出來。然而,下一刻,當洛雲真的視線掃過他的時候,卻被嘲笑了!只聽,洛雲真是這樣笑話他的。
“喂,我說老周啊,你可知道我北邑的一等騎卒是軍中的第幾級騎士嗎?”
“不知!”周陂鎮如實回答道,只見他非常坦然,旋即瞪著眼睛看著洛雲真,心
中的那種不好的念頭已經是升騰而起。
“呃,最低階騎卒……”洛雲真猶豫了片刻,終於,他還是打算不賣關子了,旋即輕聲說道。
於是,周陂鎮聞言,只見他挑了挑眉毛,不由得是有些無奈。自然,他早就已經猜到了洛雲真的話,故而無可奈何,也未曾大發雷霆。只聽,他這樣反問洛雲真。
“哦,你是很瞧不起底層騎士嗎?”
說罷,只見他抬手擦了擦鬢角的髮絲,這才總算是默默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洛雲真聞言,趕緊說道:“自然不是,我軍騎士哪裡來的上下之分,都是袍澤,一視同仁。”
說完,洛雲真還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敲了敲周陂鎮的甲冑,繼而微微一笑。
“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周陂鎮聞言,不禁是有些嬉笑的撓了撓頭,他旋即裝作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
卻說那洛雲真在聽聞了周陂鎮的這番言語後,不由得是緩緩地皺了皺眉頭,他淡然說道。
“唉,周兄你有所不知啊!我北邑軍中將士與你東晉不同,畢竟,你們東晉多草原,多良馬,將士們各個善於騎射,而我們,將騎士分為三等,擅騎者第一等,略次者第二等,再次者,第三等。這看似是對他們進行地位劃分,實際上則是為了戰場上的殺敵最大化與傷亡最小化。”
說罷,只見洛雲真還抬手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很是語重心長。
然而,周陂鎮顯然是不相信這番說辭。故而,只見他看著面前的洛雲真,旋即問道。
“既然你如此說,我也無法回應些什麼,此事就此作罷吧,我也好圖個清淨。”
說完,周陂鎮旋即便要轉身朝營帳內走去。不料,洛雲真卻抬手攔住了他,只聽他這樣說道。
“陂鎮,我自然知道你的脾性。你不信,但是我還是要和你說說北邑憑什麼能在騎戰中與東晉甲士五五開,我北邑戰馬有限,好的騎士更是百裡挑一的存在。但是,即便如此,你東晉那甲天下的鐵蹄卻為何往往無法在我北邑鐵蹄之下勝出呢?你不覺得奇怪?”
“說說看。”周陂鎮聞言,無疑也是有些好奇了。畢竟,他曾經便對這件事感到非常奇怪。故而他並未讓洛雲真閉嘴,反倒是開口回應道。
“我北邑之所以能和你東晉鐵蹄五五開,皆是因為我北邑的騎卒等級制度。在我軍中,三等騎卒居於戰陣衝殺的最前方,之後則是二等,一等。由強到弱,層次分明。所以,衝在最前面的先戰死,才有了後面的人戰死,而這些人,當後面的看到了前方甲士的輝煌成果之後,何來的不戰意濃厚?所以,在我北邑軍中,地位自然是略微有些差別。但也並非是誰看不起誰,只有誰先死,誰後死,這才來的北邑打東晉,贏多輸少!”
洛雲真聞言,只見他笑了笑,旋即抬起手來,看了眼自己的衣袖,繼而默默無聲的甩手離開。
卻說,就在這一日的正午,隨著一陣響徹雲空的鑼鼓聲響起,北邑大軍以整齊的軍容,由上洛發兵蹉跎。而那為首一人,一襲白衣勝雪,他獨立陣前,好不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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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池中鯉
卻說,隨著兩萬甲士急行軍北上蹉跎,青鸞城外,也同樣有一支數量在兩萬左右的部隊開拔。為首一人,再不是那原先的青鸞守將,鎮南國侯洛雲塵,而是換成了護國軍陣的那位副統領,,人號黑麵將軍的猛將,連山。
風雪一夜未停,現如今,整座北邑南境的版圖上,已經到處都是雪花飄落的痕跡。
遠遠的群山倒映著戰士們渺小的背影,山峰之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然而,此時此刻,每一位手持兵戈的甲士卻都是那般的毅然決然。想必,他們其中已經有人寫好了給家裡的遺書,也有的,昨日夜裡拿出了那家中女人們給帶上的梳子,梳理過了那早已凌亂不堪的頭髮。
畢竟,遠在南境戍邊,每一位甲士都會在所難免的想念家鄉,對他們而言,誰沒有心上人,誰有沒有牽掛者呢!
卻說,就在洛雲真騎馬向前狂奔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多出了幾個身影。為首一人,身騎一匹赤兔馬,著黑甲,頭戴青面獠牙,手持鋪子鐵戟。此人,無疑便是那大戟校尉董存珍了。只見,他此刻的胯下戰馬與李君虞相近,兩匹戰馬正並肩而行,顯然是一對孿生兄弟。
洛雲真回頭看了一眼那身後兩人,他旋即回過頭去,只是駕著馬在前面繼續狂奔。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宛馬的腳力卻是越來越差了,逐漸被身後的兩匹赤兔反超了過去,落在了後面。
其實呢,有如此情況在洛雲真眼中也並不意外,畢竟,戰馬隨著年齡的增加,器官逐漸衰竭老化,也便無法支撐其正常的供氧工作了,故而大宛馬的腳力是越來越慢,逐漸便也就落在了這將領騎隊的第一陣營之後。
於是,洛雲真趕忙是心疼得加緊了馬腹,他讓馳風慢一些,然而,它卻總有一股子不屈的精神鼓舞著自己繼續向前。
只見,它當即是高高的揚起了馬蹄子,旋即便重重的踩踏在了大地上,隨著轟轟兩聲震顫的響起,它頓時是目視前方,老邁的身軀仍然抵不住那凌雲的壯志,旋即闊步上前,硬生生的再度追上了那第一陣營的騎隊。
然而,當它終於再度躋身第一陣營之時。洛雲真卻分明已經感受到了它呼吸的急促,那種感覺,就好像老人瀕死前的呼吸一般。他很清楚,它又快到極限了!然而,它卻偏偏沒有讓他失望,只見,它不停地高高揚起馬蹄,一步接著一步,步步踏碎河山,步步腳底生蓮,最終,它來到了那兩匹赤兔寶馬之前,仰頭長嘯。
而就在此時,身後那些個戰馬卻突然是都紛紛停了下來。只見,它們一個個是愣愣的看著跑在最前方的馳風,旋即是紛紛低下了頭。那種舉動,便好似那晚輩向前輩致意時的舉動一般。
只見,那些個平日裡誰也不服誰的戰馬,此刻卻全然是低下了驕傲的頭顱,它們共同向馳風發出嘶鳴,旋即,一個個是高高躍起,長長的蹄子在空中擺動,數十騎好不壯麗。
洛雲真見此一幕,頓時便感覺有些不舒服。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來,繼而輕輕撫了撫馳風背上的絨鬃。馳風也是好似通靈了一般,它回頭看了他一眼,繼而再度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前方是賓士而去。
前方,已經到了南盤江渡口,洛雲真總算是要帶領著身後的大軍踏上這條北上之路了。只見,他緩緩地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日頭,微微一笑,繼而閉上了眼睛。
就在明天,當蹉跎關一線的東晉蠻子們醒來,自己親率的兩萬大軍便會直接兵臨城下。屆時,戰事拉開帷幕,無疑便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故而,現在的他,只希望自己身後的這批好兒郎們,不懼生死,勇往直前。因為,只有境內不再有戰爭和殺戮,北邑才算是真正的太平了!
卻說,想到這裡的洛雲真,此刻已經是在不知不覺中,置身於南盤江的冰面之上了。只見,緩緩地他睜開了眼睛,繼而便漠然的看了下南盤江那已經被雪花覆蓋住的冰面,心中也沒多想些什麼,只是繼續駕馬向前狂奔。
然而,此時此刻,就在那南盤江的江水之下,確有一名身著黑衣的邪魅男子,頭生雙角,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冰面之上的一切。而在他的眼中,所有的雪花都好似是浮雲一般,他的視線透過雪花間的空洞,很敏銳的捕捉到了行駛在南盤江上的那個白衣男人,只見他有些平淡的搖了搖頭,繼而輕嘆了一聲,只聽他輕聲呢喃道。
“唉,那場屬於這個年輕人的浩劫,還是要開始了!”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一揮袖子,身影便直接消失不見了。臨走前,他只留下了另一聲很長的呢喃,只聽他的聲音由近及遠,緩緩地說道。
“也罷,也罷。你我相遇是緣,這場浩劫,老朽就算是浪費數百年道行,也定然給你擺平嘍。只是可憐了你這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即便是穿在身上,也仍需度盡很多世間劫難,方才能修成正果,唉,可憐白衣,可憐白衣,天妒白衣,妒忌無敵。”
說罷,只見那道身影竟然是轉瞬間便化作了一條黑色的巨龍,遊走在南盤江深處,頃刻數百里。
最終,當那道身影回到洞府之時,北邑國都,滁州城。
宮城內,在那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御花園中,此刻正有一襲身著龍袍的身影坐在那御花園的湖邊,垂釣。只見,那垂釣之人手中有一根長長的竹竿,此刻正優哉遊哉的看著清澈的湖水。湖水不深,故而每一條在其中游動的錦鯉便都被他在眼中看的是清清楚楚。而他的身邊,此時則是放置了一個木質的小桶,裡面裝滿了釣上來的魚,已經是足足有半桶之多了。
然而,那些個魚兒的死活他卻並不在意。手中的魚竿只是麻木的放下去,最後,隨著時間的推移,等魚兒上鉤後再提起來。長此以往,小桶中的死魚便越來越多,池塘裡的魚也就越來越少了。
不過,隨著時間
的推移,正在垂釣的魏丹卻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那就是,自己分明每次都是放的一隻小蝦的魚餌下去,卻一直都只有那些瘦弱的小魚咬鉤,在餌料不變的情況下。再反觀那些長得大些的魚,這麼長時間,竟然是一條也沒有釣上來,不但是對自己扔下去的魚竿置之不理,甚至於連靠近都懶得靠近。
於是,時間長了,魏丹便有些納悶了。只見他回過頭來,看了眼身後侍奉自己的那個老太監,他淡淡的問道。
“為何我只能釣些小魚上來?莫非是這池子裡的大魚,都吃飽了?”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再度提起杆兒來,將一條小魚給釣了上來,繼而扔在桶裡,裝些餌料,準備繼續垂釣。
“陛下,您不妨多放上些餌料試試,奴才敢拿這顆腦袋保證,這些個大魚是絕對吃不飽的。畢竟,我們這些當奴才的,平日裡往池子裡最多也就放三鬥魚糧,每條魚都有一張嘴巴,故而,這些量最多隻夠它們活下來,想吃飽那叫痴心妄想。只是,這大魚活動一下所要消耗的力氣可比小魚要多得多了。故而,投放的餌料太少,它們自然不願意上來咬鉤。不信,您試試奴才的法子?”那名老太監聞言,不由得有些尷尬,只聽他旋即是淡然的說道,繼而默默地看著身前的一切,有些教育了皇帝的不知所措。
不料,魏丹聞言之後,旋即是輕輕一笑,只見他頓時便裝上了更多餌料,繼而再度將那魚鉤甩入水中,他輕笑著說道。
“好哇,好。老先生的方法定然管用,受教受教!”說罷,只見魏丹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老太監那蒼老的容顏,他旋即是緩緩點頭。
不料,就在此時,魏丹只覺得是自己的魚鉤一沉。下一刻,他轉過頭,卻被眼前的一番景象驚呆了。
只見,一條足有魏丹手臂大小的錦鯉,此刻正被那魚鉤勾住,想要掙脫,卻如何也掙脫不開。
而在它的身周,此刻無疑也是有著數條聞味兒而來的錦鯉的,其中有大有小,但大多是大魚。畢竟,太小的魚兒也吞不下自己所丟擲的魚餌。
然而,當魏丹釣上來一條大魚之後,他卻並沒有覺得有多興奮,反而是這一刻,魏丹只覺得自己的腦海裡嗡了一下,下一刻,就有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裡升騰而起,於是,魏丹趕忙是吩咐身後的那名老太監,只聽他淡然道。
“老先生,麻煩您將我手中的這條大魚放生,待我一會兒回來,再與你一同垂釣!”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匆匆忙忙的朝著御花園外面走去,直至出了御花園,只見他坐在那原先叫做爛柯亭,而現在又更名為明月亭的亭子下面,看著那身前的皚皚白雪,他有些痴了。
因為,現如今的這幅場面,正如同想當初的他看到那副血書時一樣,唯美且壯麗,只是,現如今已經臨近春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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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願者上鉤
在亭子底下坐了很長時間,魏丹並沒有覺得屁股底下有些硌得慌,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繼而淡然的轉過身,看著身後,有些不知所措。
猶記得當初,他曾經在此地親自擺下過酒宴,宴請那位與自己稱兄道弟的年輕人。只可惜,現如今的他和他,已經很難再和當初一般了,單純,友好。
畢竟,家族氣運之爭,國土榮耀之爭,對於魏丹這個皇帝而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北邑皇族氣運為了給南線減災,的的確確是已經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揮霍了許多去。故而此番的他,不得不去相信那三首僧人所講的氣運一說。更何況,洛雲真此番在阜陽一線與他父親在青鸞一線所積累起來的口碑與人氣,早已在全軍傳開了,想必其家族氣運也是已經到了令他不容小覷的程度。再加之,如今他皇家的氣運枯竭,那便只有那兩條出路可以選擇了。其一,吸納他國氣運,穩定根基。其二便是那擊殺洛雲真,徹底摧垮能威脅到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氣運。
當然,相對而言,北邑腹背受敵的情況太嚴重了。故而他魏丹也只能選擇後者了。
於是,想到這裡。只見魏丹抖了抖袖子站起身,他旋即便朝著那遠處的御花園再度緩緩而去了,卻說,他的眉眼間此刻正充斥著褐色的殺意,而他的內心,無疑是仍需要做些平淡的事來平靜一下。
回到了御花園,魏丹看到了那老太監仍舊站在自己椅子後面的身影,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見,他趕忙是一路小跑了過去,繼而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竹竿,再度拋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拋竿的片刻。那名老太監卻又開口說話了,只是,這一次的他卻並非是再教皇帝做事了,反倒是非常誠心的問了魏丹一個問題,只聽他這樣說道。
“陛下,奴才實在不知,為何您剛才要奴才放走那條滿池子裡最大的魚兒呢?若是按照這天下的規矩,擒賊先擒王,直接殺了它便是,何須多此一舉嘞?”
卻說,只見那老太監一邊問,他的手還不算老實,旋即抖了抖袖子,五體投地,希冀著皇帝給他答案。
於是,魏丹只能是有些頭疼的思索了片刻,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張口說道。
“老先生快快請起,我論輩分比您低太多,故而即便我是皇帝,也輪不到您行這般大禮。快快請起!”
說罷,只見他趕忙是將那跪倒在地的老人給攙扶了起來,這才總算是緩緩的開口說道。
“老先生,我將它放生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您所講的擒賊先擒王沒錯,只可惜這魚兒變不成賊寇,而他們,無論再怎麼猖獗,到了最後,也只能是我案板上的肉罷了。所以,若將這魚兒放生比作一個詞語,我覺得更應該叫做殺雞儆猴更恰當些。而我,如果將這條最大的‘雞’給殺了,那後面的猴子還會上鉤嗎?顯然不會!所以,我在釣上這條錦鯉之後,並沒有把它當做戰利品收走,而是讓您放生,便是此理!”
於是,只見魏丹挑了挑眉頭,自眉眼深處擠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
微笑,繼而轉過了臉去,繼續釣魚。
很快,魚鉤便由再度釣到魚了。只是,這次釣的魚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小上許多。因為,這次魏丹所放下去的鉤子,居然忘記了放魚餌。
然而,魏丹此番看到了如此場景,他頓時是心生一計。便沒有將那魚竿兒提起,只見他任由那條魚在水裡撲騰,旋即是淡淡一笑。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絲絲猩紅開始從魚竿處傳遞開來。而隨著那血跡的傳遞,最終,魏丹總算是看到了那令他心滿意足的場景。
只見,一條又一條魚頓時是朝著此處飛奔而來。其中,有一條最先到達的較大的魚兒,瞬間便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將那條小魚給吞了下去。而就在那之後,第三條吞了第二條,直至那條最大的錦鯉再度咬鉤,總共四條魚,僅用了一鉤兒。
這一幕,無疑是看的那老太監非常驚訝,只見他張大了嘴巴,旋即便不由得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微笑,心中則是有些讚許。畢竟,這等御人術,此生僅見!
卻說,正當那魏丹將魚兒提上來之後,他依舊是命令身後的那名老太監放走最大的那隻,只見他旋即再度走出了御花園,而這次,沒有回來。
魏丹順著宮城內鋪滿了落雪的走馬道,緩緩地向著金鑾殿走去,下午未時,他在那金鑾殿的大殿上安排了一場小朝會,而這場小朝會,只有那些個最受他這帝王賞識的臣子們才有資格參加。故而,此其間,有那北邑國都滁州城世襲的京都七侯,和那些個威震朝野的給事中們。然而,最令他感到愉悅的,無疑還是那徐醇的參與了。
畢竟,自打徐醇上一次參加了那場宴會之後,魏丹便無可避免的徹底記住了他。記住了他的一舉一動,記住了他的一言一行,同時,他還記住了他對邑國的熱愛,以及對皇族的忠誠。故而,正因如此,他才對他賞識有加,此番叫他來參加小朝會,無疑便是更好的印證了。
其實呢,未時小朝會的習俗在北邑的朝堂上也有不短的日子了。而這種傳統,自打魏丹爺爺那時候起便時有發生,而到了他父親當政之後,更是幾乎日日不斷,故而,民間和朝堂裡也就有些個擠不進這個組織的鬱悶的文人給這種議政的形式取了個不太好聽的名字。一開始的時候叫做未朝,而到了後面,則就改做未中朝了,畢竟,中心朝堂在未時,這等名字便再合適不過了。只是,此等名字實在是有悖於皇帝建立未中朝的目的,故而一直得不到官方的承認,此名字便一直只是民間的叫法罷了。
卻說,走了良久之後,魏丹這才總算是來到了金鑾殿的朝堂上。只見,他趁著四下沒人,闊步便朝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是走了過去,而直到他拂袖落座,這才終於是看到了第一位臣子登堂入殿的身影。
剎那間,魏丹很是高興,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探花郎——徐醇。
於是,見到了徐醇進來,魏丹便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便朝著他招了招手,繼而默默地點了點頭。
“陛下!”徐醇見狀,不由得是有些受寵
若驚,他趕忙是作揖行禮,有些惶恐不安道。
“無妨,徐愛卿,這裡非是大朝會,沒有那麼些個規矩,若是愛卿說到興起,屆時直呼我名諱也無妨,何來的這麼多禮數的?”魏丹很是平靜的說道,只見他旋即是把手放了下來,繼而正襟危坐。
於是,就在此時,身後的金鑾殿大門開始出現了一道又一道平日裡對於他徐醇這個小小的兵部員外郎而言,難得一見的身影。此其間,有諸如韓聰、林冢深這等的三朝元老,亦有那呂夢還,高辰之這等的新晉之愛卿,只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年過而立!而自己,尚不及而立之年,甚至,相差遠矣。
然而,今日的自己卻就是來到了他們之中,與之共處一室,議政議事。
卻說,良久之後,隨著人逐漸到齊,殿外那趕來的人群總算是窸窸窣窣了。只見,魏丹看著那日晷上的陰影,旋即是微微一笑,他說道。
“嗯,今日大家都到的很及時,我魏某人姑且就先謝過大家了!”說到這裡,只見魏丹還不忘挑挑眉頭,興許是今日所浪費的精力有些多,他此時稍稍有些疲倦,故而沉思了片刻,這才繼續緩緩地說道。
“諸位,今日的朝會其實只有那麼一件事要與大家相商,而此事並非是咱們平日裡所說的那些個軍國大事,只關乎,一個家族!”
說罷,魏丹沒有繼續多說些什麼便閉上了嘴巴,他相信,自己言盡於此已經足夠了。畢竟,莫要說那些個朝堂的大佬了,就算是稍稍關心些朝政的市井無賴也知道自己要說哪個家族了,更何況這些腦子比狗鼻子還好使的官人了。
於是,當即就有一人站了出來,乃是一位正四品官員,只是被魏丹給特批為給事中,故而身份尊崇,發言也是毫無顧忌,只聽他如下說道。
“陛下,微臣以為,鎮南國侯戰功彪炳,一生之宏圖霸業皆與帝國榮辱與共,當授文武雙美諡,文諡文正,武諡武敬。並以國禮葬之,方才能顯我帝王家誠意!”
說罷,他不由得是對著魏丹作揖,顯然是對那鎮南國侯洛雲塵佩服的無以復加。故而便說出瞭如此話語。
然而,魏丹聞言只是笑了笑,他有些無奈,也有些不滿。畢竟,自己乃是帝王,聽得朝中有臣子如此敬服那位死在南疆的男人,他自然會不高興。只是,他身為帝王的氣量又怎會如此之小?故而,他不僅要以國禮葬洛雲塵,也不僅僅會給他那文武雙美諡的稱謂,更會將京都的一個地方給他洛氏一族命名,而且還要在那塊用洛家命名的土地上,舉行一場閱兵,恭送這位他也很佩服的將軍,鎮南國侯——洛雲塵!
而那之後會發生些什麼?魏丹只是笑了笑,笑的很陰邪。只聽他在退朝之後喃喃自語了很久,這才總算是淡淡的抬起頭,只聽輕聲他說道。
“雲真吶,我待你洛家不薄,只希望你能走的安心些!”
說罷,他旋即是仰天長嘯,拂袖離開了,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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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唯將者之覺悟
日暮下,蹉跎關南三十里外,洛雲真已經是在此與那同行的兩萬甲士靜靜的等候了將近一個時辰有餘。卻說,正當洛雲真準備發兵之時,一陣狂風則是拔地而起,席捲北上。故而,他身邊的將領也是各個被他的耐心所折服了。
只見,他旋即是抬起手中的馬鞭子,直指向遠方的那方林海。
“衝!”洛雲真高聲說道,只見他旋即是率先先帶隊衝入了松林,繼而高高舉起了手中寶劍,指向前方。
於是,身後的萬千將領剎那間呼喝聲響徹雲天,只見他們一個個是紛紛舉起了手中兵戈,繼而跟在主將身後,三十里加急。
兩萬甲士,說多不多,但也不少。只見,那山谷間的松柏林海在僅僅半柱香的時間裡,便已經幾乎被這兩萬甲士的身影所佔滿了。兩萬甲,三人一行,一臂之距足以綿延十五里。若是在這等茂密的林海間穿行,那等陣勢,想必諸位是可想而知的。
卻說,正當那些個甲士向前狂奔之時,數十里外卻突然出現了火光。於是,洛雲真趕忙是將自己的隊伍停了下來,他旋即是愣愣的看著前方的那種火光,不由得納悶兒。
不料,就在下一刻,隨著那火勢燒的是越來越大,洛雲真總算是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故而他旋即是再度擺手示意自己身後的甲士,勒令他們退下。
最終,在洛雲真的命令下,這批甲士總算是出了那片林海。洛雲真坐在松柏林的跟前,他很是不悅的搖了搖頭,繼而輕輕一笑,有些意味深長道。
“還真是個智將啊,先前也不知道這蹉跎的守將是哪位東晉名將,今天見識到了這等高精度計算,倒是豁然開朗了!”
說罷,他頓時是拔出了腰間的定風波將之插在了地上,只見他旋即跳下馬,繼而笑了笑,很是無奈。於是,就在這時,洛雲真身後有一名將領非常不解的跑了過來,他顯然是很著急打完這場仗,只見他旋即是單膝下跪行禮道。
“將軍,今夜為何不繼續前行了,風勢明明沒有往南面吹,咱們照計劃向北方行進不應該是理所應當嗎?”說罷,只見他旋即抬起頭來,有些苦澀的看著洛雲真。
而洛雲真此刻聞言也是向著這邊看來,只聽他旋即是有些無奈,繼而平靜的說道。
“雲峰吶,你要知道,戰場上打仗是不能只看表面的。方才,你可曾注意到了那火是從什麼地方燒起來的?”
“不曾!”嶽雲峰聞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洛雲真一眼,他繼而坦誠說道。然而,過了片刻之後,他卻又好似想起了些什麼一般,只見他頓時醒悟過來,打了個激靈,對洛雲真說道。
“將軍,在下記得那火勢是從西側山腳點起的,後來便一路向東北方向燒去,蔓延速度不慢!”說完,他這才總算是看著那洛雲真緊鎖的眉頭站起身來,有些鬱悶的撓了撓頭,繼而閉上了眼睛。
其實啊,嶽雲
峰昨日收到了家中的來信,話說父親自打兩月前偶染風寒,現如今的身體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逐漸的到了崩潰的邊緣。故而,他非常急切的希望能打完這場戰鬥,早日卸甲回鄉。當然了,這件事情洛雲真也清楚,於是,只見他抬起手拍了拍那嶽雲峰的肩膀,有些難為的說道。
“雲峰吶,你想些什麼我自然知道。畢竟,我曾經也是有父親的人!然而,將在外,不望鄉,人慾死,方斷腸。雖然我很理解你,也非常希望你能夠回家去一趟,只可惜,你還有手底下的幾百號弟兄需要你。而他們,也是你的親人!”說罷,洛雲真這才是最終將手從嶽雲峰的肩膀上移開。只見他遠望著那片著了火的林海,繼而輕輕嘆息起來。
“其實呢,我和你一樣,希望可以早日打完這邊的仗,回家去一趟。畢竟,父親的葬禮快要開始了,但是,今夜的這次行軍,終究還是不可取的,你可知為何啊?”沉思了片刻,只聽洛雲真繼續開口說道,他緩緩地將頭上的抹額取了下來,只見他回過頭,對身後的將士們大喝了一聲。
“紮營!”
說罷,他旋即是看著面露不解的嶽雲峰苦笑了一下。見那嶽雲峰始終不好意思問為什麼,他這才終於是輕聲的講了起來。
“你且看看這火勢的延伸方向,按照現在的速度,預計天亮前便會灼燒到蹉跎之下。只是,你以為僅僅是這樣就完了嗎?自然不會!”
說到這,洛雲真苦澀的嚥了一口口水,只見他抬手指向那前方的火光,旋即漠然的搖了搖頭,這才繼續說道。
“因為,由於這裡的火勢是斜著朝蹉跎前進的,故而,在火焰抵達蹉跎之前,只要風向改變,便可以將我等的前路給堵死,屆時,如若我軍深入林海腹地,則必然被那火焰追著跑,少則十餘裡還好,如果到達二十里之巨,則勢必潰不成軍,粗略估計,最少減員三成以上。而據我所知,明日醜時,此地的風向便會再度出現變化,而那時,這裡的火焰必定掉頭,將會一直燒到我們跟前,地面寸草不生。而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放一把火,則大可不必擔心這些。只是由於敵人點火的位置太精準了,故而我推測,蹉跎城的守將,必然是那個男人!”
說罷,洛雲真這才總算是緩緩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只見他旋即轉過身去,再度跨上戰馬,回頭看了一眼嶽雲峰。
“將軍!”嶽雲峰見狀,本想詢問一番那名敵將的名字,卻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那人便是東晉軍中最為赫赫有名的智者,俗稱神運算元,宋應星!”不料,就在那嶽雲峰準備放棄詢問洛雲真答案時,那一襲已經漸行漸遠的白衣最終還是高聲回應了一句。霎時,只見他將地上的定風波喚回手中,繼而輕輕一笑,瀟灑收劍。
嶽雲峰見此一幕,不由得是有些失了神,卻說,當他終於回神之後,身後的一座座行軍帳早已是林立了起來。而
其中,不論是底層士卒還是上級大佬,此刻皆是席地而坐,圍著一座座火堆,取暖,煮飯。
“嶽都尉!”突然,不遠處的一火堆之前,有一名將領模樣的漢子看到了此刻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動的嶽雲峰,他不禁是有些納悶,只聽他旋即高聲道,繼而淡淡的抬起手,朝著嶽雲峰所在的地方揮舞。
嶽雲峰這才是緩緩地轉過腦袋,只見他對自己輕輕一笑,這才平復了下心情,朝著那將領所在的地方是緩緩地走了過去。
只見,那名將領見狀,旋即也是站了起來,對著前方的嶽雲峰是使勁的一抱拳,他朗聲說道。
“嶽都尉,在下黨雀營傳真都尉陳垚,前些天在白馬草原的一場接觸戰之中,被暗箭傷了肩膀,幸得將軍捨命相救,此番特來感謝。”
說罷,只見他竟然是對著那名明顯比自己要小上不少的年輕人低下了頭,繼而改抱拳為作揖,很是恭敬的對著嶽雲峰行了一記揖禮。
卻說,那嶽雲峰見此場景,頓時是有些不適應起來,只見他愣了片刻,旋即趕忙是張口說道。
“將軍言重了,在下救將軍乃是分內之事,談不得什麼感激。畢竟,將軍在戰場上的勇猛英姿也深深震撼了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死地提刀者,雲峰幸甚!”嶽雲峰的語氣很是平靜,只見他說完還不忘回報一記拳禮,這才繼續前行,來到了那名都尉的身邊,他坐了下來。
其實啊,兩人先前是壓根不認識的。畢竟,整個上洛關城的二十個營,僅僅是都尉便有二百餘位,更何況這些人平日裡還都住在各自的營帳裡彼此不相見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位“兄弟”,卻在那陳垚衝入敵軍腹地之時,捨生忘死,親率二十人穿越了那堅若鐵桶的數百鐵騎,只為營救一名陌生人。故而,在此戰之後的中原五國,到到底底還是流傳開了這樣一席子話,即:若論誰人最無情?北邑軍將當自曬!但若論何情最有情,北邑軍中袍澤情!
……
時間臨近半夜,卻說,北邑的夜空中,星光璀璨。而伴隨著那點點滴滴的繁星,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已經趨於平靜。於是,在這個安靜的夜裡,洛雲真獨立於寒林之前,巋然不動。只見,他靜靜地仰頭望著夜空,時間久了,便好似一座石像一般。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緩緩的從寂靜中甦醒了過來。只見,他輕輕抬手擦了擦眼角之中所泛起的淚花,這才默默地低下了頭,看著腰間所懸佩好的那柄寶劍,繼而長嘆一聲。
“誒,若論世間有情人常做無情事,無情之人誰敢當啊!”
是了,今時今日,其實他早已動過放那嶽雲峰一人回家的念頭。只可惜,他再三思量,最終還是放棄了!
畢竟,軍中之人能遇此之事者,兩年多以來想必也不勝列舉。故而,唯將者之覺悟,論將道,自當無愧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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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叫帝王
晨早,當嶽雲峰在火堆前姍姍然睜開眼之後,發現了眼前的驚人一幕,他頓時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繼而不由的感慨洛雲真的神機妙算。
只見,距離自己明明只有百來丈的那片林海,此時竟然是已經全然點起了熊熊大火,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勢也逐漸的減輕了些。好在,天遂人願,今天的清早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落雪。如此一來,便更有利於火勢的減輕了。
卻說,洛雲真此刻仍舊是佇立在那林海之前,他巋然不動,浩然挺拔如雲松,舉手投足間,皆有不凡處。
嶽雲峰逐步走來,只見他看了看洛雲真那挺拔的身影,略微凝神,旋即抱拳沉聲道。
“將軍,您看現在這情況,是否可以透過人工主動滅火,爭取些時間,早些抵達蹉跎。”
說罷,只見他旋即彎腰,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甚是恭敬。
然而,洛雲真聞言之後反倒是有些不為所動,見他衣袖飄搖,於大風之中是鼓盪不止。愣神了良久,這才是緩緩說道。
“如此一來倒也無妨,只是不要勉強將士們才好,畢竟不是打仗,再等一兩個時辰,火勢自然退去,也不必消耗大家的精力了!”
於是,嶽雲峰聞言旋即是轉過身,只見他緩緩的朝著自己的軍營所在的地方走去,繼而笑著對已經醒來的甲士們打著招呼,只聽他朗聲說道。
“醒了的兄弟們來支起鍋,我們早些吃飯,吃飽喝足,便可開赴蹉跎。”說罷,只見他還不忘率先掕起一口大鍋做了個表率,於那空曠的林海邊上是駐足而立,徑自取來了些乾柴火,再加以林火點燃,便見得了清晨的炊煙裊裊。
卻說,此刻的蹉跎城頭,有一位羽扇綸巾的儒將正坐在城頭,他舉目遠眺南北,不由得微微嘆息。
“將軍,您怎麼了?”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只見有一名手持兵戈的甲士此刻正有些憂慮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主將,他旋即不解問道。
“沒事。”卻說,那儒將聞言,當即搖了搖頭,只見他轉而回眸一笑,平靜下來。
這名儒將並未曾披戴甲冑,看情形約麼也就是而立之年的樣子,長相清秀,手持一柄長羽扇,身披道袍,頭戴高帽,落座於蹉跎城頭即便是看似憂慮也不乏大將風範。
然而,當他緩緩地轉過頭之後,出人意料的一幕卻是瞪時發生了。只見,他在那眼眸之中,分明是充斥著殺機,只見他旋即是笑容消失轉過了身去,繼而,一柄藏於袖中的短劍便是頃刻出鞘,一劍刺死了身後的那名甲士,以洩憤。
“噗,將,將軍。”身後,那名甲士正吐著鮮血嗎,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儒將,只見他旋即說道,卻是最終以嘶啞的哀嚎結束了這一生的征途。
“不好意思了,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的擔憂,輪不到你來關注。”儒將說道,只見他淡淡的搖了搖頭,繼而輕輕一笑,拔出了刺入那甲士腹部
的小劍,用舌尖擦拭著劍刃上的血跡。終於,只聽他對外面高聲道。
“護衛,來兩個人。快些來把這李猛護衛抬出去,敵軍細作,欲要圖謀不軌加害本將,現已被我斬殺。”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繼續看向南北這兩個方向,繼而再度搖頭嘆息。
只見,隨著東方日頭的逐漸升起,南北山谷的盡頭,此刻已經是皆有炊煙鼓起,伴著濃鬱的寒風,直上雲霞。而遠方,那些個北邑的甲士,誰又不是虎視眈眈,盯著這塊北邑境內最後的“肥肉”打算啃個乾淨呢?
而且,宋禪機的憂慮並不僅僅是自己昨夜的計劃落空而導致的。畢竟,想當初的自己在看到這蹉跎關的山形地勢之後,便直接主動放棄了東晉兵部原本要撥給自己的一萬五千銳卒,而是僅僅折了半數,美其名曰:名將用兵,以一當十。
故而,現在的蹉跎關中,他宋禪機手裡的人數只在八千上下,便莫要說和北邑南上北下的四萬餘甲士相搏了,即便是做足了準備,在敵軍主將能看出自己的預謀的情況下,想必也絕無獲勝的可能。於是,他這才有了先前的憂心忡忡。
然而,即便是他憂心又能有何辦法?畢竟,對敵的主將可是那鎮南國侯之子,北邑之徵南將軍洛雲真啊。故而,不管他是如何如何絞盡腦汁,已然是對此戰沒有任何頭緒。
卻說,良久之後,身後終於是有兩名護衛走了進來,只見他們是當機立斷,直接將那叫做李猛的可憐護衛抬了出去,繼而淡淡的看了一眼眉頭緊鎖的主將,都沒說些什麼。
於是,他宋禪機這才總算是平復了下心情,繼而淡淡的數著遠方的那些個行軍灶,數到最後,不由得是倒吸冷氣。
只見,南方那支由洛雲真主領的軍隊之中,行軍灶的數量並沒有多麼誇張。但是,遠在北方的那支護國軍陣的隊伍,卻足足有八萬餘人煙的灶子,故而,其人數之眾,可想而知了。
卻說,當那日頭向南方轉移了將近有一刻鐘的時間以後,北邑的南軍行軍灶總算是被一一撲滅了,只見那些個昔日裡威風凜凜的將軍們總算是再度一一騎上了戰馬,便準備朝著蹉跎關所在之處是快速開進過去。
“出發。”卻說,上午辰時,當洛雲真坐在馬背上看著那前方已經逐漸冷卻下來的松林灰燼之時,他緩緩的嘆息了一聲,這才總算是對身後的甲士下達了命令,只聽他朗聲說道。
於是,隨著三通鼓響,北邑北上蹉跎的兩萬大軍是當即開拔。只見,他們此刻是一一軍容齊整,見了主將的雄姿英發,無疑是士氣越發高漲了。
“發軍蹉跎,發軍蹉跎,發軍蹉跎。”只聽,身後的三軍將士隨著洛雲真那一聲命令的響起,瞪時是傳來了一連串的吆喝聲,伴著那遠遠隱約可以看得到城池影子的蹉跎關城,他們鬥志昂揚幾乎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故而,洛雲真與那身後的諸多校尉們聞言,頓時是一一微笑著點了點頭,只見他們旋即縱馬向
前方狂奔了起來,繼而便逐漸增快馬速,率先衝入了那方才還被炙烤的熱火朝天的林海。
卻說,就在那山林之中,當洛雲真獨身一人攜身後校尉們向前狂奔的時候。北邑宮城的紅牆大院之中,卻是又發生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事關兩國榮辱興衰,東晉使臣格木求見天子。
然而,魏丹在聽聞此言之後,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彼時的他正在上朝,繼而竟是當著那數千臣子的面,說出了那般驚人的言語。只聽他是這樣講的,語調平緩且淡然,他說道。
“想當初,我曾拉下臉來派遣我朝國公陳子墨帶隊求和,許諾願以黃金百萬兩買那國家的安穩,只是為了不再死一位我朝好兒郎。只可惜他東晉不答應!而如今,他東晉反過來要求和,我豈會答應?左右侍衛,隨我一道將那東晉使團遣返出京城,我北邑禮儀只待客人,對於敵人,僅一句話奉還,我北邑,記仇!”
說罷,只見他當即是站起身來,主動走下了那座金鑾殿,旋即出了宮門,他來到了那大殿之外,見著了那些個東晉使團的歪瓜裂棗,只聽他旋即厲聲道。
“你們這些廝,見帝王者,不跪當誅。”於是,只見他旋即是一抖手腕,蓬勃的氣機便轉瞬間充斥而出,剎那間席捲百丈,一身初入金甲的通天修為是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一刻,那些個東晉使團的使者們見狀,各個是大氣都不敢喘。只見,他們紛紛是跪倒在地,膜拜著這位敵國的君王,不由得低下了往日裡驕傲的頭顱。
然而,即便如此,卻仍舊有那麼個別幾個人心懷僥倖。只見,在這使團當中,有一人身著東晉的綠色一品文官官袍,手持一支玉簡,面容淡然。
而他,非但沒有被魏丹的雄渾氣機壓力給壓迫的跪倒在地,反倒是淡淡的看了魏丹一眼,旋即閉上了眼睛。
卻說,就在此時,魏丹的身後那些個護衛甲士也已然是一一到齊了。只見,他們此刻正一個個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頭頂上隱約有股氣機壓力,壓得他們是喘不過氣來。
“孽畜,見了朕,還不跪下?”魏丹見那人竟然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的威懾而恐懼,他不由得是有些不悅,只聽他旋即說道,繼而淡淡的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額梢,這才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陛下,鄙人白長喜,東晉常山周興人,我們常山郡人士,從來都不有流傳跪拜君王的習俗,故而,在東晉時,我見了自家君主也不會跪下,還希望陛下遵循北邑的待客之道,免了在下的跪禮。”然而,那位身著一品官袍的男人見了魏丹的此番做派,他非但是沒有一絲的畏畏縮縮,反倒是得寸進尺了起來。只見他淡然的看著那怒髮衝冠的年輕天子,旋即笑了笑,微微弓腰,繼而平靜說道。話裡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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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步落蹉跎
其實啊,這個東晉的一品能臣是何其精通於拿捏火候?他們常山那兒哪裡來的不跪君王的習俗,無非都是些他瞎掰扯出來的東西,用以試探魏丹的底線,也好在之後對價開條件,以為東晉減少止戰損失。
然而,當魏丹見此一幕之後,他並沒有如同那使臣預想中的一般,一笑泯恩仇,而是又問了一句,聲音很是低沉。
“怎麼,你到底跪不跪?”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朝身邊的甲士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準備行動。
“陛下,我的膝蓋不值幾個銅板,畢竟在下出身貧寒,只知苦讀能改變命運,這才有了今日。可是,若陛下為了這對膝蓋失了顏面對待天下人,可如何是好?”然而,見此一幕的使臣卻並未有何舉動,只見他再度笑了笑,繼而輕聲說道。
但是,魏丹卻無疑已經被他的行為激怒了。只見他抬起手來,繼而指了指那身著一品官鈽子的東晉臣子,朗聲說道。
“左右,給我拿下,秋後問斬。”說罷,他旋即是轉過身去,淡然的離開。
而在他離開的前一刻,他還高聲對那些身後正在拿人的甲士們說了一聲。
“哦,對了。不要忘了一會兒把這些東晉的宵小之輩們送出城去,盯緊了他們,讓這幫子烏合之眾早日回到那烏合之地為好。”只聽,他的聲音平淡,卻是傳遞的極遠,說罷,這才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繼而淡淡一笑。
“陛下,陛下,陛下不要!”身後,突然傳來了殺豬般的哀嚎。原來啊,是那方才還在侃侃而談的一品大員,此刻竟已是打溼了褲襠,只見他旋即跪倒在地,繼而哀求不斷,卻仍舊是被那幾位金刀侍衛給拉住了肩膀,向著宮城外拖去。
只見,他還不忘高聲喊著對魏丹的尊號,什麼萬歲爺,真如來的全出來了,不管合不合情和禮,怎麼好聽怎麼來唄。
卻說,那魏丹在聞言之後,不由得是非常厭惡的在地上啐了口唾沫,只見他旋即是再度高聲吩咐道,面容嚴肅。
“刑部尚書賀子祝聽令,此子下我北邑詔獄,日奉一刑,老子要讓他後悔來到這世上,聽見沒有?”
“諾!”只聽,那刑部尚書聞言,旋即是高聲回應道,只見他當即是上前一步,繼而面容堅毅。
卻說,此刻的身後,那些個東晉來的使臣早已是紛紛跪倒在地,只見他們竟然是一一作揖沉聲道。
“謝北邑陛下不殺之恩。”說罷,便一個個轉過身去,淡然立場。
於是,這一日的早朝,原本還洋洋得意準備覲見天子的東晉人最終還是碰了一鼻子灰,狼狽不堪的走官道,跑回了東晉都城。
而也就在這一日,在這一日的早朝落幕之前,魏丹於眾多大臣面前,做出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即,將北邑國度滁州城外最大的一座湖泊,命名為“洛湖”以紀念北邑洛氏一族的卓著功勳,而在那湖邊,兩月後將會舉行一場有史以來規模最為宏大的閱兵,以祭奠那本朝的鎮南國侯洛雲塵,以及那北邑死於兩次戰爭之中的足足二十七萬餘邊關甲士的不屈魂靈。
卻說,就在魏丹下達這道指令的同時,徐醇協同劉道堅一同上書了一道摺子,其上言道。
“請陛下邀請諸國使者,一同觀我北邑閱兵,以壯北邑軍威,增添我國家氣魄。”
於是,魏丹見了那副摺子以後,他笑了笑,繼而淡淡的點了點頭。於是,這一日終有一個令天下為之震撼的訊息,北邑玄宗魏丹,恭請天下使團觀賞北邑雄師,何謂不破樓蘭終不還。
卻說,另一邊,蹉跎關下。當洛雲真仰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蹉跎軍城之時,他不僅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啊,這蹉跎關在東晉名將宋禪機的精心經營之下,此時竟然已經是改頭換面,徹底的沒了那日蹉跎關破時的落魄景象,幾乎已經算是重歸於繁華。
然而,此刻的蹉跎關,還不是北邑的蹉跎關。舊土之上,此刻佇立的乃是東晉的蠻子,他北邑泱泱大國,何時忍受得了這等不堪回首的回憶。
於是,洛雲真旋即是勒馬而停,只見他回頭對身後的諸多將領是朗聲說道。
“諸位,還請大家按我前些天的指示紮營,我先入城打探,屆時若是實力懸殊,我等便暫時按兵不動,靜待援軍便是。”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拔地而起,竟然是足足凌空向上飛越了數百丈之遠,最終腳踏虛空,漫步來到了那蹉跎關城之上,只見他淡然的低頭嘆息,俯視著這片魚骨營全軍戰死的土地,繼而縱身躍下。
只見,他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目光之中,止不住的是紛飛的怒火。他淡然的看著身下的點點滴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卻說,正在他淡漠的時候,那座蹉跎關城之中卻是突然出現了一絲異樣。只見,城內為數不多的高地,此刻竟然出現了軍卒的鬥毆,而那圍毆的人數絕不在少數,盡是看現在這架勢,恐怕起碼得有一個營左右。
於是,洛雲真旋即便落在了那高地的一側,在一處並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他悄然站定,繼而走上前來,看了眼那面前的鬥毆架勢,只見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默然無聲。
原來啊,這些個相互打鬥的甲士並非是洛雲真在雲空之上看到的那般。只見,他們各個是手持木槍長矛,在彼此的甲冑上來回比劃著,看那情形,算不得有多厲害,想必只是在訓練罷了。
於是,洛雲真見此一幕便有些姍姍然了。畢竟,單就在這地方訓練的就有兩個營了,加之那些輪防,輪休,輪執勤的營,想必應該得有近兩萬人才對。故而,洛雲真只得是唉聲嘆氣一番,繼續向前走去。
只見,過了那高地所在的訓練場,前方,幾排錯落整齊的商鋪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只可惜,這些鋪子明顯是很久沒有開張過了,故而看上去都有些殘破。更有甚者,已經是倒塌在了地上,很是淒涼。
卻說,洛雲真走上前去,他蹲下身來,繼而撿起了一塊跌落在地上的瓦片,翻過來覆過去的看著。原來啊,這瓦片是昨天夜裡才掉下來的,還故而沒有被地上的雪花所埋沒。卻說那洛雲真只是緊緊地盯著看,良久之後,這才總算是釋然了。
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巡邏甲士,其中為首一人見著了洛雲真,不由得感覺有些面生。畢竟,他蹉跎關城之中本來就人煙稀少,加之近來又調動軍力頻繁,故而大多的將領他都見過了,沒有記得有這麼一號可以身穿白甲佩好劍的年輕人,只聽他旋即朗聲問道。
“敢問,來者何人?”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淡然的看向了那一襲白衣,表情淡然。
卻說,洛雲真見狀只是笑了笑,他淡然說道。
“在下馬安山,欒子營校尉,十日前自雲長而來,走投無路,便到了這蹉跎。”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對著那為首的將領笑了笑,他同樣淡然的看著那名將領,繼而淡淡一笑。
然而,隨著那名將領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熱情到逐漸冷淡,最終凝固。洛雲真終究是意識到了些什麼,只見他旋即是收攏起笑意,繼而淡淡的搖了搖頭,走上前來,默然無聲。
這一刻,整座軍陣之中的氣氛無疑已經是降到了冰點。只見,洛雲真見此場景,終究還是隻得尷尬的微微一笑,只聽他旋即朗聲說道。
“本將能來這蹉跎,全憑運氣。不信你看,我手中有從北邑軍中繳獲而來的蹉跎地圖,其內容之詳細,無疑是令人咋舌。而我,自然也是因為在家鄉時學過些地理,現如今選了條比較安全的出路罷了。”說著,只見那洛雲真還不忘對著那東晉將領笑笑,他旋即是淡淡的搖搖頭,繼而有模有樣的從袖子裡掏出了自己的那副北邑地圖。
於是,如此一來,對面的那名將領總算是安分下來,只見他有些將信將疑的上前幾步,旋即便準備接過那洛雲真手中的地圖,不料,身後卻突然有人高聲喝道。
“將軍小心,此人乃是北邑細作。”
瞪時,全場鴉雀無聲。
“喂,我說你啊,有話不能亂講的。”洛雲真聞言,不由得還是要狡辯一二的,畢竟自己入城是為了打探軍情,現如今很多要緊的軍情還沒有打探到,自己難不成就要主動撤退嗎?
然而,那個聲音發出的甲士下一句話卻頓時是令得洛雲真啞口無言。
“將軍,小子絕非是信口開河。那日青鸞城破之際,曾有兩騎從我關城之下透過,而此人,便是其中之一。”說罷,只見那甲士旋即是上前兩步,只見他旋即淡淡的看了身周的袍澤一眼,繼而高聲道。
“諸位,那日有在城上看到此子的,大可以舉起右手,證我清白。”
於是,霎時間,敵軍的右手舉起來了一片。
而下一刻,洛雲真終究是有些木訥的露出了一抹苦笑,只見他旋即是飛身而起,轉而便嘆息一聲,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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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此曰無愧
回到了城外,洛雲真的身影幾乎是一閃而逝,旋即便又落到了大宛馬之上,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卻說,身後。當嶽雲峰看到了洛雲真此刻有些凝重的神情,他不禁有些鬱悶,只聽他旋即開口問道,繼而淡淡的搖了搖頭。
“將軍,何時攻城?”
“不急,等北邊的過來了,再打也不遲。”洛雲真聞言,不禁眉頭皺的更緊了,只見他旋即是淡淡的嘆息一聲,說道。
於是,那身騎寶馬的嶽雲峰聞言,不由得是有些痛苦的閉上了嘴巴,只見他旋即是調轉馬頭,繼而便安排自己手下的兵馬紮營去了。
北方,連山手中的大軍看著面前已經冷寂的松林,只見他們終於是整裝待發了。於是,隨著三通鼓響,足足八萬大軍當即開拔。
馬蹄聲陣陣踩破山河,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晚間時分,這一行八萬餘人也在蹉跎關下紮營完畢了,而這一夜,終將是北邑將領無眠的一夜。
由於,想當初的戰爭過於殘酷,故而這一夜的北邑將領齊聚一帳,共同飲酒慶賀,便彷彿那戰爭已經徹底勝利了一般。不過想來,也差不多算是徹底打贏了。
畢竟,北邑境內如今只剩下蹉跎這一塊非法之地了。而此處,現如今有十萬精銳甲士圍城,若是守軍為兩萬北邑甲士的話,勝負估計還得數月才能見分曉。然而,東晉軍隊的城防能力誰又沒見識過!那可謂是老漢推車過橋,推一半摔下去,有去無回的慘烈。故而,現如今的北邑軍中,才能如此輕快。
卻說,此刻的連山坐在主席上,他看著身前的那些個年輕的後輩,最終還是笑了笑,沒多說些什麼。
上一次那位曾經對洛雲真很是不滿的恩蔭子弟此番顯然沒有被他帶來,故而,此時的氣氛也是非常融洽,此期間,有數位護國軍陣的將領已經是主動向以洛雲真為首的地方守軍敬酒了。想必,此刻不僅僅是洛雲真了,就連他身後的那些個校尉,此刻也覺得唄兒有面子,故而,各個是昂首挺胸,笑逐顏開。
然而,此時此刻與城外做出鮮明對比的城內。那宋禪機看著身旁的諸多將領,他不禁是破口大罵。畢竟,自己就算是再怎麼用兵如神,也抵不住善於城防攻守戰的北邑甲士十倍於己的兵力。故而,他已經是認命了,莫要說抵抗了,戰死的心都有了。
卻說,就在他此刻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前的四位校尉之中,卻突然有一位開口說話了。只見,這說話人乃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將領,他面容毅然,斷說出的內容卻變了味道,只聽他旋即便淡淡的嘆息起來,繼而猶豫著說道。
“將軍,要不然,我們投降吧。”
說罷,他還不忘看看四周的那幾位同僚,見他們也是各個面露難色的擱那猶豫,便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沉寂了片刻,終究還是有一個非常沉重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那聲音很是不悅,好似在低喝。旋即,只見那聲音的發出者很是兇狠的看向了方才說話的校尉,眼眸中滿是刺芒。
“我說,我們投降吧!”那校尉見狀,看主將並沒有做任何表態,故而他膽子頓時是
大了不少,便抬高了聲音,他說道。
“你再說一遍試試?”那個沉重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在帳內燈光的陰影中,一名長相尖嘴猴腮,卻有著非常雄渾嗓音和魁梧身材的將領瞪時是火冒三丈,他旋即高聲道。
“我說,咱們投降吧!”然而,那名面容堅毅的校尉聞言,卻怡然不懼,只聽他淡淡的再度說道,旋即將視線投向了主將的位置,只見他苦澀的笑了笑,繼而走出了營帳。
“站住!”不料,就在他前腳剛剛要踏出營帳之時,身後的主將卻突然發聲了,只見他面容有些枯萎,最終還是猶豫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
“陸川,你是我手下里唯一參與過城防攻守戰的將領,你的話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可以給予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不妨給我一個解釋。”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看向了那長相平庸卻異常堅定於投降大業的中年人,不由得眼神如刀。
卻說,那名叫做陸川的校尉聞言,只是苦澀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人,只聽他緩緩地說道。
“你們有所不知啊,北邑軍卒的兇悍程度,遠非我東晉士卒所能比擬,莫說是城防戰了,就連中小型的騎兵接觸戰我們都不再是敵軍對手了,猶記得當初,我率領一營將士圍攻上洛之時,僅僅是輪換上陣的第一天,我們營的損失就遠超三成。而那時,若非是中線主將寬厚仁德,敲定了一天一換的規矩,現如今哪有與你們坐而論投降的我啊!所以,在如今這樣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面前,我寧可降,也不願讓自己的兄弟們白白送死,最終連個屍體都回不去故鄉。你們如果聽我的也就算了,不聽,我便主動退出議事即可,反正也沒我發言的地方了,何必糾結於一時的口舌之爭。”
說罷,只見那姓陸的校尉當即邁出了門檻,他來到了院落裡,抬著頭,仰望星空。
其實啊,投向這樣的選擇,他們身為將領是勢必無法存活的。除非能一直作為降將留在北邑,可那樣一來,自己的家中會如何,又有誰能保證?
所以,縱觀歷史,大部分的東晉將領會在投降之後自殺殉國。如此一來,非但保齊了自己手下的將士,也不怕家裡人被欺負,殘害。畢竟,自己的恩德別人不記得,手下袍澤又豈會忘記?
卻說,此時此刻啊,就在那蹉跎關內,營帳之中。身為主將的宋禪機聽聞了陸川的一席話,他沉默了良久,終於,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淡然說道。
“韓琮,李政,王純。你們對陸川的話怎麼看?”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將目光投向了座下三人,不由得有些難受。畢竟,現如今擺在他面前的活路,只有一條,即——降!
卻說,就在他語落之後,身前卻突然有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而說話者,無疑便是那面容猙獰的尖嘴猴腮武將,王純了。只聽他如是說道。
“一派胡言,姓陸的一席話簡直是危言聳聽。我怎麼就沒聽過同僚說起這樣一席話,誰還不認識幾個上過正面戰場的兄弟啊?將軍,咱們必須打,背叛國家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對著陸川離開的地方投以鄙視的目光。
然而,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只見
身前的一名健壯武將卻當即出手了。卻說,出手之人樣貌黝黑,長了一副大富大貴相,天庭飽滿,嘴唇厚實,看情形便非常不悅,只聽他高聲喝道。
“無知,誰不知道你王純是出了名的沒朋友?我家中父母早逝,只剩下了三個兄弟相依為命,如今更是隻有我一人了,你可知,他們是怎麼死的?”說罷,只見他當即是狠狠地瞪了那王純一眼,繼而默默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血紅。
“啊!姓韓的,你他媽打我幹嘛?”被那名黑麵大將打傷的王純見狀,當即是發出了一聲慘叫,只見他用手揉捏著自己的胸膛,不由得破口大罵。
“是啊,你個姓王的人渣,老子打你怎地?你當我東晉五十萬軍都是怎麼死的,自己把自己催死的是嗎?”聞言,韓琮只是冷笑一聲,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冷聲說道。
“夠了!”終於,坐在主位上的那名年輕人開口發話了,只見他笑了笑,終究還是沒有訓斥自己的手下。
“你們都有理,不過,戰爭打到了這份上,死多少人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不可能活,打下去,能贏身前身後名,卻會拉著數千人陪葬。如此一來,倒不如被一位沒有牽掛的袍澤殺死來的好。如此一來,不但保全了名聲,還能使這場戰爭早日結束,少死些人。所以,我看咱們還是投降吧。”猶豫了良久,只見那坐在主位上的主將揉了揉眼睛,此刻的他,大改那今日刺死自己手下的作態,不禁是大慈大悲了起來。
其實呢,他今日殺了那李猛也是有充分的原因的。畢竟,北邑打進來,自己的弟兄們有幾個能入土為安的?故而,他殺了他,只是為了讓自己,不看到他為自己而死而愧疚。
然而,早知今日的決定,何來當初呢?故而此刻的宋禪機別提有多後悔了。畢竟,自己一人身死,可救萬千浮屠。而他,寧可自己死。
想到這裡。只見宋禪機終究是搖了搖頭,他走出營帳,在院落裡折下了一根樹枝,繼而將之分為長短不一的三段,放在袖子裡,只見他笑笑,繼而走回帳內。
“我知道,你們之中,只有那韓琮和李政是孤家寡人,而我也不能隨便決定你倆的生死,你們且用抓鬮來決定吧,抓到長的那一根的人,替我們活下去,別愧疚。”說罷,他旋即是伸出手來,手心裡,三根樹枝的尖兒就露在那裡,只見他猶豫著笑了笑,最終還是看到了結果。
只見,韓琮抓到了長的那一根,而他宋禪機當即扔給了他一把劍,將陸川喊進了營帳裡。於是,這一夜的蹉跎關內,出現了中原穩定八百年以來最為讓人心酸的一幕,韓校尉親手刺死了宋禪機、王純以及陸川在內的三人,而後,他與李政商量了良久,最終,自殺殉國!
於是,這一日的深夜,北邑境內,全境收復。從此再無敵對勢力。而就在那次日清晨,北邑蹉跎關城儀門大開,有白衣甲士數百,披麻戴孝,為各位有仁有義的將軍——送行。
而北邑,戰至終章!
卻說,那位身為交接人的李政,本來能在北邑的官場上有著非常可觀的攀爬線路,卻在引洛雲真一行人入城之後,深夜,獨自一人喝毒酒而亡,寧可身披罵名,亦不負兄弟,何其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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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陰暗處,月下時
新春佳節,夜幕下,北邑滁州城的大街小巷上此時已經盡是火紅燈籠的影子。卻說,就在那王侯一條街的白鷺街街角,卻是早已掛上了兩盞白燈籠。
只見,在一座異常宏偉的巨大門房前,此刻居然是足足矗立了家丁百人有餘,他們紛紛是站在雪地裡,靜待那兩名遠徵南疆的少爺歸來,然而,與之一同歸來的,卻還有那一捧老爺的骨灰。
北邑國,滁州,正南城門。只見,一襲白衣白甲的年輕人此刻正腰佩長劍,他淡然的縱馬而行,即便是穿梭進了來來往往的人群裡,也絲毫不放慢胯下戰馬的速度。
卻說,就在這與此同時。
“哥!”一道聲音自年輕人身後響起。
洛雲真聞言之後,趕忙是興奮的轉過頭去,然而,卻並沒有那預料之中的熟悉面容。於是乎他只得是暗淡的轉過臉去,默默搖了搖頭,輕聲嘆息。自道人世間多少幻影,只有自己知道。
於是,只見他緩緩地低下了頭去,看了看那纏在腰間的包袱,默默地留著眼淚。
月色下,一抹銀白落在人間,洛雲真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著面前的那座宏偉城門,此刻的城門上已然懸起了兩盞白燈,用魏丹的話來說,便是國禮!
卻說,洛雲真在那泛著白光的燈籠下愣神了良久,終於,只見他眼眸之中的恍惚漸漸地一點一滴淡去,最終緩緩地回過了神來。
卻說,當他的眼眸子裡閃爍起了一抹凌厲之後,胯下的戰馬旋即是應心而動了,只見它直接穿梭過了那高大城門,繼而飛馳入了那京都之中。馳風的身軀雖然高大,但是在人群中穿行的卻絲毫不受到阻礙,幾近是如魚得水。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白鷺街的轉角之前,他洛雲真終究還是淡然的搖了搖頭,有些惋惜自己的過去。
“砰砰,砰砰。”前方,突兀的響起了戰鼓的轟鳴聲,只見洛雲真當即是一個趔趄,險些沒有從戰馬上直接翻下去。畢竟,在遠疆,能聽到戰鼓聲的地方,怎會沒有硝煙。故而,處於本能的反應,洛雲真當即是握緊了自己腰間的定風波準備拔劍。
好在,當他反應過來這裡是滁州城之後,一切便煙消雲散了。只見他鬆開了那握劍的手,繼而繼續駕馬狂奔,轉過街角,便看到了白鷺街盡頭的自家門房。
此刻,門房外早已是一片寂靜無聲,除去了那擊鼓者所擊戰鼓的雄渾鼓聲和洛雲真胯下戰馬的馬蹄轟鳴之聲,便再無其他。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令那回到故鄉的洛雲真免不了有些難受,畢竟常年遠駐邊關的將軍,怎會不熟悉戰鼓聲,怎會忘得了馬蹄響!於是,終究還是受不了馬蹄轟鳴了洛雲真,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慢馬速,而他,則是側耳傾聽著那熟悉的戰鼓聲,忘不了戰場上的那一次次交鋒。
“大少爺!”身前,那些個府裡的管事見到了現如今氣場十足的洛雲真,紛紛是跪倒在地,只見他們此時已然是盡數五體投地,不僅僅是因為洛雲真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氣勢,更多的則是對於下一任家主的認可。
洛雲真見此一幕,只見他當即是抽出了腰間定風波,體內真氣流轉,剎那六百里。於是,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一幕就那般出現在了眾人眼中。只見,就在那看似是平平無奇的長劍之上,此刻竟然隱隱有星光鼓盪,伴隨著一道道藍金色的真氣流轉,徘徊,流溢。
卻說,就在那眾人以為白衣手中的一劍可撕裂蒼穹之時,一道無與倫比的光華轉瞬間卻流轉而出,旋即跌落在了地上,炸開,化作煙塵無數。只聽,那騎在白馬上的白衣男人旋即說道。
“諸位,我洛雲真沒有什麼能耐,但若是為了這個家,願赴湯蹈火,九死無悔。”
說罷,只見他旋即收劍入鞘站定,繼而對著面前的眾人重重作了一揖,他走下戰馬,最終是踩在了那片昔日裡無比熟悉的雪地上。
“我等,恭迎家主歸來。”卻說,就在洛雲真腳尖點地的剎那,身前那些跪倒一片的下人紛紛是抬起頭來,只見他們幾乎是目光一致的看著洛雲真身上所背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囊,繼而是各個面露緬懷。
於是,洛雲真也是解下了身上揹著的那個布囊,他手持父親的灰壇,腳踏潔白雪地,緩步而行。便是這般如此的淡然收下了那百餘下人的膝蓋,目視前方,默然無語。
殊不知,就在這與此同時,洛雲真身後,有一名長得與洛雲真形似有四五,神似卻有七八的年輕人,此刻正爬在街角的牆壁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不知為何,此刻的他眼神之中並未流露出絲毫異樣,只是看著洛雲真走過的地方,緩緩搖頭。
只見,那洛雲真彷彿在這一刻突然捕捉到了些什麼一般,他頓時是轉過頭去向身後張望,卻又是旋即回頭,那種神色中無法掩飾的慌張,只是察覺得到一抹氣機轉瞬即逝,分明很熟悉,他卻又壓根認不出,找不到!
夜幕中,隨著洛雲真步履沉穩的走過那座高懸了洛字牌匾的府邸,下人們總算是一一的站起了身來,只見,他們其中不乏一些神色恍惚之人,猶以上了年紀的老管事居多,此刻正一一看著面前的那一襲白衣,他們緊隨其後,走入了院落。
卻說,當那一襲白衣傍身的新任家主回到家中之後,眼前的一幕,頓時是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見,那些個昔日裡府中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兒,小姐們,此刻正一一排成兩列,看著面前的這位兄長自前線歸來,而這其中,總少不了些神色怨毒之輩。畢竟,洛雲真乃是這個家的主人,而並非他們。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有些尷尬,只見他笑了笑,繼而仍舊是闊步上前。
然而,興許是他打小就沒有母親的緣故,故而身邊的這些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中,自然也有許多不把他放在眼裡的,畢竟,他們的母親哪個不是有著大靠山的?此其間,單單是郡王之女便有三四個,更何況是其他朝堂大元了。
於是,這不就有那麼一個不服洛雲真的年輕人站了出來,只見他向前跨出一步,繼而便來到了洛雲真的身前,看著那略微有些滄桑的身影,不禁開口朗聲道。
“我說哥哥,你看你一沒背景,二沒母親,現如今來當我這洛家的家主,何苦來哉呀!”說罷,只見他還不忘對著身旁的一位親兄弟挑了挑眉,示意他跟上自己的節奏。
於是乎,旋即那被他示意的年輕人也是上前一步,他看著洛雲真,不由得暗自發笑。
卻說,那洛雲真在聞言之後,他仍舊是手中捧著那個罈子,只見他目視著前方的兩人,緩緩說道。
“神州,仟訓。我洛氏一族本身便出身貧寒,以至於父親的背景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我是沒有背景,但是,我有的東西你們卻也一輩子都有不了,想必你們也都心知肚明瞭吧。”說著,只見洛雲真淡然的將視線從那兩人身上移開,繼而準備闊步離開,去到那前方的宅院深處。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有的,我如何沒有?”不料,即便是此刻已經身為家主的洛雲真容忍了面前弟弟的肆無忌憚,並且做出了退讓,這名叫做洛神州的年輕人卻依舊沒有見好就收的覺悟,只聽他繼續針鋒相對道。
然而,洛雲真聽聞了他這番言語,只是淡淡一笑,他旋即輕聲說道。
“我的學識,我的脾性,我的修養,我的坦蕩。”說罷,只見他頓時是淡淡一笑,繼而便徑自離去。
而原地,此刻卻只留下了那攥緊拳頭的年輕人,只見他目視前方,繼而漠然無語,即使此刻已經是恨得咬牙切齒,卻仍舊不知該如何反駁。
畢竟,這名從小就含著金湯匙出聲的年輕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究竟是為何會瞧不起面前的長兄,也許是因為他沒有母親,也許,是因為他太過於寬容自己。
然而,作為一名囂張跋扈之輩,他又豈會善罷甘休,即便是自己錯了,但只要自己有背景,便什麼也不怕。
卻說,當洛雲真感受到了身後那名年輕人的心情變化之後,他只是淡漠的搖了搖頭,繼而輕聲嘆息。殊不知,就在此時,就在這座宅院的府邸深處,有一座內飾十分奢華的住所,而就在此其中,居住的便是那名不正、言不順的洛家大夫人,姓魏名夢純,楔州郡王之女,前些天更是因為夫君洛雲塵戰死邊關而獲封了一品的正國夫人,可謂是這北邑王朝之中權勢最為鼎盛的幾個女人之一。而她,也是剛剛聽了下人的來報,得知了那身為洛家第一繼承人的年輕白衣,在風雪中獨身一人穿梭了兩個日夜,已然到家。
然而,這位心機城府無疑都非常深沉的帝王家之女,在聽聞了那個本來可以使她暴跳如雷的訊息之後,卻只是微微一笑,只聽她在那下人走出院落之後,只是淡淡的喃喃了一句,表情陰冷。
“這個洛家啊,太大,好戲,還多著!”
說罷,只見她旋即是吹滅了房間裡的燈,回過頭,看著身後躲在陰暗處的一道身影,只聽她輕聲問道。
“是不是啊,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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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昌南郡王
“大娘說的自然是。”黑暗中,自那道身影口中飄出瞭如是幾個字。卻說,正當那一品正國夫人打算回頭觀望一二時,那道身影卻頓時是淡入了陰影裡,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呵呵,這臭小子。”魏夢純見此場景,並未覺得有何不悅,只見她淡淡的看了眼那先前站過人的地方,終究還是沒多說什麼。於是,伴隨著那道身影的一閃而逝,她的面容也是恢復如常,沒了先前的那一抹猖狂,留下的,更多則是一種平淡。
院落外,洛府的宅院很大。卻說,就在那洛府宅院之前,不乏有著一些聞訊趕來的京都大員,而此其中,更是不缺少手握權柄的功勳名臣。
只見,一輛看上去非常簡易的馬車最先來到了白鷺街的院落之前,車上坐的,雖然並不是那朝堂內一等一的權臣名將,卻有個比之前兩者聽上去更為嚇人的身份,北邑之昌南郡王,魏駱。
只見,那輛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馬車就那般平平淡淡的向前行駛著,在白鷺街上,車轍碾壓過落雪。然而,洛府門外,除去了那幾位看門的門房仍在留守,便再沒了迎賓的下人。於是,莫要說是迎賓了,那等淒涼場面,送客都不如。
卻說,那坐在車上又身著五爪蟒袍的漢子見此場景,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由得自眼角之中流露出了一抹憂傷。下一刻,只見一個長相清秀,身披藍色綢緞的男子走下了馬車,他的眼角處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傷疤,看那情形,想必是當初與人搏命時所留。
於是,伴隨著那車上人走下車來,一名先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車伕卻是已經在眨眼間從車轅上來到了他的身旁。男子笑眯眯的看了看自己的車伕,只見他當即點了點頭,便闊步向著那幾頂慘白燈籠走去。
白色的燈籠裡透著寒光,隨著時間的推移,只見其上閃爍了落雪的影子,而天際,亦是不知在何時有雪花墜落。
“王爺。”身後那名看上去很是忠厚老實的漢子看了眼身前的男人,他有些欲言又止。只見他猶豫著動了好幾下嘴皮子,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怎麼?”洛雲真見此場景有些意外,只見他轉過頭看著面前的那個忠厚老實的車伕,有些意外。
然而,那位車伕見到了王爺的這種神情,他只是有些頭疼的撓了撓腦袋,繼而默默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李叔伯,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您放心,我定然會好生領悟。”魏駱見身後的老車伕做出了這般舉動,心中不由得是咯噔一下,只見他猶豫著看了看面前的那座儀門,終究還是開口詢問道。
然而,那老頭見狀,更是不言不語了,直到良久之後,他才有些生硬的從嘴邊擠出了幾個字。
“子不成,學不就。”說罷,他便再度恢復了平靜,任由那已然不惑之年的漢子是如何如何追問,他還是沒有說一個字出來。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昌南郡王總算是不再繼續糾結於這件事情了,只見他當即是走向了洛府的門房,繼而沒有遭到任何阻攔,暢通無阻的來到了
洛府的院落之中。只見,那個白衣年輕人剛剛走過的地方,此刻仍然有著不少同輩站在那裡,此刻紛紛是咬牙切齒,做憤恨狀。
然而,那穿行而過的魏駱只是當做沒看到,他向前走著,繼而默默地搖頭嘆息。
“叔叔。”突然,一位隱藏在人群裡面露怨毒的男子看到了這名叫做魏駱的郡王,他頓時是眼前一亮,隨即也是將眼中的怨毒給隱藏了下去,幾近於一閃而逝,便徹底歸於平靜了。
殊不知,就在他做出如上一系列舉動的同時,看在眼裡的那名郡王卻是早已大感無奈,然而他又不能不與自己這位侄兒說上兩句話,畢竟是親戚,總不能當做沒看見。
“喲,景晨吶,都長這麼大了?怎麼樣,及冠禮舉行過了嗎?”
“行過了。”只見,那名長相有些類似於自己母親的青年見狀,不由得是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只聽他高聲說道,繼而便淡然的瞄了眼四周投來的羨慕眼光,心中不免有些慶幸。
於是,伴隨著這名郡王的到來,在場所有的世家子對待這名叫做洛景晨的青年男子,態度也是有了本質上的改變。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洛景晨不由得是向前跨出兩步,他驕傲的看著遠處的那個白衣背影消失的地方,回想著那挺拔如松的魁梧身形,有些不悅,終究還是恍惚的攥緊了拳頭。
卻說,就在那魏駱與洛景晨打過招呼之後,他闊步走向了洛府的更深宅院,想著如何如何都要去看望姐姐,見過了之後,再去見見那叫做洛雲真的徵南將軍。
於是,只見他頭也不回的就那麼離開了,撇下先前還洋洋得意的年輕人。而伴隨著他距離那名心機城府明顯不怎麼深,卻喜歡陰險喜歡到的年輕人越來越遠之後,在一處轉廊處,他終於是噁心的歪了歪嘴角,以示自己對那名世家子的鄙夷。
而此刻,在見到了這鎮南國侯府中的年輕人之後,他也是深刻的想明白了宗藩法令的意義。
而這,便不得不講到他眼角處的那道傷疤了。
……
宗藩法令上有這樣一句話:
有些人死了,但他還活著,有些人活著,但其實,他已經死了。
想當初,他魏駱層看著這句話長長的大笑,自以為領悟到了其中真意,卻總是那般膚淺。可是如今,由於那鎮南國侯戰死南疆,看了他的身前身後事,終究是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正如同那鎮南國侯洛雲塵一般,世上的傳說早已圍繞著這名傳奇將領來來回回的轉了好幾個圈,所以即便他現如今已經身死,卻仍有故事流傳此間。而再來看看這些個紈絝子弟吧,其中,莫說是自己那位只能算是一般紈絝的侄子了,敗家者,更是大有人在,故而,沒有了宗藩約束的貴族門閥,莫提那誰與誰成龍成鳳,便是能成,在這種舒適的日子裡,又有誰不會墮落?
故而,此刻的他便更加理解了皇室對宗藩子弟的歷練。畢竟,在宗藩法令的規定裡,皇室子弟需要忠誠於自己所在的家族,聽從家族調遣,外出歷練。上至皇室宗親
,下到藩王子弟,有人遠徵邊疆,亦有人出國成為人質,其間萬千皇子功卿,無一例外。
所以,每一位邑國宗藩成員,在及冠之後,總要去學會正確看待這個世界,不可過激,不可過急,不可過醜,不可過美。只有如此這般經歷了挫折,遇到了歷練,每一名成長在宗藩的男兒,才能真正的著手一方事物。
故而,在他這昌南郡王年少時,也曾有過外出歷練的日子,其間,有一名讓他無法忘懷的男子,叫做洛感言,而那時,他也只是一名而立之年的漢子,膝下無子,只願恪守邊關本分,為王朝出生入死。
而也就是在那一次的歷練裡,他認識了他,二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名被邊關將士們一齊喊做洛感言的稀奇男子,便與他這個兄弟,走到了一塊兒去。漸漸地,兩人無話不說,雖然有著十餘歲的年齡詫異,可是這點差異卻在當時的二人眼裡,如同那滄海一粟,微乎其微。
故而,伴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當他這名昌平老藩王的嫡長子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這名綽號洛感言的有志漢子出身貧寒之後,雖然他沒說什麼,但是還是有些疏遠了他。直到那一次,在北邑西南邊境上,西昌有十五萬精銳步卒北上,身為一陣主帥的他曾首當其衝,率領手底下僅有的兩萬餘精銳迎戰,而那一日,他分明已經很勇敢了,卻仍舊在戰場上嚇得險些站不住腳。
好在,大軍潰散之際,那名曾經被他漸漸疏遠了的男子,終究是沒有拋下他的意思。猶記得當時,洛感言引八萬大軍南下時的宏偉場面。而那一次,自己的那位出身貧寒的兄弟,竟然是不惜將戰場的形式落至不利於己方的局面,一人頂著要被抄滅九族的後果,竟只是為了救自己一人。而這一次,他活了下來,雖說眼角被敵軍兵刃刮傷,卻終究是活著,活得很好。
而從此以後,自己那名出身貧寒的兄弟,竟然是一步步憑藉著自己的雙手和心血,登上了王朝軍功爵制度的頂點,站在二十級爵位的崇高點上,當上了王朝四大通侯之首,鎮南國侯。
而他,一戰成名天下知,家族中急著叫他回去,他便在哪一年的新春,就如同今天這樣,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那個天底下最大的“家”中。
想必,他並不知道那次拯救他的洛雲塵心中想過些什麼,但是,他也定然忘不了,自己這一生一世,始終不負天下的百萬百姓,始終不負自己手下的,昌南郡。而這,卻是在歷練中得出的道理,他寧願終其一生,信奉其為正理。
而今日,鎮南國府的院落中,他這個有用之人終究還是碎了心願,見到了一幕,令他此生最不喜歡的場面,此其間,一個個有著不弱於藩王家室的通侯子弟,居然是如此這般的揮霍著大好的人生。他們不僅在一丁點小事上斤斤計較,而且亦是沉醉於權利紛爭,何來的絲毫大度胸懷,壯志未泯?故而,他此行只是來看看,看看那兄弟之子是否還好,再看看那聞名邊疆的白衣,究竟值不值得尊崇。而他,與他老子,像與不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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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但如此,皆如是
卻說,月夜下,飛雪被寒風吹得向空中簌簌飛起。星光灑下院落,院中的樹影依稀有些婆娑。
魏駱就那般迎著月色,他緩緩地向前走著明顯是很熟悉洛府的佈置。畢竟,洛府乃是自己是摯友所住的宅子,故而每隔一段時間,他魏駱也便會來此拜會一二。然,現如今的洛府庭院,除去了那已經人去樓空的家主宅院,便只剩下一處值得自己來走一遭了,而這,也就是自己的表兄妹,魏夢純所在的後宅院了。
只見他的步子不緊不慢,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點的轉換,漸漸地,洛府內的走馬道上,便只留下了他一人前行的孤單背影,而他,時不時地看看四周,熟悉的一切,也還在。只可惜,那棟原本住著摯友洛雲塵的宅子,早已是人去樓空,僅僅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奠”字,彰示著他的離去。
此其間,那身為一郡之主的昌南郡王恍惚彷彿中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只見,這道身影幾近於踏空而行,他在雪上飛舞,踏雪無痕。然而,僅僅是那看上去柔麗的舞蹈,此刻卻在寒風中略顯淒涼,不僅僅是在那剛剛搭建起來的靈堂前晃動,更是眸中含淚,眼望星辰。
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魏駱腦海中的幻想還是煙消雲散了,只見,那先前還彷彿是在舞蹈的身影,頃刻間竟然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那看得有些入了神的的郡王,只是抬起手,搓了搓有些乾澀的眼睛。
於是,在寒風的推波助瀾下,那一襲海藍色綢緞打底的蟒袍男子,終究還是來到了後宅院的門前,只見,他輕輕的抬起手,敲了敲那月色下的厚重院門,聽得“咚咚”聲悅耳,這才總算是有了一絲笑意。
畢竟,他與那院落中的女子,本來就是摯交好友。小時候,兩人曾一同於一位塾師手中就讀,亦曾相伴逃學,不亦樂乎。可是,現如今的他和她,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了。畢竟,宗藩法令之中,宗室女子只需服從長輩即可,講究的是最傳統的三從四德,而在此期間,每一位豆蔻梢頭二月初的女子,都被要求在府中的深閣樓宇之中待到出嫁。故而,十四歲後,他與她便再不得相見,直到她出嫁給自己的兄弟,他,才得以有幸,再見到她。
也許,他與她之間,曾在朦朧時產生過一些情愫。只是,事到如今,兩人都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便是也只能回首過往,不復當初。
於是,伴著月光的燻擾,院落裡,總算是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而這腳步聲並算不得有多急切,只聽得雪花被鞋底子踩得咯咯作響,繼而便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終於,隨著吱呀一聲,門被開啟了。
一道身影率先走出了院落,而此其中,有不知多少千言萬語剎那間凝滯在了那壯年漢子的嗓子眼兒上,他看著她,她還是很美,雖然已經略顯老態。
“你來了!”門內,那名女子也是愣愣的看了一眼
院落外的男人,她彷彿有些意外,但又好似,僅僅是在意料之中。
“來了!”他回答道。只見,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終究還是隻能看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聽,他的聲音略微有些苦澀,興許是此生的錯過,讓他這個堂堂的七尺漢子,有些懊悔。但是,也興許是他慶幸她嫁給了那個男人,讓她成了洛家現任的主母,不僅即將兒孫滿堂,還必然有無盡的崇敬相隨。
於是,二人就那般寒暄兩句,便開始了長久的凝望。只見,他們兩兩相視,久久沒人再開口說話。直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很是清澈的女孩嗓音。
“娘,家裡來客人了?”那個聲音說道,只見,一名長相很是清秀的女孩就那般出現在了後宅院的門前,她此刻正有些異樣的看著那兩人,久久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玉兒,快來見過你表舅。”終於,這個姑娘的一句話,徹底的打醒了那沉浸在相見喜悅中的二人,只聽那婦人旋即說道,繼而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女兒。
而這名叫做洛玉兒的女孩兒,聽聞了孃親的一番說辭,她頓時是興奮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繼而畢恭畢敬的施了個萬福,只聽她旋即說道。
“魏駱舅舅,在下洛玉兒,見過舅舅。”
說罷,只見她還不忘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番面前的男子,見那男人並未因為自己的偷瞄而不悅,便愈發大膽了起來。方才,她剛剛聽了有數位朝堂大員蒞臨的訊息,便火急火燎的來給母親報信,卻見此一幕,想必,自己的這位表舅也是個非同尋常的人物。否則,又豈敢來此刻的洛府,登門拜會。
於是,她就打著這樣的一套算盤,表現出了與自己人格不符的另一種性質,只見她此刻的脾氣溫良,對待長輩彬彬有禮,時刻忘不了女子的修養,便是說話,也很有分寸。
魏駱將頭轉過來,他很是驚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表侄女兒,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卻說,正當他打算向這位深得他意的侄女多說上兩句的時候,那女子卻是突然開口了。只見,她很是理解面前的表舅,點了點頭,旋即說道。
“娘,舅舅,你們先聊,我去哥哥那邊看看,府裡來了很多人,怠慢不得。”說罷,只見她旋即是轉身離去,走路姿勢溫文爾雅,一副雍容華貴的氣象。
魏駱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點了點頭,只見他微笑著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繼而淡淡一笑。
“進屋去吧。”卻說,那女子看了眼遠處已經逐漸走開的女兒,她也是淡淡一笑,輕輕撫了撫自己那曾經絕美的容顏,繼而和聲說道。
“嗯!”魏駱點了點頭,旋即便跟隨著那名女子走進了院落。
院落中,有兩棵看上去有些上了年頭的雲松傲然挺立,只見,那樹上此刻正負滿了白雪,月色下,冰錐垂下,顯得晶瑩剔透。而此中,定然也不缺乏生靈的氣息。卻說,
正當那男子東張西望時,遠處,突兀的傳來了一聲貓叫。只見,一條看上去通體雪白的玲瓏貓正慵懶的趴在那女子的閨房門前,看著室外的兩人。
“見笑。”女子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有些臉紅。畢竟,喜好養些花貓的習慣,按常理來說,也不應該是她這般年紀該乾的事情。
“無妨。”然而,見此一幕的魏駱,只是笑了笑,他看著那隻花貓點了點頭,旋即走上前去,將之一把抱在懷裡。
柔順的毛髮從他的指尖流過,魏駱輕輕地撫摸著那隻玲瓏貓毛茸茸的小腦袋,微微笑了笑。
“怎麼樣?”卻說,那女子見了他這番作態,不由得是笑了笑,只見她也是旋即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便如同那小時候一般,看著這名長相俊俏的好哥哥,抱著一隻可愛的白貓,愣愣出神的場景。
只見,那身穿藍緞蟒袍的中年人看了看身邊一同坐下的女子,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說了一句他認為很對的話,只聽他語氣平淡道。
“小夢啊,哥哥這輩子,從來不相信有什麼捨生取義之人。只是,曾有一人願為兄弟出生入死,兩肋插刀。故而,此人非是聖賢,卻於兄弟而言,遠勝真賢。”說罷,只見他不由得是將視線投向了那個人的宅院,默默地低下了頭,有些傷感。
於是,只見他愣神了良久,見那女子也只是痴痴地看著遠方,似懂非懂的樣子,這才接著上句話,繼續往下說。
“捨生取義之人,為大義而死,可謂有恩於天下蒼生。然而,我確能看到那鎮南國侯洛雲塵,寧可辜負大義,卻也不負兄弟。這等人,從此之後,於世間罕有,於天下,亦無存。”
說罷,他總算是將視線收攏,隨即把話匣子也掖起來,安靜的等待著那名女子的回話。只是,過了不知多久,那女子卻是來來回回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也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卻說,在這洛府一個角落裡的宅院之中,此刻,有一白衣正坐在自己院中,手捻棋子,準備開始落子。
然而,當他低頭看到了自己懷中父親的骨灰罈,卻是長久也未能落下一步。只見,他嘴唇微動,有些痛苦的合上了眼睛,喃喃說道。
“願天下此間無戰火,願天上世界有情義。”說罷,只見他終究是長嘆一聲,手中白子瞬間落下,天元!
“啪。”只聽,一道清脆的落子聲響徹在他的院落裡,他看著頭頂上的落雪,絲毫不擔心自己被其所覆蓋,只見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緩緩地搖了搖頭。
“晚來天欲雪,卻是一杯不思量!”只見,他抬頭看著那落雪,見之一片片掉落在了棋桌之上,輕聲感慨道。
最終,只見他就這般在一夜未休的大雪之中,枯坐到天明。
而這一夜,有人痛苦,有人,甜!人世間苦態,人生之冷暖,但如此,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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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聽風,不語
遙遠的東方,紅塵嫋嫋。伴著清早的晨暉,一輪太陽爬上了牆頭。
卻說,此時此刻,就在那洛府的小宅院裡,洛雲真總算是落子一百四十八,行至收官處。而此刻,盤上的局面更是早已在他刻意的操控之下來回顛倒了好幾次,幾乎每一次都是逼得黑白雙方中的其中一方几近崩潰,然後再在其面臨崩潰的危急關頭,幫助潰敗方找到最佳一手,以緩解局面,直至現在。
於是,棋盤上的局面,隨著細微計算的深入,逐漸變得詭異莫測起來。然而,洛雲真見此一幕,並未有過多猶豫,只聽“啪”的一聲,頓時,盤上起驚雷,只見,那早先就已經被一襲白衣準備好的手段就如同決勝的鐘鼓一般,頃刻間便砸落在了棋盤五五的位置上,卻說他只是淡淡一笑,繼而漠然收手。
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骨灰,洛雲真有些苦澀。畢竟,兩年多未曾著手的棋局如今再度拾起,雖然能找到些新鮮與快感,但更多的卻是令人勾起那難以抵擋的回憶。那時那日,自己出行風流,父親也還在。而這些,無疑就是現如今的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畢竟,何故思故人?故人已不再!
只見,晨早的陽光下,春意已在不知不覺間迴轉到了整座滁州城的大街小巷,不僅如此,在這新年的第一天,家家戶戶還要,穿新衣,掛春聯,走街串巷拜大年,幾近於熱鬧景象。
然而,這繁華熱鬧的一切,對於早已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洛雲真而言,相當於不存在。畢竟,洛雲真只知道在這天地間,未曾有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樂子,便足夠了。
於是,只見他靜坐著看了那棋局良久,終究還是淡然的站起身來,闊步朝著自己的院落外面走去,直至出了院門,這才環顧四周,挺直了腰桿,掃視了個乾淨。
只見,昨天夜裡,由於日子畢竟是除夕,故而下人們見著了那場不算小的雪也是都沒有閒著。於是,此時此刻的洛府道路上,早已是積雪被清理了個乾乾淨淨,而除去了那道路兩邊所堆起來的高高雪垛,便只剩下了空空蕩蕩的街道,和三三兩兩的下人在來回前行。
洛府現如今畢竟已經是大族了,故而,府內的平輩、長輩之間過年串門早已不是什麼稀罕事,於是,洛雲真見到了這現如今的一番淒涼場面,不由得是微微嘆息,心中因父親的離開而愈發的疼痛了。畢竟,他洛雲真雖然事事都可以扛得住,可是你讓他去以晚輩的身份,抗住這麼一個偌大的家族,又到底是何其困難!
卻說,洛雲真就那麼閒情逸緻的走在了府內的道路上,他的神態迷離,時不時打量著兩旁,不由得是有些惆悵,畢竟,曾經的自己最希望擺脫的便是這個家,而那時,因為有父親,所以他又時常捨不得離開,直到今日。
只可惜,隨著父親身死,他的心便愈發的渴望自由了,畢竟,翱翔九天的真龍總不願意被一個囚牢困死,而此間,莫說是囚牢了,這個家族所帶給他的束縛,遠不止於旁人所看到、想象的那般簡單。
卻說,正當他四處張望著愣愣出神的時候,身前,突然有一個身影跳了出來,只見,那道身影身著衣裝肅穆,看上去很是乾淨整潔,而他所開口說的下一句話,更是令得洛雲真是久久的沒有回過神來。
“哥,有沒有想我啊?”
只見,那道身影說著,便朝他招了招手,眼角中飽含著笑意,見了洛雲真那一副有些頹然的樣子,不由得是漠然的走上前來。
“雲,雲逸。”過了片刻時光,當洛雲真見到了那一襲緩緩向前飄來的身影是越來越近,他這才總算是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只見,他眉眼向上方挑起,過了不知多久,這才總算是釋然的仰頭大笑。
“好好好,回來就好啊!”洛雲真看著面前的那個依舊有些瘦弱的少年,只見他走上前去,迎著洛雲逸走來的方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而便笑著點了點頭。
洛雲逸見狀,不由得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見他抬眼看著洛雲真,良久,亦只是點頭致意。
於是,兄弟二人相擁,新的一年,新的一天,一對兄弟,一次慰問。
然而,也就在與此同時,突然有一名府內管事是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只見他氣喘吁吁,先是跑到洛雲真的門房前抬眼看了一二,這才發現了自家主子的身影,便趕忙是跑上前來。
“主,主人。”只聽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看著洛雲真,滿臉焦急,卻又在不知不覺間,隱約藏著一股子的喜悅。
“何事大驚小怪?靜下來,慢慢說。”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有些意外,只見他緩緩地皺了皺眉頭,繼而沉思片刻,挺直了腰板,說道。
“是!”那下人趕忙是出聲附和道,只見他眼睛緊盯著洛雲真,旋即嚥了口口水,這才總算是長舒出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
“報搞族長,陛下親至,已在府外準備移駕到別院,您看?”說罷,只見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洛雲真,見他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慌張神情,不由得是有些放鬆的喘息起來。
“嗯,我知道了。”洛雲真聞言,只見他沉思了片刻,有些好奇為何是現如今身為陛下的魏丹親臨,故而他僅僅是回了這麼一句,沒有詳細交代下人們應該怎麼做,而是覺得無所謂,示意他們照原計劃行事即可。
於是,那長得略微有些發福了的男子聞言之後,不由得是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朝後方退去,沒走兩步,便趕忙是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奔而去了。
洛雲真這才是緩過神來,回憶著方才所發生的點點滴滴,不由得是面露著一絲笑意。畢竟,一路上攜帶著自己親生父親的骨肉歸來,任誰也無法容忍那令人窒息的痛苦之感。而他,此刻隨著幾件喜事的上門,總歸還是有些好受了。
“哥,我們過去吧。”一旁,洛雲逸見了哥哥這有些分神的舉動,只見他旋即是會心的笑了笑,繼而帶著洛雲真便朝著洛府中,除了洛雲塵曾經所居住的那棟宅院以外最大的別院便走了過去,而那裡,此刻早已是鋪好了金燦燦的地毯,雪花點綴著廊道,道路便愈發的聖潔了。
卻說,彼時,當洛雲真與那洛雲逸一同來到洛府中最為奢華的穆中別院之時,正好見到了那一襲龍袍傍身的魏丹是緩緩地走過黃毯,步入了那穆中別院之中。
於是,洛雲真趕忙是三步合做兩步走上了前去,隨著那黃毯上甲士的一一避讓,終於,他們來到了那別院的正門前,而此時,洛雲真卻突然遭到了阻攔。
只見,有一位長相兇悍的府內護衛見著了自家少爺,非但沒有退讓的意思,反倒是直接將大門給堵了起來,只聽他對著滿臉疑惑的洛雲真是沉聲說道。
“少爺息怒,長輩們在裡面談論事情,您就這麼直接進去,不合適。”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朝著身旁的另一名護衛看了一眼,彷彿是示意著些什麼。於是,幾乎就是在與此同時,那另一名護衛也是隨機附和了起來。
“是啊,是啊,少爺稍安勿躁,且等長輩們說道完了,您再入內也不遲。”
於是,就在這兩人的一唱一和之下,洛雲真終究還是被攔在了別院的門外,沒能進去。
然而,此時此刻的洛雲真見了自己不能進去,並未有任何惱火的跡象,只見,他好奇的看了看遠處的天空,繼而回想起自己先前所經歷的種種,渴望著能從記憶裡恢復出此時遇阻的原由。
卻說,僅僅是片刻過後,只見他緩緩地抬起了雙手,將之放在耳邊,聽風。
想當初,有位道理聖人曾言: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遵循己心。
故而,此時此刻的洛雲真,只是側耳傾聽著春風所留下的氣息,直到他身上的氣勢陡然一邊,終於,向前是一步邁出。
於是,只見就在那先前他所站立的地方,此時此刻已經是赫然被踩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來,而在那大坑下面,厚厚的積雪層層飄蕩而出,直到出現了一摞被踩得碎裂的地磚,洛雲真這才是朗聲說道。
“兩位高手,我現在,可否進去了?”
說罷,只見他頓時是邁開了步子,就那般悵然無阻的步入了院落之中,見著了阻撓自己會見好友的罪魁禍首,洛家主母——魏夢純。
如此一來,對於洛雲真而言可是麻煩嘍。畢竟,魏夢純和魏丹雖然沒有直系或者旁系血親的關係,但畢竟也是比較近的親戚了,故而,自己若是想在她的面前討得便宜,想必也沒那麼容易。
於是,只見他終於還是晃晃悠悠的走上前來,於那穆中別院的主堂前是停下了腳步,聽風,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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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丹之行於洛湖
良久之後,卻說,當那魏夢純看到了屋外的洛雲真之後,她並沒有一絲惶恐。畢竟,論起輩分來,她才是長輩,而論起和魏丹的親屬關係,無疑更是她略勝一籌。
於是,只見她僅僅在愣神了片刻之後,便淡然的開口說話了。
“真兒,娘在與人議事,作為晚輩,你還是先到院落外面靜候片刻吧。”說罷,只見她旋即是隨便甩了甩手,示意洛雲真離去。
然而,此刻的洛雲真可退嗎?可退!卻也,不可退!
畢竟,他如果是退了,家主之位必然動搖,而這想必也是那座上女人心中所願。但是,若他不退,先是要揹負上忤逆的名聲,到後來,洛家家主寶座亦是不保。
其實啊,那洛雲真並不是很在意自己這個家住的位置。只是,父親窮極一生將之留給了自己,自己若是到了最後,連拼一把都不拼便拱手送給這幫曾幾何時欺辱折磨過自己的人,豈不就太過懦弱了。
於是,洛雲真聞言之後,他只是笑了笑,只聽他旋即是淡然開口道。
“夢純嬸嬸還是那麼柔美動人,只是,我好歹也是這一任的洛家家主,所以,嬸嬸趕走我,恐怕有些不妥吧。”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抬眼看看那女人臉上的表情,見之面龐上陰陽不定,終究還是感慨著搖了搖頭,繼而走上前來。
只見,他挑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落座,旋即便抬手端起了一旁被管事放下的熱乎茶碗,他有些淡漠,也不去仔細傾聽自家主母與那好兄弟說了些什麼,他只是喝茶,喝茶。
然而,當這洛雲真來到了大堂之內,魏夢純卻是終究感到很不知在,只見,她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自己身邊的魏丹,見他表情柔和,並未有任何多餘舉動,便也就只好預設了洛雲真的地位。
然而,當他與魏丹談至第五個話題的時候,洛雲真卻突然開口說話了,只聽他這樣講道。
“陛下,臣以為,我家嬸嬸的言辭有失妥當。畢竟,官場攀爬主要還是看個人能力,但如果,僅僅是倚靠我家嬸嬸的一張嘴,便幫那個沒什麼真才實幹的洛神州要到了神武將軍的職位,我這北邑王朝的徵南將軍,不做也罷。”
只見,他說完以後,便直接站起了身來。畢竟,北邑國的神武將軍一職乃是從三品官員,而這些,無疑便控制了許多人的命運。故而,讓那沒什麼本事且只會雞窩裡斗的洛神州當上了神武將軍,莫說是北邑邊境要遭殃,即便是軍政,恐怕也會變成一潭子臭水。
然而,魏丹聞言之後,只是輕輕笑了笑,對洛雲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卻還許給了那洛神州一個雜牌將軍的名號,雖然不是神武,卻也相差不是特別大。
於是,當這一輪交流結束之後,魏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名女人,他心中自然清楚這女子的狠辣,故而也是有些厭煩,只聽,他笑著細聲說道。
“大娘,剩下的時間我想請你家家主嘮嘮嗑,還希望嬸嬸刻意迴避一二,畢竟,他也是這洛府的主人。”
說到這,只見魏丹旋即是站起身來,親自走到了洛雲真面前,對著是他仔仔細細的鞠了一躬,只聽他繼而和聲說道。
“雲真,此番你在南境,曾有過阜陽城下絞殺十萬軍。更有雪夜楓林出奇兵,青鸞一舉沒山城,此等功勳,我北邑兒郎因你而燒死十餘萬,自當受朕一拜。”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抬起頭來,面容和煦的看著身前的那名白衣男子,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此時,那原本準備再說些什麼的女人卻是早已沉默不語,只見她看了眼那兩人的親暱舉動,不由得是粉拳緊握,繼而闊步走出了大堂。
“哼,洛雲真,你等著。”只見,當這名曾幾何時在王朝內排的進前十的美女走出了那座別院的大堂之後,只聽他淡淡的說道,繼而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大地,略微的有些氣憤。
然而,即便如此,她又能怎麼辦呢?昨天夜裡,自己明明是已經見過了那名男子,可是那時的他卻只說是來看看,連她最後的話都沒有回答。態度不明確,她便沒有了豪橫的資本。
“你總算來了!”看著那女人離去的背影,洛雲真自然也聽到了她最後那句不服的話,只見他笑了笑,看向了魏丹。
“嗯,我來了!”魏丹同樣是看著他,只見他笑了笑,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卻說,也就在此時,魏丹的身後,有一名太監模樣的蟒衣男子率先是走了過來,只見他打量著此刻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洛雲真,小心翼翼的趴在了魏丹的耳朵邊上,用真氣裹住話語,小聲說道。
“陛下,此人已到金甲中期,若是等待其精進一步,十個老臣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說罷,只見他頓時是小心翼翼的後退了幾步,看著面前的那個男人,繼而默默地低頭嘆息說道。
於是,只見那洛雲真眉毛微微挑動,似乎也是察覺到了這次交流的一絲端倪,然而他只是笑了笑,也只是一位這是一位臣子應盡的本分,故而並未戳破。
卻說,那魏丹見此場景之後,只是輕輕一笑,並未有什麼尷尬,只見他抬手拍了拍那蟒衣男子太監的腦袋,繼而再度看向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洛雲真,只聽他笑著說道。
“雲真吶,我知你舟車勞頓的有些辛苦,不如,今日便與朕一同迅遊洛湖,可好?”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抬手揮了揮,示意那名站在門堂的記事郎中走上前來,繼而吩咐了那人良久,只聽他如下說道。
“吳愛卿,今日我與洛將軍出遊的事情還請你記錄在野史之上,宮廷內的史書,便寫我在朝中務實工作便是,你可知否?”說到這裡,只見魏丹還不忘看著洛雲真一陣傻笑,只見他搖頭晃腦了半天,終究還是再度陷入了沉默。
“諾。”卻說,那名聽聞了陛下口諭的臣子旋即是跪倒在地,只聽他高聲道,繼而便默默地一笑,搖了搖頭,他淡然說道。
然而,當那名名叫洛雲真的年輕人抬頭,魏丹這才有些驚奇的與自己這位好兄弟的眼睛來了個對視,卻說,此時此刻的洛雲真,眼眸中雖然沒了那先前見面時仍舊保留的一絲稚氣,卻仍舊是充滿了無語言表的真誠。想必,經歷了邊關的生死之後,他不僅遵循了己心,更是提高了自己心靈的境界。
於是,此時此刻的魏丹才終於算是徹底堅定了擊殺自己這位好兄弟的決心。畢竟,帝王靠的不僅僅是心術,更不會是實力與財富去征服世界。而是,御人的境界!
只可惜,這一境界的取得,卻始終和那心靈的層次息息相關。畢竟,誰都喜歡和境界高的人交談,而境界低的,自然會在高境界者的壓制下,黯然失色。
故而,當此刻魏丹見識到了那心靈如此純粹的洛雲真之後,他終於是徹底相信了那老僧的話,而這一次,不僅僅是他要借力打力殺了洛雲真,更是要讓整個洛府的氣運散盡,從此無存。
於是,只見他終究還是愣神了良久。
“老魏,看什麼呢,我這張臉有什麼稀奇的,值得你這樣盯著?”
卻說,隨著洛雲真一句調侃的話響起,魏丹這才總算是略微的有些回神,只見他先是憨憨的笑了笑,旋即開口說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好看而已。”只見,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絲毫沒有因為害臊而臉紅,反倒是老老實實的笑看著面前的那個男人,他抬手撓了撓腦袋,有些憨態可掬的笑著。
卻不料,洛雲真聞言之後,也是輕輕一笑。只見,他抬眼看著面前的那個身披龍袍的男人,終究也是沒有多說些什麼。
於是,魏丹終於是心中暫時釋懷,只見他抬手拉起了坐在椅子上的洛雲真,繼而便喊上了身後護衛,朝著洛府外是款款而去。
“陛下,如此有些不妥。”身後,有宮裡的司禮監太監小聲的提醒,只見他看著面前的這個趾高氣昂的男人,旋即是淡然的搖了搖頭。
“閉上你的嘴,我和兄弟閒逛,沒你的事。”不料,魏丹聞言之後,非但沒有了往日裡的那些拘謹,只聽他很是不悅的對那名太監說道,繼而仍舊是不思悔改的牽著洛雲真的手,正如同小時候一般,兩人翹課逃學。
卻說,那身後的太監見此場景,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終究是被另一名司禮監太監給拽住了,只聽這名拽住了那閒嘴太監的人旋即說道。
“陛下難得這麼高興,就算不合規矩,但規矩是人定的,陛下的生活,自然由他自己做主。”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不再說話,看著那名此刻仍舊有些不悅的同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今日,魏丹之行於洛湖,除到場之人外,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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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放入暖送故人
北邑,洛湖。
湖面上,由於是初春的緣故,尚且還未解凍,卻說,正當那魏丹抬眼看著遠方的一座座小丘陵的時候,洛雲真卻早已是縱馬狂奔,騎著馬繞著這座在北邑境內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湖泊是跑了一整圈。
終於
“籲。”隨著馬蹄聲的紛至沓來,一聲呼喝頓時便自那龍袍男子的身後響起,只見那昔日裡最喜好一襲白衣的青年是頃刻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飄身落馬,一襲舉動是宛如行雲流水。
然而,當那年輕人走到了一襲龍袍的男子身側的時候,那男子卻是猶豫了片刻,只見,他繼續是看著遠處群山,木得說道。
“老洛啊,遠方的山是什麼樣子?”
“南疆嗎?”洛雲真見那魏丹並沒有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觀望,只見他猶豫了片刻,繼而同魏丹看向了同一個方向,旋即說道。
“嗯!”那龍袍傍身的男子點了點頭,眼角中充滿了渴望。
“挺美的,只是,那裡的美分很多種,而我,只知道群山的雄偉壯麗和落日的殘陽如血。”於是,那一襲白衣著身的洛雲真聞言之後想了好一些時間,直到,頭頂上的日頭漸漸地被一抹烏雲所遮擋,他這才緩緩地抬起頭,說道。
“哦,可說說否?”魏丹聽聞了洛雲真的話,明顯也是有些興奮,卻說他轉頭看了一眼此刻正在仰望長空的洛雲真,繼而輕聲問道。
然而,洛雲真在聽聞到了魏丹的這一席話之後,他卻是徹底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過了良久,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張口說道。
“有些事情,記不清,也道不明。但是,邊疆之上的壯烈,你應該猶記得滁州城正午神道上太陽的光輝吧,只是,那日頭較之於南疆晨早的日出,傍晚的殘陽,猶是有些不足。畢竟,何處風光無限好,唯有大漠戍邊郎。”
說罷,只見那年輕人猶不忘看著面前的那名身居至尊之位的帝王笑了笑,於是,他猶自感慨一聲,繼而終究是沒多說些什麼。
卻說,此時,就在這兩人的身後,有一支人數在四十左右的小型護衛隊,而此其中,強悍的陣容無疑是令得洛雲真感到咋舌。畢竟,僅僅是四十名護衛所組成的隊伍,實力在化龍境之上的便有足足八人之多,而在這八人裡,更是有兩人竟然已經達到了與自己相同的境界金甲。在這廣袤的中原沃土之上,想必也足以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了。
然而,這些,現如今卻只是魏丹的衛隊。
卻說,正當洛雲真還在愣神的時候,魏丹卻是早已經回過了神來,只見他看了看四周的地方,不由得有些感慨的搖了搖頭,最終,沒多說些什麼,只是朝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靠了靠,繼而輕聲嘆息道。
“雲真吶,此行去南疆,可是辛苦你了,我北邑之安定,沒有你洛家三父子,必成隱患。”說罷,只見那魏丹還不忘拍了拍洛雲真的肩膀,只見他面部表情有些難以言喻的不自然,彷彿是在接力隱瞞著些什麼一般。
“怎麼了?”然而,洛雲真的感知是何其敏銳。畢竟,他從小便沒了母親,又由於父親常年不在家,故而經常體驗那作為寄人籬下的感受,這才有了現如今的敏銳。
“啊?沒怎麼!”魏丹見狀,先是吃了一驚,但是當他發現洛雲真的話只是在詢問自己以後,便不由得是有些釋懷了,只聽他如是說道。
“哦。”於是,洛雲真在那之後,只是惺惺的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些什麼了。
卻說,上午時分的洛湖很美。遠處,白雪皚皚的小丘陵彰顯著這座湖泊的靈氣。而在那水平如鏡的湖面上,此番也早已是一片冰晶透亮的光景。
於是,洛雲真見此一幕,趕忙是拉著魏丹走上了走上了那表裡精緻的冰面,只見他從上方往下俯視,一句話也不說。
卻說,這座現如今被更名為洛湖的湖泊,原先的名號卻是叫做“龍仙聚水湖”。畢竟,早在流傳於北邑國大街小巷的傳說裡便有過多次提及,“龍仙聚水胡”不論是連年大旱還是發洪水,這座湖泊裡的水位卻是始終不變,一直如一。
而這些,無疑也就成了一種奇譚。只是,可惜了這洛湖乃是一座鹹水湖,否則,北邑人用水的安全隱患也就徹底解決了。
卻說,正當洛雲真和那魏丹兩人站立於冰面上之時,洛湖湖底,有一個龐大的影子正在連續不斷的蠕動著,而這湖面上的一切,它已是全然看在了眼中。
遠處,當那一連串的雪花被大風捲的是呼呼飛起之時,只見,就在那冰面之下,剎那間旋渦湧動,有一條生於遠古的神獸,終究是睜開了那緊閉已久的眼眸。
“八百年了!”只聽,它喃喃自語道。終於是睜開了那比較之銅鼎還要大上數倍的眼眸,有些疲倦。
然而,此刻的冰面下風波湧起,那立於冰面之上的兩個年輕人卻是渾然不覺。只見,洛雲真緩緩地在冰面上懸膝坐了下來,只見他笑著對一旁的魏丹說道。
“老魏,你看這冰湖,像什麼?”
說罷,只見他還不忘看著魏丹朝他揮了揮手,用兩指相互交疊,做了個捻子狀。
只是,那魏丹並未看洛雲真。卻說,他終究還是沉思了良久,繼而淡淡的抬起頭來,只見他看著洛雲真也是同樣的一笑,說道。
“棋盤。”
說罷,只見魏丹也是旋即學著洛雲真的樣子懸膝坐下,他泰然處之,繼而朗聲說道。
“如何?兩年時間,讓我看看你的棋藝見長了沒。”
於是,洛雲真見此一幕,他再度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很是恬淡,便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是率先一人升上了天空,座於雲海之畔,俯瞰那天下的一方棋盤。
魏丹見此一幕,不由得是有些吃驚。卻說,正當他要與那洛雲真一同凌空而起時,身後,卻突然有幾名自家太監開口說話了。
只見,率先說話的是自己家的一位肥胖太監,看情形,理當是內務府的高層管事。只可惜,當了那麼些年太監,伺候了那麼些年的萬歲爺,這名叫做孫纏的年邁胖子是不由得有了些職業病,只聽他扯著那尖銳的嗓音,繼而是高亢有力的喊道。
“皇上,莫要忘了多添件衣裳。”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屁顛屁顛的要往魏丹那邊跑,手中一直掕著一件繡了牡丹底子的大紅龍袍。而那龍袍,不僅是看上去質地厚實,更是有著絨絨的狐裘,以禦寒。
然而,此次的魏丹見此一幕,他不由是齜牙咧嘴的回頭看了看,旋即擺擺手,示意那孫纏不用纏著自己了,便趕忙是飛空而起,與那一襲白衣的洛雲真是共坐雲端,相對而視。
卻說,洛雲真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個龍袍男子,只見他淡淡一笑,袖中紫鈞是旋即出鞘,剎那間,冰面上劍氣縱橫,一道道凹槽出現在了此期間,十九路棋盤,縱橫綿延數十里,一息而成。
只見,洛雲真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那魏丹在棋盤上落子,他只是觀望。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只見那魏丹終究還是想好了自己前二十手的套路,只見他抬起頭來,繼而將手垂在了腰前,只見他旋即是從體內匯聚出了一股子真氣,繼而便將身旁的一塊白雲給包裹成圓狀,隨即,落子!
“砰。”只見,那顆被魏丹給強行捏造出來的白子在他真氣的刻意催動之下,僅僅是幾次呼吸的功夫,便已經來到了那“棋盤之上”,第一手,白棋,落子三三。
而下一刻,只見一道灰黑色的真氣便已經於不經意之間,出現在了洛雲真的手中,其速度之快,僅是須臾。
下一刻,洛雲真抬手捻子,復落子。
於是,那顆碩大的黑棋棋子便自九霄之上墜落,第二手,黑棋,落子天元。
而在這之後,魏丹當即是走出了一手最為中肯的爬。而洛雲真則是迅速的向上跟了一手,如此一來,兩人於黑棋下角的纏鬥便拉開了帷幕。只見,那白棋只是不依不饒的抓著實空不放,而黑棋則是強行積累外勢,希冀著可以憑藉自己的外勢,聯絡天元之子,繼而與白棋進行下一輪的纏鬥。
於是,這一盤棋的開局便在兩人你一來,我一往的“太極”之間度過。
湖畔,有數位觀賞此景的護衛,見此一幕,不由得是對兩人的雄渾實力給震撼的瞠目結舌。於是,當洛雲真落子三十七,於那黑棋的棋頭之上一扳之後,“棋盤”上頓時是落子如飛。
故而,這一日的北邑洛湖,在那兩位圍棋愛好者的交鋒之下,下了好一場“棋雨”,此其間,有白棋勢如破竹,亦有黑棋險中求勝。到了最終,洛雲真明顯是技高一籌,只見他最終手第二百七十八,黑棋強扳雙活落子之後,魏丹當即是投子認輸,他們相視一笑,只聽那魏丹有些無奈的說了一句。
“還是你厲害,不愧為我邑國,大國手啊!”
說罷,此後的兩人,愈行愈遠,兄弟倆,再難回頭。
而那魏丹,僅僅是在這一日回到皇宮之後,他呵呵一笑,自言自語了一句。
“好個洛雲真,春風入暖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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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不為蒼生求
次日清晨,這屬於曾經笛風大俠洛明忌與其弟子陳六斤的英勇事蹟便在朝野上下迅速傳開,而那些本就對八王府有所不滿的百姓,反其壓迫的文墨騷客,此刻皆是對其師徒兩人的舉止稱讚不已,而那洛明忌也早早的被傳為一大凶神,一步殺十人,千里不留形。
卻說,此刻。正當這北邑朝野都議論紛紛的時候,這兩位屹立於風口浪尖的師徒,則是——跑路去了!只見他們二人遮了面容,又是各自騎乘了一騎快馬。揚起馬鞭,在驛道上已經是掀起了塵埃陣陣。回首路旁,空無來時一人,明顯是一條鮮為人知古時小道。
“師父,我們為什麼要跑路啊”青年不解,於是隻得問師父。
這般武藝,天下幾人能敵?就算千軍萬馬,能傷幾何?
“我的徒兒,你也快長大了!師父的事兒,你遲早會知道的!待你成人之時,我便將這長笛送與你做賀禮,可好?”洛明忌看了看那懵懂的青年,只見他笑了笑,說道。而後,則是不自覺的抬手,將那不長的白鬍須捏在了手中,蒼白的兩鬢也是從布中落出了一點,只見他笑了笑,終究還是沒再多說些什麼。
青年點了點頭,將鞭子再度揚起又用力的揮下,這兩日的他早就不再是小孩子了,自從見識到了那天下第一劍的出鞘,起手。他如何能不向往自己師父的神采?
再者加上,過路兩旁也是時常有人議論,故而,這名早已開竅的少年自然也是能瞭解些。只不過,由於趕路的倉促。到了最後,他也只知道這位把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師父叫洛明忌,好像是個被稱作什麼笛風的江湖強者,天下最快劍!
於是,只見他只是如此以往的向前縱馬狂奔著,幻想著江湖高處的爭鬥,不知不覺,兩岸群山早已是淡出了他的視野。
北邑的隴真山脈,在炎熱的夏季總歸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卻說,正當這個懵懂的少年感覺到身上一絲清涼之時,再回過神,已是置身於一片山谷之中。而此處,自己那平日裡穿著的一絲不苟的師父則是率先下馬,他解了腰間的帶子,而他,本以為他要解手。
“拿著。”突然,洛明忌對自己身後的少年說了一聲,他旋即便將那手中的腰帶給拋到了少年身前,只見他看著臉乾的群山,淡淡的點了點頭,繼而說道。
“就這裡吧,六斤,你去搭個屋子,我那腰帶興許能用上,以後,咱們就住在這裡了。”說罷,只見他還不忘看著那陳六斤站的地方,有些略微不懷好意的笑了笑,繼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些什麼。由此一來,師徒倆便在這一方小天地內居住,三年未出。
然而,當有一天,已經成長為青年的陳六斤清早起床之時,卻說,他照常的去給師父燒製早飯,卻直到第二天日暮也沒有看到師父回來的身影,只記得桌子上留有一封書信,言曰:“不歸,勿念。”
而他,在這一日之後,苦苦等尋月餘無果,便從此出了那被禁錮住的小世界,涉足天下,江湖。
故而,自此,自那北邑比武事件三年半後,一襲白衣徹底出江湖,而另一襲白衣,卻是方入江湖。
……
卻說,寒武紀1018年春,天下動盪,烽煙又起。北邑國君主棋帝發兵出征蠻族,八王府藉機領的兵權,反政國亂,棋帝被迫下旨退位,成了一代廢帝。
然而心機深厚的八王又或是正帝居然公開向狼狽為奸的蠻族宣戰,次年便將第一場戰鬥在漠城打響,北邑軍軍心不穩,故大敗!
國君不甘,要求相中朝同意再戰,一代名相寇準不許,三十餘口家室上下被屠,而他自己則是在朋友的庇護下,出走國外,流落東晉國都夜城。此時,西昌漠城之中一名名諱為陳省身的少俠,聲名鵲起。單是不談他的武功道行,僅僅是兩個月不到,他的江湖勝率便已超過了一百場百分之百的記錄,能力更是被言傳的直逼天字榜榜名,於是,驕傲的青年終究還是落擂青苔鎮且發誓,不被擊敗便絕不離開。
……
西昌,青苔鎮。酒肆,駐馬莊。
“喂,老陳家的,最近聽說了嗎?你兒子可是在咱們青苔火了,不知道多少姑娘,都想一睹陳公子的風采呢!”只見,一個年過半百,鬍子拉碴的老頭出現在一家酒館之中,而他進去之後,見到了一名坐在角落裡的身影,立馬是眼前一亮,向著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走去。
卻說,那中年人頭戴小帽,手執一隻長扇,正在優哉遊哉的唱著小曲,看到那人張口,也是絲毫沒有反應,明顯是喝多了。漲紅的臉龐,身上華衣,與這簡陋至極的酒館衝突,顯示出極不協調的樣子。而這名男人在此地出現,無疑是可以讓所有在場見到的人瞠目結舌了。
鄉紳陳震天,四十七歲,在這小小青苔實屬人物!傳言,早年的他曾出走江湖成為了一名帶刀護衛,而此其間曾擊殺無數阻攔強者,最終成就離金榜首名,江川十三少的稱謂。
故而,不得不言之,他的存在,當真是為這小鎮子增添了無數光彩!然而,也有是些許的罵名。因為,以他的真實實力本身是不配爭此位的,而能夠成功至此,無非是使用了些“毒功”之類的小手段罷了。而且,他的江湖不配稱俠,所取只有利益,不為蒼生求!
“那不是我兒。”只聽得那無神的中年人忽這樣說了一句,而後便痛哭起來,哭的是誰?正是那宣告已然遠揚在外的陳省身,只見他手中緊緊攥住了一根紅色長繩,上面繫有一塊令牌,至於字樣,便就是“少鏢主”。
他們鏢局名為陳氏,走鏢之人各自都持有一塊令牌,如若路上出了事,為了走鏢的貨物安全,便往往會將出事者的屍首就地掩埋。而後,摘其令牌,帶回來報信。而這塊系掛了紅色長繩的古木令牌,傳言也是那能夠招魂之物。故而,即便走鏢者身首異處,死前只需要一塊此等令牌,便可以說是完全之身。於是,此物件也就稀有了起來,除了鏢客們配發,其餘人若想得到,非得是重金購買不可。
而此時,這一枚刻有“少鏢主”字樣的令牌,便是他這個陳氏總鏢頭的兒子陳省身的貼身令牌。由此,足以說明陳省身已經身死。
“東晉又如何?你們鐵甲十八萬雄甲天下又如何?省身啊,是爹啊,爹今天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畢竟,待到江山蕭殺處,何人攔得我,到天涯!”說罷,只見他旋即便是抬起頭來,將那壇內的一壺不知何年何月釀造的景陽殺一飲而盡,隨後他站起了身,卻是又忽然的一屁股坐了下來,嘴中咳出兩口鮮血,但是仍不作罷,身形繼續緩緩站起,即使搖搖欲墜確是有如被旁人攙扶一把一般,絲毫沒有倒下的跡象。
聽聞到此言,再看到那位陳震天,室內的空氣就好似凝固了一般,只見那位已年近天命的白髮漢子雙眼竟是已經赤紅如紫,傳出的緊張氣氛轉瞬間便迴盪在室內每個人的耳際,每個人都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看到一秒後的自己。只聽“噌”的一聲,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一抹紅色便也出現在一個人的肩膀處,而那陳震天也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店門口。
此時的他,迷迷瞪瞪,儼然成為了一個雙眸裡釋著紫色的狂人,眼看便要出現在街角。
只聽得“碰”的一聲響起,那店小二拼盡全力撲向大門,冒著被一劍刺死的風險,將門堵住,而後也是不顧屋裡人的死活,用門口掛的鎖子將其一插,轉身就向一個方向跑去。
路太長了,時間也是短暫,聽著室內的慘叫哀嚎與那商人破門而出的聲音,小二路跑的更快了!
可是還是可惜了,路太長了!只感到背後傳來一陣劇痛,店小二明白,自己不行了。
下一刻陳震天是果不其然的出現在了他身前。背影搖搖欲墜,嘴中卻還不停的叨叨,只聽他說道:“我乃閻金剛下凡,周公小兒,且看我取你狗命。”
他的聲音毅然決然,但是卻有些言辭混亂,東西南北,揮舞著手中的八寸魚腸劍,看上去臉上有少許悲痛但是卻目帶兇光,只見他手中的劍,劍光叟利,而那使出的劍,雖是潛意識亂砍,卻也有幾招廣為流傳的套路。
於是,片刻過後,小二應聲倒地,然而,不知是怎麼的卻沒有一次斷氣。
“滾。”陳震天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店小二,只聽,他朗聲說道。於是小劍一橫便旋即是揚長而去。而目測他的神情,此刻無疑是有些沉重的,但是這數十年的人情世故畢竟非比江湖啊!
只見那孤單且低迷的身影,此刻正映照在正午的夏日烈陽之下,汗流浹背的走著。而一隻被藏入袖中的短劍,偶有被抽出,而後則又是迅速收回,彷彿是在和自己作鬥爭,可見,他心中的一切活動全部都在抑制著,落寞,就這般的寫在了前一輩老江湖的臉上。
江湖走了半輩子,從中得益甚多,卻也毀了一生半的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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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杯,斟滿,入腹
傍晚的皇宮,歌舞昇平。
卻說,在這樣一個日子裡,有人喜,也有人悲。
喜的是,大年初一迎好春,正月裡來是新年。悲的是,兒郎半數死疆場,家家戶戶皆縞素。
於是,就在的這樣一天,最喜好下雪的北邑國都滁州城,果真是又下了一場大雪。而隨著雪花的飄落,地面上便再度銀裝素裹了起來。
大內的庭院裡,早已是有了下人在掃雪,只可惜,雪花簌簌飄落,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消多時,便已經徹底落滿了當下人間,於是,也就在這一日的夜晚,正值酒宴的皇帝下達了一條命令,取消了所有宮內下人的掃雪事物,由內務府下轄御膳房燒菜,每個下人定額酒二兩,肉半斤,餃子一盤。
如此一來,這宮內也總算是讓下人們徹底過上了年,只是可惜了那宮廷裡華美的道路,恐怕是又要在大雪的覆蓋下,被掩埋一段時間了。
卻說,就在那舉行宮廷宴席的春寒宮之中,此刻的景象卻是別有一番風味。只見,來赴宴的諸人此番竟沒有一個是身披當朝官鈽子的,就連那門房也感到有些奇怪,畢竟,數百位身著甲冑的將軍赴宴,如此恢弘陣仗,自北邑建國以來,八百年從未有過。
只是,就在今天,皇帝陛下回宮之後一紙詔令,頓時是震撼了天下。畢竟,一國君主宴請所有到京述職的邊關武人,此等盛況,舉世含有。
此刻的春寒宮,已經是在陛下的吩咐下做好了精心的佈置,為了確保每位將領都能與袍澤席地而坐,故而,那些個宮內的下人們幾乎是跑斷了腿,僅用了三個時辰,便統計完了在京將領的出處,以及位置編排。
故而,此刻的皇宮內,春寒宮中的景象一片和諧,想必,這些個戰場上有過過命交情的人,此刻也是終於能彼此深交一下了。
早先的北邑律令裡,曾經嚴令禁止過武將之間的大規模接觸。畢竟,他們一個個手握邊關重鎮,有的更甚至於是隻手遮天,在地方一域有著不輸於天子的威嚴。而如此這般,王朝若是發展下去,怎來的“穩定”二字可講?
然而,就在這一日,在這北邑初春的日子裡,大雪的覆蓋之下。先前那條看起來有理有據且又牢不可破的律令,還是在這當下的九五之尊手裡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多餘律令。
於是,春寒宮中,魏丹身居高位,他俯視著座下眾人,不由得是暗自點頭。過了良久,只聽他這才總算是高聲說道。
“座下各位,都乃是我一國名將,在邊疆,你們所留下的功勳必將會穿越歷史的煙塵,去到遙遠的未來。而我,今日,首先祝賀大家,功成名就,平安歸來。”說罷,只見魏丹還不忘抬起酒杯,他看了一眼在一旁服侍的太監,太監便心領神會。
“第一杯,飲。”只見,那名站在魏丹身旁,身披了一件紅色長袍的年輕人當即說道,他的聲音尖銳,但是聽上去,此刻卻有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
於是,臺下的諸位將領聞言,旋即是一一抬起了手中酒杯,他們目視前方,挺直了腰桿,敬天子。而這其中,留有半分的,則是敬那些未能來此宴會的兄弟。
舉杯,飲酒,落手,目視前方。卻說,單單只是喝一杯酒而已,魏丹卻是在高臺之上看的是瞠目結舌。因為,這些個平日裡大都是壓根未曾見過面的邊關武人,此刻竟是步調出奇的一致,以至於,喝酒都是一個節奏,心有靈犀。
“諸位,接下來我要做的舉動,可能會引起大家的不適應,但是,我還是要這樣做。畢竟,今日酒杯裡的酒水,不單是用來喝的,更是用來敬的,故而,我擅自提議,請了內務府準備了七十七個牌位來,一會兒啊,我要飲酒景陽殺三杯,敬,那些死在邊關的弟兄。”只見,魏丹愣神了片刻,他這才緩緩地回過神來,再度看了眼座下四方,見諸位將領早已是抬頭聆聽,他便組織了一下語言,旋即說道。
於是,隨著這句話的出口,大殿外,當即便有幾十個下人,抬了桌子牌位,緩緩地走入此中。
卻說,過了不多時間,大殿之中,最中心的位置便已經被那效率效率極高的太監給收拾了個齊整,其間,有靈牌七十七,呈現燕型掰開,對準了魏丹所在的地方,於是,魏丹見此一幕,當即是走下了那座高臺,他來到了眾位將領身邊,看著那些將士,繼而有些沉重的看著這些牌位,他流露出了一抹苦笑,有些沉重的淡淡說道。
“人間,天上。此生無愧人間,自當明於上蒼,此生無愧大邑,此生無愧家國,自當無愧兄弟。”說罷,只見他旋即端起了手中酒杯,放在齊胸位置,繼而緩緩地向前方推出,敬酒。
卻說,正當他敬酒之時,座下,早已是一片鴉雀無聲。那些個武將此刻正一個個緊盯著面前的牌位,他們有的沉默,有的嘆息,亦有人,流淚。
而此刻,坐在那殿下最靠前位置的,無疑就是徵南將軍洛雲真和那舍弟洛雲逸了。只見,洛雲真此刻正寸目不離的看著牌位裡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回憶著當初的一點一滴,不由得心如刀絞。
下一刻,只見那魏丹竟然是將端出去的酒直接放回了嘴前,他一飲而盡,旋即是長舒出一口氣,面容沉悶。
第二碗酒,是一直跟隨在魏丹身旁的那位蟒衣太監送來的。卻說,魏丹這一次,鞠躬行九十度禮,繼而再度端酒,飲下。
而那一旁見此一幕的太監看了,不由得是有些擔憂。畢竟,考慮到來訪的客人大都是邊關猛將的緣故,故而今夜裡春寒宮上的酒,都是最烈的景陽殺。先不論自家陛下的體魄如何,單就是那一飲而下的氣魄,若是常人,恐怕也得燒壞了喉嚨。
“再來!”然而,就在他如此想的時候,一旁的那位龍袍男子卻直接發話了,只聽他當即喝道。只見,他面容通紅,此刻明顯是喝的有些醉了。畢竟是天底下最烈的景陽殺,即便是喝酒之人有一定的修為道行,沒有足夠的酒量,也絕對是要頭疼個很久的。
“陛下,龍體要緊吶。”卻說,那蟒衣太監見此一幕,立刻是出言提醒,然而下一刻卻被魏丹是一句大喝給震在了當場。
“酒來!”魏丹大喝一聲,只見他旋即是轉面看向了那站在一旁的太監,繼而愈發的有些額頭冒汗,想必是那烈酒也葬得他不輕。
“陛下,先皇讓奴才照看陛下,可不是讓陛下在明知道會損傷身體的情況下喝酒的,陛下,奴才不準吶!”然而,這一襲蟒衣著身的太監見此場景,卻只是被震懾了片刻,只聽他當即是朗聲說道,意思非常明確,不給。
於是,魏丹見此場景,不由得是露出了一抹殘笑,只見他旋即是蹲坐在地上,沒有了絲毫的帝王儀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面露通紅,他輕聲呢喃道。
“好笑好笑,李大太監,你看看我,再看看座下眾人,哪一個沒有因為戰爭而負傷,操勞,損身體?別的不說了,就拿我那兄弟洛雲真來說吧,前年的時候,阜陽城下,他曾一人破了十萬甲的軍陣,只為殺一人給兄弟李桐廬報仇,雖身為化龍境修士,負重傷卻無法憑藉修為痊癒,最後險些又因為日夜操勞而命喪黃泉,你說說,我這傷身體,和他相比,如何?而你再看看我面前的這些個牌位吧。哪一個,不是把自己的寶貴生命給了我帝王魏家?而我,如果今日連這酒水都不喝,還配自稱那個天下萬人敬仰的朕字嗎?你說說,我配嗎?”
說完,魏丹便有些意志消沉了,畢竟,到了他這個境界,喝一般的酒都是喝不醉的,但是,這景陽殺,絕非是一般的烈酒。畢竟,此等酒水,乃是仙人所獨創,取自北邑境內的大小仙宗一十一,乃是專門讓那些修道之人喝醉的烈酒,故而異常的損人體魄。
“陛下!”那名蟒衣太監聞言,明顯是愣了愣,然而,僅僅是片刻之後他便再度出言打算勸阻。
“酒來!”不料,那魏丹早就料到了這太監會如此行事,只聽他當即是高聲喝道,壓根沒有等那太監說完兩個字,便已經用命令的語氣夾雜著怒火命令了。
於是,那一襲紅色蟒衣的大太監終究還是扛不住這天子一怒,只見他當即是遞出了酒水,任由陛下去敬酒。
然而,下一刻,魏丹在結果酒杯的同時,卻對他說了一句令他瞠目結舌的話,只聽,他是這樣說道。
“你啊,莫要因為沒了完璧之身,便沒了身為一個男兒的骨氣,我輩人自有我輩的意願,長輩操勞是好,干涉是錯!”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再度遞出酒杯,一飲而盡。
三杯,斟滿,入腹。
今夜,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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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正月初二,迎婿
畢竟是一個大家族,故而,洛府大年初二的清晨,總歸還是有些煙火氣的。卻說,清晨的日頭正盛,遠方,隱隱有青煙繚繞,便是終究還了這個對於洛雲真而言並算不得家的地方,一絲家的味道。
床榻上,一襲白衣欣欣然睜開了眼,只見他坐起身,平視著掃看四周,旋即是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輕嘆。室內,不知何時竟是進了賊,自己的那柄名聲早已流傳的定風波已然不翼而飛。
於是,他有些茫然的拿自己的那雙纖纖玉手擦了擦眼角,不由得有些發自內心的疲倦,只見他旋即是淡漠的看著遠方,不由得在嘴角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怎地,遠方的太陽仍舊高懸在雲空,密佈的烏雲早已是伴著那雪花的融化而逐漸散去,開春,年初二,又稱迎婿日。這一天,嫁出去的洛家女兒,便是要再度回到這個紛亂錯雜的家,畢竟,生養她們的地方,就算是再如何如何令人覺得不堪,也是難以違背的婦道。
卻說,這一日的洛府門外,有兩列車隊並駕齊驅,其中一列,一杆高高的大纛豎立在車轅上,其上,乃是一杆繡了紅邊的金黃王旗,只見,一個大大的乾字映照其上,赫然是北邑之中最為權勢顯赫的一字藩王。
而這位嫁到乾王府的洛家女兒,便是那洛雲真的親姐姐,洛傾顏。而就在那立了一杆一字王旗的車駕邊上,有另一列馬車,搶佔了這一字藩王府本該使用的御道。
只見,就在那車駕之上,隨著門前的三通鼓響,有一名女子掀開了用來禦寒的華美車簾,她走出了馬車,面容姣好,神態悠閒。
此乃是洛雲真的妹妹,卻並非是親妹妹,而是那與洛雲逸論起來略微有些關係的妹妹。此女名喚洛夢嬋,乃是那洛雲逸的妹妹,只是,去年的她被選入了東機王府,而那東機王,無疑乃是這朝野上下宣告最為顯赫的二字並肩王,沒有之一。不僅是手握邊關雄甲重騎十餘萬,更是隻手遮天,掌管一州政務。而這一切,也便導致了他這個兒媳,回孃家時有了堪比於一字並肩王的地位。
卻說,正在那洛雲真看著面前的車隊發愣的時候,面前的那位女子卻已是走下了車來。只見,她只是愣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位各個,繼而羞羞的說了一句。
“真哥哥,小夢嬋回來了。”說罷,只見她還不忘抬手撫了撫額上的青絲,繼而是默默的露出了一抹苦笑,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得黯然神傷。
畢竟,掛了白底的燈籠,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
“小夢嬋!”洛雲真看著面前的女子,他很是肯定的點了點頭,繼而朝他微微一笑,旋即是朝著自己姐姐的車駕走去。
於是,就在這與此同時,一襲白裙女子頭戴帷幕,走下了那座車轅上負有大纛的位子,她笑了笑,看著面前的弟弟,很是親切。
“姐!”洛雲真見此場景,他
頓時是不由得鼻子一酸,繼而便哽咽出了聲來。只見,他昂首闊步上前,旋即是抬手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將她一把抱在懷中。
真好啊,有著真正的親人,真好啊!
“弟弟,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如此一來,你身為洛家的家主,成何體統?”卻說,那一襲白裙的絕美女子見此一幕,不由得是有些鬱悶的搖了搖頭,只見她輕輕一笑,不由得有些旋即開口輕聲在弟弟耳朵邊上呢喃道。
“嗯,嗯!”洛雲真狠狠地點了點頭,只見,他眼中的淚水依舊不斷往下流淌,卻是總算有了些愉悅的神情,而這些,在他第一次出征南疆的時候沒有,在那南盤江畔沒有,在那阜陽關城沒有,甚至是在父親死的時候,亦沒有。而如今,他卻只是一個弟弟,一個,找姐姐哭訴的弟弟。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女子竟然是拼盡全身力氣,緩緩地將一下子就撲在她身上的洛雲真給抬了起來,繼而默默地嘆息一聲,她看著面前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你難受,但是,這畢竟是咱們的家,是父親母親那時候一點一滴打下來的基業,姐姐也想照看它,只可惜姐姐是女兒身,聽話,你替姐姐照看好,如果父親母親泉下有知,自然也會欣慰許多。”
說完,那女子旋即是點了點頭,她看著他那張淚眼模糊的臉孔,低下頭,輕輕地吻在了他的眉心。
於是,這一刻,那洛雲真的眉心位置突然亮起,一道紅棗印記若隱若現,旋即是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之上。洛雲真渾然不知,卻是早已令的那些矗立於洛傾顏身後的甲士是直呼神奇。
“弟弟,你這是?”卻說,過了不消片刻,洛傾顏也是發現了自己弟弟的異樣,只見她有些鬱悶的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沒有再問下去。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真頭頂上的印記便再度暗淡了下去,恢復了尋常的膚色,看上去與常人無異。而他,也終於是將內心裡憋了好久的話一吐而空,有些苦悶的看了看自己的姐姐,繼而流露出一抹殘笑。
嫡長房之中,洛雲真頭上只有姐姐一個,下面也沒有弟弟妹妹。故而,在整個洛府之中,若說自己與誰是最親的,先前便毋庸置疑是這位遠嫁乾王嫡系的姐姐了,而之後,則是輪到了和自己一樣,同樣是母親早逝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洛雲逸和那位名叫洛夢嬋的年輕姑娘了。故而,年初二,可謂是洛雲真這些天以來最為盼望的一天了。他有著自己的私心,而且,他想她,也想她。
卻說,正當那兩名女子全部走下馬車之時,一道紅毯便由下人從門口的地下直接鋪下,鋪到了那白鷺街的正中央。
話說,白鷺街很寬,畢竟有那句名言曰:“王侯將相親白鷺,飛上枝頭變鳳凰”。故而,白鷺街的街旁,也都是有著無數鳳凰的刻像,映襯著昨夜的雪景,彰顯
著今日的晨芒,於是,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迷茫,他點了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
……
北方,在那座毗鄰薊青北草原的州郡,想當初,有一位白衣女子孤身遠赴婚姻。而那一日,洛雲真猶記得自己的姐姐曾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是泣不成聲。
卻說,女子年方二八正值嫁人的年齡,但若是等到雙十也並非不可,卻終究是老了些。然而,那時的姐姐,終究還只是一個孩子,她去到了那遠在邊北的乾州,做了乾王的兒媳,有痛苦,卻沒有怨言。畢竟,洛府的孩子很多,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尤其,是女孩。
但是,他那一日,心裡卻是湧起了驚濤駭浪,他曾經揪著那位主母的褲腿,祈求她不要將姐姐嫁出去,可是,姐姐只是眼含熱淚的告訴他,姐姐長大了,弟弟,也會長大,該懂事了。
於是,那位洛府的主母,只是看著這姐弟二人,她沒多說什麼,沒有憐憫,沒有同情,也沒有感覺。畢竟,他們是他和那個女人的孩子,與她,無關!
……
“姐,我們進屋說吧。”卻說,洛雲真看了一眼此刻已經是有些失了神的姐姐,他總算是平緩了情緒,只見他走上前來,繼而輕輕的用手觸碰了一下她的鼻角,有些調皮的一笑。
“嗯!”那女子很是欣慰,只見,她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於是,兩人總算是時隔將近三年,再度比肩,站在了一起。
不料,就在這時,身後的車廂裡傳來了一陣穩重的腳步聲,下一刻,車窗的簾子便再度被掀開了。只見,一個身披蟒衣的青年就這般站在那裡,他看著面前的洛雲真,不由得是輕輕一笑,說道。
“小舅子,我現在,可以下車了不?”只見,那位面容清秀的青年便這般站在了那車轅的位置上,他看著車下相擁的兩人,不由得是有些無奈。你妹,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唉,算了,畢竟是小舅子嘛。
“誒呦,大姐夫!”卻說,洛雲真見到了這名男子下車,絲毫不感到意外,他不由分說的衝著那男人是真誠一笑,繼而默默地轉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姐姐,有些會心的點了點頭。
“不是姐姐安排的哈,姐雖然家庭地位不低,但也還是總歸要守些規矩的。是你姐夫自己決定的,他早就料到了你會來這麼一通,故而便事先沒下車,等你鬧完,這不,才來看你笑話!”只見,那女子只是對著弟弟俏皮的笑了笑,繼而便將自己男人給從頭到尾誇了一番。
“哈哈,沒有沒有,瞧瞧媳婦說的。我哪裡是看小舅子笑話啊,分明是給你們姐弟倆重逢的適應時間呢,別聽她瞎說。”卻說,那面容清秀的男子看了眼面前的小舅子,繼而便有些怨毒的低頭瞥了媳婦一眼,卻見她傾城一笑,頓時是心被融化了。
“那好,就請大姐夫隨我入府去,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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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席間
陽光下,寒風依舊,兩男一女在幾乎所有洛府下人的注視下,便是這般跟在了那前面的一對姐弟後面,踏著紅毯,走入了洛府的宅院。
院落中,早就已經有了清理好的道路,故而,他們便是直接走入了府中,看著面前的場景,繼而是那姐弟倆相視一笑。雖然,洛傾顏離家已經有足足十幾年的時光了,但好在夫妻和睦,大姐夫不但疼愛自己的姐姐,而且家中去年入夏時分還填了個帶把兒的娃兒,可謂是生活美滿了。所以,洛雲真雖然曾幾何時怨毒的罵過這位此時和自己比肩而行的大姐夫,卻到了懂事今日,不由得是有些感激。感激他寵著姐姐,也感激他原意和姐姐不遠幾千裡車馬勞頓,每隔兩年便回一次孃家。
卻說,就在洛雲真有些想的入了神之時,那一襲蟒衣的男子卻是說話了。只見,他看著洛雲真此刻的神情變化,不由得是輕輕一笑,繼而有些打趣意味的說道。
“小舅子,你可知,前兩年因為你的事情,你姐姐和我幹了些什麼嗎?”
“幹了些什麼?”洛雲真此刻還沒有從自己的意識世界裡徹底的回過神來,只見他猶豫了片刻,繼而看了眼面前的男子,問道。
“呦,想不到啊小舅子,你這人長越大,脾氣也是越怪了啊,還幹了些什麼?叫聲大姐夫再說,不會啊?”不料,就在洛雲真草率的說了一句之後,那蟒衣青年則是有了些意見,只見他依舊是面帶笑容,繼而打趣道。
於是,洛雲真這才總算是從自己的回憶和思緒中衝了出來,他聞言猶豫了片刻,繼而總算是回過了神來,看著面前的那位男人,略微有些歉意。
“不好意思,大姐夫。”洛雲真眼望著這位男子,繼而有些無奈。
“好吧,見你這麼虛心,那大姐夫我就告訴你,你那年消失的時候,你姐姐到底幹了些什麼。”於是,那青年男人聞言,這才總算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著眼前的洛雲真,見他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便不打算在繞圈子下去了。
而此刻,那先前被說的一個愣,一個愣的洛雲真也總算是聽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他不由得是有些慚愧,畢竟,自己的失蹤確實草率,而這一走,便是兩年。
“你姐那次在聽說你消失在了南盤江中,先是覺得吃驚。畢竟,那時的你傷重在身,故而便懷疑你是遭人暗算。於是,她趕緊是叫上了我,一同跑到了南盤江畔,不僅僅是四處找人打探你在京都的仇人,就連你那些朋友,她也是一個接著一個的上門詢問,直到那陛下命令了京兆尹全力照看此事,她才總算是有了些安心,卻仍舊是一整個夏天,不顧及我的感受,每天都要去南盤江浮水,希冀著可以找到你的一絲線索。這不,生在北邊的旱鴨子,現如今也成了能扛著六七人過江的戲水高人了。”那蟒衣青年說道,說罷,他還不忘拍了拍自己媳婦的肩膀,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他這才一臉寵溺的繼續說道。
“媳婦,虧了你能如此對待至親之人。觀之我自小體弱多病,恐怕難以陪你完整的共度此生,雖然,先前的我總是因為此事而耿耿於懷。然而,見到了先前那樣的你之後,我便釋懷了。畢竟,我也是你的至親,我們心連心,永生永世皆常在。”說罷,只見魏觀之旋即是淺淺一笑,牽起了自己媳婦的手,隨著洛雲真走入了那座洛府裡位置偏僻,而現在,這裡卻已是家主的住所,即將修繕。
“姐,姐夫,你倆先坐,一會兒我把雲逸叫來,讓他搞桌好菜,你們舟車勞頓,我也好儘儘地主之誼,順便與那夢嬋妹妹見一見。”走入了院落,洛雲真看著面前簡陋的景象,他不僅是暗自搖頭。然而,這地方畢竟是自己在家中唯一的住所,故而也只得是帶著姐姐、姐夫來這裡了。只見,他說完之後便轉過了身,徑自一人朝著府外走去,他去到了弟弟的院落。於是,果不其然,那洛雲逸與洛夢嬋那個小丫頭,此刻正忙裡忙外乾的熱火朝天。
別的不說,這兩位對吃喝可謂是有著獨到的研究的。想必也和家中母親早逝有關,想當初,下人們在家主不在家的時候,給這兩位家中的少爺小姐送來的伙食也是稀鬆平常。不單是有著涼了的飯菜,到了後來沒人管的時候,甚至是些下人們吃剩的飯菜,再打包一番,給這兄妹二人送到府上來。至於當初的下人為什麼敢?無非是小孩子不會告狀罷了。
不過,好在那時候的洛雲真已經逐漸長大,並且在洛府之中有了一席之地。而或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他格外照顧這沒了母親的兄妹倆,每日吃喝不單會來看看,若是有了其他事情,只要這對兄妹佔理,即便是洛家主母魏夢純,他也會據理力爭,理論個清楚。
而這些,也便是洛雲真與那洛雲逸關係好的原因了。
“哥?”就在這時,正在劈柴做飯的洛雲逸發現了偷摸進來的洛雲真,他有些好奇的發出了一聲驚呼,繼而看著面前的場景,淡淡一笑,說道。
“沒事,沒事,哥哥觀摩一下。”卻說,洛雲真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眼前場景,繼而說道。
“學燒菜嗎?”洛雲逸瞥了一眼洛雲真,他不由得是心領神會,繼而直接道破了洛雲真的小心思。
洛雲真點了點頭,只聽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旋即是闊步走向前去,拍了拍洛雲逸的肩膀,叮囑他多做些吃食,以便一會兒聚餐。
洛雲逸聞言,他再度點頭笑了笑,旋即則是繼續認真劈柴。只見他手中斧子砍在一塊柴火上,旋即是刻入其中三分。而下一刻,他竟然是驟然發力,那柴火頓時是與斧子一同高高的被拋到了天上,繼而便在劈柴的石磚上化作了兩截。
“呯。”鐵斧與石板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然而,洛雲逸這劈柴的手法分明是有些蹊蹺的。只見,他手中的鐵斧撞擊在那石板表面的瞬間,較為有力的右手則是向外側偏移了半分,下一刻,連帶著那柄直直砸下的斧頭片刃,也是跟著跑到了一邊,剛好沒有與那厚重的石板進行正面接觸。如此一來,自然也就確保了那鋒銳的刀刃,不因為與堅硬之物相撞,而折斷。
“妙啊!”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暗自咂舌,只聽他下意識的感慨道,繼而看著眼前的場景,輕輕一笑。
“嗯,我哥也就是那劈柴的手法有點樣子。雲真哥哥快過來,小夢嬋教你如何烤魚,好不好?”卻說,正當那洛雲真下意識的表揚面前的弟弟之時,在一旁生火的洛夢嬋頓時是不樂意了。只聽她旋即說道,繼而便轉過頭看著洛雲真所站的地方,示意他過來。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也是有些無奈。他對於這小丫頭的烤魚本事自然也是認可的,只不過,現如今回想起那小夢嬋七八歲的時候第一次烤魚,全烤糊了還非要給自己嚐嚐時的場景,便不由得是立刻沒了食慾。
“哥,你怎麼還不過來?”片刻,洛夢嬋見洛雲真沒有動靜,於是,只見她看著那一襲白衣皺了皺眉頭,繼而再度問道,語氣略微有些不悅。
故而,洛雲真見此場景,趕忙是來到了那小丫頭的旁邊,他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回憶著她小時候那肉嘟嘟的樣子,再與之現在的亭亭玉立相比,相差甚大。
卻說,正在那洛雲真愣神之時。只見,洛夢嬋旋即是瞪了他一眼,只聽她不悅道。
“雲真哥,為什麼你看洛雲逸的時候明明那麼有興趣,怎麼地到了我這,能學到真正的燒菜本事了,卻不認真了呢?”她看著洛雲真,有些不解,有些無奈。
“哦,沒什麼。”洛雲真聞言,趕忙是認真的正了正神,只見他看著面前的洛夢嬋,見她一直在等著自己,至今還沒有動手燒菜,便是有些無奈的苦笑起來。心想,“姑奶奶,我和家人相聚的時間有限,哪有那麼多時間在這時候學習燒菜吶,若不是先前雲逸劈柴的手法略微有了些劍宗四兩撥千斤的道行,我又豈會在那裡看上那麼久啊!”然而,想到這裡,洛雲真也是無奈。畢竟,自己已經來了,總不能和希望著與自己所帶一會兒的妹妹只說兩句話,便來一句告辭,離開。
於是,他終究還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的小丫頭把一條新鮮的冰下魚給收拾好,繼而穿上樹枝,放在了那熊熊燃起的火堆上,抹上油,噼噼啪啪的烤了起來。
直到肉香散出,直到煙霧飄盡。
於是,這一日的洛雲真宅院內,有一桌人坐在寒冬之中,圍坐一桌。而他們,午餐享用了一頓出自冰天雪地裡的平民美食。而此其間,唯獨與那北邑的萬千窮苦人家不同的是,這一桌人的四周,各擺有一座火爐,其間溫度,比之室內,亦是不遑多讓。
故而,這一日,席間,唯有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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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牆角戲
春節的北邑國都滁州城,自打是入了臘月以來,便已經早早地掛好了紅燈籠。故而,此刻的北邑街道上,雖說是迎接了昨夜的一場春雪,卻依舊是喜氣洋洋。
大年初二,家家戶戶走街串巷,正是去拜訪朋友的好日子。於是,這一夜的洛雲真,帶了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走到了北邑國都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打算去趟宴鳳酒樓,赴一場接風宴。
而舉辦此次宴會的,無疑也是那洛雲真昔日裡北邑國都的狐朋狗友。其間,無疑還是那做生意的汪殿鶴起的意,繼而叫上了畫師李純言,公子單軒,詩人唐月華等人,打算給這位新任的鎮南國侯擺個體體面面的接風宴,也好帶著家裡的親人們熟悉一下,這位身負王朝南疆重任的功勳年輕人。
於是,在他的提議之下,這場宴會也就簡簡單單的傳開了。至少,在北邑的大街小巷,還是很能流傳這有關於京都闊少們的事蹟的。
卻說,此刻的北邑街道上。無一不是張燈結綵,洛雲真拉著姐姐的手,姐姐則是牽著自己的夫君,他們也未曾乘坐馬車,只是步行,邊欣賞這北邑國都的春節京觀,邊是走走停停。
“真兒,老姐從小就很喜歡咱們都城的皮影。你看,要是趕得及去赴宴,可否先陪著姐姐找個地方,看一場戲?”突然,洛傾顏看了眼面前正在向前方行走的弟弟,她猶豫了一會兒,繼而回頭看了看恢宏的街道,不由得是有些恍惚。
於是,洛雲真聞言之後,他猶豫了片刻,心裡自然是打定了注意要和姐姐姐夫去看一場皮影的,故而,他旋即是點了點頭,沒有用言語去回應,卻已經是告訴了姐姐自己的想法。
只見那洛傾顏見此場景之後,頓時是長舒出一口氣。好似那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只見她旋即是牽著弟弟的手,便跑向了一邊。
“誒,姐,姐。你慢點兒。”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便很是無奈,畢竟,他何時見過這樣的姐姐?而此刻,他的姐姐便好似是變了個人似的,從一個先前無比堅強而又內斂的人,頓時是變得大大咧咧,就和個孩子一樣。卻說,他猶豫了片刻,繼而還是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見這名姐夫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便也就適當的放鬆了下來,只聽他旋即有些痛苦的吶喊道。
“姐,咱們京都最好的皮影戲就在柳子巷,五年前,那裡開了一家皮影戲班子,班主便是這一代最有名的皮影工藝大師黃晨,而每一幅經過了他的手的皮影,無疑也是栩栩如生,靈巧動人。咱們先別這麼急著跑,你看,那柳子巷就在隔壁,何不去那邊一趟?”
然而,不管那洛雲真是如何如何抗拒姐姐的決定,此刻,他卻仍舊是被姐姐拽著手,向前跑。
而那位看上去面容很是白皙卻少了一絲生機的大姐夫,只是在奔跑的時候喘息有些困難,卻並無大礙,故而不消多時,只見,一座看上去很是簡陋,此刻卻在其中堆滿了人的小棚子,出現在了洛雲真的視野中,他不由得是眼前一亮。這裡,他來過!
猶記得小時候,父親在京都尚未扎穩腳跟,而自己卻是母親早逝,孤苦伶仃的和姐姐相依為命。那時,他們曾經飽受排擠,故而不願意待在那個養了很多人的“家”中,便會跑出來,找到這樣一座簡陋卻又不需要入場券的戲棚子,一坐就是一天。而若是問,何至於此?因為,家太大了,而他們,在家人眼中,很渺小。
遠方,有一座很高的宅院,仍舊和小時候一樣,只是有著些許細微的修繕。
洛雲真掃視四周,周圍的一切,都與年少時一樣,真好!
“愣什麼神吶?走啊!”突然,身後的洛傾顏推了洛雲真一下,卻說,她此刻正在看著那門縫裡露出來的冰山一角,恍惚出神。
“哦!”洛雲真聞言,趕緊是附和一聲,只見他當即是收起了思緒走入門中,繼而看著面前的場景,輕輕微笑。
“如何,還滿意吧?”卻說,當那洛傾顏走入帳篷裡的時候,洛雲真早已是看著眼前的光影變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了。於是,姐姐不由得是用手推了一下弟弟,她旋即是微微一笑,繼而走上前來,輕聲說道。
然而,洛雲真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只見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沒有回應姐姐的話,不僅僅是因為這地方的熟悉,更是由於那螢幕上所說故事的熟悉。
……
只見,一座不大不小還顯得有些陳舊的熒幕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而在那螢幕的一側,此刻正坐了一位說書先生,他身著白衣,看著那螢幕上的另一襲飄然欲仙的白衣,不由得是暗自咂舌,只聽他旋即開口說道。
“卻說,在那南盤江之上,白衣將軍,何處望神州,眼前皆血海。”說書先生那慷慨激昂的語調時而低沉,時而亢奮。隨著螢幕上皮影的動作變化,說書先生只是抿了口酒,只見他微微一笑,任由那螢幕上的畫面如何變動,只是保持著先前的節奏,一絲不苟的講著自己的故事。
良久之後,他講過了兩方騎軍衝陣與廝殺,說過了沙場的金戈鐵馬和殘忍血腥。只見,他抬頭看著面前的那些個正襟危坐的孩童們,不由得是有些欣慰的笑了笑,畢竟,他身為王朝裡二十四黃門郎中最年長的一位,怎會只是為了生計,來這種地方討口飯吃?
而他此時來到此處,一是因為家裡早已沒了親人,二則是為了給自己立心。畢竟,人生萬事難,需大道。卻又有孔老夫子曾言:夫大道,自已信義為本,莫以成見為始,子民皆可文,不受餓,棄文方可武,此謂之大道哉。
故而,想必他此刻入駐這家班子說書,也是打了個坐堂講經,為那些京城裡的貧寒孩子塑立風骨的目的。畢竟,有些故事只是能聽,聽來覺得好玩兒罷了。而當下,有些事情對於孩子們而言,卻絕對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正如同那徵戰邊疆的將士戰死,那一襲白衣身負重傷。這些,不僅僅可以令那些個孩子們正襟危坐,更是可以說的大人們有些後脊發寒。
“南疆江州,阜陽城下,白衣曾一人衝陣。而在這座沙場裡,沒有那傳說中的金身不死,更是無人能獨身陷陣。只是,那位最喜好身著白衣的年輕人做到了,而他,不僅是你我的驕傲,更是整個邑國,整個中原的驕傲。”卻說,那中年黃門郎講的故事裡,專門是挑選了一批自己比較感興趣的段子來講。故而,他的故事是跳躍性的,雖然沒有告訴你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卻是每一個部分的拿捏都恰到好處。如此一來,不單單會讓那些個聽眾們感覺非常渴望,更是勾引起了孩子們的幻想欲,於是,一個又一個坐在臺下的平民家小孩,此刻便是紛紛拽著個屁股,仰頭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遐想中。
卻說,在這之後,中年書生又講了好幾個激動人心的故事來說這兩場邑晉大戰的壯麗。而這其中,當他講道那發生在去年入冬的阜陽翻盤攻守戰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聽到了一個曾經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叫做“衛木衫”。於是,“衛木衫”這個名字,最終在市井巷弄間是徹底的傳了開,而這位早先在軍中並不是多成功的將領,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搖身一變,成了世間萬千武者們所信奉的武神之一。
而在那說書人講到了那青鸞攻守戰的時候,在場全部的孩童卻都是因為那白髮老將重傷擂鼓而潸然淚下。即便一開始,有那麼個別的幾個孩子曾自以為與自己無關,但當他們聽到了那老將再三因為失血過多暈倒在帥令壇上的時候,卻也是無疑動容。更何況,此時此刻,那位曾經保家衛國的將軍,鎮南國侯洛雲塵,早已是不在人間。
洛雲真聽著這些內容,卻說,他不禁是暗自皺了皺眉頭,卻又是旋即舒展開,看著眼前人,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公子,有錢嗎?”突然,那位列四品黃門郎的朝堂大元卻是開口對洛雲真發話了,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好奇與問號,繼而是淡淡的說道。
“有!”洛雲真點了點頭,並沒有要給這面前男子錢財的意思。畢竟,他雖說此刻不知道面前男子的身份,但是從這人的言談舉止上來看,也絕對不是平庸閒俗之輩。
然而,那男子聞言之後,卻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繼續看著面前的洛雲真,再度張口問了一句。
“公子,有錢嗎?”
於是,洛雲真聽到這裡,便有些奇怪了。只聽他對面前的那名黃門郎淡淡的說了一句。
“先生,你們班的戲,不花錢才對吧。”
卻說,此刻,當那站在他一旁的姐姐從戲劇中回過神來之後嗎,她低頭看了看那面前的書生,卻是旋即抬手抓了抓她弟弟的衣袖,只聽她小聲說道。
“雲真,這位先生面前不得無禮!”
說罷,只見她旋即是對面前男子施了個萬福,這才緩緩地站直了身子,靜待那說書人說話。
“無妨,只是看這位公子有錢,前些天,萬書齋有本古籍很合我意,只可惜那書籍只讓人看前面幾頁,後面的看不到。如今,打算找份外快賺點錢,去買下那本書來罷了。洛公子給不給錢,但憑意願便是。”
說罷,只見那說書先生當即是一拍驚堂木,他淡淡的說了一句結語,道。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春風拂柳笛聲殘,愁幾段,花猶咽。諸位,江湖路長,後會有期!”說罷,他便披上了那件白色大衣,走出了帳篷去,在冰天雪地中,體悟活著的意義。而他,無疑是活得很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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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在意
宴鳳酒樓之中,燈火輝煌。雖不是大年夜,卻也有不少房間之中聚集了一家的上下老小,吃著美美的一桌子團圓飯。畢竟,未出正月,皆是新年,故而這宴鳳酒樓也是夜夜笙歌。
卻說,這宴鳳酒樓雖然是位於帝國最繁華的街道上,規格最大的酒樓。但其實,這裡面的消費水平並不高。畢竟,宴鳳酒樓之內,有著全國上下最大的場所,故而,如果價格過於昂貴的話,便也就必然會浪費很多閒置出來的空間和人手了。
卻說,當那一襲白衣走入酒樓的時候,頭頂,月色入戶。一輪新月從長生天探出頭來,看著人間。而大地上,白衣只是邊走邊看,見那宴鳳酒樓之中,此刻的大堂里正有戲子擺臺,便是不由得駐足了片刻,然而,此情此景,此時卻正被一名就坐於二樓雅間之中的中年人瞧見,只見這名中年人身著一襲大紅金錢褂,手拈佛珠呈現出一副富賈模樣。於是,他趕忙是走出了雅間,步履匆忙的向著樓下走來。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敲擊在木質的樓梯臺階上,只見,那名現如今已經是略顯富態的中年人神態有些欣喜,他面露笑意,繼而是下了樓梯,朝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便是狂奔而來。
“雲真,雲真!”只見,他一面跑還一面喊,瞪時,地面的顫動便愈演愈烈了。而此刻,先前那仔細盯著戲臺的年輕人也是將視線轉移了過來,他看著此刻已經大變了樣子的中年人,先是皺了皺眉頭,繼而燦然一笑。
於是,在這汪殿鶴的引領之下,洛雲真一行人,便隨著他一同,來到了那位於二樓的雅間。而在此雅間之中,除去了那被汪殿鶴叫來的唐月華、單軒、李純言以外,便再沒有其他人了。故而,洛雲真一走入其中,大家也算是老相識,便趕忙是紛紛站起身來,點頭示意。
“雲真,雖說我今晚是和家人一起來的宴鳳酒樓,但其實主要也還是為了和咱們幾個老兄弟多待一會兒,你看,大家還在。多好!”突然,走入了房間之後,汪殿鶴回過了頭來,他看了一眼洛雲真有些意外的表情,心中自然也是猜到了洛雲真此刻的疑惑,於是他旋即是講解道。畢竟,先前說的是家族聚餐,而此刻,這房間之內,卻只有他們七人而已。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點了點頭,於是他旋即回頭招呼了一下身後的姐姐姐夫,便是率先一人走入席中,他坐了下來,繼而看著眼前的酒杯。
於是,隨著眾人的落座,交流的展開,席間的溫度也是逐漸有了上升。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唐月華卻還是不得不舊事重提。只見他抬手拿起酒杯,繼而飲了口酒,這才纏纏綿綿的有些疑惑,只聽他淡然說道。
“雲真吶,那日我喝醉了,猶記得是喝了涼茶解酒,卻依然是在宴席上醉的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醒來,才清楚那身懷重傷的你已經消失不見。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當初沒醉,該有多好!”說罷,只見那已經有了些醉意的唐月華不免是流露出了些許落寞,畢竟,先前的他,只以為他死了,而並非“失蹤”二字可以簡單明示。故而悲痛欲絕,直到現在,每當回想起那時的心情,也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痛。
“哈哈,那日的你醉的跟坨泥似的,別說盯緊老洛了,老子都想上去抽你兩巴掌。”卻說,李純言聽聞了唐月華的話語,不由得是有些嬉笑,只聽他旋即嘲諷道,繼而抬手做了個抽打的樣式,挑眉望著那此刻已經恨得咬牙切齒的年輕人。
卻說,洛雲真聞言以後,只是報以真誠的微笑。他並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畢竟,有些秘密說了不會有人信,而那些信以為真的人,卻又往往不好對付。
“兩位,想當初我不顧一切跳入江中,原意只是為了去那江水裡遊一圈。卻不成想,身上的傷勢突然裂開,便直接昏迷不醒了。好在,後來的我順流而下,在昌平州河馬鎮被人救了上來,再三調理之後,這才總算是回到滁州。而此行,我見識到了許多人間疾苦,亦是看過了無數由於地主壓榨而慘死街頭的貧寒百姓,所以,我打算此後去做一件事情,遠在江湖。”洛雲真猶豫了一會兒,他放下了手中酒杯,目視著桌子上的每個人,直到他們紛紛是準備舉杯再飲,洛雲真這才總算是緩和了下心中略微有些激盪的情緒,他開口說道。
“老洛,你不用解釋那麼多,你看,我們這些老兄弟,在你出事以後,有哪個相信你真死了的?你還記得老李嗎,知道他這個平日裡最遊手好閒的混蛋今天為什麼沒過來嗎?哈哈,那都是給你氣的,想當初,你出了事,這貨不管三七二十一,盯著夏天最熱的太陽,就沿著南盤江一路尋找你的蹤跡,從我這北邑國都滁州城,一路跑到了西昌的東海之濱,歷時一年半有餘,可還是陰差陽錯沒找到你,你可知道,這傢伙回來以後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嗎?”
卻說,在這些老兄弟裡,吏部公子單軒聽聞了洛雲真的一番話語,他只是有些猶豫的笑了笑,繼而便和藹的看著面前的男子,只聽他輕聲說道。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怔了一下,畢竟,任誰也不會想到,曾幾何時,有位在自己心中並不算是特別重要的朋友,卻成了找他找的最遠的人。有的時候啊,人啊,就是這樣,往往是在意之人留不住,留住之人,不在意。卻不知,心中裝的人不該裝,心中應該裝的人,沒裝下。
卻說,洛雲真就這般愣神了良久,他低下頭看了看此刻正在盯著自己的姐姐,然後不由得是點了點頭,於是他旋即問道。
“雲真愚鈍,實在是想不輕楚,他究竟說了什麼,又是為何不來見我。”只見他說罷,繼而是看著眼前的那位公子,靜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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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邪祟,劍來
“他在回到京都之後對我們說的第一句話曾言,就算是自己以後不見你,但是,只要知道你尚在人世,相信你不死,便好!”卻說,那單軒沉思了片刻,他想了想,還是把那李耳的原話告訴了洛雲真。於是,只見他旋即是抬起手來,手中舉杯,抱拳道。
“洛兄,這一杯子酒,我替李兄,敬你。”說罷,他旋即是一飲而盡,抬手擦了擦嘴角,發出一聲長嘆。
不料,那洛雲真此番聽聞了這些言語,無疑是已經老淚縱橫,只見他看著眼前的面前的單軒,頓時不由得是有些疑惑。
“老單,老李為啥沒來?”話說,洛雲真這才注意到了單軒先前說的話裡另一個重點,於是他趕忙是開口問道,繼而看了眼座下四方,尋覓一番,仍舊是一無所獲。
“老李啊,沒辦法,去年年末染了惡疾,大夫們都沒辦法,現如今雖說是死不了,但也是不怎麼好受,故而前天我去找他,只告訴了他你回來的這個訊息,其餘的是一概沒說。”卻說,那單軒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衣,他有些猶豫的撓了撓頭,思量再三,還是坦言說道。
“原來如此!”洛雲真聞言之後暗自點頭,然而,片刻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嚴重,於是隻見他趕忙是站起身來,再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惡疾,哪種惡疾?”說罷,只見他兩眼瞪得和個銅鈴似的繼而看著面前的那個年輕公子,有些急躁。
“別急,別急。老洛,你聽我講啊,李兄這個毛病,與他喜好出走江湖有莫大關係,而他這個人又總是喜好為尋常百姓家驅趕邪祟,時間久了,因果重了,自然是身上便多出了些疾病來。此番,我自以為他已經修養的很好了,畢竟京城裡的大夫都說他脈象正常,身體已無大礙。然而,那天到他家裡見到他之後,我才明白這陰邪報應的可怕。雖說他乃是道家赤力士,卻仍舊是抵禦不了。”單軒見洛雲真此刻如此急躁不安,於是他放下了剛剛接觸酒杯的手,繼而思量了片刻,組織好語言,繼而朗聲說道。
“哦,也就是說,老李的惡疾乃是江湖邪祟作惡,如此一來,只要找到中術邪祟的根源,也自然就能根治他了。”卻說,洛雲真聞言之後,不由得是長舒了一口氣,他暗自欣慰的點了點頭。畢竟,出身於劍宗的他心裡自然是清楚道家的驅邪手段和因果報應的,至於李耳現如今的情形,想必是驅邪時心神不慎被惡靈侵擾所致,而如此一來,只需要找到當初驅趕惡靈的地方,消減晦氣即可,雖說中術者往往是在中了邪術以後體格羸弱,但只要洛雲真原意,便是不遠萬裡又何妨?幾隻小妖小怪,難不成還想攔住這位已經到達了金甲前期的山海修士嗎?
“嗯,正是。所以,我今日沒有叫他來,雖說他這人沒脾氣,但我都替他生氣,你小子,就在這裡自罰三杯給老李吧,也算對他中術以後所受的罪有個交代。”單軒聞言之後點了點頭,只見他欣慰的看著洛雲真笑了笑,繼而是默默地看著洛雲真此刻尚未斟酒的酒杯,他朗聲說道。
“哈哈,好,好!”聞言,洛雲真輕輕一笑,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場景,旋即是斟滿了杯中酒,雙手舉杯,朝著城西南方位的裕園街方向抱拳,繼而默默飲下。
而下一刻,全場所有人都變得寂靜無聲,他們看著他所在的位置,看著他端平了酒碗的手,見他滿臉的愧疚神色,不由得是暗自感慨一聲,好歌眼光,好個兄弟啊!
於是,三杯飲下,洛雲真放目遠眺窗欄,他手中酒碗緩緩地放下,旋即是默默地低頭,沉默不語。是啊,自己身邊有如此好的朋友,可惜,曾經的自己卻察覺不到,這令他如何能不感到意外,感動和感慨啊!
卻說,正當洛雲真看著面前的場景的時候,他不由得是站直了身子,思量了片刻,這才總算是緩和了方才跌宕起伏的情緒,他微微一笑,繼而是再度坐下。
卻說,就在此時,洛雲真好似是突然想起了些什麼,只見他拍了拍汪殿鶴的肩膀,繼而問道。
“老汪,你們家裡的小輩難道不打算帶過來讓我瞧瞧?”說罷,只見他就那麼木訥的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是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哦哦哦。”卻說,那汪殿鶴裝傻一般,連著道出了三個“哦”字,這才總算是緩和了神情,只見他旋即是站起身來,便出了門,向著那家族聚會的房間是一路走去。
……
良久之後,興許是汪殿鶴在那邊又多喝了些酒,只見他總算是帶著幾個孩童走了回來,繼而是敲響了那扇雅間的木門。
“咚咚咚,咚咚咚。”
“別搞得和個外人似的,老汪,你趕緊進來。”洛雲真聽了那一連串的敲門聲,他不由得是皺了皺眉頭,繼而便開口說道。
於是,那名身披紅色金錢褂的中年人這才是總算推開了房門,他走入屋內,看著面前的場景,不由得是非常木訥的愣愣出神。而此刻,他的臉也是通紅一片。興許是在那邊剛才被留下了,想要再度脫身,這傢伙肯定喝了不少酒。
於是,洛雲真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不由得是有些愧疚。
畢竟,如果不是自己剛才提議要見見他家小輩,這汪殿鶴現如今,也不會喝成個二傻子了。
卻說,汪殿鶴站在門前,他只是愣了片刻,便抬起腳往門裡走。而這時,門內的氣氛卻是陡然一變。
只見,那先前還面露笑意和愧疚神情的洛雲真,此刻無疑已經是徹底的陷入到了震驚之中。因為,在他的眼睛裡,此刻卻是看到了曾經出現在鬼神之谷中的那種東西。只不過,這一次的不是實體,而是虛幻的靈魂。
“噓!”洛雲真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說話,他只是盯著那汪殿鶴的腳底板,繼而便默默地猶豫片刻,剛要伸手尋劍,卻是突然想起來,定風波此刻已經被人偷了去,不在自己手中了。於是,只見他的神情陡然一變,體內氣機流轉,頃刻數百里,他朗聲道。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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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未盡歡
氣機剎那流轉,一條條金色的絲線從洛雲真的丹田處向外四散開,於是,伴隨著這一聲“劍來”的響起,先是有一柄柄附近宅院裡的寶劍被洛雲真的氣機牽引,紛紛是拔地而起,繼而卻隨著那一條條金絲的纏繞試探,再度確認了身份,逐一落下。
直到,那金絲纏裹住了一條被藏裹在洛府倉庫裡的劍匣之上,纏繞了片刻,突然,這條劍匣發出了一連串的顫鳴,旋即是沖天而起,朝著那宴鳳酒樓便是飛速而來。
卻說,此刻的洛雲真嘴角已經浮現起了一抹微笑,他看著面前的汪殿鶴,沉思了良久,繼而厲聲說道。
“這具軀殼不屬於你,鬼神之鄉,何處尋不到一副屍骨寄存,若是你繼續執迷不悟,我便今日斬殺你於此,讓你永世不渡輪回,如何?”說罷,只見他身上的氣機旋即是陡然一變,先前那股子柔和的金絲除去了捆綁住劍匣的那一根,其餘的已然是盡數炸開,化作了陣勁風,迎面撲向了此刻搖搖擺擺的汪殿鶴。
然而,附著在汪殿鶴身體上的那種東西,顯然還是有些道行的。只見,它竟然是在感受到洛雲真的勁風之後瘋狂的大笑了起來,沒有肉的臉頰不斷地顫抖,牙齒咧的很大,看上去滲人異常。
“怎地,這是不說了?”卻說,洛雲真看著面前的那副怪臉,他不由得是有些疑惑。畢竟,打他心眼兒裡也是好奇,究竟是什麼等級的邪祟,遇到了自己的真氣勁風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甚至有了些欣喜若狂的表現。想必,能做到如此的,不是那尋常邪祟中的腦殘,便是那有著過鬼之處的大妖了。
“嘖,桀桀桀。好多年沒有遇到這麼有趣的修行者了,你們以為老夫從鬼神之谷那種鬼地方跑出來是什麼實力?桀桀桀,龍王境強者,能奈我何?”然而,顯然這大妖也是有些受不住洛雲真的言語挑釁了,只見它看了眼面前的那一襲白衣,繼而是輕蔑的說出了心裡話。
於是,洛雲真無疑是大為震驚。先前由於察覺不到這靈體身上所附著的那一絲能量,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鬼妖,卻不料,現如今隨著它自爆實力,竟然是駭人至此。
卻說,也就是在與此同時,那條劍匣也總算是飛躍到了洛雲真的手中。下一刻,劍匣被洛雲真頃刻開啟,只見他俯瞰著匣中寶劍,下意識的伸手抓了下去。瞪時,洛雲真身上的氣勢便是暴然上漲,而這一切的根源,無疑也是來自於那柄定風波所給予洛雲真的自信與氣魄。
此刻,華美的劍刃上,閃爍著點點窗外映照進來的星辰。星辰很美,也許,這一切美好的背後,都有著一雙貪婪地眼睛,和一個詭異的世界,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其目光所及美好的事實。故而,看著夜空的人只需要思考它的美好便足夠了,至於其他,都交給賢人去辦,豈不美哉。
突然,只見那洛雲真將手中劍直接提到了齊胸位
置,他橫劍而立,赫然沉聲道。
“汙穢之物,若道人間無敵,先問我洛雲真,再問我手中劍!”說罷,只見他旋即是飛身而起,繼而狠狠地在空中劈出了一劍。
話說,這一劍,有藍金色滔天劍氣衝破雲霞,而此刻,莫說是那首當其衝的惡靈了,即便是坐在洛雲真身旁的幾人,此刻也感受到了洛雲真身上的濃烈殺機。
“老洛,淡定,那是老汪!”突然,坐在洛雲真身旁的單軒開口說話了,只見他面露驚駭的看著洛雲真所劈出的那一劍,感受著那一劍的滔天氣浪,他不由得是開口說道。
然而,還是太遲了,洛雲真劍上的真氣早已脫離而出,故而此刻想收招重來,也算是不現實了。
卻說,那單軒見此一幕,他趕忙是閉上了眼睛。然而,過了不多時,當他再度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的時候,卻看到了令他此生難忘的場景。只見,那先前看起來魁梧,而到了如今卻已經是有些發福肥胖的富賈汪殿鶴,此刻竟然是非但沒有被洛雲真一劍劈砍出的驚天劍氣給打傷,竟然還有些戲謔的看著那面前的白衣人,只見他面露邪魅微笑,眼神詭異。
“不怎麼樣嘛!”汪殿鶴身上的惡靈見此一幕,他不由得是開口說道,氣息得意洋洋。
然而,洛雲真只是不為所動的笑了笑,只見他身上的氣質陡然是一漲再漲,絲毫沒有因為先前的失利而氣餒。
“哦?有點意思!”卻說,那惡靈見到了洛雲真此刻的表現,不由得是眼神凝重了些許,只見它斜眼看著那洛雲真的手中劍,待到其蓄力完畢,這才朗聲說道。
“既然有點意思,那你就再來嚐嚐我真龍血的厲害,看你那龍王之上的實力,能否扛得住我這真龍血。”不料,洛雲真聞言之後,不由得是笑了笑,只見他看著手中已經蓄勢待發的劍氣,繼而便不由得將身上的龍血集中在了丹田的位置,時刻準備著將那膽大妄為的惡靈給暴打一頓。
“什麼?”那惡靈故作驚恐的看著洛雲真,只聽它旋即說道。然而,良久之後,卻終究還是恢復了平靜。只見,它眼巴巴的望面前的白衣男子,繼而是操控著汪殿鶴的身軀,很是敏捷的做了幾個詭異動作,挑釁意味十足。
卻說此時,那劍柄之上,隨著洛雲真真氣匯聚丹田,竟然是突兀有鮮紅色印記出現,分明不是血液,卻又是鮮紅勝血。
“奇怪奇怪。”而此刻,那看到了此情此景的惡靈也是有些意外,只見它不由得是搖了搖頭,卻旋即便再度被自信所取代了。
“虛張聲勢罷了,老夫到要看看,這世間的小娃娃,能奈我何。”說罷,只見那惡靈終究還是巋然不動,靜靜等待著洛雲真出招發難。
“噗!”突然,洛雲真一口老血噴出,他將那血液噴在了劍刃上,繼而總算是高高抬手,重重的劈出了第二劍,緊接
著,一停沒停,劍刃落地之後,便是直接撩天使出了第三劍。
兩道劍氣在一襲白衣身前形成了一個交叉的符號,於是,轉瞬之間,那交叉的劍氣便衝刺到了惡靈的身前,只聽“砰”的一聲,劍氣炸開。血液在劍氣之上冒著熱泡,其中所蘊含的能量,隨著這一次爆炸所產生的衝擊波,可想而知。
“啊!”淒厲,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了那劍氣炸開的地方。只見,隨著那血色霧氣的逐漸散開,洛雲真抬手輕輕拂去了劍刃上的血跡,繼而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畢竟,真龍之血離開本體,若是想儘可能的不傷即本源,便無疑需要吸納更多的真龍血用以填補自身才行,而這些沒有用在劍上的真龍血,一點一滴也不該浪費。
卻說,隨著那汪殿鶴的身形四仰八叉的出現在煙霧散盡的地方,先前的惡靈顯然是已經退了去,而此刻,汪殿鶴只是木訥的看著面前的一切,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只是記得先前自己還在和家人喝酒,喝的大醉酩酊。
“這是有人要害他啊!”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點頭又搖頭,繼而微微嘆息起來。
“怎會,這京都人流如此密集,這等惡靈出現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方,若是沒人搗鬼,誰信。”單軒聽聞了洛雲真的言語,不由得是暗自讚許的點了點頭,只聽他沉思喃喃道。卻說,正當他面做沉思狀,看著那木質地板地面愣愣出神的時候。眼眸中卻是不由得多出了一些疑慮。畢竟,他單軒是常和洛雲真、李耳這一類朋友接觸的,故而這位吏部公子單軒雖然不是修士,卻也對降妖鎮魔頗這類奇聞密事有著些獨到的見解。然而,此時此刻的此情此景,他卻是徹底不懂了。畢竟,京都有鬼是傳說,而在這京都的鬼當中,又怎會有如此厲害的傢伙,生活在如此繁華的街道上?
“在想什麼?”卻說,就在那單軒愣愣出神的時候,洛雲真卻是已經轉過了頭來,他看著面前的單軒,不由得是有些好奇的問道。此刻,他無疑已經是氣血十分虛弱,以至於臉頰之上滿是泛白,健康狀況使人堪憂。
然而,那單軒聞言之後,他只是愣神了片刻,這才猶猶豫豫的支支吾吾開口道。
“沒什麼,洛兄,咱們快些用完這些餐食,早些作罷吧。想必,今日之詭,並非是那皇城本土之流鬼出世作祟而已,有人要加害於你,便是使出瞭如此下三濫的手段,逼你就範。好在,你手上力道控制有佳,這才保住了咱們老汪的小命,也算是不落人把柄。”說罷,只見單軒面色凝重的皺緊了眉毛,他看著面前若無其事的洛雲真,很是認真。
於是,這一夜的酒席啊,終究還是在那單軒的提議下,未盡歡,而散。
而那洛雲真,也是見了汪殿鶴家族裡的幾名小輩,他看著他們懵懵懂懂的無邪神態,不由得感慨,真好!天真無邪,而非邪祟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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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八千天燈
正月十五,上元日。
雖說,春節的風還沒有徹底吹過,滁州城內便迎來了正月裡最重要的另一個節日,上元節。只是,在這一天吶,原本要懸掛的諸多五彩燈籠卻是被官府給緊急的撤了去,繼而便家家戶戶分發白綢緞,打算給這些燈籠是重新修繕一番。
畢竟,連年的徵戰,北邑的區區不足千萬人早已是青壯死的三三兩兩,故而這上元佳節,便是那公祭之日。
大內皇宮中,此刻,隨著夜幕的降臨早已是一片燈火通明。卻說,那一襲龍袍傍身的魏丹只是獨居高位,他看著空空蕩蕩的大殿,繼而沉默的用手搓了搓眼睛。
“陛下,陛下。”突然,隨著一陣尖銳聲音的響起,李公公是飛步衝上殿來。卻說,隨著他腳下步子的更替,魏丹總算是睜開了那先前看起來很是疲憊的雙眸,他看了眼面前的太監,繼而輕聲問道。
“李公公,天燈準備妥當了?”說罷,他還不忘看一看那殿外的夜色,眼眶處,一輪清晰可見的黑眼圈愈發的深沉了。
“是,陛下!”李公公聞言,當即是嘴角微微勾起,只聽他旋即說道。
然而,魏丹聞言之後,並沒有流露出李公公預料之中的讚許笑意,只見他張嘴打了個哈欠,繼而纏纏綿綿的輕聲說道。
“好了,我知道了,公公且去把那南國進貢的西湖龍井拿些來,快要出宮了,有些累!”
說罷,他還不忘緩緩地扶著椅簷站起身,仰面看著高高的雲天。
“諾!”於是,那先前小步跑上殿來的李公公見此畫面,也是不由分說的應承下來,只見他旋即是轉頭離去,繼而便快步來到了那大殿外面,吩咐著其他內務府的同僚。
“喂,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分別去通知御膳房,御馬監做好出宮準備,我去為陛下取來那西湖龍井,昨夜陛下熬了一晚上批摺子,現在已是疲憊至極,我等要盡最大可能令陛下舒心,聽清沒有?”
“聽清了!”於是,諸太監聞言,立馬是領命而去,只留下了那需要去取來龍井的年邁李公公,只見他弓著腰,早先本來要強硬的邁動步子,時間久了卻是一直也沒有移動。
卻說,此時此刻,殿外的一切,魏丹也都看在眼裡,只見他見此一幕,不由得是暗自搖了搖頭,繼而便趁著還能休息些時間,趕忙閉上了眼睛。
興許是沒有休息的緣故,故而此刻的他看著那些陽奉陰違一拖再拖的人很是不順眼,卻說,他只是閉目凝神片刻,便是再度睜開了眼睛,朝著那先前老太監站的地方看去,只見那老者仍舊是矗立在那裡,他則是趕忙站起身來,走下殿去。
於是,頂著春日的寒風,上元節的夜空中,圓月高懸。
卻是,當魏丹走到了那一襲蟒衣的老太監身旁時,他揉搓著眼睛,拍了拍那名長久矗立不動的老人,旋即便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原來啊,這名老者早已是心跳呼吸戛然而止,即便先前還在自己的眼睛前活蹦亂跳,此刻卻也是悄然離去了。
回憶過往,五年來,不知有多少個日夜,都是這名老者陪伴在他魏丹的身邊,正如昨天一樣,雖然他很累,但這名現如今已經逝去的老者卻仍舊是頂著花甲的年紀,在自己身後站了一夜。興許,是他魏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本來的他,自然該體諒這名勞苦功高的年邁宦官,而他,卻只是一直將他當做個跑腿的下人,成日裡使喚來、使喚去,只是現如今,不論他再怎麼想要使喚,想要讓他替自己當牛做馬,他,都已經不在了。
卻說,北邑的早春總是比深冬更寒冷些的,畢竟,隨著那寒冷氣流的南下,這北邑所處的地理位置,在中原自然也是首當其衝。故而,若想等天氣回暖,總歸還是要扛過二月去,才能見著些起色的。
於是,魏丹只得是抬手撫摸了下那名宦官的身體,他感受著他體內那僅剩的一絲體溫,不由得嘆息不止,旋即,只見他將他背在了身上,他很後悔。畢竟,父親走之前的自己沒有那份實際名義上的父愛,而在這之後,當他體驗到這位宦官卑微的關懷之後,有了真正的被關愛,卻並沒有好好珍惜。
“老李頭,李成三!”卻說,魏丹淚眼朦朧的喊著背上的老者,雖然他知道,他睡了,聽不到!卻仍舊是一絲不苟的喊著他的名字,一刻不停。
本來,當他繼位之後第一次受到這老者的照顧的時候,他便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勢必要請他喝一頓酒。然而,時至今日,這些事情卻是始終未能實現。你說說,這讓他如何能不惱怒,又是如何能不自責啊!
殊不知,此刻的老人早已是靈魂出竅,他欣慰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繼而便是直接化作了一絲氣運,朝著東皇陵便是飛奔而去。
天空,流星閃過。
卻說,魏丹有些木訥的抬頭向四周張望,卻只是看到了那拖著尾巴的流星飛過雲海,他有些愕然,卻還是默默不語,輕聲嘆息。
人死燈滅,天空落星。此乃人間常態,卻更比人心淒涼。
宮城外,街道上那一顆顆潔白的燈籠早已是紛紛掛起,卻說,在那白鷺街之上,雖說只有幾戶世家大族,卻仍舊是在這新春的日子裡,出現了一番熱鬧景象。
於是,平日裡,就在這座沒有人敢擅自靠近的街道上,此刻卻是匯聚滿了普通的平頭百姓。而縱觀他們,雖說並不是家家戶戶衣著華美,然而那一副副幸福且驕傲的臉孔,也是足以打動這些鄰居家氏族子弟們的那顆高高在上的內心了。
卻說,這些人之所以會聚集在這裡,並不是因為別的,而僅僅是因為那整個帝國的英雄鎮南國侯洛雲真。故而,早在一個時辰以前,洛雲真便是早早地用過了晚餐,只見他來到了家門前,迎接著那些過路的百姓,與他們打著招呼。
而此時,那京城第一樓“鸞鳳樓”之上所懸掛的四百二十八盞白燈籠,也是在幾乎一瞬間,伴隨著一聲通天鑼鼓的躁動,被全然點亮了。
於是,瞪時間,整個京城的注意力便也就在那一座鸞鳳樓之上了。卻說,這鸞鳳樓作為京城裡數一數二高的酒樓,位於京畿南城最核心的位置上,雖說是木質結構,卻足足搭了有三十層之高,其建築難度,可想而知。而這,便也就成了這座帝國國都之中,除了那座大明宮皇城以外,最為標誌的建築物了。雖說其場地所佔的並沒有宴鳳酒樓大,卻是修飾的盡善盡美,不僅有著類似登星樓這種尋常人難以見識到的奇妙地界,更是美女花魁萬千,故而價格之昂貴,非是貴族,便也就不用想了。
卻說,此時此刻,皇城正南門外的午門馳道上,有一列馬車車駕正要啟程,而在那些看上去便異常名貴的馬車車駕當中,卻有一輛看上去普普通通,內裡又是奢華不已的馬車,車上掛了一面嶄新的皇旗,顯然是那身為九五之尊的魏丹所乘。
“陛下,我們要走了。”卻說,車外,隨著一聲細嫩男音的響起,一名長相略微有些油膩的太監是面帶笑意,只見他說罷,當即退去,繼而便朗聲對身前的車伕吩咐道。
“走吧!”
魏丹沒有回應,車簾內只有那一隻白貓所發出的喵喵聲,此刻的它正爬在魏丹的腳底,蹭著他那做工異常細緻的綢緞黃袍。
殊不知,此刻車內的男子早已是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很累,一壺剛剛沏好還在冒著熱氣的龍井茶就放在他的手邊,然而,他卻並沒有伸手去斟茶。而此刻的他,無疑已經是陷入了昏昏沉沉的休息之中。想必,先前那李姓太監的離去對他這個天子的打擊也不小,故而此時此刻,他魏丹只是閉目凝神,儘量透過休息來減緩自己內心的情緒激盪。
馬車吱吱呀呀,北邑的積雪還未散去,卻是早已有春風吹拂而過。於是,馬車的車簾鼓盪,一縷寒風衝入車內,與那香爐所釋放出的熱氣當即是撞了個滿懷。
冷熱交替之下,魏丹自然也是有些難受,只見他抬手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繼而脫下了那件穿在外面的厚實狐裘,他有些苦澀的笑了笑,卻又是當即想起一事,這才抬手抓起了一旁茶壺,斟滿一杯,入腹飲下!
瞪時間,這來自南國的龍井便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只見,那魏丹的神情僅僅是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有了調整,而他,不消片刻便磨沒了先前身體的所有疲倦。卻說,他旋即站起身來,抬抬手,掀開了馬車一側的車簾。然而,下一刻,面前的一幕卻瞪時是令得他這位九五之尊都感到震驚不已。
只見,就在那滁州城的四座角樓之中,此刻卻是有著禁衛軍私自放出的八千盞天燈飛向天際,不是他魏丹安排,而是那宦官,李成三。
於是,就在這一夜,李成三以身死換來萬千哀思往天上,而他的好,世人不記得,卻唯有一人,從此對他,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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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早春三月
眨眼間,時光飛逝,早春三月,北邑的滁州城冰雪盡散,終於是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春雨。
一場春雨,本來也算不了什麼,只是在這場大雨中,有多國使團齊聚於洛城湖畔,他們看著那湖邊錯落有序的潔整軍容,不由得皆是有些動容。畢竟,如果只是單單看著這些年輕人此刻的陽光面容,他們其中又有誰能想得到,這些,就是那曾經把東晉鐵騎給追的屁股都不要的北邑兒郎,阜陽守軍——現如今新編的“洛家軍”。
卻說,就在那洛湖的中心,有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閱兵高臺,臺子很高,足足有數十丈。而那其間,此刻,有一名著正黃龍袍的年輕人就站在那裡,他看著眼下的一幕,便是不由得微微嘆息,旋即便攥緊了拳頭。
“好你個洛雲真,這些平日裡戰力只能算得上是勉強合格的邊軍竟然都能在你手上爆發出如此的軍容和戰鬥力,這等隱患,你讓我如何留你,若是任由你裂土封侯,我這大邑的江山,夫復何存?”突然,魏丹回頭看了看四周,卻發現這臺子上此刻竟然仍舊是尚且沒人爬上來,於是他便喃喃自語了一番,繼而是遙看著遠方的大好河山。有些話,還是隻能對自己說。
而就在這與此同時,站在那高臺下的洛雲真也是正仰頭看天,他看到了多國使團向上攀爬時的狼狽畫面,繼而是不由得內心發笑。於是,只見他也是如同先前的魏丹一般,打算來一個一飛沖天。
殊不知,就在這與此同時,有一騎從北邊而來,正是那王朝國都滁州城所在的地方。而那來訪之人,看情形也並非是那些個他國使臣亦或者是本國名將,只見,他穿了一件上繡三品孔雀鈽子的官袍,身下則是騎了一匹通體血紅的寶馬,約麼就是那東晉國中最為聲名顯赫的名馬種“汗血寶駒”了。然而,那一襲白衣興許是心思一直放在要如何如何在那些外國佬面前出彩身上了,他並沒有注意到這本該受到他關注的一人一騎的到來,只見他的腳尖在那文臣距離他尚且還有三十丈之時頓時是突然點地,只聽“砰”的一聲,修長的身影旋即是飄然而起,於是,那一襲白衣的身影在春雨的滴落當中,終究還是盤旋,上升,鼓盪,盡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意味。
卻說,此一幕,無疑也是給那些攀登高臺攀登的腿都有些發軟的外國使臣感到驚奇和震撼,然而,就在那高臺之下,親眼看到洛雲真揚長而去的那名三品文臣則居然是瞪時破口大罵。只見,他飛速的從馬上躍下,旋即是抬頭看著那飄飄乎如登仙的年輕人,他並沒有覺得這人哪裡厲害,只是看著他不順眼,僅此而已。
故而,說到這裡,想必諸位讀者朋友們也知道,這來訪之人並非是旁人,正是那如今的國子監左祭酒,此時聲名鼎盛的北邑夫子——周陂鎮。
而現如今的周陂鎮,早已是個完完全全的孤家寡人了。雖說,他已然是年近而立的歲數,卻仍舊是個未曾婚配雛兒,更不要提那子嗣了,他連除了自己妹妹以外的女人都沒有仔細接觸過。前些天,若非是周璇若出嫁,他這為人長兄的男人,此刻恐怕仍舊是放不下心中所結。故而,當他此刻終於是解開了那個心結之後,他只打算好好地找個心儀女子,然後,與她好好地談談未來,過一輩子。
只可惜,若是事事都隨他願,這世間便也就再無失意人了。首先,周陂鎮的相貌只能算得上是一般,故而那些個滁州城裡的豪伐貴胄,能配得上他周陂鎮的人家,家裡的姑娘也大都不怎麼待見他。畢竟,誰願意找一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長得也一般,年紀還大的男人啊!
故而,他周陂鎮只得是在這個春天,整日百般無聊的宅在自己那三分小院落之中,看著花花草草,傻笑發呆。
畢竟,這個曾經還有些溫度的家,隨著妹妹的離開,便只剩下他這個邋遢的漢子了。而身為一個土生土長且地地道道的東晉“蠻子”,他自然也沒法做到像那些北邑的男子一般打理自己,不僅無法做到如同他們那樣整潔,亦是不能做到和他們那般享受生活。
故而,此行的他來到了這滁州城外的洛湖邊上,觀看閱兵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要來找那幾位自己的老兄弟,敘敘舊,看看這城外的新春美景,散散心。
卻說,那洛雲真飛天飛一半,他突然是聽到了地上週陂鎮的叫罵聲,也是不由得愣愣低下了頭,只見他猶豫了片刻,卻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麼。
畢竟,回到京城有些日子,周陂鎮這兩年前前後後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他也都是心中有所瞭解。想必,這傢伙先前去青鸞找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安耐不住自己內心的想法了,故而,那一次的他才會如此不禁鬧,約麼是煩惱更多一些,心裡的憂鬱也是難以抑制。
不料,就在此時,那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的魏丹卻是開口說話了。只聽他高聲對臺下的那名祭酒先生喊道,繼而是面露笑意。
“陂鎮,快些上來,讓這些個別國的使者們見一見,我北邑的文臣究竟是有何等風采。”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將注意力投注在了洛雲真身上,他看著那一襲旋轉上升的白衣,繼而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銳利。
“嗖。”只聽一個略微有些清亮的聲音響起,一襲白衣的身影驟然在半空中提速,而就在這與此同時,那臺下的周陂鎮也是抖了抖袖口,他目光犀利的看著面前的高臺,旋即是抬手攀巖。於是,須臾之間,兩道身影竟然是飛速的朝著高臺的頂端是衝刺了上去,其速度之快,令人看得是眼花繚亂。
至於周陂鎮為何會習武,又是為何如今的實力如此恐怖如此,想必,這和他當初始終對洛雲真那位一騎當千的師父耿耿於懷有著密切的關係。故而,當他到了北邑之後,便向魏丹央求,要學習那修行之法,結金丹,成仙人。
卻說,起先的魏丹只是拒絕,畢竟,莫說是教授這周陂鎮修行了,年過二十之人,連氣海都無法打通,更不要提結內丹,修真龍了。
然而,時間久了,隨著那東晉年輕人的一再提及和再三折磨,魏丹也總歸是有些承受不住,到了後來,便是許諾讓他周陂鎮去學一門外修功法,以強健體魄為基礎,修行橫練。
本來,他原以為這周陂鎮是鐵定會放棄的。畢竟,橫練肉身所要付出的代價,遠非是普通修行人所能比擬的,其間痛苦,會高出十倍不止。
然而,周陂鎮不但是堅持下來了,更是在現如今已經是略微學有所成了。而此刻,他位居橫練之道。雖說,這周陂鎮尚且還沒有那金身不敗和刀槍不入的能耐,但若是對上王朝內普通的力士,這力士想要對他如何,也只能用“怎個慘字了得”這句話收場了。當然,收場的這句話不是用來形容他周陂鎮的,而是用來形容那假如中,可悲可嘆的可憐力士的。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道身影終究還是在那些率先動身的使臣前面,來到了那帝王的身前,只見,他們此刻紛紛是雙雙站定,繼而是各自氣定神閒的看著對方,彼此都略有笑意,繼而是相同的看向了那些個頂著嚴寒苦苦攀登的多國使臣。
“兩位愛卿,你們這一文一武,還當真給我北邑長臉啊!”卻說,魏丹看了眼面前的兩人,見他們此刻紛紛是看著對方,便緩緩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有些舒暢的說道。
然而,此時此刻的洛雲真總算是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只見他瞪著眼睛看向了那周陂鎮,繼而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了一句話,瞪時是險些沒氣死那個剛剛上來的紅袍男子,只聽,他如是說道。
“陂鎮,你這實力怎會先前給那東晉的鐵弩給嚇尿了褲子啊?”
卻說,說罷,他這才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便趕忙是用手捂住了嘴,卻仍舊是為時已晚。
“尿褲子?”魏丹面露一絲邪魅的笑容,只見他看著那此刻已經是一臉黑線的祭酒先生,繼而便不由得揉了揉臉,只見他輕輕一笑,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麼。
於是,周陂鎮大發雷霆,他看著那此刻滿臉無辜和抱歉神情的洛雲真,緩緩地抬起手,做出了一個割喉的舉動,繼而是巋然不動。
此刻,為首的西昌國使臣已經是從底下沿著階梯一點一滴的爬了上來,他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是面露一絲陰翳。因為,那做出割喉舉動的年輕人,此時此刻正看著自己,只見他繼續割喉,意味明確。
於是,就在這一日,在這北邑國都,洛城湖畔。有閱兵式的前奏奏響,是一場鬧劇,更是,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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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招展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春日的沁人芬芳逐漸濃鬱,而這一切,似乎都在寓意著一個蕭條王朝的鼎盛。
終於,上午辰時過半,隨著一陣沙場戰鼓的轟鳴聲,雖然那可惡的日頭仍舊是沒有冒出,卻總算是令的這北邑的受閱大軍有了動作。
只見,在那已經巋然不動了兩個多時辰的軍陣之中,每個方陣的執旗手此刻竟是如出一轍的同時抬起了頭來,他們仰面看著那巍峨的高臺,緊接著,高高的舉起了手中大旗,令之在風雨中飄搖,擺動。
而此時,洛雲真也是正低頭看著下方的軍陣,他有些愣愣出神。沉思了片刻,旋即是向前邁出一步,只見他看著此刻正站在一邊的魏丹,繼而作揖沉聲道。
“魏兄,我且去了。”
說罷,只見他的身影當即是一閃而逝,轉瞬之間便出現在了那距離高臺足足有數十丈的虛空中,而此刻,他手握定風波,目光之中,看著遠方的眼睛滿是堅毅神情。
高臺之上,見此一幕的多國使臣無疑是再度震驚了一番。畢竟,在如此年輕的年紀便能夠掌握御空飛行這等高階的仙俠手段,當今天下,又有幾個?
然而,即便這夥子來訪使者是如何如何高看了那洛雲真幾眼,下一刻,魏丹的一席舉動卻還是再度令他們陷入到了難以言明的震撼之中。
只見,那貴為九五之尊的北邑天子,在聽聞了自家將軍的一席話之後,他旋即是大笑起來。直到那一襲白衣已經是傲立虛空,這位身著黃緞龍袍的九五之尊,這才總算是收斂了笑意,他抖了抖袖子,腳尖奮力一點那先前站立的高臺,亦是飄然而起,傲立於那虛空之中。
“嗯,老魏,你這是?”卻說,見此場景的洛雲真此時正有些好奇的看著自己的這位喜歡出風頭的兄弟,他不由得是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鬢角的髮絲,繼而輕聲呢喃了一句,略微有些疑惑。
然而,魏丹見那洛雲真此番好奇,他卻並未回答些什麼,只見他只是自顧自的看了眼那身下的浩瀚軍海,繼而默默無聲。
只見,在此時的高臺之下,那宛如海洋般浩瀚的軍陣之中。此刻,正在進行著一次整齊的隊伍穿插。而這一次隊伍穿插所需要的默契程度,已經是不低於在半柱香的時間內,兩萬人隊伍擺出一次千佛陣的難度了。
至於何為千佛陣,這隊伍穿插又是為了表達些什麼,洛雲真和魏丹此刻看著那高臺上各國使臣或專注又或是震感的面容,便是不由得會心一笑。他們心裡自然清楚,此乃一個軍隊乃至是國家的執行力。
所謂執行力,便是在戰場之上,從將軍到基層士兵落實任務的能力。而這些能力,往往就體現在陣型的變化,軍律的奉行上。一般而言,只要是兩軍對壘,那麼謀略便是制勝法寶了。只可惜,雖說這謀略是戰場廝殺的決勝武器,但在這謀略之上,卻還有一樣更為重要的東西——“執行力”。
因為,一個沒有
謀略卻擁有絕對執行力的隊伍,雖然不能靈活的變通戰法,卻仍然可以依照戰局的變化而迅速調整狀態,以確保守而不敗,穩中求勝。
但是,如果一個戰場上的軍隊,在執行力方面要落後敵人許多的話,那麼即便是有身為了制勝法寶的謀略,無法迅速落實,到了最終,卻也只能成為別人眼中的破綻。
故而,在這種能夠提現一個軍隊執行力的戰陣穿插上,北邑的阜陽守軍,無疑是幾近於展現的淋漓盡致了。
卻說,北邑滁州城銜接了洛湖之間的仰天山脈與那北邑境內佔地面積最廣的隴真山脈。
故而,隨著第一次穿插的完成,遠方,有一陣轟鳴便是突然從一座山谷之中是響了起來。伏兵,五千,頃刻是投入了戰場!
“咚咚咚,咚咚咚。”戰鼓聲轟鳴,便是猶如那邊關廝殺時一樣,壯麗,淒涼。
於是,在這陣震顫山河的轟鳴聲裡,雖說那些個立於高臺之上的他國使臣們尚且還不清楚這伏兵到底是何方神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一陣陣馬蹄子踏地所發出的“嗒嗒”撼響,便也是愈來愈清晰了。
五千,騎軍,剎那而至戰場。其間,雖說壓根沒有任何一位身披重甲的重騎,卻是所有的將士都如同那虎豹之軍一般,行軍神速,狂風落葉。
“你看看,這…”卻說,那高臺上的各國使臣此番見了臺下的景象,早已是按耐不住,不由得開始有了些議論,只見,他們大多是相互看著同行的兄弟,繼而是有些壓抑,咂麼咂麼嘴,大致感慨上兩句。
沒錯,這北邑軍隊所帶給這些他國人的氣氛尚且也就只有這“壓抑”二字可以形容而已。畢竟,先是那鴉雀無聲的迅速變陣,再然後,則是那沉默無言的騎兵,手持戰刀與弓弩,卡著時間,火速趕到前線。如此畫面,試問如何能不讓人感到震撼呢?而那鴉雀無聲以及那部隊恐怖的執行力,又怎會不讓別國軍隊膽寒,使者壓抑?
於是,就在這壓抑的氣氛裡,那先前懸空的兩人竟然是攜起手來,只見他們同時看著遠方的大好河山,繼而便不由得回憶起了今年開春時所下的那盤棋。棋盤以山河為界,棋子以雲霧為引。一局,定山河。
而這一刻,看著那模擬出來的兩軍相遇時的情形,魏丹心中先是有了那一日與洛雲真對弈之時,對方臨空一罩的奇妙味道,只見,那五千突然衝殺出來的騎兵竟是絲毫不顧及兵力上的差異,他們強硬的向兩翼分化開來。而其隊伍在整體動作上的行雲流水,幾乎是轉瞬間,便徹底包裹住了那一萬五千精銳士卒。
於是,下一刻,隨著那些個精銳騎卒的迅速變陣,一個戰場上騎兵對壘步兵時最常用的“快刀陣”便被那些個北邑騎卒給擺了出來。只見,在那戰場之上,先是有人數大約在三百左右的騎卒開始向內裡包抄,而後,一支人數在五百左右的騎兵則是也迅速的分化出來。卻說,這分化出來的騎兵並未迅速的融入到那
三百多人的位置上去,他們反倒是向外拉開了一圈,旋即便給那三百多騎兵留出了充足的活動空間。故而,不消多時,這騎兵的佈陣便也算是幾近於完成了。
當然,畢竟這閱兵乃是模擬的兩軍對壘場景,故而,在那騎兵變陣突襲的同時,北邑的步兵軍陣也是迅速的開始有了轉移。
只見,那先前還交疊在一起的步兵軍陣,在片刻之間,隨著一陣戰鼓的轟鳴便掉轉了槍頭,他們的長槍一致對外,繼而是繼續的開始互相交替移動著,一字盤蛇陣。
卻說,此刻,遠在雲巔之上的洛雲真與魏丹見此場景,他們只是對視著相視一笑。彼此之間,先前誰也沒和對方說些什麼,然而,這對壘雙方的主將,實際意義上也就是隻有這兩位。
只見那洛雲真手指輕輕的搭在了定風波的劍柄之上,他有些不屑的看著魏丹,只聽他淡然說道。
“面對我這最常見卻也最多變的亂麻陣,你居然還敢用一字盤蛇這種生硬的解法,不怕我山雨欲來的強行撕裂嗎?”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抬手朝著戰鼓擂響的地方揮了揮,示意他們開始下一輪指示的發放,於是,隨著那一連串的戰鼓轟鳴聲響起,洛雲真看著那面前的一番景象,他笑了,不由分說,轉頭便看向一旁的摯友,魏丹。
卻說,此時的魏丹正在急得撓頭。原本,他打算以一字盤蛇陣,不變應萬變。卻不料這洛雲真竟然是如此不喜好按常理出牌,故而,他只是看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沉思不語。
身下,如果是真正的戰場,此刻無疑是已經因為魏丹的疏忽而血流成河了。然而,畢竟是演習,故而便讓他魏丹多了一次變陣的機會。只是,這一次機會也並非是什麼好機會,畢竟已經處於下風了。若是魏丹處理好了還無妨,但如果真的給洛雲真一套接一套了,那日後,這傢伙可就要在自己面前得瑟了……
於是,只見他用手託著下巴沉思了良久,繼而眼前一亮,他看著身下的情形,感受著那軍陣的形狀,終於,他高聲喊道。
“洛家步卒聽令,山雨欲來陣,變陣!”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長舒出一口氣,繼而有些淡漠的看著一旁的洛雲真,見他也同樣是因為自己的決定而震撼,便終究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心滿意足。
卻說,隨著他魏丹這句話的話音落下,那先前還僅僅是因為北邑軍隊執行力兒震驚的多國使臣則是再度震驚了。
畢竟,隨著魏丹的此言一出,在坐諸人又有誰不清楚,此刻,這場打的難捨難分的北邑戰力檢閱,實則是那先前懸空兩人所進行的一場博弈呢?
於是,這一日,在那北邑的洛湖之畔,有兩軍對壘,卻沒有廝殺聲。
而此其間,有的只是,傳達命令的戰鼓轟鳴,與那些個別國使者們眼神中震撼的——目光。他們,終於知道,北邑,究竟為何如今鼎盛了!
因為,有他,有他們,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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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江畔
卻說,在北邑與西昌接壤的地方,有這樣一個奇怪的小鎮子。
每逢三月,隨著南盤江上游江水的解凍,這座小鎮的氣溫都會有一次降低再升高的奇妙歷程,再加之這裡的位置深居於墨陽山脈老君山的山谷,故而,每到了這個時候,便會有那漫天的霧氣,籠罩著這座北方的小城。
只是,這座小城最奇怪的卻並非是它的特殊氣候,畢竟,雖說那小鎮的迷霧的確吸引人,但這也僅僅只是地貌特徵所導致的常規天象罷了,故而,要說是迷霧引弄得諸人對此處念念不忘,那便確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要說這座小鎮子吶,最令人嘖嘖稱奇的地方,那絕對就是它本身了。由於,這座小鎮位於道教祖庭老君山一代,故而,這裡的管轄權是既不歸屬於那北邑魏家,也亦不依附於這西昌陳家,而是直接由那道教祖庭之一的老君山靈宮殿,直接管轄。
故而,要說是這裡最盛產些什麼。那必然是這老君山之中,那些個仙家道士們所煉製的丹藥了。興許,在別的地方需要散盡萬金購買的那些個各種奇珍寶丹,在此處只需與一位隱居深山的閒散道士結下一份善緣,人家便直接開爐,為你煉製出來了。畢竟,這老君山乃是當初太上老君的洞天福地,若說是此間什麼道教法門最流行,也便只有這煉藥,可以拿出來說道一番。
卻說,就在這楊柳清平的煙花三月,北邑國都的南盤江之上,有一襲白衣,他獨駕一艘小舟,腰佩長劍是順流而下。
而此行,他首先要去到的那個地方,便是那丹鼎雲集之處——老君山。
至於為何要去老君山呢?因為,現如今的李耳由於晦氣纏身時日已久,早已是渾身病態,臉色慘白的猶如死人一樣,故而,若不早日根治,難免會傷及性命長度,導致早夭。
然而,世間並非是事事都順心如意的,也許是那曾經侵佔過李耳軀體的靈魂早已有了比較高深的道行,故而是每當洛雲真問起他那些當初尋找自己,順路幫尋常百姓家除祟的事情時,李耳便彷彿是事先被什麼東西察覺到了一般,直接就閉口不言了。
好在,就在昨日,洛雲真到李府時晚了些。而那身體日漸消瘦的俠士早已睡下,便是在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說了一番夢話,洛雲真聽罷之後,這才總算是如夢初醒,有了尋找方向。
只聽,那日的那個聲音是這樣的:
“丹參十錢為引,入藥,變火七分,不成。改次丹方,八錢,廢丹。再改……”那是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彷彿是在思考些什麼,而當時的洛雲真只是駐足仔細傾聽了之後,便很輕鬆的認定了,這鬼魂乃是一位煉丹煉傻了的丹鼎道人。畢竟,現如今說話誰會這般刻板,誰又會沒完沒了糾結于丹藥煉製的藥方?除了那些個專門煉製丹藥以求正道的丹鼎道人,還會有誰?
故而,洛雲真頓時便聯想到了南盤江畔的那個地方,也就是那座北邑與西昌接壤,
卻又不屬於其中任何一方的小城——老君城。
卻說,順流而下的洛雲真此刻,他目光堅毅,回首看著那些個兩岸告別的朋友,只見他緩緩地揮了揮手,繼而轉過頭去,不再多說些什麼。
其實啊,他本來是想偷偷地離去的。畢竟,在那此行的終點,有著太多普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仙丹。而此行,他這位修仙之人,雖說不是訪仙山,求仙丹。但若是搞得滿堂皆知,回來之時卻又沒有帶回些丹藥送人,那豈不就被視為,太沒有“修養”了。
然而,雖說是他已經竭力控制訊息,但是他即將離京的這個事實卻仍舊是被某些人掌握了。就比如,那位自己的新丫鬟“脆瞳”。故而,沒多時,洛雲真要獨身一人訪仙山的事情,便徹底的在這些狐朋狗友之間傳開了。
卻說,就在那洛雲真轉過頭的瞬間,身後,有一艘鴻蒙樓船卻是早已悄無聲息的停靠在了岸邊。而在那艘樓船之上,此刻,有一位本應身著龍袍的男子,卻是穿了一件簡陋的布衣,他緩緩的走出了船艙,看著那空蕩蕩的江水,終究還是有些苦澀的笑了。
“雲真,一路走好!”卻說,待到那一葉小舟逐漸遠去,舟上的白衣也是愈行愈遠,魏丹終於是有些木然的對著那身影離開的方向招了招手,他感慨萬千道。
雖然,此刻的他確信那一襲白衣與自己的距離已經遠到完全看不見對方了,他也相信他在未來總歸還是要恨自己,但是,他現在還是希望,送他一送。要不然,他太可憐,而自己,便是太有愧。
“陛下!”身後,有一位同樣是身著布衣的男子,只見,他此時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先前白衣離開的地方,旋即,只聽他有些遲疑的呼喚了一下身前的男子的稱謂,繼而默默地將視線轉移到了身前男子身上。
“怎麼了?”魏丹聽聞了他的呼喚,也是不由分說的轉過頭,只聽他有些疑惑,繼而問道。
“陛下,剛才在船尾,已經收到了老君山的回信,那邊給的意思很明確,只要我們確保老君城不歸西昌和我們所有,那麼他們便勢必全力以赴,在那洛雲真除祟之前,滅殺了他。”
說罷,只見他看著那名站在身前的高貴男子,不由得是有些猶豫,於是,只聽他緩緩地嘆息了一聲,這才繼續說道。
“陛下,我們該怎麼回信?”
“回信?再等等吧!”
卻說,那魏丹聞言之後,面色有些陰沉,只聽他有些不悅的開口說道。畢竟,他身為邑國之帝王,並不喜歡這些個江湖上的勢力,在自己尋求幫助時主動提出條件。先前,他曾主動提出,只要那老君山方面擊殺這名金甲境修為的修士,北邑便十年之內不收他老君山任何上供的條件已經十分誘人了。但是現如今,這對方竟然還敢讓自己保證些什麼,不要說是否合理了,單單是在各自的交流上,此舉便已經有些觸碰到魏丹的底線了。
故而,魏丹並不打算回信
。畢竟,自己乃是一國萬歲,若是因為這點事情都要回信說明。折了面子不說,日後,還要確保許多事情。就比如,如果西昌之後不顧一切的想要吞併老君城,那麼自己還要裝作一副假情假意,去給老君城解圍,搞不好,便又會爆發全面戰爭,惹得國內民不聊生。
“是,奴才知道了!”於是,聞言之後,那先前的男子便是趕忙作揖行禮,只見他旋即後退離去。
卻說,在那奴才離開之後,魏丹只是扶著船欄,他看著那滔滔江水,愣愣出神。
“陛下!”突然,身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只不過,此刻的這一聲陛下,叫的魏丹不由得是內心有些五味摻雜。畢竟,這個聲音的主人,便是那先前離去的白衣之弟,洛雲逸。
只見,那布衣男子轉過身,他緩和了下情緒,繼而是面帶笑意的看著那衣著華美的年輕人。
“小逸!”魏丹親切的呼喚著他,只見,他那眼神之中滿是身為長輩的關切,不由得令那年輕人是渾身一怔,繼而滿是感激。
先前,洛雲真離京的訊息便是這洛雲逸安排的丫鬟傳出來的。故而,他此行要去的目的地,魏丹也是早已知曉,繼而便做好了永絕後患的打算。
“唉,想想以後就見不著哥哥了,我的內心,有點難受。”洛雲逸開口說話了,只見他看著那微服私訪的魏丹,便是有些暗示的說了這樣一番話。
卻說,此刻他的眼眸裡,不知為何,有一股青綠色的光芒正在閃爍。就如同那麒麟的鱗甲一般,只不過,這一次的麒麟並非是那至陽至剛的火麒麟,而是這世間一切至陰至邪的神獸神獸之首——水行麒麟,旱魃。
“小逸你放心,洛家家主和那鎮南國侯的位置,我保準讓你毫無爭議的坐上,畢竟,我魏丹說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若是做不到,那便是五雷轟頂的下場。”只見,那魏丹沉吟了片刻,他想了一會兒,這才總算是聽明白了先前那洛雲逸的話裡意思,只見他旋即是輕輕一笑,繼而淡然說道,語氣平緩,不容置疑。
洛雲逸聽完此番言語,只見,他趕忙是作揖行禮,繼而便一邊向後方退著,一邊是對著那九五之尊笑道。
“那小弟便提前謝過魏哥了,日後為了王朝,臣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挺直了腰桿,看了眼前面船艙外的江水,繼而轉過身,朝著那廂房的門廊是走了過去,其間,只見他不止一次的露出了邪魅微笑,興許是高興,也興許,是嘲笑!
此刻,他嘲笑他,它嘲笑它。
……
當然,若是各位看官朋友問為兄弟之間,會有如此算計。只因,北邑的南盤江之中,原有兩大神獸。旱魃為其一,軒客為其二。後有軒客以正義敗旱魃,旱魃遁,此後著人身,竊取南盤氣運,三百年。
故而,此二者相見,仇之大,不共戴天!而那,身負二者氣運的此二人,亦是,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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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前路漫漫,君且行
十日時間,一閃而逝,南盤江江水解凍,奇妙現象逐漸展露在了這人間。
……
江面上,隨著上游江水的解凍,逐漸的便也就升騰起了一輪霧氣。
霧氣不大,大概是僅僅能讓人感到有些迷離的程度,故而,隨著那南盤江水位的上升,江面上,洛雲真腳踩的一葉小舟,舟行的速度便也就越來越快了。
卻說,遠遠地天空中,雖說是有些陰鬱,卻仍舊有一批比較早歸的候鳥已經是踏著春天的節拍,悄然北上。而在那遙遠的東方,一輪輪青山映入了白衣的眼簾,隨著那小舟底下清波的旋轉,顯得是巍峨,壯麗。
……
卻說,南盤江江畔,總歸還是較之內地要繁榮些的。
畢竟,有水的地方才有人,而那有人的地方,才能稱得上“繁榮”二字。
然而,在這一路行來,洛雲真看到的,卻是那南盤江畔,往日裡不曾得見的破敗光景。
原來啊,那些昔日裡繁華的小城,那些承載著洛雲真部分童年記憶的遠方,此刻,卻已經是經濟蕭條,街道上滿是破敗的光景。
洛雲真獨身一人傲立舟頭,他不搖櫓,也不控制那一葉小舟的方向,只是閉目凝神,默然無語。
一場大戰,將先前一個王朝,從平日裡中原“最懦弱”的稱呼里拉了出來,然而,卻也使得這個王朝本就不甚繁華的經濟,跌入到了另一個深淵。
一個國家,以生民為計則前景可期。洛雲真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於是,他有些悵然的轉身回到船艙,取出了那包袱裡準備好的筆墨,修書一封,寄往京城。
在這封信裡,他如實寫道:
“丹兄,洛某今日已到乾澤,徒遇雨,觀兩岸青山小城,潸然涕下。故知,民生之多艱,當有聖主,聽民之願已矣。”
寫罷,只見他高高的向天空招手,繼而一隻羽翼豐滿的青白鸞便是直接破空而來。
“咻。”只聽,它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鳴,繼而便是那青白鸞迴歸大地,傲立於他的肩膀。
“小青,路途遙遠,你可要小心些,別累著!”卻說,洛雲真將那寫好的書信用一條醒目的紅繩系在了那青白鸞的腳掌處,只見他旋即拍了拍這隻青白鸞,繼而是微微一笑,有些悵然的輕聲說道。
“咻。”小青發出了一聲清鳴,只見它旋即是震動著翅膀,準備再度飛上雲霄。
“慢些!”洛雲真再度提醒了一聲,卻說,他仍舊是有些憂心的看著這隻青白鸞,直到他確定它已經徹底準備妥當,洛雲真這才總算是抬手,示意它自行起飛離去。
於是,一道白虹直衝雲海,在這天氣有些陰沉還帶著細雨的晚春,青白鸞離開了它的主人,徑自離去。
春天易乏,卻說,洛雲真低下頭,他看了眼自己那雙此刻已經沾染上了些許墨跡的纖白玉手,有些疲憊。只見他打了個哈欠,繼而悠悠然的解下了腰間寶劍,臥在船艙裡,呼嚕呼嚕便睡了起來。本來,他並沒有覺得如此有什麼不好
,直到,一個身影來到了這一襲白衣的面前,而他,帶來了一個真相。
……
“喂,醒醒!”一個聲音,朦朧而厚重,自白衣的身旁響起。
“誰,誰啊?”洛雲真茫茫然睜開了眼,他有些驚訝的打量了下四周,發現自己還是在那先前的一葉小舟裡,便是緩和了一下神情,自以為還是剛才做了場噩夢。
“你醒了。”卻不料,就在他剛剛平復了自己內心略微有了些波瀾的情緒之後,那方才響起在他耳邊的聲音便又再次響了一遍,而這一遍,洛雲真聽的是異常清晰。
只見,他瞪時是睜大了眼睛,旋即,他坐起身,回頭看了看那聲音傳來的地方,這才發現,此刻,有一人正坐在那裡,他笑眯眯的看著正在熟睡的洛雲真,身上的衣物有些殘破。
“軒客前輩!”洛雲真見狀,趕忙是作揖行禮,只見,他看著那面前長相有些邪魅的男子,面容肅穆。
“不必多禮了。”軒客擺了擺手,示意讓洛雲真隨意一些,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扶了扶自己掉下來的袖子,繼而便輕輕一笑,有些漠然的說道。
“前輩,您怎會?”卻說,當那一襲白衣看到了軒客身上的衣物之時,他這才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只聽他旋即問道。
然而,那軒客聞言之後,他卻並沒有直接對洛雲真解惑。只見,他仍舊是在那裡整理著自己的衣物,繼而默默的抬頭看了看船廂外面的景色,他有些睏倦道。
“雲真,你睡了有些時候了,正好我也有些睏倦了,想在你這睡會兒,你看可好?”說罷,只見他也不顧那一襲白衣的異樣神色,直接是躺倒在洛雲真所躺的地方,便是直接呼呼大睡了起來。
洛雲真有些無奈的看著他,他攤了攤手,卻終究還是沒有埋怨軒客什麼。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出了船艙,繼而便在那船頭先前傲立的地方是懸膝坐下,打坐,修行。
殊不知,此刻身後的船艙中,那位先前躺倒下的龍人,此時卻是並未直接熟睡。他只是在那裡動著腦子,思索,究竟該如何將這事情的一切,告訴面前的年輕人。
……
紅牆黃瓦,是皇宮大內的象徵。卻說,此時此刻,北邑的滁州城同樣是下了一場雨。只是,這場雨較之那南盤江之上的那種連綿不斷的細雨,便顯得有些聲勢浩大了。
上午辰時,隨著天空的一聲悶雷炸響,剎那間,有“天龍”將北邑的都城分做兩半,龍尾掃過之處,盡是雷電的焦痕。而後,雷公電母的再三作妖,一場傾盆大雨也便如約而至了。
大雨之下,人間的一座王朝被籠罩其中,卻說,由於今年實在是令北邑人民心情激盪,故而,那雷霆大作的狂風暴雨,尚且還不能阻止這北邑人想要歌舞昇平的情緒。
只見,在那滁州街頭,有數千人冒雨而行,而他們,此刻大多是傲立於雨中,高歌起舞。
此時此刻的北邑,在他們心中:北邑,是一個歌舞昇平的時代,更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盛世。
故而,此刻的他們,身為邑人,如何能不驕傲,又是如何,能不高歌起舞呢?
卻說,在那庭院幽深的皇宮大內之中,每日的小朝會正在進行著。中朝,這個狹意上王朝權力的中心,此時此刻,卻是突然傳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令得在場的所有人,啞口無言。
只見,那名身居高位的男子,手握一盞清茶,他看著座下四方,回味著方才頒佈那道旨意時大家的反應,便是不由得暗自搖頭。
“怎地,還有人不同意嗎?”卻說,那獨坐高臺的男子晃動著手中的茶盞,他看著面前的那些議論紛紛的臣子,繼而有些不悅道。
沒有人答話,顯然,這些臣子,除去了少部分察言觀色之徒以外,大多數是持有反對意見的。
於是,那男子他笑了一笑,繼而終究還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茶杯,開口說道。
“那好,朕就再說一遍,我,要立洛雲逸為鎮南國侯,可有人反對?”
無人作答,想必,除了那今日因為事務繁忙而未能來此的周陂鎮以外,在座眾人大多數是持反對票的。只不過,在天子面前,天子說的話,誰人又敢隨意忤逆呢?輕則傷及仕途,重則牽連全家,何其可怖。
“好,既然無人反對,那我便立那老鎮南國侯的次子洛雲逸,為新任鎮南國侯了。”卻說,那魏丹看了看四周,見那些個平日裡最喜好語出驚人的愛卿們此刻都是閉口不言,他便率先敲定了自己的提議,繼而便示意幾個牆頭草,他們可以開始了。
於是,一票透過,剎那間,那些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牆頭草,此刻也是立馬就有幾人出來附和,畢竟,鎮南國侯的位子是誰來坐,與他們也沒什麼關係,而那些只要有利於自己仕途的攀登的,便無不可為之事。
於是,在這個下著雨的中午,皇宮的御膳房備好了膳,而那身為一國天子的九五之尊,只是在退朝前說了一句話,只聽,他這麼說道。
“其實啊,有些事情,你們要在對的人身上考慮,那麼你們才是對的。不然,一錯再錯始終錯,便再沒對的時候了!”說罷,只見他這才將那杯中一直晃盪了好久的茶水一飲而盡,他抿嘴笑笑,心裡想著,那南盤江!
……
“小洛啊,其實,我也不想瞞著你些什麼了。你身上的真龍之血,想必你早先也便清楚,故而,你我之間,可謂是半個同族。我親近你,也與此大有關係。只是,那日你在我仙府之中修煉,我在為你算清命數之時,卻發現了你命裡的許多坎坷。因為,你之命,當為天人。但若為天人命格,便勢必要遭到人間萬苦。”
“簡單來說,親人背叛,兄弟反目,都是你即將經歷的。你看,我如今全身破敗,便是方才,為你抵擋那來自京都的追殺所致。當然,我之所以會如此狼狽,與己身實力無關,因受天地氣數約束,故而,我只能做到逼退他們,而真正能破此局者,非你莫屬!所以,遠方渺渺,君且看,前路漫漫,君且行。人間道義,君且守,兄弟情義,君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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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是太陽,一是人心
卻說,洛雲真看著軒客,他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先前的那一番話,對他的打擊實在是有些大,故而,只見他愣神了良久,這才回聲問道。
“前輩,您是說?”
“沒錯,你弟弟和皇宮裡的那位合謀,要殺了你。只因為,你奪了他們的氣數。”軒客自然是知道那年輕人想問些什麼,只見他點點頭,繼而開口說道,聲音平淡。
然而,那一襲白衣傍身的年輕人聞言,卻是毫無所動,只見他瞪大了眼睛,陷入到了良久的沉寂之中。時間久了,手都止不住的顫抖。
“什,什麼?”一聲尖銳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卻說,他只是有些悲痛的搖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膽量繼續問下去。雖然,他很希望這些是假的,可是,當他看到了那軒客手中所拿的那枚玉牌之後,他便徹底的信服了他,因為,那是王朝金吾衛首領的玉牌,沒有之一。
然而,這樣的護衛卻僅僅存在於一個地方——大內宮城。僅僅聽從於一人差遣——魏丹!
“別急,雲真。你可知,天空之上,什麼地方最漂亮嗎?”卻說,當那邪魅男子,見到了洛雲真的此番做派之後,他當即是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繼而開口說道。
然而,洛雲真卻並沒有做出回應。只見,他低著頭,彷彿丟了魂一般,別提有多苦悶了。
……
卻說,春雨仍在繼續下著,纏纏綿綿。南盤江江面之上,在那霧氣的瀰漫之中,有一座小鎮,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是映入到了二人的眼簾之中。
鎮子不大,卻也是生活設施齊全,酒樓,茶館,學堂,妓院,這些個平日裡大都市必不可少的地方,應有盡有。故而,這座本就不大,卻算得上繁榮的小鎮,內部可謂是五臟俱全了。
小舟靠了岸,畢竟這一襲白衣已經是在這江面上順流而下的飄行了十來天,故而,洛雲真也需要找個地方清理一下自己,吃頓好的,睡頓飽的以確保健康。
於是,他看著那站在一旁的男人,有些猶豫的定了定心神,繼而開口說道。
“前輩,可願與我共去人間走走?”
他的語調並沒有任何波瀾,雖然說的是問句,卻仍舊是非常平緩,可見,此刻他內心的陰鬱。
不可否認,當那位曾經支撐起自己身前半邊天的男人死後,這一襲白衣的確是成長了許多。他清楚那人間的冷暖,亦是知道這利益的可憎。
軒客點了點頭,他沒有否定,於是,只見他當即是邁開步子,率先便朝著鎮子的中央是走了過去。然而,只是走了沒兩步,他便又開口說話了。
“雲真,你可想明白了,天空之上的那個問題?”說罷,只見他很是嚴肅的看著那身後的年輕人,臉色有些肅穆。
然而,那年輕人聽聞了此番話語,卻是又再度的陷入了沉思之中。其實啊,他並不知道軒客這句話說得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要好好想想,不敢草率作答。
“你不用想那麼多,直接告訴我你的第一想法便是,我願恭聽。”不料,就在這時,那軒客卻突然發話了,他自然知道洛雲真在想些什麼,便是毫無保留,直接將自己的本意告訴了他。
於是,洛雲真沉吟了片刻,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那一絲雨滴,繼而開口朗聲說道。
“我不知天上何處最美,但我知人間,已無可再留戀。”說罷,只見他抬起頭,有些目光躲閃的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繼而是悠悠然邁開步子,朝著前方走去。
卻說,那軒客聞言,緩緩地搖了搖頭。他自然清楚,此刻的這位白衣,意志消沉。但是,他卻仍舊語重心長,他說道。
“年輕人,我活了足足有一萬年之久了。人間,天上我都去過。雖說算不得看得透,但我清楚,這兩個地方,都免不了許多勾心鬥角,卻又總是有一物最為稀缺,即——信任!然而,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對於每個生命而言,他們所看到最美的,是沿途的風景,而這世界上總有兩樣東西不可直視,一樣是太陽,一樣是人心。”
說罷,只見他當即是身影一閃而逝,唯留下了那一道氣息,充斥在那街道的兩旁。
洛雲真只是愣了片刻,只見他神情陡然一變,先前的頹廢便頃刻間消失不見了。
下一刻,一道白色流光劃過街道,緊緊追隨著那先前身影離去的方向。只見,洛雲真眼神堅毅,他胯下腳步飛轉,身影也是流逝的很快。
於是,春雨之下,一道白色身影飛過了城市的街道萬千,最終來到了一座位於城郊的小巷弄裡。巷弄很窄,目測來看,基本上除了那用簡陋茅草搭建起來的房屋以外,便再沒有其他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卻說,隨著那氣息的消散,白衣頓住了身形,只見,他緩緩地聞著空氣中殘存的味道走上前去,繼而看了一眼那一旁的小院落。
院落破敗,沒有磚牆底漆,有的僅僅只是那破敗草木搭建起來的圍欄罷了。
“雲真,快過來。”突然,那小院落裡傳來了一個聲音,聲音很是熟悉,聽得洛雲真不由得是挺了挺腰桿,他放目望去,終於是在那院落的小角落裡,發現了那先前男子的身形。
於是,他當機立斷,一個閃身便跑到了前面去,看著那此刻正落座在一個勢頭墩子上的龍人,不由得是四目相對。
“坐下!”卻說,軒客與洛雲真對視了片刻以後,他微微一笑,很是滿意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旋即便催促其落座起來。
洛雲真也是很麻利,他打量了下四周,發現不遠處還有一個石頭墩子可以用來墊屁股,便直接用真氣給吸附了過來,坐在屁股下面,看著面前。
卻說,那軒客此時此刻,早已是有些昏昏欲睡了,想必是先前與那些個暗殺者作戰的有些累了,而在船上時,他又只是顧著思考那洛雲真的感受了,壓根沒有靜下心來,好好休養生息。現在可好,洛雲真的成熟再加上他循循善誘的勸導,此時的心態總算已經是逐漸平緩了下來,然而,他卻仍舊是沒有休息,非常疲倦。
……
“前輩?”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前響起,頓時,便直接是將他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給拉了出來。
只見那軒客使勁的提了提神,他睜開了眼睛,看著那面前的年輕人,見他此刻已經是不知從何處變出了酒食,便不再多說些什麼,開動筷子,補充體力。
此處院落無疑是已經荒廢多時了,卻說,院落中雜草叢生,此刻的地板上,更是早已生滿了那象徵歲月的青苔,伴著春日纏纏綿綿的細雨,青色,更加引人矚目。
於是,兩人就這般,坐在這城內沒人打擾的地方,對視,暢飲。
軒客畢竟是龍人,故而,他的酒量也自然是不可小覷。畢竟,真龍可吞江海,蛟蛇可飲湖河。這些說法,並不是全錯。
只見,那先前還面露疲憊的龍人,隨著酒肉的下肚,氣色無疑也是好了許多,他看著那放在一塊石墩上的伙食,愣了片刻,只聽他有些遲疑的問道。
“駐馬石?”
“嗯!”洛雲真點了點頭,做出了肯定的答覆,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示意軒客再多吃些,卻不料,那先前還在胡吃海塞的真龍,此刻見到那面前的石墩是駐馬石,卻是已然住嘴,只聽,他有些不悅的問了一句話。
“雲真,這駐馬石,不是用來吃飯的!”說罷,只見他瞪時是站起身,掉過頭,朝著那院落外面是徑直離去。只留下了那此刻還在動著手中筷子的年輕人,和他那有些疲倦的身影。
洛雲真自然不清楚軒客的此言之意,卻說,他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筷子,繼而便直接站起身,遲疑了片刻,還是將那面前的餐食給收拾了一下,打了個包裹,帶在背上。
他趕忙是追著那軒客先前離開的方向是跑了過去,雖然他知道,他此番並沒有用那通天手段,一閃而逝。但是,他卻仍舊跑得很快,很認真。
終於,他追上了那先前離開的人,他拽住了他的袖子,問道。
“先生,為何那駐馬石不可用飲?”說罷,只見他還不忘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做出了一副真誠的樣子。
然而,軒客只是擺擺手,他微微一笑,繼而便緩緩地說道。
“駐馬石不曾有任何規矩。只是,我方才想要再查探一番你現如今的心境,故而便做出瞭如此舉動。現在看來,想必是那兩年的靜修,對你有著不小的裨益。”
說到這裡,只見,軒客總算是緩緩地轉過身來,他看著那一襲白衣的年輕人,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而這一刻,他的笑容,很燦爛。
洛雲真自然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在受到背叛之後,僅僅是傷心難過了片刻,便認為沒什麼。他更不清楚,此時此刻的軒客,究竟是為何,要如此關心自己。
畢竟,他與他,並沒有多大交情。就連兄弟,親人都使得背叛,他,會真心對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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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為僧者,有愧
卻說,在這座小城外,深山之中,有一處香火綿延了足有千年的古剎,名曰“慈悲”。
而這一日,就在那白衣與軒客飲酒於城中之時,寺廟裡,卻迎著雨走來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面容蒼老,只見,在他那張看上去便顯得異常疲憊的臉上,此刻竟是看不出一絲血色,正如同那行走世間的活死人一般,他邁著艱難的步伐,步履蹣跚。
兩人中,除了那蒼老容顏的老者之外,還有另外一人,而看那一人稚嫩的神情,恐怕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樣子,而此刻,他正攙扶著那老人,面色有些苦痛。
“先生,再忍一忍,前面就到慈悲寺了。”
一個青澀的聲音響起,卻說,那說話的孩童顯然是還未變聲,只是由於營養好的緣故,故而是個子高了些,幾乎已經是達到了那老人的肩頭。
“咳咳。”老者聞言之後,只是輕輕地咳嗦了一聲,只見,他一直是低著頭前行的,想必是受了些傷,故而在那來時的道路上是萬分小心,以避免傷口開裂。
卻說,此刻,在那已經是盡數被雨水沖刷過的道路上,血液摻雜了雨水,向著道路兩旁流動,渾濁而血紅,深入淺春。
終於,隨著那老者蹣跚步子的邁進與那少年小心翼翼的攙扶,禪院,通幽古剎的大門,在這煙雨一色的山澗,總算是來到了他們的面前。於是,只見那先前一言不發的蒼老身影,總算是在那門前開口,他擠出了一句話。
“少爺,麻煩你去敲門!”
卻說,他的聲音很是痛苦,想必是傷的很重,而此時此刻,在他的胸前,足足有一道長達一尺的刀傷,自上而下,劃過了他左側前胸的位置。
刀傷不淺,只見,那傷口此刻正向下滴著血,而這些,無疑是都被那先前的一夥強人所創。
所謂強人,其實並非是那些實際意義上的強盜,而是一些平日裡便被豢養於世家豪族中的死士。至於為何這死士會得到那與搶匪一般的稱呼,那便不得而知了。
“咚咚咚,咚咚咚。”只見,那先前還面容苦痛的少年趕忙是攙著老人湊到了門邊,他抬起手,使勁兒的敲了敲門,這才總算是平復了一下情緒,看著那一旁的老者,神情悽慘。
卻說,這一路行來,路上所遇到的事情,如何能不令這少年感到悲痛和苦悶呢?
少年本是京都人,家父陸明,乃是那戶部的左侍郎。然而,這陸明卻是由於性子剛烈,先是在京都得罪了乾安李家,之後便被罷官逐出。京城以內,再沒了他落陵陸家的容身之地。
然而,如果只是如此便算完了,那各位看官也就太高看了這乾安李家之人的氣度了。畢竟,乾安李家,乃是那出了一位皇后的乾安李家,現如今,這身為國仗的老家主,不要說與人為善了,倚仗著自己女兒在魏丹身邊吹枕邊風,他便是早早地為所欲為,其囂張程度,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一字並肩王見了,恐怕也要感慨一聲,恐怖如斯了。
於是,他特意安排了家中豢養的死士,尾隨著那離京的陸家車隊,準備在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合適的趕盡殺絕。
這不,在一連串的追殺之中,一個車隊,全家上下足足四十七口人,便只剩下了他,和那位跟隨在自己父親身邊已久的老奴,活到了現在。
隨著“吱呀”一聲,卻說那先前緊閉的大門,總算是被一位年輕的光頭小和尚推開了。只見,他探出了那個小小的腦袋,看著寺廟外面,便是當即就吃了一驚。
“小先生,可否,讓我們先進去。”卻說,就在那小和尚震驚的看著面前老者的傷口時,那先前受了傷的老人卻是率先開口說話了。只見,他費勁了力氣,這才總算是抬起了自己那已經耷拉下來的眼皮,繼而從牙縫裡,擠出瞭如上一句話。
於是,小僧人趕忙是拉開了僧院大門,讓那門外的兩人進來。而他,則是立刻便調頭朝著那古剎的深處跑去。他很清楚,這先前的一對爺孫定然是需要他們幫助的,而那刻不容緩的傷勢,他看也是在眼裡,急在心裡。
……
不多時,隨著一陣匆忙腳步聲的傳來,只見,一個個光頭,就那樣迎著細雨,出現在了這對爺孫的視線中。而那對先前由於危難而死撐的爺孫,此時此刻也是總算卸下了千斤重,他們跌坐在了地上。
老人很是疲憊,想必是失血過多,此刻已經是昏睡了過去,若不是有那一絲氣息綿存,其外表與死人無異。
“阿彌陀佛。”卻說,有一位老僧人見此一幕,不由得是瞑目默唸了一聲,其表情有些痛苦,繼而便走上前去。
“三才,印中,你們把這位施主抬走,就去那雅室,叫你梅開師伯瞧瞧。”頓了片刻,只見那老僧人低頭瞧了瞧那坐倒在一旁的少年,見那少年此番並沒有受什麼傷,他便輕輕鬆了口氣,繼而走上前來,他沉聲說道。
於是,當即有兩名長得比較魁梧的僧人從那一行人中走了出來,他們旋即是來到了那少年的身邊,小心翼翼的俯下身,繼而將那倒在地上的老者給合力抬了起來。只見,他們的動作很是小心,生怕是因為自己的一點疏忽,便令得那老人要多受上些罪了。
“小施主,老衲可否知曉你的名諱啊?”卻說,就在那兩名壯碩武僧將老者抬走之後,那先前吩咐兩名武僧的老僧人這才總算是平復了自己的心神,他蹲下身,輕聲問道。
“老爺爺,我叫陸北山。”那被問的少年聞言,他有些猶豫,只見他當即便皺緊了眉頭,然而,不消片刻之後,這緊皺的眉頭便又再度舒展開,只聽他一字一頓道。
其實啊,先前那少年的猶豫也並非是毫無原因,畢竟,來時的路上遭遇了太多風險,故而,此刻的他說話也是變得唯唯諾諾,謹慎十足。
老僧人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見,他在那年輕人身旁是盤膝坐下,繼而便朝著身後的眾人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各自忙去,於是,他只是坐在那少年身旁,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
“孩子,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些什麼,但是,我只是希望你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啊,好人,終究還是要比惡人多些的,而那些惡人,雖然各個負債累累,卻也也不會禍害了所有好人,所以,放寬心,向前看。遠方,自有好風景。”
他的語氣平緩,興許是有些怕觸碰到了少年的傷疤,故而便說的比較隱晦。畢竟,在這裡,沒有惡人,有的只是佛法。而他,自然也希望這位少年能成為一個學經之人,從此不問世事,一心說佛。
不料,那此刻坐在門邊的少年聞言,卻是旋即有些不樂意了。原來啊,這少年不僅是聰明過人,更是能一眼洞穿這別人的心思,不管那旁人說的是如何隱晦,他卻都能直接抓住重點。
“先生,我北河雖然年紀尚小,但也清楚,此世間殺父之仇不可不報之理。故而,您之所想,我恕難從命。”只聽,那少年如是說道,他緩緩地看了看那此刻懸膝坐著的老僧,不由得便有些茫然。
“哦,原來如此,老衲知道了。”然而,那老僧人卻是絲毫不認為這小少年說的有什麼毛病,即便他身為佛門中人,介意時間殺戮,但是他卻不阻攔施主的殺戮想法,畢竟,有些想法可以憑藉時間而改變,正如他當初一般。
卻說,在那遠遠地天空中,陰雲,籠罩著大地。而在那大地之上,原本有著令人難以忘記的芬芳泥土,那氣息,本應令人鼻腔中充滿清香。只是此時,在這充滿著肅殺心思的少年身上,他能感覺到,卻也感覺不到。只因,仇恨,就是他的全部。
卻說,在那南盤江畔,小舟上。此刻正遭遇著類似事情的一襲白衣總算是與那龍人告了別。只見,他站在一顆剛剛冒了新芽的垂楊柳下,看著那名叫軒客的“真龍”緩緩地走入江水中,直到那江水漫過他的頭頂,他這才總算是揮了揮袖子,以示離別。
而下一刻,就在這小鎮的江邊,一聲真龍的咆哮也是頃刻響起,那聲音悲涼婉轉,傳的極遠。
此時,那老僧人仍舊是與那小少年坐在門邊,只見他們看著那天空中隱約有的一絲紅暈,知道日暮將至,紛紛是抬起手,撓了撓頭。
於是,也就是在這一日的深夜,在這座存在了足足有一千四百餘年的遠古古剎中,有一間暗室,裡面傳出了一個淒厲的哭聲,是那個少年的。而就在那裡,今夜走了一個無牽無掛的老者,他走的很釋然,正是那今天護送少年的陸家老僕,而他,致死都沒有告訴自家少爺,自己叫什麼。
於是,也就在這一日,在那暗室之外,有兩名老僧人,其中一人,他看著自己的師兄,有些猶豫。
然而,良久之後,他卻終於是想通了,只聽他淡然的問了一句話,繼而是看著自己的師兄,感到罪過。
“莫道,我們,教他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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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白衣入君城
時間一晃,又是十日。南盤江之上,霧氣漸濃。
卻說,那順流而下的一葉小舟,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是翻過了萬重山,來到了那距離老君城最近的一座城鎮“長雪”。
正午,他坐在這長雪城的一家酒肆內,喝了口酒,嘴中嚼著兩口青菜。
雖說從家中帶出來的銀錢已經是足夠他吃香的喝辣的了,但是,他洛雲真卻並不願在吃喝上太過招搖。畢竟,人間之人不如意者七八九,憑什麼自己就能吃香喝辣,而那些窮苦人家,卻是整日連口鹽巴都嘗不著。
故而,此番他一連在船上啃了十幾天的乾糧以後,終究還是看開了。此行下船,犒勞自己的肚子也是,只點了兩盤小菜,一碟子花生。
也是不知為何,自從這洛雲真到了那酒肆外落座,酒肆的生意也是很快便紅火了起來,原本沒有幾桌客人的小店,僅僅是一個時辰的時間,居然便直接到了需要店老闆加座的地步。
於是,這看上去很厚道,實際也很厚道的店老闆,便是在忙活了好些時候以後,專門來到了洛雲真的桌子前,只見他敲了敲他的桌角,繼而和聲說道。
“先生,我看您衣著如此,想必也是能吃些更好的。不知您為何會選擇來我這小店捧場,總之,我老李頭還是為表感激,送您一罈好酒,加一疊好肉吧。”
說罷,只見他當即是吆喝店小二,從那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喝的私人酒窖裡,掕出了一罈陳年佳釀——沫胡飛雪。
卻說,這沫胡飛雪並非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好酒,只不過,這等酒的珍稀程度,卻是足以令大多數中原人望之止步了。因為,此酒只應草原有,而那草原,遠在中原外。
洛雲真看著那面帶感激的店老闆,只見他抬起手中酒碗,繼而是再度喝下了一口綠蟻,有些平靜的作揖道。
“老先生,我來喝酒,沒有本著為你攬客的主意,所以,您之盛情,恕我不能卻之。”說罷,只見那白衣緩緩地直起腰,他看著面前的一番場面,不由得有些彷徨。
“無妨,無妨,小先生長相俊朗,想必家室不凡,卻又原意與我們這些平民相處,日後若有何瑣事,不妨多來小店一敘。”卻說,那老人看著面前的小後生,不知為何,他是越看越喜歡,繼而轉過頭,催促那帶酒來的夥計。
終於,隨著那夥計跨過這人滿為患的酒肆小棚,洛雲真也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手中所掕著的那罈子酒,只見他眼睛頓時是直了,看著那店老闆的神情有些複雜,於是,他有些猶豫的開口問道。
“老先生,您是行伍出身?”
“是啊,當年在邊北打仗,打丟了一條腿!”老者聞言,只是笑了笑,卻說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只聽得框框作響,繼而朗聲言道。
於是,見此一幕,洛雲真也是總算反應過來了些什麼,只見他當即是站起身,繼而對著那老者抱拳作揖,他沉聲道。
“晚輩洛明忌,有幸見過先生,不虛此行。”說罷,他這才緩緩地拿起了那放在桌子上的酒水,聞了聞氣溫,繼而合上了蓋子。
“好酒!”他說道,旋即是笑著點了點頭,看著那面前的景象,有些猶豫。
老者也沒說些什麼,這從邊疆繳獲來的酒水,是當年他退伍時從邊北帶回來的,由於當初喝慣了這個味道,故而那些現如今已經混到了將軍位置的那些個老兄弟,每年也會差人帶來個三五罈子回來,給他嚐嚐鮮,唯有這如今的一罈,他一直沒有開啟過。
酒水從罈子裡被倒了出來,只聽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響起,繼而便芳香撲鼻。
然而,那退伍老卒,在聞到了這種芳香氣味之後,卻是不由得一皺眉頭。
“這酒,味道不對!”老人沉聲說道,卻說,他看著那洛雲真,繼而便默默地搖了搖頭,有些沉悶。
“嗯?”洛雲真有些好奇的看著他,畢竟,自己並沒有喝過那實際意義上的沫胡飛雪,故而,即便是聞到了這個熟悉的味道,他卻仍舊是不好評價些什麼。
卻說,那酒水的香氣裡帶著股子辣味兒,草原上的奶酒自然沒有這麼純正的辣味,故而洛雲真也清楚,如果自己熟悉這個味道的話,那想必這酒水便是那世人皆知的陳年“女兒紅”了。
於是,他拿起那剛剛倒好的酒碗,將酒水放到了嘴邊,繼而一飲而盡。
“嗯,好酒!”洛雲真讚歎的連連點頭,卻說,他此時此刻的內心基本是已經敲定,現在喝的酒,絕非是那所謂的沫胡飛雪,而就是一罈子上好的女兒紅。
那老者見洛雲真讚許的連連點頭,這也是總算長舒了一口氣,畢竟,自己這老李頭,別的不敢說,就是家裡酒好,客人來了,從來沒有對這酒水不滿意過。
“既然少俠不嫌棄小店酒食,那我也就先撤下了。”卻說,那老頭見洛雲真此刻的面龐上滿是笑意,他便是當即選擇了離開,只聽他朗聲說道,繼而抱拳。
於是,洛雲真飲盡了那一碗杯中酒,繼而是笑著看了看他,他開口說道。
“老先生,我待會兒還要趕路,此番就要走了,您若是不嫌棄我這動過的酒水,大可以留下,封存起來,過些日子再開啟引用。”
說罷,只見他笑著點了點頭,繼而默默地看著那老者所站的地方,站起身,手握長劍是揚長而去。而此刻,街道上只餘下了他離開的背影,和那老店主,有些恍惚的身前。縱使此刻的城內有千萬人,卻獨此一景。
到了小舟上,卻說,洛雲真緩緩地座下身,此刻,他的頭尚且還有些暈眩,故而便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沒有揚帆,沒有起航。
洛雲真看著那遠方的天色,他又看了看那濤濤的江水,霧氣蒸騰之中,別有一番韻味。
於是,他收起了自己的行囊,將那些從城裡買來的生活用品打包裝入了船艙裡,繼而是用真氣推動著這
艘小船,向前,緩緩前行。
小船很快便消失在了城鎮邊的渡口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滴的移動著。
洛雲真抬頭看著那遠方的景象,他有些悵然,卻仍舊只是坐著,畢竟,此生路太長,站著太累。
卻說,大內的深宮之中,隨著一個憤怒聲音的響起,卻說,那高居九五之尊之位的天子早已是龍顏大怒。只見他看著面前的那些個神秘的將領,不由得是緩緩走下了寶座,來到了他們之間。
“陛下,是卑職辦事不利,請陛下贖罪!”卻說,一名帶頭的將領見此一幕,趕忙是慌張的開口說道,只見他跪倒在地,即便是先帝有過他們金吾衛無需下跪的喻令,但他此刻卻仍舊是跪的比誰都快。
不料,就在下一刻,在他那張長得異常令人感到惶恐的臉上,卻是結結實實的響起了一個聲音。
“啪。”只見,一個巴掌印就這般留在了他的臉上,他看著面前的魏丹,不由得滿是震撼。
天子打人,如此事蹟可是前所未有的。
“這一巴掌,我要讓你記住,不按照我命令全力辦事的下場。來人,把這叛黨拉入詔獄,秋後午門外處決。”卻說,那魏丹並沒有因為這漢子的慫貨表現而選擇寬恕他,只見他頓時是衝上前來,繼而輕輕一笑,表情很是厭惡。
“陛下!”只聽那中年將領頓時是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尖叫,旋即,他癱軟的坐倒在地,被一名走上前來的老太監一拳頭打倒,體內真元盡散。
於是,只見那魏丹這才總算是轉過身,他走回了自己的寶座,繼而撣衣坐下。恢復了常態。
此刻,南盤江之上,正值日暮。雖說北方的太陽,光照時間變化較快,但是,在這此時此刻的晚春,卻是早已逐漸放慢了腳步。
洛雲真正坐在舟頭,只見他望著那已經能隱隱看到的老君山一帶,繼而是默默地一笑,不由高歌。
老君山之上,此刻正炊煙裊裊,卻說,在這江流裡,雖沒有那山上的雲海看著愜意,但是,洛雲真卻只當那霧氣是天雲,自己身處其中,便是仙境。
只見,他也不搖櫓,舟自順水漂,橋頭自然直。
殊不知,此刻的遠山,有一座山峰之巔上,出現了一個身著道袍的身影。而此刻,他看著那洛雲真所在的一葉扁舟,只是邪魅的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繼而緩緩地站起身,走上前來。
“你來了啊,保命符。”只聽,他有些陰陽怪氣道,卻又不失那一絲雲裡霧裡的仙氣,想必是早已將自己自命為了個天命之子,畢竟,已經達到金甲上境的自己,便是這老君山一代,丹鼎第一人。亦是這天下,第一丹師。
於是,就是在這一日,洛雲真行蹤暴露,而那一襲白衣,卻總是在自顧自的看風景,因為,他對別人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乎。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是自己的江湖在哪,由他白衣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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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冥頑不靈
山巔之上的身影一閃而逝,下一瞬,在老君山山腰處,有數十位御劍仙人猶如離弦之箭,剎那間是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卻說,就在那些身影消失之時,天邊的日暮,瞪時是化作了一團凝滯在空中的紅紗,便是如同那被鮮血染紅的白綾一般,肅殺,寂寥。
洛雲真坐在小舟上,仍舊是百無聊賴的看著面前的景象,只見他只是漠然,繼而便緩緩地站起身,纖細的玉手搭在了那一柄長劍之上,他開口道。
“風煙漂泊雲浩蕩,我自滁州來,要往老君去,阻我者不可,欺我者必亡。”
說罷,只見他手中劍瞪時是出鞘三分,一縷霞光照耀在了那劍鋒之上,頃刻間便令得寶劍是化作了一道赤芒。
“可笑!”天邊,一道聲音猶如洪鐘般響徹雲霄,只見,就在那雲海一側,有一道巍峨的身影是巋然矗立,而此刻,這道身影已經是俯下身來,正在看著那傲立舟頭的年輕人。
遠空,數十位御劍仙人也已經是出現在了白衣的視線範圍內,卻說,白衣只是輕輕地抬起頭,他看著那一個個宛如神明般的“人物”,不由得是打嘴角處流露出了一抹嘲笑。
“大膽。”天邊,那撞鐘般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那先前巋然不動的身影竟然是已經從雲海之上是飄然而下,剎那便來到了洛雲真的身前,他看著那年輕人,手中所握著的一柄拂塵是當即砸下。
拂塵上的白鬚本看上去軟弱無力,不料,就在這名仙人的一甩之下,剎那間,卻是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變大,變長。到了最後,竟然是展現出了一種泰山壓頂之姿,頃刻便砸爛了那樹木林草,衝著洛雲真所在的地方,便是席捲而來。
洛雲真見狀,不由得是皺了皺眉頭,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繼而將鞘中長劍頃刻拔出,手中劍勢凜冽,一劍破萬法。
於是,只見他當即是將那長劍在身前一橫,體內真氣鼓盪,剎那一千里。而此時,那一尾拂塵剛好是轟然砸下,洛雲真體內真氣尚未附著在劍上,頃刻間,定風波便由於承受了這萬斤壓頂之力是鏗鏘作響。
“噗……”洛雲真口中咳出一口鮮血,卻說,他此時的臉色煞白,但神情卻是泰然自若,只見他瞪時是抬起手來,將那嘴角的血跡擦拭了一二,繼而塗抹在了劍上。
殘陽下,那赤芒閃耀的定風波在龍血入魂之後,旋即是爆發出了炙熱的火光,只見,這火光在那一尾拂塵的真氣鎮壓之下,過了良久,居然是絲毫不見衰退跡象,反倒是愈演愈烈,直至那烈火徹底的將那一尾拂塵點著,呼啦一聲,火光便是朝著那天空之上直接飛了去。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得是自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只見他當即是朝著天空之中飛去,腳下生蓮花,步步入青雲。
不多片刻,於是,這世間近百年來最罕有的一場
截殺,便是出現在了這南盤江的江面之上,老君山的轄地之中。
雲海之上,有數十仙人對峙一人,而那一人只是白衣仗劍,目光清朗。
“諸位,既然都是來殺我的,那我也就只能笑納各位的人頭了,此行我來此山中,本意只是為了給一位身患邪疾的朋友根治,卻不料遭人暗算,現如今,只得是拔劍相向。”卻說,洛雲真有些淡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開口說道,繼而便默默地搖了搖頭,以示自己的無奈。
“大膽賊人,期滿我大邑聖上,你可知罪否?”不料,洛雲真話還沒說完,身前,便有那先前發話的道人開口了。只見,他看著那洛雲真的面容之中有些嘲笑,繼而便不由得咧了咧嘴,抬起頭,輕聲說道。
洛雲真看著那自以為是的道人,他沒有搭話,僅僅是握緊了手中劍,以示自己的態度堅決。
“哦,還敢拔劍?”卻說,那道人見此一幕頓時是樂了,只見他看了看四周,繼而瞅著那洛雲真形單影隻的身影,有些挑釁的開口說道。
洛雲真抬起頭,卻說,此刻的他眼眸裡滿是殺意,他看著那先前開口說話的道人,繼而說道。
“仙長,我只知出家人有三不涉,一不涉國政,二不涉江湖,三不涉己心。只是不知,道長是何等境界,竟然能脫離這三不涉約束,自成一派。”
說罷,他還不忘再度將那定風波橫在胸前,只見,他默默地將體內真氣灌輸其中,繼而靜待其產生變化。
“嗡。”卻說,隨著一聲顫鳴的響起,定風波之上,剎那間有紫氣流轉,而下一刻,那先前已經被氣的是面容發紫的道士瞪時是嚇得向後方連連退去,只聽,他有些顫聲道。
“結陣,此子乃是天人命格,若是降下天威,我等難以單受。”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在身前結印,繼而便有數十位仙人皆是如此,學著那為首道士的手決,做出了一連串神鬼莫測的動作。
下一刻,只見那些個結印的仙人,在做完了所有的動作之後,一道聖體神像,便是直接出現在了他們身後,雖是虛無狀態,但是單單是看著那高達百丈的影子,便足以令人感到震撼。
“呵呵。”然而,那白衣看到了此番景象,他只是不屑的一笑,心中便旋即湧起千層浪。
只見,那一條沉睡在他體內的金甲真龍,剎那間便是衝出了他的身體。真龍的鱗甲堅硬,然而,它卻只是在洛雲真的授意下,盤旋在那柄華美的寶劍之上,旋轉,蜿蜒。
下一刻,只見,那一條盤旋在洛雲真寶劍上的真龍,在這一方天地之間,有驚天動地之勢。
“吼。”只見,那真龍在劍鋒之上發出了一聲咆哮,轉瞬之間,它那先前盤曲起來的身體,竟然是瞪時伸展而開,剎那間便朝著雲空之上是飛了過去,真氣之流逝便是頃刻千里。
“冥頑不靈!”
卻說,那聲若洪鐘的男人見此場景,他頓時是開口說話了。旋即,只見那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像,在這一言落下之時,手中所緊握的一柄降魔杵,也是朝著那金龍的頭砸了過來。
“吼……”真龍再次發出了一聲咆哮,卻說,下一刻,降魔杵便與那龍頭碰撞在了一起,洛雲真手持定風波,他大口喘著粗氣,繼而輕輕一笑。
風煙散盡,只見,就在那雲海之上,再沒了那尊先前龐大無比的巨像,與那咆哮不止的真龍。
卻說,洛雲真只是木然的站立在那裡,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之中有血絲流出,卻也不抬手擦拭,只是任由著那鮮血流淌而下。
“咳咳。”只聽,那雲霧之中,傳來了一連串的咳嗽聲,下一刻,那些個先前囂張跋扈的所謂“仙人們”,便是已經紛紛口吐鮮血,向後是倒飛而出。僅僅餘下了那一個金甲初境的洛雲真,與他身後盤旋的那一線赤紅。
“如何?”洛雲真笑了笑,只見,他得意地看著面前的這些個道人,繼而便凌空虛步,踏著雲海是走向了那數十仙人所在的位置,砰砰兩腳,便將他們是紛紛踢落人間,而他,卻只是默默地說道了一句話。
“仙人滿地走,道士不如狗!”說罷,他旋即是縱身從雲海之中跳下,轉瞬間便回到了那小舟一旁,他墜落在江水中,身上的一股劇痛便是傳入脊髓。
只見他旋即是懸膝坐下,繼而便靜靜地調養內息,直至自己功力恢復,逐漸到了那真氣飽和的第一個點,他這才停了下來,看著自己那此番已經破敗的衣物,有些木訥的搖了搖頭。
“還是太弱了,對於三教之人來說,我那好兄弟還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對手啊,莫說是我自己殺不得,天地氣運,真氣氣機,更是無一可用!”說罷,只見他便是緩緩地回到了船艙中,拿起了那今天才打包好的餐食,狠狠的嚼了一口乾糧。
卻說,就在此時,遠在那洛府的府邸宅院之中,暗室內,有一名身著藍緞蟒袍的男子,而此刻,他正同樣是懸膝而坐,閉著眼睛吸納著這一方天地的氣運,然而,就在此時,他的內心卻是有些不由得心悸,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繼而便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得是魂不附體。
只見,就在那暗室之中,有一個角落,而在那個角落裡,則是有一個青年,青年身著一襲白衣,他渾身浴血,只聽他小聲說道。
“雲逸,別哭,別哭,哥哥在,別哭。”
是了,這是他小時候經歷過的景象,而此刻,那渾身浴血的青年,卻又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對他說了一襲同樣的話。故而,這一日,那剛剛穿上了藍緞蟒袍的年輕人,熱淚盈眶。他心裡清楚,自己錯了,錯的很離譜。然而,這一切的元兇,是那個身居皇宮中的男人,更是,那個住在自己內心裡的妖怪。
他,很恨!故而,他,要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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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風波漸起
次日清晨,卻說,在那天還矇矇亮的時候,北邑宮城,正南門外。
有一位身著藍緞蟒衣的年輕人,他面容清秀,此刻卻是不由得在眉宇間閃爍過一抹憂慮。
“老爺,咱們回吧。”身後,有一位老僕正跟隨著他,只見他有些猶豫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繼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沉著嗓音說道。
洛雲逸沒有回答他什麼,只見,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之中滿是堅毅,便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先前發話的老僕見此場景,雖然是還想多說些什麼,但是,當他看了那洛雲逸的表情之後,本來已經構思妥當的一席話,卻終究還是卡在了嘴邊,沒有說出來。
洛雲逸抬起頭,他看著那高高的宮門,六更時分馬上便要到了,只是,昨日的天子不知為何,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下達了一道喻令,特意取消了今日的早朝,故而,在這本該是文武百官彙集的時候,此刻的正南門外,卻是空無一人。
“咚,咚,咚……”隨著一陣鐘聲的響起,皇宮的大門緩緩開啟,吱呀吱呀,直到那御道徹底出現在了年輕人眼中,他這才總算是邁開了步子,朝著宮城之中便是緩緩而行。
金鑾殿上,此刻有一年輕人還未曾披掛好龍袍,卻說,他只是看著那大殿的正門,繼而是呵呵一笑。有些無奈的看著那昨日晚寄來的手中信件,心中不由得是波瀾激盪。
只見,那封信是這樣寫的,雖然僅有數字言語,卻是每一字都令得他不由心顫。如下:
“至北邑天子涵:昨某,老君山以金甲十七人對峙白衣,戰況慘烈,未勝,折三賢而歸。”
信罷,那封信的結尾卻還加上了一個人的落款,然而,這落款之人卻並非是那先前驕傲自滿的丹鼎道人,而是一名擔夫。是了,擔夫。在老君山一代,若說什麼職業最令人眼饞,那除了丹師以外,無疑就是這擔夫了。
畢竟,煉丹是需要火的,然而這火是需要柴的。故而,擔夫的重要性可想而知。為此,老君山還專門組織了一家“赤夫堂”用以對這些擔夫進行統一管理,同時能提高擔夫的地位,並增加那些普通人成為擔夫的積極性。
故而,現如今的老君山,有位赤夫堂堂主,其地位,僅在那位大丹師之下,畢竟,他的手下所掌握的資源,是所有丹鼎道人的修行基礎。於是,這赤夫堂堂主便有了那代言大丹師的資格。
“好你個洛雲真,還真是有本事啊,看來此番要除掉你,不多做些準備,是不現實了。”卻說,魏丹喃喃自語道,只見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信件,這才總算是平復了激盪的內心,平靜的坐在了那柄龍椅上。
“陛下,洛將軍求見。”突然,殿外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只見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小太監跑了進來,雖說是小太監,但這只是因為他年齡小的緣故,但若是說起他的官帽子,那當真是——不小了。
“叫他進來。”魏丹
習慣性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太監,只見他輕輕一笑,繼而是平和說道。
“喳。”那小太監聞言,旋即是單膝跪地,只見,他一手作拳頭狀砸於地上,繼而是朗聲開口道。
然而,僅僅是過了片刻,就在那小太監剛剛轉身離去的時候,魏丹卻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一樣,只見他當即是瞳孔放大,繼而險些是失聲道。
“什,什麼?哪個洛將軍,洛雲真嗎?”說罷,他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畢竟,那一襲白衣遠離京城已經足足有將近月餘了,故而,魏丹自然清楚,即便是那神一般的龍王強者,若是想要一日奔襲數千裡返回,那也只能是痴人說夢。
故而,他下一刻便長舒了一口氣,繼而是默默的自嘲一笑,看著那此時已經有些疑惑的小太監,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將洛雲逸帶上殿來,而此時,他也想看看,這位名正言順當上了鎮南國侯的年輕人,究竟是又有何不情之請。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雲逸在那一襲紅色蟒衣的小太監指引下,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了殿來,於是,只見他看著那身居高位的魏丹,繼而輕輕的開口說道。
“陛下,臣洛雲逸,參見陛下。”說罷,只見他當即是五體投地,繼而便默默的看著那面前的年輕男子,神色莊重。
“哦?洛愛卿平身,愛卿貴為國侯,自然可以無視那凡俗禮節,日後這等大禮便不要再做了。”魏丹見此一幕,他不由得是心中一喜,一道計策便衝上了心頭。於是,只聽他故作客套的緩緩說道,就等著洛雲逸上鉤。
“洛愛卿有何要事,若有,魏某必將不顧一切,為兄弟正名。”卻說,那魏丹說完上一句話,他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那洛雲逸的臉色,心想“這洛雲逸畢竟是篡權奪位,故而此番必然也是非常頭痛,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自然需要找自己幫忙,如此一來,自己的計劃,洛雲逸也就無法推脫了”。
然而,不了那洛雲逸見狀,果真是毫不隱瞞,只見他趕緊是抬起頭來,繼而看著那魏丹所在的地方,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
“陛下,我如今來找您,是希望您可以對哥哥網開一面,雖然不知道哥哥什麼地方得罪過您,但我們畢竟流淌著一樣的血,如果他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我這個做弟弟的,心中,有愧。”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有些木然地看著那一襲龍袍,繼而緩緩地站起身,不再叩拜。
“哦?如果我放了他,那你將失去你那寶貴的位置,如此,你可接受否?”魏丹聞言,不禁是挑了挑眉頭,只見他看著那年輕人,繼而輕聲問道。
然而,洛雲逸顯然是早以做好了如此準備,只見他看著那魏丹,繼而正色說道。
“陛下,臣甘願放棄屁股底下的寶座,只求陛下網開一面,放了我哥。”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默默的低下了腦袋,眼眸中的那先前的一抹奢望,還是化做了虛無,他坦然說
道,只求此後——無愧。
只可惜,那天子見此一幕,他只是搖了搖頭,繼而淡然的沉聲道。
“沒辦法了,我的人早就已經下手,如今收手,早以不切實際。”
於是,只見那身居高位的九五之尊說完,他這才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之中充斥著一摸傷懷,好似是在追惜過往,卻又抓不住那雲煙的一絲尾巴。
“陛下……”洛雲逸有些失魂落魄,卻說,他喊了一聲陛下,繼而便默默的坐在了地上,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安。
“他還沒死,可以這麼說,洛雲真的實力遠超我們的預估,故而我只能說自己暫時還拿他沒辦法,至於最後究竟是否能擊殺他,不敢保證。”卻說,魏丹見那年輕人此番情形,他不由得是心中暗自點了點頭,旋即便開口解釋道,順便安撫了一下那洛雲逸此時自愧的心靈。
於是,那年輕人聞言之後,果真是眼眸中重新浮現出了光彩,只見他看著那九五至尊,便是作揖行禮,他沉聲道。
“既然如此,臣,告退。”說罷,只見他當即是調頭朝著那來時的宮門走去,步法之沉穩,隨著那洛雲真尚且無恙的訊息傳出,可見一斑。
然而,此時此刻,那身居高位的魏丹卻是皺了皺眉頭,只見他當即是開口說道,語氣很不客氣。
“站住。”
一道聲音響起,卻說,那屬於魏丹的聲音,剎那間是貫穿了大殿,而那聽上去婉若洪鐘般鏗鏘有力的嗓音,就這樣迴盪在了他的心間,另的他不由得是有些顫抖。
“砰。”一個輕輕的響動傳蕩在大殿的四周,只見,那洛雲逸當即是停了下來,他回頭看著魏丹,繼而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怎麼,陛下有何指教?”他開口說道,語氣有些陰鬱。
“總要有個說法。”魏丹回應道,只見他面容平靜,隨著時間的推移,繼而便緩緩地抬起手來,輕輕拍了拍那龍椅的椅簷,目光淡漠。
“他是我哥,我想要的是位置,不想要他死。”卻說,洛雲逸看著那九五至尊,他不卑不亢,繼而據理力爭道。
不料,魏丹聞言之後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只見他緩緩地直起身,繼而便看了眼那站在原地的年輕人,只見他揮了揮手。
“走吧,我知道了。”說罷,只見魏丹終究是有些落寞的低下了頭,雖然他心中清楚,這面前的年輕人並非是什麼靠譜之輩,然而他卻仍然願意和他交流。畢竟,他是個有情有義的正常人。
於是,就在這一日,在那北邑國度滁洲城,有一場令皇帝都感到為難的抉擇,因為,這個抉擇不僅僅關係到了那個年輕人的死活,更是關係到了他魏家,家天下的未來。
所以,就在這一日的傍晚,有一個龍袍傍身的男子,他喟然長嘆,繼而是授意金吾衛,停止對洛雲真的打壓,不惜一切代價,準備一場史無前例的,絕殺!他要一劍刺死,洛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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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祟在君山
老君城內有一家客棧,名曰龍門。客棧裡住的大多是江湖人,畢竟,俠客們聚集的地方,尋常人等也是大都會自行退避,以防著那些有點來頭的江湖人引火燒身。
卻說,這一日的深夜,有一襲白衣走入了這家客棧,只見他腰跨一柄長劍,目光如鉤。
“住店。”年輕人將腰間寶劍取了下來,他往那櫃檯上一擱,繼而是朗聲說道。
“客官,房間住滿了,您看?”不料,洛雲真落下一句話以後,那店小二卻是開口了。只見他有些為難,繼而便對洛雲真說道,神色裡滿是愧疚。
然而,此時的洛雲真卻是已經將一張價值萬兩的銀票拿了出來,只見他將之往那桌子上一擱,便聽到了店小二的一席話,繼而便收回了銀票,轉過身,準備離去。
白衣的背影在店鋪的燈火中變得有些依稀,卻說,他僅僅是走了幾步出去,卻是旋即又被叫住了。
“等等,這位客官。”只聽,那店小二有些諂媚的笑了笑,他語氣有些抑揚頓挫,繼而說道。
“砰。”洛雲真的腳步戛然而止,於是,這一刻的客棧裡,頓時是鴉雀無聲。興許是由於時間晚的緣故吧,故而此時的客棧門廳裡也沒幾個人,而那幾個此刻正在這門廳裡喝酒閒談的江湖豪客,見到了如此風流卻又是如此氣勢不凡的年輕人以後,他們紛紛是不禁閉上了嘴,繼而看著那洛雲真是默不作聲。
“怎麼,有店了?”洛雲真有些好奇,於是他旋即問了一句,繼而轉過頭看著那店小二,不由得是有些疑惑。
“有的,有的,這位客官,且隨我來。”店小二諂媚的笑著,只見他看了看洛雲真那住下的腳步,繼而是趕忙回答道,生怕是耽誤了這位爺的好心情。
於是,洛雲真這才轉過身,他跟著那店小二上了二樓,來到了一間看上去古色古香的房間前,店小二敲了敲門。
“進!”門內,傳來了一個頗不耐煩的聲音,卻說,隨著那店小二吱呀一聲把門推開,房內的景象便也就清晰了。
只見,一張平鋪開的大床映入眼簾,隨即傳來的,是一陣來自香爐的幽幽清香。江湖人睡覺一般都比較晚,畢竟是生活散漫慣了,故而此時,那房內的住客也是正坐在書桌前,他寫著些什麼。
“先生我們客店滿了,這位公子暫時找不到住處,您看是否能退一間房,暫時讓與這位公子呢?江湖救急,見諒,見諒。”卻說,那店小二同樣是掃視了房間一週,當他看到了那住店的客人此時正在那裡握筆寫字,心中便不由得是平穩了些,他旋即開口說道。
然而,此言一出,那正在落筆的年輕人卻是突然筆尖一頓,只見他轉過臉來,抬頭看著那說話的年輕店小二,繼而搖了搖頭。
“不行,我住店時說過,我要兩間房,一間給我,一間給劍。”只聽,那
年輕人說道。說罷,於是他旋即便繼續落筆,那一張宣紙之上,頓時是墨跡四散。
卻說,洛雲真聞言之後,他默默地搖了搖頭,繼而拍了拍那店小二的肩膀,說道。
“小先生,沒房間也沒關係,我換一家住便是,現在夜已深了,我便不再多做叨擾了。”說罷,那洛雲真旋即是轉頭離去,只見,他的眸子裡有著一抹震驚,畢竟,東南劍山居然有一長老常住於此,對於他這個金甲境的修士而言,吉凶難辨。
“先生,先生,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那店小二見這到嘴的“羊肉”要跑,他頓時是著急了。只聽他開口說道,繼而便追著那洛雲真離開的方向跑去了。只餘下那還未曾來得及關上的房門,與那獨坐於桌案前的老者。
街道上,店小二邁開了步子使勁奔跑,這才在這條街的街角,追上了那先前離開的洛雲真,於是,也就在這時,那名先前只是以為洛雲真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的店小二才總算是吃驚的發現,原來啊,這洛雲真不單是有錢,而他的身法修為竟然也是恐怖如斯。
畢竟,這名店小二雖然不是什麼高手,卻也好歹有著外修武道第三重的境界,故而,如果那年輕人只是閒庭信步便能令他這個修行者奮起直追的話,那其修為之高深,便也就可想而知了。
“先生,先生,您為何走的如此之快?”那店小二氣喘吁吁地問道,只見他抬手擦著臉上的虛汗,眼中不由得是有些疲倦。
“哦?”洛雲真故作驚訝的看著他,只見他緩緩地撓了撓頭,繼而和聲說道。
“沒什麼,只是有些晚了,想快點找到住的地方罷了。”說罷,只見他當即是看著那店小二,笑了笑,心中自然是明白他打了個什麼算盤。
“客官,您還是隨我回去吧,實在不行,我找人把那沒結清房款的房客攆出去,騰一間上好的屋子過來,給客官住。”那店小二聞言之後,沉默了片刻,良久,只聽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憂鬱,顯然是還沒有真的想好。
卻說,那洛雲真聞言之後,他再度搖了搖頭,繼而是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了。街道上,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便是徹底模糊了那店小二的視線,他找了那一襲白衣一陣,卻還是無奈於那白衣的白色與這霧氣相仿,故而是未曾找到。只見,他有些落寞的轉過身去,照著來時的路,準備返回。然而,走了良久,卻依然是無法回到原來的那個地方。
“怎麼會?”店小二愣住了,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旋即是默默地抬起頭,看了看那還隱隱可見的雲海,不由得是長舒了一口氣,心中激盪起伏的情緒這才總算是平和了些。
俗話說的好,看得見月亮的地方,鬼怪皆無處可藏。故而,那店小二看到了月亮以後,才有了先前的那番舉動。如若不然,想必此刻的他內心一定是狂跳個
不止了。
“在找我嗎?”突然,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嚇得那店小二旋即是一個激靈,只見他趕忙是抬起了雙手,雙手握拳,繼而輕聲說道。
“誰,誰在那裡?”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洛雲真的聲音傳開,很清澈。然而,此刻的迷霧中,卻也是隻有這種聲音穿透力最強,故而,嚇得那年輕人一陣哆嗦,也屬正常。
於是,那年輕人這才總算是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主人,他旋即是淡定了些,看著那身後的一個地方,一道白色虛影繼而是飛速靠近。
下一刻,隨著那張先前見過的面容顯露,洛雲真,總算是又與這名年輕人碰面了。然而,此刻的他卻不知道為何,嘴角處多了一抹鮮血,想必是先前又與人打鬥了,就在這迷霧之中。
“先生,您怎麼?”那店小二見到了洛雲真的此番景象,不由得是有些震驚,只聽他當即問道,繼而便輕輕一笑,有些苦澀的看著那面前的白衣年輕人。
“沒什麼,這霧氣裡有古怪,我先前與這霧氣接觸,先是體內真元紊亂,之後便彷彿受到了重擊,血液迴圈速度至少加快了一倍。”那洛雲真聞言,他愣了愣,繼而便張嘴說道,話語間滿是平靜,終究是沒有把那先前的問題當做問題。
然而,那本就膽小的店小二聽到了這裡,無疑是早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只見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才總算是將那放在胸前的雙拳再度擰緊,他對著那霧氣揮舞了兩下,繼而忐忑的說道。
“先生,您修為高深,先我一步走,如果您出去了以後還能記得我,可不要忘了回來接一趟。”
說罷,卻說那店小二並沒有了先前的那一絲猶豫,此時此刻,當他知道了這霧氣的危險之後,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他看著那洛雲真,繼而說道。
“知道了!”洛雲真聞言,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下一刻,只見他的身形是驟然加速,並沒有把那店小二一人給扔在迷霧裡,反倒是直接拽著他的後脖領,一路給掕著飛奔了起來。
於是,這一行兩道身影就這樣穿梭在黑夜裡,迷霧中。他們的身周,是鎮子裡的亭臺樓閣,然而,不論他們如何穿行,卻怎麼也見不到那些樓臺的身影,直到那月亮漸落,百鬼將至。
“先生,這是什麼情況啊?”卻說,那被洛雲真掕在手裡的年輕人見狀,不由得是有些疑惑,於是他閉上了眼睛,靜待下文。
“沒什麼,一些邪祟罷了。”洛雲真回答道,只見他眉宇間透露著些許凝重,畢竟,此地乃是道人方士集中之地,別處出了邪祟都沒什麼,但唯獨是這裡,最不應該。
於是,就在這一日的深夜,在這座存在了足足千年的古城之中,兩道身影,不知疲倦的是奔波了一夜。直至那一襲白衣,渾身浴血之後,仍在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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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何有更快哉
白衣青年回憶過後,眼角處略顯疲憊,兩道發光的淚珠已經是在臉上劃出了兩道水痕,他望著依然還在的月色,撫摸了一下腰繫處的那支長笛,反倒是沒有喝酒,只是將腰間的葫蘆解下,狠狠地向自己口中灌了一口。
青年站起身,剛要去做一件更為驚天地泣鬼神的神仙壯舉,卻是又想起了那年輕鏢客在事發前與自己在白馬奎客棧對飲時所論的一句關於“死”字的自白。
“我陳省身從沒有認為過自己不會死,只是,死地提刀仍陷陣,世間何有更快哉呀!”
語落,青年笑了笑,手中裝滿了一杯樂檸酒的酒盞,帶著未被冬風吹盡的餘溫,一飲而下,好似真的快哉無窮,於是他又是開心一笑,轉身扶刀而去。
“謝謝你的酒,只是我們這些走江湖的,要走的路途很遠便不便時常喝的盡興,掃了兄弟的興,可不要在意!待此間事了,我們若是還可相見於江湖,便定要相約找出個僻靜地方痛飲三日,不醉不歸!”又是那爽朗快活的聲音。
回憶著青年離開時的背影,陳洛行漸漸地回過神來,而後,只見一隻長劍破空而來,陳洛行輕踩於其上,深呼吸一氣,便化作長虹,由天際而去。只聽他的嘴巴還不住的顫動,喃喃聲悠悠響起。
“賢弟,此行還需謹慎,莫要意氣用事。”
……
於是,這日清晨,天還尚未敞亮,那一襲白衣的青年孤身負劍於大圳校場,不遠處有幾盞屬於巡夜士兵的燭燈,依稀亮著,那青年手中之劍,不知是有感而發還是為何,白衣於黑夜之中飄飄而動,銀亮劍刃也是開始劃過,滑過那春日裡尚帶些寒冷的北風,咧咧作響。
那些兵卒也是有些好奇,一襲白衣與銀刃飛速流轉,使得他們無法看清不遠處那人的身影,他們內心的好奇便是散發出來,心想著,莫不是某位大將軍深夜習武吧,於是便是悄悄靠近了些,想著要有幸啊能瞧上一眼那真正的高人風範,便是可以和兄弟們吹上個十天半月,甚是美哉。
卻是說,當他們靠近到那道身影不足百步之時,那身影驟然停下,而後好似是緩緩的盤膝而坐,一杆長條狀物體移至嘴邊,隨即則是傳來悠悠笛聲,淒涼且悲壯。
話說那巡夜的眾多小卒皆是停下身來,默默站著凝望,就連臨近天明的諸多軍帳之中也是有些躁動,不少將士翻身起床,默默走出軍帳,聽著笛聲,卻是沒有去尋那聲音的來源,反倒是緩緩地將頭抬起,望向那片天空,那輪下弦明月。
又說那軍營中央的一座大帳之中,一個魁梧漢子正站立於書案之前,手握一杆湖筆,在一張足有桌案那般大小的紙張上認真書寫。
看他身後,便是一柄長劍和一件掛在架子上的鐵甲。那鐵甲通體黝黑,上有鎏金迴轉,在其甲冑之前,此刻,則還有一個大大的周字深入人心。
他聽聞笛聲,面容微皺,遠遠望向那遠處的大帳以外。
卻是說,那青年一曲終了。
又是一曲。
曲名,《大梁曲》。
老將恍然呆滯片刻,好似看到了五十年前,自己還是個無名小卒時所經歷的一切。
話說,此時的老將,身邊火爐之中噼啪作響,他身上披了一件藍色狐裘,腳上穿著一雙繡錦長靴,華貴的就像一個富家老翁。
卻說那時的小卒,食不果腹,露宿街頭,命懸褲腰徵戰沙場,不得聲名誓不還。
大梁啊,自己竟是有些淡忘了,老將軍摸了摸眼角,泛有些許淚花。
他,回憶起了那時的金戈鐵馬,記起了騎軍碰撞的鏗鏘聲與那響徹雲霄的突兀笛聲。
那聲音,就如現在笛聲的一般清脆,動人,美妙。
而此刻,他也想起了那日戰場之邊突然出現的那道身影與那柄憶生長笛,和那個天下最快劍客的一襲白衣,若說“一生戎馬,何有一戰成名,大梁城千百義士徵西昌。”
“煞白骨,陰漠寒,二十州風雨撼不動,無愧問生死。”
而後,老將突然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瞬則是一陣空間撕裂的聲音響徹大帳,而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已經消失。
他,也循聲而去,去了大圳校場。
……
漸漸
的,當他看到那一襲白衣時,內心出現了些許恍惚,他的視線不像那些年輕人一樣飄忽不定,則是可以清晰看到那青年的面龐與他手中的那隻黝黑的墨竹長笛,他忽然好像醒悟了過來,只見他轉過頭看向自己方才奔出來的軍帳方向,卻是沒有停下自己飛奔的腳步。
遠處的白衣好似感受到了老者飛奔而來所攜帶的強烈氣息,只見他默默地停下了手中長笛,解下腰間佩戴的酒葫蘆,輕輕搖上一搖,而後慢慢抬頭喝下一口,臨危不懼。
老者看到眼前的場景自然是不會停下,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是已然到了那青年的跟前。
“幹甚?”青年有些好奇的問道,但其言語之中也是有些許不耐煩。當然,誰見到一個老頭用現在老將軍的方式現身,而後直勾勾盯著自己時的心情都好不了。
“借酒!”老頭回答道,他也不是生氣,反倒是說完之後臉上生出了些許笑意。
看那青年半天還沒有反應,則又是一句,“借酒!”
“借你作甚,你消受的了?”青年不屑道,則是又將目光投向遠處的軍帳深處。
“難道你不是要找我問那你明忌先生的十三快劍?”老頭呵呵一笑,反問青年了一句與問題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見那青年面容未變,他也不好奇,反而是隨手直接將那青年手中的酒壺取過,直接灌上了一口。
···
“噗,咳咳。”只聽,老將軍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此時此刻的這一陣咳嗽,第一聲聽上去非常有勁道,而後兩聲,則就好像是那老人壽命將近時的悲鳴。
那是生命即將凋零的聲音。
“你這臭小子,師父怎麼教你的?見到師叔,還坑這麼一手。都及冠了,不喝酒,愛喝醋?是不是最近相識了一個小娘子,人家不搭理你?”那老將軍倒是也不生氣,反而以師兄自居,洋洋得意的看著自己的小師弟。
“呵呵,說過了,你消受不了!”白衣青年聽他前一句也不覺得如何,反正這個老頭是自己師兄一事還是真的,至於小娘子自己沒有,他也沒想過更不知道如何擁有,因為他陳洛行只知道,這個師父的記名弟子叫周陂鎮,西昌的安襄將軍,平安侯。只知道這位是師父常常唸叨的一個弟子,而他手中有支名劍,叫春笑。
“好啊,你小子!酒葫蘆就真的不給你了,師兄去了。”說罷,周陂鎮便飛身而起。沿著來時路徑便是一陣斜掠,速度之快竟是宛如一道驚鴻。
而那白衣青年到也不著急,隨手一揮,只見一劍從天而下。而後他便是輕輕踏足其上,一道氣息自掌心流淌,白色於黑夜中分外耀眼,轉瞬間便包裹住了那柄落下的古樸神兵,再然後便是御劍,向著那離開的匆匆背影,飛掠而去。
而再看那在自己小師弟面前匆匆跑路的老將周陂鎮這邊,此時的他一身武藝道行被飄逸的身法以及閃爍的背影速度展現的淋漓盡致,外修橫練肉身的中盤境修為更是使得手中抓著一隻酒葫蘆的他每一步邁出的都分外有著震撼與恐怖之感,要知道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中盤境,此時的他境界甚至即便是距離那橫練大成的官子境都是僅僅只隔一線。
不要說帶來這種感覺的是一個面容枯黃,身材瘦弱且年近古稀的老頭子,即便是東晉號稱鐵騎甲天下的黑鬃甲等戰馬,於陣前披甲衝鋒時氣勢也是遠遠無法與此時的老者相媲美。
跑了一段距離,白衣青年不知是怎的速度開始驟然加快,而老將軍周陂鎮則是變得比青年更快,即使他未曾有過其餘助力,只用雙腿卻還是可以見到速度的大幅提升。而在他眼中,白衣青年的修為也是被展現的一清二楚。
內修武道,龍門境!
要知道,武道之修大體可分兩途,內修黃庭,化氣而成龍王,外修橫練,鍛體而化修羅。其修為界限也是大有考究,其內修大致可分為:築基、金丹、元真、化神、龍門、聚龍、金甲、中盤、官子、龍王
外修則是簡單些,卻提升困難非是洛明忌這類得天獨厚之輩而不可有大為,其境界便大致分為:橫墜、破甲、化濁、清身、金剛、中盤、官子、宗師。
卻是隨著二人之間距離的拉長,老將周陂鎮率先重進了帥帳,隨後便是放緩了步子,向著自己平日裡休息的偏帳走去。
他布點輕快,絕對沒有方才的氣貫山河之勢,反倒是頗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樣子。
伸出一隻枯槁的手,老將輕輕將偏帳的帳簾剝開,正在這時便是一道身影驟然而至,白衣飄飄青發絲,腳踏飛劍展仙姿。
那身影緩緩從劍上躍下,抬手便向老人抓去,卻是那白髮人毫不慌亂,躲過了白衣的三記探手,而後便是一隻手輕輕敲打在了青年的額頭。
“憨子,你倒是看看我身前是什麼。”老者打完還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對有些蒙圈的白衣說道。
白衣剛緩過神,雙眸一瞪,丹鳳眸子便是要發怒。
卻是老者探手,將他身後幾尺處的一個物件取到了手中,然後便是“刷”的一聲,一柄銀色兵刃便被從鞘中拔出。
絕世劍仙李太白佩劍,春笑。
而後,青年與老者皆是愣神,老者的腦海中是不知多少年的艱辛,而青年則是對劍道的一個“痴”字。
過了良久待兩人先後從思緒中飄出,卻是青年作揖,老將手劍歸鞘。
十三劍仙劍,十一,春笑!今日起贈與長亭白衣陳洛行。
“此劍之意強盛之極,當年我與終南山青羊觀初得此劍時,官爵方才拜了四品土郎將,專管些下鬥盜墓的黑營生,實力只是剛到化濁,所以壓制不住其劍仙遺留劍氣。”老者認真的對那襲年輕白衣說到,卻是那襲白衣呵呵一笑。老將的臉立刻冷了下來繼續說道。
“你也莫要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裡面的劍氣已然被我消化殆盡,沒有風險。只是其夜半三更時分便會自行飛起自己寫下幾個字。”
“送我於懸河之上兮,前來無人,後來無人。送我於峰巒之上兮,三劍東來,劍氣生紫金。”
說到這裡老者一臉沉重,幾滴汗珠出現在了他班白的雙鬢上,卻是年輕人接過了話來。
“我此行出關雖是被師父拋棄,當然,那老傢伙離開前自然也曾給我留下了一個任務,想必是大廈將傾,故而要我去尋那十三名劍鎮仙山。十三名劍!這下可好,兩斷,三千,百尺三劍便也有著落了!”說到這裡青年面露微笑,便是又繼續道。
“酒歌,單仞,青雲。”只見隨著名字的叫出,一柄又一柄飛劍便是破空而出,直接進入了老人的掌中,劃出來的兩個大口子看得老將軍那叫一個肉疼,確實眼前一亮。
十三劍仙佩劍有十三,劍名:兩斷、同濟、百尺、三千、龍闕、陳王、漢陵、東笑、酒歌、單仞、神機、青雲,還鄉。
此次自己倒好,陪去夫人又折兵,送出了一把名劍卻是連軍帳都需換頂新的。
“小師侄,你是怎知這一句由劍氣所轉化而出的話是何意思的”卻說,那老人看了看陳洛行,他有些猶豫,卻終究還是開口問道。
青年默默一笑,便是抬起一隻手,懸空寫下了幾個字。
於是,兩人雖未語言交流卻都心知肚明,原來是這般。
確實不久後老將一皺眉,開口便道。
“但是,我不准你去。吳家三劍仙之冢又豈會是你這種方才修到龍門境的武者可以進入的,便是已然聚龍都無法靠近其主墓室,更何況你畢竟,曾經的教訓我可不想再來一次!”
老將說到這裡,面龐上流露出一絲苦澀,雙眼緩緩的合了起來,卻是那青年有些感到好奇,開口問道。
“陂鎮師叔,假如實力已然足以媲美金甲境界,可否進得”
老者緩緩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開口苦笑著說道。
“二十年前,我已官拜西昌大將軍,手握雄兵五萬,終於找到了那劍冢之所在,便下鬥近千人尋寶。”
“那一次,六百甲士與二百探地子全部陣亡,為首的正三品將軍也是以半步化龍境的實力飛劍傳血書,仙人二字。”
“再是如何,我變也已不知,只知道此次之事錯全在我,劍仙之物畢竟遠非凡物,人死氣斷,其意猶存!”
聽著他凝重的說完這一席話,青年沒有坐以待斃,只見他靜靜地吸起一口大氣,便是踏上飛劍直直衝回了那大圳校場。
他要,展示真正的實力!他能一劍斬盡東晉百甲騎卒,又豈會是勉強算得上武道高手的龍門境可以與之一較高下的!劍出,一劍仙人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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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她的心,在江湖
長空破曉,煙雨降臨在了這座小鎮子上。於是,霧氣逐漸散開,人的氣息便也就逐漸多了些。
兩旁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是有了書生晨讀的聲音,畢竟,若說是什麼聲音響的最早,不是雞鳴,更不是犬吠,而是那屬於讀書人的讀書聲。
卻說,天亮時分,洛雲真停下了腳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仰面看了眼雲空,不由得有些嘆息。
“唉,一夜了,還是沒有半分頭緒。”只聽,他嘆息著說道,繼而是收起了手中劍,向著那街邊的一縷燈火是靠攏了過去,漸漸地,也便找到了那兩旁的房屋。
“先生,咱們這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啊?”卻說,那店小二現如今仍舊是非常惶恐,只聽他忐忑的問道,繼而便看著洛雲真的臉,有些無可奈何。
“沒什麼,鬼打牆罷了。”洛雲真聞言,不禁是有些失神,畢竟是與那霧氣糾纏了一夜,故而此刻倒也是有些睏倦了,便應付了一句。
“鬼鬼鬼,鬼打牆?”聞言,店小二頓時是嚇了一跳,只見他渾身一陣顫抖,旋即便帶著洛雲真那此刻已經疲憊不堪的身形是晃動了一下。
“沒錯。”洛雲真回答道,他並沒有做太多解釋,畢竟,鬼打牆這東西邪乎,一時半會兒給一個普通人講來,他也聽不明白。
“好吧!”卻說,那店小二見此情形,無奈之下便也只好惋惜的搖了搖頭,畢竟,就連揹著自己的這位公子都拿這“鬼打牆”沒辦法,那就算是自己知道了,又能如何?
卻說,就在那店小二有些落寞的時候,洛雲真卻是突然開口說話了。
“小夥計,你這一身的修為是從何而來,先前我觀你行動,分明不是修行中人,卻已經有了如此道行的橫練功底,豈不是說,在這老君山範圍內,高手如雲了?”
說罷,於是那年輕白衣旋即是住了嘴巴,他緩緩地撇過頭去,注視著身後的那個店小二,見他臉上此刻正滿是自豪的神情,便愈發的奇怪了。
“先生,我叫劉劍意,這一身修為都是年少時與家父學來的,只可惜家父在我年僅十二歲之時便駕鶴西遊,故而這修為這麼多年便也就一直止步於此了。”那店小二猶豫了片刻,見那洛雲真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像是要試試他的筋骨什麼的,他這才總算是收攏了心神,繼而開口,主動說道。
於是,洛雲真聞言之後,他只是看著那面前的年輕人,也沒提出什麼質疑,便直接閉口不言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街道上煙霧散盡,洛雲真這才總算是摸著那街道兩旁的房屋,找回了昨天的那家客棧,而此時,也已經有房客結清了房款,離開了客棧,故而店小二便是不費多大功夫便給洛雲真安排下了一間上好的住處,他也是為了聊表謝意,拿了一個月的工錢,為洛雲真墊了這幾日的高額房費。
卻說,在那房間之中,洛雲真專門找了這客棧裡的侍
女,讓她們給自己準備了熱水和洗漱用具。畢竟,在昨夜的那場變故之中,他早已是渾身浴血,原本雪白的衣物也是需要清洗,故而,便打算好好洗刷一番,再去那床榻上休息,以便夜晚再戰。
然而,這客棧裡的侍女,當她們見到了洛雲真的絕美容顏之後,卻有幾人立馬是起了歪心思。想必也是給那雪白的男子肌膚所吸引,看了那白衣,便無法忘懷了。
於是,就在那一襲白衣洗漱完畢,他穿上了一件單薄的外衣,方才是踏出了門欄。
“誰在那?”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洛雲真旋即是皺緊了眉梢,只見他看著那房屋大門的門縫處,便是厲聲喝道。
“咚咚咚。”於是,只聽,急促的腳步聲頓時是響徹在了洛雲真房外的廊道內,那明顯是好幾個女人的腳步聲,畢竟,若是男子,想必也就不會跑的這麼沒有力量了。
洛雲真並沒有追上去,他心中自然是清楚那些個侍女的想法,只不過他也不是那些齷齪之徒,平日裡穿衣謹慎,基本是離床必正裝,故而也就不會給人看光了。
於是,只見他跨好了腰間長劍,身上又放了幾張銀錢,這才總算是開啟了那客棧內的房門,順著方才聲音離開的方向,是緩步走去。
不多時,廚房便到了。
這龍門客棧畢竟是客棧,故而自然也不會只有住所而不提供酒菜,洛雲真看著現在時間正好,便是得吃些餐食再歇息,畢竟勞累過度,不犒勞犒勞自己的肚子,如何說得過去?
卻說,來到了大堂,他撿了一張桌子座下,旋即便朝著那睡眼惺忪的店小二是揮了揮手。
“小劉,過來一下。”只聽他說道,聲音動人。
於是,那姓劉的店小二聞言,這才總算是揉搓著惺忪的睡眼,他走了過來。
“客官,來點兒什麼?”
“醬豬蹄,蒸熊掌,配上酒二兩,不要太鹹太辣,速速上來。”洛雲真淡然說道,他顯然是提前便看過了選單,心裡也有個數,故而此次由於浪費氣血太多,必須吃些大補之物療養身體,便也就不再講究花費多少了。
“得嘞。”劉劍意聽此言語,他緩緩地搖了搖自己那有些暈眩的腦袋,繼而有氣無力道。那情形,便如同醉漢一般,搖搖擺擺。
於是,洛雲真便也就不再和他說些什麼,見他已經吩咐後廚為自己備上了菜,便是默默地轉過頭去,看著那開啟窗戶外,春雨中的街道。
想當初,在那個大唐盛世,有一位叫做杜子美的詩聖,他曾言“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卻說,此時此刻的洛雲真便是口中唸叨著這句話,他看著窗外,望著那混黑的晨早,便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只聽,他輕嘆道。
下一瞬,有一道雷霆自九天之外滑落,聲音之沉悶,如同那耳邊鑼鼓,撕裂耳膜。
只
見,客棧內,有不少坐在堂中的人趕忙是捂住了耳朵,他們的神情大都很是痛苦,畢竟,天雷滾滾在耳邊的滋味,可不是很好受。
天空上陰雲密佈,太陽早就被遮掩到了雲彩的後面,於是,在那天空之上,此時此刻,沒有真龍神仙,有的僅僅只是那一圈圈的烏雲,籠罩。
看了良久,洛雲真的那隻纖細玉手不知何時已經是搭在了定風波的劍柄之上,只見他眼眸中神情肅殺,顯然是早就已經注意到了這雷霆的不同尋常。
卻說,那自天空滾落的滔滔雷霆,無一不是劈向那老君山脈西南方向的一座山峰穹頂的,在那裡,興許是有哪位仙人正在渡劫,而這所需要渡過的劫難,不是丹劫,便是天劫了。
“先生,您的酒菜好了。”卻說,就在那與此同時,有一陣腳步聲傳來,洛雲真放眼望去,正是那手中端了一個託盤的年輕後生,劉劍意。
“嗯。”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於是,便不再和那劉劍意多說些什麼,緩緩地接過了託盤,給自己斟上了一碗酒。
不料,那姓劉的青年見狀,也是在洛雲真的對面坐下,他抬手給自己斟了一小杯酒,笑著看了看此刻有些詫異的洛雲真,他說道。
“先生,我來蹭點酒,您看,可有掃了您的興?”
“未曾。”洛雲真也不好多說些什麼,於是他便回了這兩個字,看著那劉劍意,說道。
“那就好。”不料,洛雲真回了他這一句話以後,這年輕店小二蹭酒的行為就好像理所當然了。只見,他看著洛雲真,繼而是抬起手,做敬酒狀。
“不必了。”那一襲白衣略微有些不悅,於是他看了眼那即將給自己敬酒的年輕人,便旋即是擺了擺手,說道。
然而,那劉劍意卻依舊是畢恭畢敬的敬了他一杯,以示感謝。
……
卻說,此時此刻,在楚梁國都郢,皇城中心,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落,院落裝飾華美,門房外還裝有兩隻貔貅屹立兩旁,可謂是地位顯赫。
然而,就在那院落裡,此時卻是突然走出了一個身披斗篷的奇女子,只見她頭戴斗笠,身材看上去無疑是極好的,故而,想必便是那所謂的伊人了。
只見,這道身影的行進速度很快,她看著那腳底下的雨水坑,時不時小心翼翼的一躍而過,便是旋即,出現在了那街道的角落裡,轉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於是,就在這一日,楚梁有一郡主在即將北上聯姻之時,卻是突然消失。這名奇女子啊,她自然是不願,與那位遠在北方的年輕人,喜結連理。
畢竟,她,不喜歡沒有相識過的人;更不會遠赴萬裡之外,去與那位享譽天下的白衣青年,成為夫妻。即便,天下女子都會認為她傻,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江湖,而自己的情,亦應該屬於那竹杖芒鞋,青衫仗劍的俠之大者,而非北邑之鎮南國侯——洛明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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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功德一件
傍晚,隨著日頭的落下,洛雲真已然是欣欣然睜開了眼,卻說,他看著那緩緩落下的夕陽,說瞭如下的一番話。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於是,只見他旋即是坐起身,穿上了那平日裡從不離身的一襲白衣,手中拿了一把屋內的黃紙傘,腰佩長劍便走出了門。
而另一邊,在楚梁國都郢之外,荒郊,有一名打扮謹慎的女子,坐在一家酒肆之中,她對那賣酒肉的店老闆高聲喝道。
“老闆,上些酒肉乾糧,銀錢稍後付清。”說罷,只見她當即是摘下了那面紗,用絕美的容顏看著在座的諸多食客。她絲毫不怕別人動歪心思,畢竟,她是何人?是京都裡最有名的奇女子,更是一名龍門境修士。
“得嘞。”店老闆吆喝一聲,算是應承了下來,只見他嚥了口口水,旋即便轉身走回了後廚。
天色逐漸昏黑了,天邊,一抹高雲招展四方,紅霞,此刻便是這天地間最美的景色。
店老闆當然不會放過這獨身出來的漂亮女子,畢竟,此處雖然位於京畿地帶,卻也算是人煙稀少之處,周圍除了五里地之外有一個村莊,便再沒有別的地方有人煙了。
於是,廚房裡,只見他小心翼翼的從那些大大小小的罈罈罐罐裡取出了一包白色粉末,繼而是朝著一個盤子的盤底便是抹了上去,他給盤子裝滿了牛肉,旋即就端著走了出來。
“這位小姐,您在外面坐著難免有傷風雅,不如我給小姐安排到包廂裡去吧,也方便小姐免受這些糙漢子的打攪,您看。”見了那女子,只見那端著盤子的漢子一臉諂媚,他旋即說道,便是要直接帶著那女子去找包廂。
“不必了。”女子抬手拒絕,卻說,她那一雙玉手在空中無意間便劃過了一個優美的弧度,下一瞬,老闆便痴了。
“啊,是,是。”只聽那老闆無意識的說道,而此刻,他那腦袋也是點的如同哈巴狗一樣,非常自覺。於是,下一刻,他便將那塗抹了迷藥的餐食放在了那小妞的桌子上,直到她即將動筷子,這已經半傻的老闆這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小姐,外面灰塵多,您還是與去在下包廂中吧,畢竟,一幫糙漢子吃飯喝酒也會掃了女俠的興不是?”那店老闆趕忙是拿起了那剛剛放下去的盤子,只見他微微一笑,繼而便坦言道。
這女子也不是那倔強之輩,只見她見此場景,便是終究點了點頭,隨著那老闆,便是站起了身,朝著酒肆深處的一間廂房便是走了過去。
入了廂房,她掃視了下四周,這才發現,這廂房竟不僅僅是一處吃飯的地方,更還有床榻,可供客人休息,若是需要,她今夜在此地過夜想必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老闆,不知這廂房?”相貌奇美的女子見狀,她不由得是微微蹙了下眉,繼而張口說道。至於話中的意思,身為人兒精的店老闆又豈會不知?
“女俠放心,這間屋子,不額外收錢。”於是,店老闆趕忙是接上了話,只見他憨憨的一笑,彷彿很是樸實。
“嗯。”女子點了點頭,只見,她旋即便轉過身,在那桌子上坐下,繼而是操動桌子上的碗筷,準備進食。而那站在門邊的店老闆,見此一幕後,自然也是懂事的退了出去。他小心翼翼的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以免表現得太過於激動,從而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不對勁!只見,那名女子在那老闆即將踏出房門的片刻間,她旋即是蹙緊了眉頭,繼而便輕輕地嘆了一聲。原來,又是一個不長眼的登徒子啊!
卻說,她此時此刻,正側耳傾聽著空氣中的呼吸聲,於是,隨著那呼吸聲的逐漸加重,女子便也就察覺出了異樣,故而她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飯菜,一股奇怪的氣味便是當即傳出。
“站住!”女子厲聲喝道,只見她旋即是站起身,示意那已經小心翼翼離開的店老闆不要走,繼而便緩緩地邁開了步子,朝著那逐漸後退的店老闆是噓寒問暖了起來。
“不知,先生在這裡開館幾載啊?家中可有何難處,嫂嫂身體如何,子孫傳承可好?”只聽那女子說道,說罷,她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以免打草驚蛇。
卻說,那店老闆聞言,費了不小的功夫,這才總算是平復了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緒,他收攏了嘴角笑意,繼而整頓心中語言,道。
“在下於此處售賣酒水已有十五年了,家中妻子安好,子孫滿堂,可謂和睦。”只見,那店老闆說著,他還不忘再次細細打量一番那奇女子,心中不由得是嘀咕個沒完。
“誒,真是正典!”只見他咂了咂嘴吧,看著那女子的容顏,內心便是仍舊止不住的嘀咕。
“哦,既然如此,那我便請問了,先生這些年,究竟坑害過多少獨行女子?”只聽那女子再度說道,她目光陰冷,聞言之後便是不惜魚死網破。畢竟,這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曾有人那般為國為民卻最終落得個全家死盡的下場,然而,如今這等沒臉之徒,卻是可以混個家庭和美,享受天倫之樂,為何?
這世道,是該變變了。
卻說,那女子緩緩地開啟了裙襬,她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隱藏的很好的短劍,繼而是目光憤怒。
“女俠,你,你,說什麼啊?”那店老闆聞言之後,本是愣神了片刻,直到他看到了那抽出腰間劍的女子那凜冽的目光,他慫了,趕忙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還真有臉,你做過的事情,還需要我猜嗎?”女子繼續說道,話語間振振有詞。
於是,那店老闆此刻終於是不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只見他竟是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旋即便要來一個黑虎掏心,先發制住那深明大義的奇女子。不料,下一刻,他便被眼前的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只見,就在那劍刃之上,竟
是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抹紫氣,那抹紫氣不斷地流轉運動,直至凝結於劍鋒之上,匯聚一點。
“你,究竟是人是鬼?”卻說,那店老闆很是震驚,他尖叫了一聲,問道。
“是人!只可惜,對於你這種畜生而言,是鬼,索命鬼。”女子輕輕一笑,只見她那絕美的臉蛋上略微有些陰鬱,直到沉思了良久,這才總算是緩緩說道。
“你?!”那中年漢子聞言,他看著那女子很是邪魅的笑容,不由得是驚撥出聲來,只見,他趕忙是伸出手,試圖組織那柄劍塵埃落定,卻終究是徒勞無功。
下一刻,只見那寶劍便是已然刺破了他的胸膛,它洞穿了他的那顆心,拷問他,究竟是犯下了多大的罪孽。
“噗呲。”鋒利的小劍被從漢子的胸膛裡拔了出來,那店老闆順勢趕忙是跪倒在了地上,只見他苦笑了良久,終於還是閉上了那雙扭曲的眼睛。
“醒醒,裝什麼死?”突然,他的耳畔響起了一個聲音,只見,那先前刺死他的女孩,仍舊是站在他面前,她手持利刃,便是開口說道。
“啊嗯?”店老闆發出了一聲哼哼,只見,他趕忙是睜開了眼睛,繼而便抬手撓了撓頭,很是疑惑。一來呢,是好奇自己為何沒死;二來呢,便是好奇這女人手中劍,為何會有先前那般奇異的變化。
卻說,只見那女子挑了挑眉頭,她有些俏皮的笑了,櫻桃小嘴看上去是那樣的動人,只聽,她有些淡然的看著那倒在地上的男人,緩緩說道。
“念你家中還有妻小,我自然不會直接殺你。這樣吧,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回家安排後事,安排好之後,回來找我,我送你去見官。”
說罷,只見她旋即是收好了手裡劍,那柄白色劍鞘的短劍被收入裙下,她這才緩緩地坐回原位,抬手拿著筷子,便是吃吃喝喝了起來。
看著那毫不顧忌藥物和形象的女子,店老闆頓時是眼睛都直了,只見,他目瞪口呆的盯著房間裡的銅鏡,繼而是緩緩地嘆息一聲,轉頭離去。而在那銅鏡上,此刻,有一個吃飯吃的很香的少女,正看著他這個邋遢到自慚形穢的可惡登徒子。而他,只能看著他,不敢靠近。
“怎麼,還不去,是不需要嗎?”不料,那女子察覺到了他還沒走,只見她頭也不回,旋即是開口朗聲說道,腰間短劍也是再度出鞘。
“啊,我這,這就去。”那店老闆聞言,趕忙是附和了兩聲,畢竟,這女子有多不好惹?比之那山上護犢子的母老虎,有有過之而無不及!
於是,就在這一日,在那楚梁國都郢城的京畿,有一名叫做寇青槐的女子,她為民除害,伸張正義。最終,憑藉高深的武功,將那曾經禍害了十幾個漂亮姑娘的中年人是移交給了公堂,而那公堂也是不負所望,當堂宣佈,將店老闆呂漢三羈押,秋後問斬。
又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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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菩薩寺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北邑與西昌接壤的這座小鎮子上,果真是也下起了一場雨。而此時,那一襲白衣正行走在一條林間的一條小徑上,他出了城鎮,不知要往何處去。
雨滴從高空落下來,打溼了他的衣襟。然而,他卻只是那樣款款而行,手中緊握的那柄傘,一直沒有開啟。
遠處,有一座小廟,興許是因為這廟是位於道教祖庭的緣故吧,故而早已是沒了香火,更別提僧人了,空閒在此處,約麼得有百年之久。
廟內,供奉有一尊還算得上是外貌恢弘的地藏王菩薩像,那菩薩低眉攏目,做憐憫慈悲相。
卻說,洛雲真見了那破敗的小廟,他緩緩的走上了前去,心裡琢磨著這夜幕將至,故而便打算在此處先歇息片刻,觀察一下這外面的情景,以確保萬無一失。
“阿彌陀佛。”洛雲真對著那座古廟,他緩緩地低頭行禮,心中默唸如上四個字,繼而走入廟中,就坐在了那正殿的臺階之上。
身後,那尊不知多久都沒有人打理過的地藏王菩薩像,就那樣立在那裡,雖說是熬過了寒冬,卻仍舊在上面爬滿了蛛絲,看起來無疑是還有些不堪入目的破敗。
於是,白衣就在這樣的地方,他暝上了眼睛,默默地長舒出一口氣,開始修行。
卻說,他體內的氣息流轉,而就在那丹田之處,氣海之中,此時卻不知為何,竟是有一縷金絲在遊走,看起來便好似那一條剛剛孵化出的年幼真龍。
洛雲真自視體內,他不由得是心中暗自有些欣喜,畢竟,這修行之道艱難萬分,此行又消耗掉了大量的龍血,若是說對他個人而言,沒什麼損耗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故而,自打昨日起,自己那條真龍便在與眾“仙”一戰之後,徹底的陷入了沉睡當中,不論他這個修士如何召喚,卻是絲毫沒有動靜。
而現如今,雖說這條小龍仍舊是沒什麼大動作,但起碼可以確定,自己這些天所遭遇的各種苦難,雖然是令自己吃了些苦頭,卻終究還是沒有傷及自己身體本源的。而僅僅是本源完好,他便欣喜、知足。
突然,身前的那條小徑上,出現了一陣低沉悶哼的腳步聲,腳步聲連續不斷,聽得洛雲真趕忙是收斂了氣息,朝著外面看去。然而,冒著昏黑的夜色,他的視線終歸還是有所受限,直到最終,什麼也沒看見。
“年輕人,不錯不錯,能察覺到我這老頭子的靠近,這世上,除了那另一襲白衣,約麼也就是一雙手的數兒。”突然,一個略微帶著些感慨意味的聲音便是旋即傳遞到了洛雲真的耳朵裡,令得他不由得是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自黑夜中亮了起來,是那被點燃的雄渾真氣照亮了一切。
只見,這是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形,他彎著腰,手中像是握著什麼東西,他緩緩的抬起頭,繼而是看著那同樣正在抬頭看著他的洛
雲真,招了招手。
“前輩,您是?”洛雲真見狀,趕忙是站起身,打躬作揖。只聽他畢恭畢敬的問道,繼而便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那顆此刻有些不著邊際的腦袋,有些猶豫。
“我老頭子是誰,反正說了你也不認識,還是不浪費口舌的好。”卻說,那老者聞言,嘴角微微閃過一抹嬉笑,他淡然說道,便是默默地晃了晃手中的物件,讓洛雲真看清。
原來啊,那先前一直被他拿在手中的東西,竟然是一柄看上去異常可怖的兵刃,唐橫刀!而這唐橫刀,不論是製作工藝也好,還是使用者也好,在這天底下,早已是銷聲匿跡了。
然而,就在今日,在這北邑與西昌接壤的小城鎮中,卻是仍有人拿出了這樣的一件兵器,至於其意圖,洛雲真暫時還不得而知,但是那一絲最起碼的善意,至少現在的他是感覺不到的。
“嗖。”一聲,只見那洛雲真隨手便抽出了腰間利劍,他看著面前的那位老者,身上氣機也是洩下又攀升。
“喲,小後生也很厲害嘛!”卻說,那老頭見狀,他連連點頭,繼而輕輕嘆道。便是緩緩地拔出了手中劍,下一刻,他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聲。
“你應該知道,我是收錢辦事,所以,我也勸你麻利點兒,打不過就躺平,我收了人頭而已,反正遲早要死,無所謂。畢竟,我這人就這樣,殺人不喜歡浪費太多時間,而需要我殺掉的那些人,現在早就都死了,一個也沒活著。”只聽,那老人沉聲說道,下一刻,他手中的橫刀便是旋即出鞘入手,他看著那此刻仍在調息的年輕人,表情陰冷。
“這樣啊,那我要是不想死,您看,是否還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解決呢?”不料,就在他那一席話說完之後,洛雲真不但是沒有因此而感到不安,反倒是放心了許多。畢竟,收錢辦事的人,和那些亡命之徒,境界興許沒有什麼差距,但是戰鬥力卻是天壤之別。而這,也就成了他的轉機,興許,過些時候,那老人便被自己的“鈔能力”給折服了,心甘情願為自己當打手了嘞。
“沒有!”然而,那老者聞言之後,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之堅定,令洛雲真不由得是咋舌。
“多少錢?”洛雲真平緩了下自己的心情,於是,他便再度開口沉聲道,語氣之中,此刻仍舊是有一種自信,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起碼也有自己的判斷。
“不是錢的問題,鎮南國侯,我早就想會會你們了。”卻說,那老者聽了洛雲真的話,不禁是輕輕一笑,他臉上的表情很是輕蔑,想必是有些看不起這還沒打就勸降的年輕人了。
然而,洛雲真此時卻笑了,畢竟,他已經從這位老者的話裡抓住了重點,回憶起了老者身上的衣物,心中便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和一個大膽的把握。只聽,他朗聲笑了笑,繼而抑揚頓挫道。
“老先生,你是天網的殺手
對吧,這個組織我知道,平日裡收錢為人賣命,卻唯獨不收不義之財,不殺有義之人,是吧?”說罷,只見他當即是抬起了手,繼而便默默的搖了搖頭,以示惋惜。
“是有此言,不過,你這狗官,說這話又是何意?”那老者見洛雲真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不由得是有些猶豫,畢竟,自己身為天網的殺手,自打加入這個組織的第一天起,便是堅信這句話,就如同那前些年鼎盛的白蓮教一般,只有信仰是不可辜負的,其餘的一切,與他何干,收錢辦事,僅此而已!
“老先生怕不是北邑人?”卻說,那洛雲真聞言之後,他輕輕一笑,繼而是坦然回問了一句,目光之中,滿是自信。
“不是!”老者回答道,眼角餘光之中,便是略微有了些恍惚。
“那既然如此,何來狗官一說,先生可聽過北邑人民之言語否?”洛雲真繼續乘勝追擊,只見,他說罷之後不由得是挑了挑眉,繼而便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不曾。”老者有些頭疼,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所做的,究竟是何其有悖於自己的信仰和組織的宗旨。
卻說,那洛雲真聞言之後,他仍舊是嘴角勾著微笑,只見,他手裡劍歸鞘,發出了“噌”的一聲。
“既然如此,先生何不去那北邑打聽一番,我洛明忌,究竟是何許人也,可曾禍害過百姓,侵佔過一戶平凡人家的利益?”洛雲真說道,說罷,只見他當即是一甩袖子,懸膝坐下,看著那面前的老者,眼神之中滿是苦澀。
“啊,這……”老人沉默了,他的錢不少,他也不是不貪財。只是,他從來不希望自己殺的是好人,不希望手上沾的,是髒錢!所以,只見他同樣是收起了自己的橫刀,繼而便對著那年輕人笑了笑,回憶起先前剛剛見面時那年輕人的舉動,便愈發新任這年輕人的人品了。
“老先生,不如這樣,您留在我身邊,我給您開銀兩,您看如何?”洛雲真見那老者寶刀入鞘,他便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有些讚許,旋即便開口問道。
“不合適。”老人搖了搖頭,只見他此時就看著那青年,心裡不由得是有些慚愧。畢竟,自己是何許人也,本來自恃清高,但現如今卻因為那黃金百兩,便做出了不分青紅皂白要殺人的事情,實在是有些令他慚愧的,故而,對與洛雲真的提議,他自然也是不會答應。
“那既然如此,老先生請便,我今夜要上山走一遭,就不送了。”卻說,洛雲真聞言之後,他也沒覺得有什麼意外的,只見他默默地搖了搖頭,雖說神態有些難看,但終究還是放平了那顆懸著的心,至少今夜,自己又少了個敵人,勁敵!
於是,就在這一夜,老君山唯一的一座地藏王菩薩寺年久失修,終因暴雨而倒塌,而在那屋簷下,此後有兩人,共撐了一柄黃紙傘,離開了廢墟,就那般朝著山上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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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往天上,仍在人間
後半夜,山間雲霧漸稀,雨停了。
洛雲真收好了黃紙傘,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老者,繼而有些猶豫。
“怎麼,你小子,老夫說了不會現在傷你,便是不會,這一點你還不信吶?”卻說,那老者看了洛雲真這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他頓時是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名火,繼而低聲喝道。
“信,信,前輩說的,晚輩自然是信的。”洛雲真很是無奈,但畢竟這老頭的確是一路上沒有做出什麼危險舉動,故而他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然而,聽聞了他此番言語,那老頭兒卻是不由得聳聳肩,只聽他冷哼一聲,旋即是邁開步子就要離去。
“小子,還不快點走?”走出去兩步,那老者沒有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便是不由得轉身望去,順帶著嘴裡一問。然而,卻是良久的沒有回應。
直到他腦袋徹底的轉了過去,這才發現,那年輕人的身影竟是在不知何時已然是拔地而起,而此刻的他目光凜冽,眼神之所向,便是那遠處的一座山峰。
老者見狀,趕忙也是將視線投向了山峰所在的地方,然而,下一瞬,他便是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就在那山峰之上,昔日裡難得一見的一番天地異象,此刻正在上演著。卻說,也就在那雲海之邊,此刻,一道道天雷由上層世界孕育,直至墜落在了那山峰的穹頂,捶打在一位丹鼎道人的身上。於是,也就在這與此同時,一個聲音,隨即便自天邊響起。
“雷公,我念你此生修道盡頭,雖然未曾在仙途上登堂入室,卻終究是因煉丹之術出眾,得了仙緣。如此,你便隨我歸去上層世界吧,在那裡,八方天地即是你之故土。”
聲音低沉且莊重,卻說,就在那聲音響起的地方,下一刻,頓時是再度降下了一道雷霆。只是,此時此刻的雷霆與那先前的卻是略微有所不同。只見,這是一道藍金色的流光,速度並沒有普通的雷霆那般迅速,而是慢慢悠悠的,一絲一絲的滑落在那山峰之上。
卻說,這座山峰吶,名喚“紫鼎”,傳聞是太上老君的飛昇之所,故而在這山巔,千年來總是飽受雷霆之襲擾,修行之人大多是苦不堪言。當然,雖說這天降悶雷對於那山巔的巨石而言,大多數都是些毛毛雨,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日久彌新,最終由雷霆將這山峰的外表給勾勒成了一座煉丹大鼎,其龐大,可謂遮蔽天日。
“誒,你這小子,沒事瞎看什麼,人家飛昇飛的好好地,煉丹幾千爐,才有瞭如今的這等福分,羨慕不來的。”卻說,那老人看著洛雲真的神情,他猶豫了片刻,便是默默地搖了搖頭,說道。本意是不希望這年輕人好高騖遠,卻不料,下一刻的洛雲真就已經降落在了他的身旁,只見他看著他,目光之中,滿是好奇。
“多謝先生言語提醒,只不過,先前宗門裡的長老說看人飛昇會耽誤了自身修行,莫怪晚輩質疑,畢竟,上層世界如何,我不知。但是此間冷暖,我自知!”洛雲真說道,只見他旋即是再度撐開了那柄黃紙傘,用其遮擋住那巍峨的山峰,不再去看。
然而,下一刻,就在那山峰之上,卻是突然傳來了一聲狂躁的哀怨。而這一聲哀怨,並非是那前來接引的上層之人。想必,是那飛昇者的。
“仙人,我乃是南襄國大梁州人士,本應兒女雙全,後來遭遇戰火,家國破碎,便是來了這老君山,本著前來尋人的打算,就住了下來。怎奈時至今日,忘了本心,卻是一直以丹鼎之道來麻痺自己,我有愧,不飛昇!”
說罷,只見一道身影頓時是騰空而起,他站在那道藍金色雷霆之中,有些木訥的看著高處的上層雲海,意志堅定。
“哦,你確定?”上層雲海之中,那聽聞了此人言語的上層之人,他看著面前的那位鶴髮老者,便是緩緩地低下了頭,猶豫了片刻,他開口說道。
“確定!”老道聞言,只見他再度站定,便是高聲說道。
不料,就在他話音落下之時,那雲海之中卻是傳來了一陣唏噓,只見,一名衣著華美的霓裳仙人身帶五彩霞光,片刻便出現在了這一方黑夜當中,竟是直接令得這山上山下猶如白晝。
“可惜了,可惜了。只是你壽元已盡,若是不願飛昇,只得入輪迴尋親人了。如此一來,你可還願否?”只見,那仙人眼中神情悲憐,他旋即是開口說道,繼而閉口,等待著那本可飛昇之人的最終答覆。
然而,此言一出,那老人卻是猶豫了,只見,他看著山下,那本該昏黑一片的一片鬼蜮,卻是此刻,愈發的感到親切了。直到,那視線停留在了一襲白衣之上。
於是,下一刻,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目視著面前的年輕人,繼而開口,他沉聲說道。
“我願意。”說罷,只見他笑了笑,嘴角的苦澀,難以言喻。
卻說,就在此時,山下的白衣正抬起頭,他透過黃紙傘的傘簷兒,與那山巔之上的老道士來了一個四目相對,便是不由得有些神情恍惚了。
只見,這名老者面容清秀俊朗,雖然是活了一個多甲子的人了,但終究是越活越年輕,出現了返老還童的跡象,故而,除了頭髮以外,身體其餘各處與年輕人基本無異。
老道點了點頭,他看著洛雲真,眼神之中滿是慈善,因為,他從他的面容上,分明是看出了一絲與自己年輕時相同的韻味,那是一種桀驁,更是一種清雅。
“哈哈哈哈哈,我洛感言活了將近兩個甲子,如今,能在飛仙途中兵解,也是無愧此生的自己了。只可惜,終究還是沒有見到我那孩子和夫人,想必,如果當初那一次沒有走散,我,也不會有今天這般進退維谷的難題了吧!”只聽,那老道如是高聲道。而此時,就在那遠山之巔,一道道身影頃刻間是拔地而起,只見,他們要麼是化鴻而來,要麼是御氣狂奔,反正無一不是要來搶著觀賞一下仙人兵解的景象的。
然而,此時此刻的洛雲真卻在聽到了洛感言這個名字以後,面容瞪時是一僵,他呆住了。良久,這才總算是回過神來,只見他隨手便撩了那把傘,繼而是不顧身後老人的勸阻,一躍而上,直至自己來到了那老道身邊。
兩兩相視,觀看著那年輕白衣近便處的樣貌,老道人頓時也是心中明瞭,只見他唇角微動,繼而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稱呼,從何說起。於是,終究還是洛雲真率先開口了。
“晚輩是您的曾孫之子,姓洛名雲真,見過老祖宗。”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作揖行禮,他漠然的面對著面前的這位老人,心中難免有些難受。畢竟,不是誰都能不登仙界,也不是誰都會甘墜凡塵的。而此時,面前的老人做到了,為了家人!
“好,好,好。”老道士捋了捋自己的道袍,他手中沒有拂塵,然而,他的動作卻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出塵,即便是那一襲白衣,此時,也只能排在他後面。
“年輕人,我看出來了,只可惜老天爺這一輩子都不開眼,卻是到了如今,終於讓我見到了你。”洛感言感慨道,只見他目光中難免有些疲憊,繼而是看著那雷霆滾落的地方,他緩緩地抬起手,又放下,繼而默不作聲。
“老祖宗,您當真想好了,不飛昇?”洛雲真看著那面前的老人,他有些無奈,繼而開口說道。
“我獨一人去那天上,留下了我最愛的人在此人間,不可!”卻說,那老人發出了一聲感慨,繼而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苦澀。
“嗯,我明白了。”洛雲真聞言,只見他沉思了片刻,便不再勸說些什麼,從雲海之上緩緩墜落,直到站立在了那地面之上,為洛感言流出了兵解的空間。
當然,至於洛雲真為何會如此“冷血”,這是因為他做人做事有一個標準,即:別人的事情自己不會管,而老祖宗想幹什麼,他更不會強求。
於是,那老人笑了笑,他看著地面上的那一襲白衣,終於,長長的吸起一口氣,怒喝一聲。
“來吧,讓老夫看看,這兵解,究竟又有幾分痛苦!”說罷,只見他頓時是消去了自己頭頂上的那一朵剛剛生長出來的蓮花,繼而仰天大笑,眼神之中充斥著解脫。
下一刻,一道赤紅色的雷霆便自天空閃過,直接是洞穿了那老人的胸膛,雷霆並未落地,卻是在收回瞬間,便已經將大量的生命氣息給收了去。只聽,那洛感言有些痛苦,他嘴角哆嗦著,說瞭如下一句話:
“乖孩子,紫鼎峰上還有丹藥萬千,我此生缺憾無數,唯獨藥道一徒無憾,如此,甚好!”
說罷,一代藥聖隕落,不往天上,仍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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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今日須飲酒
一襲白衣對著那老道隕落之處作揖,久久未起。只見,他神情有些恍惚,亦是有些睏倦。
“孩子,走吧。”身後,那名先前在菩薩廟碰到的老者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他有些猶豫,良久,這才總算是不由得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說道。
“嗯!”洛雲真點了頭,他望著那老祖宗兵解的地方,眼角之中有淚水,對映著天際星辰。
於是,一行兩人,便是這樣在那紫鼎峰之下,快速的離開。
當然了,至於洛雲真為何不去直接取走那些洛感言所遺留下來的仙丹,這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畢竟,他這個人啊,做人做事都不喜歡憑藉外力,對於他而言,只有實力,才能算是自己最大的保障。
卻說,遠遠地雲空裡,那先前的一襲霓裳仙人早已是閃爍不見,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只餘下了那天空,靜謐,安詳。
洛雲真拋下了手裡的黃紙傘,將其倒掛在一顆大樹之上,只見他旋即是解開了腰間酒壺,飲酒,再飲酒。
“年輕人,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一旁,那老者見狀,略微皺了皺眉頭,只見,他緩緩地將手放在了那酒壺之上,繼而輕聲提醒道。
“我知道,只是今夜,有理由不得不飲。”洛雲真有些恍惚,他並沒有用真氣封閉自己的竅穴以避免醉酒,反倒是主動擴張了竅穴,目的便是為了讓自己更容易感覺到醉意。
“年輕的時候,有些酒,並不是非喝不可,只是那些年輕時候的人,總覺得,非喝不可。”卻說,那老者聞言,他頓時是聽懂了洛雲真的意思,然而,他卻下意識的有些不認同,沉思了片刻,便是語重心長了起來,說道。
於是,洛雲真瞪大了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他緩緩地直起身,這才總算是收起了手中酒。
“不好意思,前輩見笑了。”他說道,繼而便仗劍而行。
卻說,沒走出幾步,白衣卻是又站定了身形,只見他回過頭,臉色有一絲愧疚,繼而便對那老者是作揖問道。
“老先生,此前有些失禮了,你我這一路行來,在下只顧著自己的事情,竟是忘了請教先生的名諱,恕罪恕罪。”
說罷,只見他瞪時是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那一抹由於飲酒而留下的虛汗,便是泰然自若起來。
“哈哈,無妨,老夫姓孟,你叫我孟老即可。”老者聞言,旋即是哈哈一笑,只見他眉宇間滿是和善,繼而說道,語氣中有種莫名的欣慰。
終於,這年輕人總算是問起自己的名字了。也是,莫不是自己在外面飄了這麼些年,實在是沒什麼被世人所知曉的名字,現如今也就不至於如此尷尬了。何須等人家年輕人問起才想著回答,若自己是那天下第一,可不就是逢人便講。
卻說,洛雲真見那老頭兒站在一旁傻笑,他默默地搖了搖頭,心中先前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期待也就隨之落空。畢竟,誰會覺得這看上去便有些腦袋不好使的老人,武功蓋世。
月空鬥轉,春日的夜總是變來變去,有時候一場雨,連續下個三五天,都是常有的事情。
於是,沒過多時,那方才放晴的夜空,便又一次被陰雲所籠罩了上,而此刻,洛雲真早已是將那黃紙傘放在了樹上,卻不料那雨滴剎那間宛若傾盆,衣襟便也就從此被打溼了。
只見,他趕忙是從一邊的樹幹上撿起傘,繼而是不緊不慢的向前前行,他步履沉穩,眼神剛毅,因為,此時,已經有一道常人所不能察覺的邪氣,充斥在了他的身旁。
“嗯?”孟老無疑也是感覺到了這一絲邪氣,只聽他發出了一聲悶哼,旋即是抬起了手,握住背上背的那柄橫刀,眉頭緊鎖。
然而,洛雲真見此場景,他則是趕忙用手拉住了那老者,眼神之中滿是陰鬱,只聽他沉聲說道。
“先生,別緊張,應該只是尋常邪祟罷了,奈何不了你我二人的。”
說罷,他瞪時是眉宇間閃爍起了一抹紅色印記,正是那仙緣的印子,而至於這印記為何會出現在他的眉宇之間,便是有那邪祟,已經在侵犯神威了。
“大膽!”突然,只聽得九霄之上響起了一個聲音,頓時是迴盪在了老君山周圍,吵醒了家家戶戶的老百姓,亦是警示了那些個正在加班煉丹的丹鼎師。
只見,一道磅礴的虛影旋即是探過雲海,他看著地面上的洛雲真,雪白的長鬚之中,滿是歲月的沉澱。只聽,他沉思片刻,而後緩緩說道。
“好徒兒,我此行乃是這一生最後一次幫你,不要問我為什麼,你知道的,在人間,有些氣運我們天上人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人間的國家氣運,關係到這個世界與上層世界的平衡,而這些,我只能幫你一次,再往後,也只能靠你自己。”說罷,只見那臉龐的虛影頓時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隻大手,那手之龐大,猶如鵬之翼,可遮天蔽日。
下一瞬,只聽得“砰”的一聲,一陣慘叫旋即是迴盪在林間。只見,一個長相兇厲的妖剎在那手掌落下的瞬間,頓時是被拍碎在了地面上,而此時,在它那張沒有一絲血肉的枯槁面容之上,寫滿了畏懼。
“你,你是誰?”只聽,它仰天咆哮,繼而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怒吼,即便是被拍碎在了地面上,然而不過多時,當那手掌略微鬆開了些,它便再度凝聚成形了。
“砰。”手掌再度落下,卻說,那坐臥九霄之上的仙人見到了妖剎恢復的一幕,他不由得是再次探出了腦袋,看著這眼前的景象,默不作聲。
可笑啊,自己堂堂坐鎮八方天地的一方帝王,現如今,竟是被這一個小小妖剎給叫囂了。如此,自己如何能手下留情。
於是,下一刻,他再度將手掌抬了起來。而當他即將繼續一掌拍下之時,只見,在他手掌的正中心,一個若隱若現的太極符文旋即是迸射起了奪目光彩。
光華流轉,剎那之間便令得地上的兩人恍惚了神情,卻說,也就在他們愣神的功夫裡,那手掌瞪時是狠狠地一錮,令得那八陣圖向內部收攏,下一瞬便已經捶打在了大地上。
只聽“轟”的一聲,就在那手掌砸落的地方,一排排樹木旋即是隨之倒下,而最後的這道手印,明顯是已經徹底開啟了上層世界與人間的隔閡,實實在在的是敲擊在了人間的那個妖剎身上。將之給徹底的轟爛,再沒了一絲復原的可能,消散不見。
“前輩,感激!”卻說,洛雲真對著那虛影所在的地方作揖,只見他很是感慨,繼而坦然說道,說話間,還不忘擦一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一本正經。
先前,他只是從氣息的層面感知,本以為那邪祟只是個尋常小妖,便是不予理會。殊不料,這本應普通的邪祟,到了跟前,竟是一隻萬古難覓的兇獸——妖剎!而這種兇獸,本應與那水行麒麟一樣,生長在陰暗裡,永生永世不得涉足凡塵。然而現如今,卻是隨著那一位道人的兵解,忘記了自己的本分,肆無忌憚了起來,還妄圖挑戰天庭。
卻說,那天邊的虛影,隨著邪祟的消散,終於也是逐漸變得淡些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過了很久,卻依然是未曾消失。只見,那虛影面露沉思狀,良久,這才緩緩地對那一襲白衣說了一句不知是不是心中所想的話。
“年輕人,你的斤兩尚且如此,也不必氣餒。你且記住,人間不比天上,而天上,卻也不似人間。因為,那裡雖有疾苦,卻從無人心昏暗。你且來天上,總是沒有錯的。”說罷,只見他瞪時是眼中閃爍起了一抹白光,那白光掃視天下,卻最終還是匯聚在了洛雲真的眉心之上,被他一點一滴的吸收了去。
“嗯。”洛雲真點了點頭,只見他就那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虛影散了去。
良久,雨滴再度跌落在了他那柄被撐開的黃紙傘上,發出了琵琶琵琶的聲響,敲落了春日的沉悶,帶來了夏天的芬芳。
“我說,小娃兒啊,得了仙緣,此後乃天人命。可知那仙人,是何許人也?”卻說,那老者跟在洛雲真的身後,他慢慢地走著,卻是始終斜著眼,表情裡很是不悅。只見,他走了很久,這才總算是搓麼了心中的想法,坦然問道。
然而,白衣只是敷衍,只見他抬手轉了轉黃紙傘,一輪雨珠便被摔落在了他們走過的泥濘小徑上,他沉聲說道。
“不知,天人命,不願!”說罷,只見他旋即是再度摘下了腰間酒壺,開啟塞子正打算飲酒,卻終究還是放下,想起了那老人的一番話,沒喝。
然而,此時此刻的老孟,卻是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見,他緩緩地拿起了青年抓著酒壺的那隻手,將之遞到了年輕人的嘴邊,他說道。
“今日的確需要飲酒,該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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