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四十四章 早春三月
眨眼間,時光飛逝,早春三月,北邑的滁州城冰雪盡散,終於是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春雨。
一場春雨,本來也算不了什麼,只是在這場大雨中,有多國使團齊聚於洛城湖畔,他們看著那湖邊錯落有序的潔整軍容,不由得皆是有些動容。畢竟,如果只是單單看著這些年輕人此刻的陽光面容,他們其中又有誰能想得到,這些,就是那曾經把東晉鐵騎給追的屁股都不要的北邑兒郎,阜陽守軍——現如今新編的“洛家軍”。
卻說,就在那洛湖的中心,有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閱兵高臺,臺子很高,足足有數十丈。而那其間,此刻,有一名著正黃龍袍的年輕人就站在那裡,他看著眼下的一幕,便是不由得微微嘆息,旋即便攥緊了拳頭。
“好你個洛雲真,這些平日裡戰力只能算得上是勉強合格的邊軍竟然都能在你手上爆發出如此的軍容和戰鬥力,這等隱患,你讓我如何留你,若是任由你裂土封侯,我這大邑的江山,夫復何存?”突然,魏丹回頭看了看四周,卻發現這臺子上此刻竟然仍舊是尚且沒人爬上來,於是他便喃喃自語了一番,繼而是遙看著遠方的大好河山。有些話,還是隻能對自己說。
而就在這與此同時,站在那高臺下的洛雲真也是正仰頭看天,他看到了多國使團向上攀爬時的狼狽畫面,繼而是不由得內心發笑。於是,只見他也是如同先前的魏丹一般,打算來一個一飛沖天。
殊不知,就在這與此同時,有一騎從北邊而來,正是那王朝國都滁州城所在的地方。而那來訪之人,看情形也並非是那些個他國使臣亦或者是本國名將,只見,他穿了一件上繡三品孔雀鈽子的官袍,身下則是騎了一匹通體血紅的寶馬,約麼就是那東晉國中最為聲名顯赫的名馬種“汗血寶駒”了。然而,那一襲白衣興許是心思一直放在要如何如何在那些外國佬面前出彩身上了,他並沒有注意到這本該受到他關注的一人一騎的到來,只見他的腳尖在那文臣距離他尚且還有三十丈之時頓時是突然點地,只聽“砰”的一聲,修長的身影旋即是飄然而起,於是,那一襲白衣的身影在春雨的滴落當中,終究還是盤旋,上升,鼓盪,盡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意味。
卻說,此一幕,無疑也是給那些攀登高臺攀登的腿都有些發軟的外國使臣感到驚奇和震撼,然而,就在那高臺之下,親眼看到洛雲真揚長而去的那名三品文臣則居然是瞪時破口大罵。只見,他飛速的從馬上躍下,旋即是抬頭看著那飄飄乎如登仙的年輕人,他並沒有覺得這人哪裡厲害,只是看著他不順眼,僅此而已。
故而,說到這裡,想必諸位讀者朋友們也知道,這來訪之人並非是旁人,正是那如今的國子監左祭酒,此時聲名鼎盛的北邑夫子——周陂鎮。
而現如今的周陂鎮,早已是個完完全全的孤家寡人了。雖說,他已然是年近而立的歲數,卻仍舊是個未曾婚配雛兒,更不要提那子嗣了,他連除了自己妹妹以外的女人都沒有仔細接觸過。前些天,若非是周璇若出嫁,他這為人長兄的男人,此刻恐怕仍舊是放不下心中所結。故而,當他此刻終於是解開了那個心結之後,他只打算好好地找個心儀女子,然後,與她好好地談談未來,過一輩子。
只可惜,若是事事都隨他願,這世間便也就再無失意人了。首先,周陂鎮的相貌只能算得上是一般,故而那些個滁州城裡的豪伐貴胄,能配得上他周陂鎮的人家,家裡的姑娘也大都不怎麼待見他。畢竟,誰願意找一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長得也一般,年紀還大的男人啊!
故而,他周陂鎮只得是在這個春天,整日百般無聊的宅在自己那三分小院落之中,看著花花草草,傻笑發呆。
畢竟,這個曾經還有些溫度的家,隨著妹妹的離開,便只剩下他這個邋遢的漢子了。而身為一個土生土長且地地道道的東晉“蠻子”,他自然也沒法做到像那些北邑的男子一般打理自己,不僅無法做到如同他們那樣整潔,亦是不能做到和他們那般享受生活。
故而,此行的他來到了這滁州城外的洛湖邊上,觀看閱兵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要來找那幾位自己的老兄弟,敘敘舊,看看這城外的新春美景,散散心。
卻說,那洛雲真飛天飛一半,他突然是聽到了地上週陂鎮的叫罵聲,也是不由得愣愣低下了頭,只見他猶豫了片刻,卻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麼。
畢竟,回到京城有些日子,周陂鎮這兩年前前後後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他也都是心中有所瞭解。想必,這傢伙先前去青鸞找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安耐不住自己內心的想法了,故而,那一次的他才會如此不禁鬧,約麼是煩惱更多一些,心裡的憂鬱也是難以抑制。
不料,就在此時,那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的魏丹卻是開口說話了。只聽他高聲對臺下的那名祭酒先生喊道,繼而是面露笑意。
“陂鎮,快些上來,讓這些個別國的使者們見一見,我北邑的文臣究竟是有何等風采。”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將注意力投注在了洛雲真身上,他看著那一襲旋轉上升的白衣,繼而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銳利。
“嗖。”只聽一個略微有些清亮的聲音響起,一襲白衣的身影驟然在半空中提速,而就在這與此同時,那臺下的周陂鎮也是抖了抖袖口,他目光犀利的看著面前的高臺,旋即是抬手攀巖。於是,須臾之間,兩道身影竟然是飛速的朝著高臺的頂端是衝刺了上去,其速度之快,令人看得是眼花繚亂。
至於周陂鎮為何會習武,又是為何如今的實力如此恐怖如此,想必,這和他當初始終對洛雲真那位一騎當千的師父耿耿於懷有著密切的關係。故而,當他到了北邑之後,便向魏丹央求,要學習那修行之法,結金丹,成仙人。
卻說,起先的魏丹只是拒絕,畢竟,莫說是教授這周陂鎮修行了,年過二十之人,連氣海都無法打通,更不要提結內丹,修真龍了。
然而,時間久了,隨著那東晉年輕人的一再提及和再三折磨,魏丹也總歸是有些承受不住,到了後來,便是許諾讓他周陂鎮去學一門外修功法,以強健體魄為基礎,修行橫練。
本來,他原以為這周陂鎮是鐵定會放棄的。畢竟,橫練肉身所要付出的代價,遠非是普通修行人所能比擬的,其間痛苦,會高出十倍不止。
然而,周陂鎮不但是堅持下來了,更是在現如今已經是略微學有所成了。而此刻,他位居橫練之道。雖說,這周陂鎮尚且還沒有那金身不敗和刀槍不入的能耐,但若是對上王朝內普通的力士,這力士想要對他如何,也只能用“怎個慘字了得”這句話收場了。當然,收場的這句話不是用來形容他周陂鎮的,而是用來形容那假如中,可悲可嘆的可憐力士的。
卻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道身影終究還是在那些率先動身的使臣前面,來到了那帝王的身前,只見,他們此刻紛紛是雙雙站定,繼而是各自氣定神閒的看著對方,彼此都略有笑意,繼而是相同的看向了那些個頂著嚴寒苦苦攀登的多國使臣。
“兩位愛卿,你們這一文一武,還當真給我北邑長臉啊!”卻說,魏丹看了眼面前的兩人,見他們此刻紛紛是看著對方,便緩緩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有些舒暢的說道。
然而,此時此刻的洛雲真總算是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只見他瞪著眼睛看向了那周陂鎮,繼而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了一句話,瞪時是險些沒氣死那個剛剛上來的紅袍男子,只聽,他如是說道。
“陂鎮,你這實力怎會先前給那東晉的鐵弩給嚇尿了褲子啊?”
卻說,說罷,他這才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便趕忙是用手捂住了嘴,卻仍舊是為時已晚。
“尿褲子?”魏丹面露一絲邪魅的笑容,只見他看著那此刻已經是一臉黑線的祭酒先生,繼而便不由得揉了揉臉,只見他輕輕一笑,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麼。
於是,周陂鎮大發雷霆,他看著那此刻滿臉無辜和抱歉神情的洛雲真,緩緩地抬起手,做出了一個割喉的舉動,繼而是巋然不動。
此刻,為首的西昌國使臣已經是從底下沿著階梯一點一滴的爬了上來,他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是面露一絲陰翳。因為,那做出割喉舉動的年輕人,此時此刻正看著自己,只見他繼續割喉,意味明確。
於是,就在這一日,在這北邑國都,洛城湖畔。有閱兵式的前奏奏響,是一場鬧劇,更是,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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