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珠胎暗結
天剛矇矇亮。蘇子清就僱了馬車將他們拉到運河邊。包了一艘小船南下。
好在路上沒有出什麼差池。三人總算上了船。
然而蘇子清沒有料到一點。燕天二生長在關外。從來沒有乘過船。甚至連游水都不會。一兩千裡的水路走下來。就是好好的也要丟了半條命。更何況現在她身受重傷。
頭幾天尚好。燕天二傷重昏迷。整日昏睡。行船對她無甚影響。過得幾日燒退了。人也清醒起來。暈船也厲害了起來。成天頭暈眼花。吃什麼吐什麼。讓蘇子清與蘇子明兄妹著實心焦。
“燕妹。你吃不下藥。這傷可怎麼好呀。”蘇子清心神俱亂。燕天二若是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一聲“燕妹”叫得燕天二羞紅了臉。本來失血過多而蒼白憔悴的小臉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小聲道:“蘇大哥。我沒事。不要擔心。”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我。你又怎會受此重傷。都是我。我沒用。我真是廢物。”蘇子清額頭抵在榻沿。雙手使勁捶打自己的腦袋。
“蘇大哥。別這樣。別這樣。我不疼。真的。你別這樣。”燕天二費力地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傷自己。蘇子清現在動一下就能疼得渾身冷汗直冒。燕天二可不捨得他受苦。
“那麼長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蘇子清話未說完。俊臉倏地紅了。燕天二更是羞得將臉埋在了被子裡。燕天二重傷昏迷。蘇子明又被點了睡穴。燕天二的傷口自然是蘇子清包紮的。身子自然是蘇子清擦洗的。衣衫自然是蘇子清換的。
半晌。蘇子清輕柔卻又無比堅定說道:“燕妹。我蘇子清此生必不負你。”
更讓蘇子清措手不及的是沒等燕天二習慣行船。蘇子明也開始嘔吐不止了。小船不得不在一處小小的碼頭上停下。蘇子清上岸去請了大夫來給二位姑娘醫治。
大夫過。開了兩張方子便叫蘇子清跟著去拿藥。路上叮囑道:“那位受傷的姑娘乃是暈船。過幾日習慣了便不藥而癒。老夫開了一張有助傷口收口癒合的方子。亦可助她補身。至於尊夫人。已有一個多月身孕。然她先天不足。稟賦柔弱。須得好生調理。方可保得胎兒無虞。”
蘇子清只覺得轟得一聲腦袋炸了。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身孕、胎兒”四字如巨錘般重擊著他的心臟。他整個人都快崩潰了。蘇子清呆呆地取藥。呆呆地回到船上。呆呆地坐在甲板上小船緩緩前行。
蘇子明有孕。懷的是那個斷了她父親雙足。刺了她母親兩劍。在她哥哥身上種下七枚附骨釘。強姦了她並且毀了她容貌的大仇人的孩子。蘇子清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哥哥。你怎麼了。”喂燕天二吃過藥睡下。蘇子明到蘇子清出了船艙。也跟了過來。
“沒事。沒事。”蘇子清著這個妹妹。那麼瘦弱。那麼可憐。他從來沒有仔細過她。此刻來。她長得確實很美。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兒。蘇子清伸臂攬過蘇子明。將她摟在懷裡。蘇子明有一瞬間的愣神。這是哥哥第一次抱她。她足足盼到了十七歲。終於盼到了這個擁抱。
“哥哥……”蘇子明有些哽咽。
“好妹妹……”蘇子清在心裡說道:苦了你了。
先天不足。稟賦柔弱。那麼。若是蘇子明失去了這個孩子。以後都不會再有做母親的機會了。蘇子清深深地明白一個女人若是一輩子都當不了母親意味著什麼。可是這樣一個孩子。一個孽種。蘇家能留下他嗎。蘇子明能接受他嗎。蘇子明已經無法嫁人。再失去這個孩子。她這輩子還有什麼活頭。
蘇子清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個男人。既保護不了自己身邊的人。在出了狀況之時又拿不定主意。蘇子清狠狠抓著自己的頭髮。抓得亂糟糟的。終於下定了決心:先回落雁莊。等到蘇子澈回來之後一家人商量過後再做決定。
蘇子清覺得這個最心愛的妹妹實在是個很聰明很睿智的人。很能讓人信賴。她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得不服的魔力。
蘇子明只當那安胎藥是普通補身的湯藥。喝了幾日果然不再嘔吐。還當是藥力起了作用。燕天二的傷也慢慢減輕。漸漸不再嘔吐。這一路上三人並未受到任何騷擾。甚至在運河與海河交匯處別的船隻遭到打劫時他們都沒有受到波及。
三人回到杭州時已經是十月初了。杭州城中已有了秋意。落雁莊一切安好。蘇時允夫婦傷已大好。離莊整整兩個月。再次踏入之時。蘇子清心中不可抑制地充滿悲傷。雖未家破人亡。卻是人事全非。
蘇子明的身孕已有近兩個半月。近日極易感到睏倦。整日裡昏昏欲睡。蘇子清說她是連日奔波虧損過重。導致氣血兩虛體力透支。暫時瞞住了她。只是阮玉紅乃是過來人。到這異狀很容易就想到了懷孕。
“清兒。明兒真的沒事。”確定蘇子明已經回房。阮玉紅將蘇子清叫到房中審問。
“這、沒、沒事。”蘇子清結結巴巴。很是心虛。
“清兒。不會說謊就別逞強。你以為我不出來嗎。明兒是不是有孕了。”阮玉紅兩道柳眉皺著。眼中也浮起一層擔憂之色。
蘇子清只得點點頭:“兩個多月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這孩子不能留呀。”阮玉紅為難道:“不說未婚生子令祖上蒙羞。便是這孩子是咱們大仇人的孽種就留不得呀。”
“可是要是舍了這個孩子。明兒以後都不會再有孩子了。”蘇子清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這可如何是好。這孩子怎麼那麼苦的命呀。”阮玉紅珠淚滾滾而下。蘇子明雖不是她生的。到底是她著長大的。十多年的感情畢竟不淺。
“爹孃。依孩兒之見。不如先瞞著二妹。待寶兒回來之後再做決定。”
“她一個孩子家能怎麼辦。”蘇時允首先反對。這個小女兒哪裡會知道這種事的利害關係。
“爹。孩兒相信寶兒會有辦法的。再說她也該回來了。我們不妨等上幾天。”
“好吧。那就等等吧。”
蘇子清一行抵達落雁莊沒幾天。黃河大寨報信的人就到了。將一小瓶天山池泥交給蘇時允。說明蘇子澈正在黃河大寨“做客”。須得一個多月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