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攻不歡 第十七回 小直

第十七回 小直

更新時間：2013-12-18

暮春時節，臨安城日日漫天飛絮。那些枝條柔長的綠柳似知曉春之即逝，散盡渾身本事播撒種子，想要在暖季的最後延續下來年的青蔥。

雖是漫天飛絮景色綺麗，臨安城內居民亦行色匆匆，只想早日辦完事情回到家裡。只因近日城內出了幾樁詭異的命案，死者俱為年輕男子，都在睡夢裡便死去，面色平和，只是眼圈發黑，嘴唇青紫，卻不知為何身亡，縣太爺查了許久也沒個結果，鬧得城內人心惶惶，都說是妖精作祟，一到晚上便沒有人敢出門，睡覺亦把門窗關得死死的，生怕妖精得了縫隙鑽將進來加害自己。

慕容詩楓今日心情甚好，不為別的，只為柔娘即將搬進將軍府與他同住，這樣一來便有人陪伴，在那了無人情的將軍府也好打發長日閒暇無聊時光，若有人慾加害於自己，也有了一個幫忙的人。慕容詩楓趁今日天氣放晴，便想去醉春樓，將訊息告知柔娘，順便叫她快些收拾，若是今日就能搬進將軍府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醉春樓依舊門庭若市，人滿為患。慕容詩楓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中擠了好半天，總算擠了進去。一進去，慕容詩楓便看到柔娘正站在櫃檯裡邊低頭忙著什麼，神情專注。

“柔娘。”慕容詩楓擠過櫃檯，趴在上面看著裡邊低著頭忙得不亦樂乎的柔娘輕快地叫道。誰知店內人聲鼎沸，慕容詩楓聲音太小，那柔娘竟一時也沒有聽見，頭也不抬地繼續做事。

慕容詩楓見此，便只有無奈地伸手進去拍了一下柔孃的頭，笑著看著她。那妖怪柔娘百忙之中冷不丁被人拍了下頭，唬了一跳，忙抬頭一看，見是慕容詩楓，當下心裡便道，果真是過來了。那柔娘近幾日偷偷摸摸吸了不知幾戶人家男子的精魂，法力倒也日益精進，到如今只需再吸一人精魂，便可將法力提升一個境界，故此便對慕容詩楓笑道“喲，是詩楓公子來了，柔娘方才實在忙得緊，未曾發現公子，還請公子見諒。”一邊又想他此番前來，定是邀我去將軍府與他同住，我便也正好在將軍府再吸一人精魂，時候到了卻也方便我動手將他精魂束縛。

慕容詩楓笑道“柔娘日日忙夜夜忙，可知有人亦對你牽腸掛肚茶飯不思呢。”

柔娘奇道“柔娘日日忙碌，卻未曾留意，當真有這般事情？卻也是誰？”

“柔娘不必再尋，那個人自然是詩楓了。”慕容詩楓笑道，“日日夜夜盼你搬來將軍府，可也是牽腸掛肚不是？”

“公子慣會取笑。”柔娘亦用袖口掩了嘴笑道，又看了看周圍，見店內吵鬧，便對慕容詩楓道“公子有甚事，請隨柔娘到樓上房內說罷，此處太吵，不宜說話。”說罷便走出櫃檯，往閣樓上去了。慕容詩楓聽她這麼說，自是也跟著柔娘上了樓。

進了房內，慕容詩楓隨柔娘在桌邊坐下。柔娘給慕容詩楓倒了杯茶遞給他，道“想必公子今日是來催促柔娘快些收拾衣物好搬去將軍府吧？”

“既知道，還不快收拾，速速與我搬去將軍府。”慕容詩楓半開玩笑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柔娘已知公子意思，那晚回房，便已都收拾妥當。只是眼下醉春樓賓客盈門，柔娘卻還走不得，須得等到傍晚小店打烊方可與公子前去將軍府。”柔娘看著慕容詩楓微笑道。

慕容詩楓聽罷，想了想點頭道“柔娘所言甚是。”又湊近柔娘小聲道“柔娘須得小心，近日臨安城內不大太平，已有許多人被那妖精加害身亡，想必柔娘亦已聽說了。”

“柔娘倒是聽醉春樓裡客人說起過，”柔娘點頭道，面露不安，“柔娘亦害怕，每晚都睡不好，只盼哪位神仙道士發發善心，將那妖精收了去，也好還臨安城一個太平。”

慕容詩楓亦點頭，“故此柔娘要多加小心才是。”又看了看天色，道“現下天色尚早，不若詩楓陪柔娘下樓，也好幫柔娘做些事情，等到日落時分，便與柔娘一起去將軍府，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柔娘看著慕容詩楓笑著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房下樓去了。

玄靈見今日天氣大好，便將子期伯牙琴搬出來擦洗後置於後院一塊大石頭上，想著多日未彈琴，先讓陽光曬一曬，再輕撫一曲，也好平平心中躁亂。

玄靈坐在石頭旁，默默看著點點日光傾灑於木質光滑的琴身上，偶有反射日光，琴身便顯得金燦燦的，煞是好看。後院植物依舊綠意盎然，只不見了桃樹上那一簇簇粉嫩可愛的桃花，倒有幾個不大不小的果實懸掛於樹上，隨風顫動。

不知慕容詩楓可也在將軍府後院享受這難得的陽光。玄靈嘆了口氣，仰起頭，對著日光閉上雙眼，眼前便是一片毛絨絨的繁亂的黃，暖暖的流動於雙眼之上，舒服異常。

玄靈正享受著，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玄靈忙睜眼四處一看，卻見前方後院的圍牆上，一個小男孩正趴在上面探頭探腦。

“你是誰家的孩子？”玄靈見這小孩可愛，便笑著招呼他，“也不怕摔著，快些下去。”

那小孩聽玄靈叫他下去，便嘟嘴道“愚蠢的人類，以為我像你們一樣，那麼脆弱麼？”說完也不等玄靈有什麼動作，便兀自爬上圍牆，縱身一躍跳了下來，見身旁有棵大樹，便一溜煙竄了上去，坐在上面甩著兩條腿衝玄靈吐舌頭扮鬼臉。

玄靈笑了笑，走到樹下，仰頭望著小男孩，見他身著淺灰色的綢緞衣服，腰間紮了一條黑色的緞帶，頭髮在腦後用一根紅色繩子紮了起來，胸前還掛著一個小小的玉葫蘆，以為是哪個富人家的小孩淘氣出來玩耍，便和氣道“小孩，快些下來罷，當心摔著，叔叔這裡有糕點，可好吃了，你先下來，叔叔拿給你。”

小男孩聽玄靈說有糕點，便高興地從樹上滑了下來，拉著玄靈的衣袖，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玄靈，口中道“謝謝人類叔叔，你把糕點拿給我嘛，我好餓哦。”

玄靈見這小孩可愛得很，便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指著不遠處樹下的石桌道“你且在那邊等叔叔，叔叔去拿糕點，一會兒就回來。”

“嗯！”小男孩乖巧地點了點頭，跑到石桌邊，遠遠看著玄靈。玄靈搖了搖頭笑了笑，便去房中端了一碟桂花糕出來遞給小男孩，小男孩動作迅速地一把奪過碟子，抓起裡面的桂花糕便狼吞虎嚥起來。

“你慢點吃，小心噎著。”玄靈見他吃得急，便提醒道。

小男孩風捲殘雲，只一會兒便把滿滿一碟桂花糕吃完了，又抬起頭衝玄靈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道“謝謝人類叔叔。”

玄靈見他滿臉的桂花糕屑，俊俏的小臉粉嫩嫩的，模樣著實可愛，便忍不住揪了一下小男孩的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怎麼跑到叔叔家牆上去了？”

小男孩揹著手，衝玄靈奶聲奶氣道“我叫小直，我是來這裡找我姐姐的。”停了停，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扯著玄靈的衣袖道“人類叔叔，你有沒有看見我姐姐啊？”

玄靈心下奇怪，嘴上道“叔叔沒有見到過你姐姐，你姐姐長什麼樣？”

小直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顯得很失望，“叔叔也沒有見過姐姐麼.....小直來這裡很多天了也沒有找到姐姐，肚子也好餓，都沒有人給小直一點吃的....”

玄靈見小直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下不忍，便將他抱起來哄道“小直別難過了，要不，叔叔幫你一起找姐姐好不好？”

小直欣喜道“真的？叔叔要幫小直找姐姐嗎？太好了！”說罷便從玄靈懷裡跳下來，拉著玄靈一邊搖一邊撒嬌道“人類叔叔，你對小直真好，小直剛剛在外面看到有賣糖，叔叔帶小直去買嘛....”

玄靈想著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便點頭道“好，叔叔帶你出去買，但是你要把你家住哪兒告訴叔叔哦，叔叔好送你回家去。”

小直估計也沒有聽見玄靈最後那句話，只聽見玄靈答應他買糖，便高興地拉著玄靈的手一個勁兒地上躥下跳。玄靈沒奈何，便只有牽著小直往樂師府大門走去。

在街上陪小直逛了一下午，玄靈累得不行，小直太能鬧了，跑來跑去的，玄靈生怕他出什麼事兒，便也只有跟在他身後一邊叫他慢點一邊努力想追上他。逛到最後，玄靈既沒有問出小直家在哪裡，又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

此刻小直依舊精神抖擻，一碰一跳地走在玄靈前面，不時回過頭叫玄靈“人類叔叔你好慢哦，快點嘛”，玄靈也只有無奈地應了，一邊加快腳步追上他。

路過醉春樓，玄靈卻見到慕容詩楓與柔娘正關了店門準備離開，忙上前準備招呼，誰知小直遠遠見到柔娘便興奮地叫了聲“姐姐！”撒著歡兒跑向柔娘。

慕容詩楓與妖怪柔娘本是準備關了店門去將軍府，誰知卻聽見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姐姐”。兩人回頭一看，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身影便撲了上來，直往柔娘懷裡鑽。

“小直？？”柔娘捧起小直的臉詫異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慕容詩楓遠遠看見玄靈走了過來，便施禮道“大人。”玄靈見到慕容詩楓，便也笑著還了禮。

小直抬頭看著柔娘，眼裡滿是疑惑，”姐姐，你怎麼變了模樣了？.....”話還沒說完，柔娘便一把將小直抱了起來，捂住他的嘴，笑道“這是柔孃的弟弟小直，不知怎的從家鄉跑到這裡來了....”

小直在柔娘懷裡一邊掙扎一邊哼哼想說話，柔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原來如此，”玄靈笑道，“小直下午不知怎的找到樂師府來了，跟我說要找姐姐，我便將他帶了出來，”想了想又有些奇怪道“柔孃家在哪裡？小直這麼小，他一個人來臨安的嗎？？”

柔娘忙有些心虛地笑道“嗯，柔孃家就在離臨安城不遠處的鄉下，小直他從小就喜歡亂跑，也來過臨安城裡幾次。”

“哦....”玄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見柔娘揹著行囊，便問“你們這是要往哪裡去？”

柔娘道“詩楓公子請柔娘去將軍府與他作伴，我們正要往將軍府去呢。”

玄靈一聽見慕容詩楓又要回將軍府，當下心裡便有些不悅，但也無法，便只有道“嗯，天色已晚，二位就快些回將軍府去吧，臨安城最近不太安全，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柔娘便把小直放了下來，與慕容詩楓一起向玄靈告了辭，牽著小直轉身與慕容詩楓一道向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玄靈看著暮色中漸行漸遠的三人的背影，亦嘆了口氣，轉身回樂師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