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疑惑
蘇子澈三人回到杭州時已經是十一月初八了。
十一月的杭州。風中已經有了寒意。錢塘江畔的柳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條隨著北風飄飄搖搖。這山柔水軟的江南水鄉此刻也沒了生機。
蘇子明的身孕已經將近三個半月。漸漸開始顯懷了。蘇子明初時覺得身子日漸慵懶極易疲倦。只當自己是氣血虧虛過度。然則月信已有三月未至。小腹稍稍有些凸起。她雖是雲英未嫁的姑娘家。卻也漸漸起了疑心。
“爹。大娘。我是不是、是不是。”蘇子明哆嗦著嘴唇。說不出“懷孕”二字。臉上的表情卻是已經有七成的肯定了。
“傻丫頭。你只是受驚嚇過度。加上連日奔波。這麼大老遠的跑一趟。身子上有些不舒適也是可能的。”阮玉紅拍著她的小手。“澈兒讓人送回來的藥還真是不錯。你臉上的疤已經全部褪了呢。”
阮玉紅想盡量轉移蘇子明的注意力。可巧這時一聲清脆歡快的叫聲傳來:“我回來啦。”蘇子澈剛踏進莊門就扯開嗓子鬼吼鬼叫起來。正好讓阮玉紅有了藉口打發蘇子明:“明兒。澈兒回來了。走。咱們她去。”
“開飯開飯。餓死了。快開飯。送我屋裡去。”蘇子澈一路飛跑進了自己的房間。狠狠將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蘇夫人與蘇子明只來得及到蘇子澈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口。
“澈兒。怎麼弄成這幅樣子。你你。瘦的像只小猴子。”蘇夫人愛憐地嗔怪。一手輕輕撫著女兒如花似玉的面龐。揚聲喊道。“快吩咐廚房。多做些三小姐愛吃的送到樓下花廳。”
“寶兒。怎麼現在才回來。路上沒出什麼岔子吧。你的臉色很不好呀。”蘇子清坐在床前的圓凳上。心疼地著這個為了自己千里奔波出生入死的妹妹。
“沒事沒事。我現在又累又餓。等我吃過飯再說吧。哥哥。告訴爹我回來了。叫他不用來我了。我等會梳洗一下再去給他老人家請安。”蘇子澈有氣無力地**。“我現在這幅樣子實在是不適合出去嚇人。”
蘇子澈將靴子甩得遠遠的:“哥哥。叫人帶輕寒和三兒去休息。開飯時候叫我。”剛說完。翻個身打個哈欠。沒等蘇子清答話就打起了呼嚕。
“這孩子。得累多狠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唉。我這個當爹的對不住她呀。”門口響起了蘇時允的嘆息。他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四個家丁用兩根棗木棍穿過椅子腿抬著他。
“爹。你別這麼說。相信寶兒也不會樂意聽到這些話的。”蘇子清強笑著安慰父親。他心裡何嘗不是交織著自責與內疚。
耽擱了一個多月。蘇子澈不放心家中。更想著早日上仙霞山。一路上催促著二人星夜趕路。反正燕天三的傷已經大好。況且他也擔心著二姐。莫輕寒也就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過了黃河一直到杭州。三人沒有住過一天店。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也難怪蘇子澈會是那副德行了。
晚飯就擺在蘇子澈繡樓的花廳裡。蘇家五人。燕家二人加上一個莫輕寒。八個人圍滿了一張大大的圓桌。五個心事重重食不甘味的人著蘇子澈與燕天三餓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莫輕寒雖比他二人好些。卻也夠狼狽了。
“慢點慢點。喝水喝水。又沒人跟你搶。你慌什麼。”蘇子清低笑。哪家的大姑娘會像他的寶兒這般風捲殘雲。
“怎麼沒人跟我搶。他。還有他。”蘇子澈筷子指著燕天三和莫輕寒。頭也不抬使勁往嘴巴里塞飯菜。說話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蘇子清聽明白了沒。
這一頓飯就在三頭餓狼的瘋搶與五根木頭的呆愣中度過。飯後沒有人離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有事。”蘇子澈傻坐著的五人。“有話就說呀。”
“這、誰來說。”蘇子清父母。不知該如何啟齒。
“我來說吧。”燕天二清清嗓子。蘇時允夫婦疑惑地著蘇子清。難道他竟將這不可告人的家醜告訴了外人。蘇子清也很納悶。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八月二十七那日夜間。我和蘇大哥明兒妹妹遇到了‘飛沙寨’的強盜。十三個人。為首的瞎了一隻眼。使一把斬馬刀。”燕天二平靜地敘述著。然而眼中卻是掩不住的懼意。
“‘飛沙寨’四當家。那你們、你們是怎麼。”蘇時允瞳孔猛地收縮。飛沙寨的毒辣手段是出了名的。怪不得燕天二回來時身上帶著傷。
“我殺了他。”燕天二又搖搖頭。“不能說是我殺了他。因為我本來就受了傷。就是在平時我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可是他最後砍我那一刀離我還有一尺遠時忽然停住了。然後我才能把劍刺進他的咽喉裡。”
“你是說有人暗中助你。”蘇子澈歪在椅子中用手輕輕地揉肚子。剛才吃得太多了。現在還有些漲呢。
“嗯。以飛沙寨的作風。我殺了他們的四當家。他們絕不會讓我們活著走出他們的地盤。可是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騷擾。甚至在海河口水寇打劫過往船隻時我們都沒受到幹擾。”燕天二秀眉緊緊皺著。是什麼人一路跟著他們呢。要是他們的朋友。絕沒有避不見面的道理。若是敵人……燕天二越想越心寒。這人千里跟蹤。為的是什麼。
“怎麼我沒有聽你說起。”蘇子清當時根本就沒到任何異狀。當時他也以為燕天二死定了。沒想到竟然有高人暗中相助。
“這麼說那個暗中助你的人武功很高很高嘍。能瞞過我哥哥的眼睛殺人。用的一定是很細小的暗器。這人不簡單吶。”蘇子澈連連搖頭。怎麼江湖中出了這麼多高手。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沒有什麼真憑實據。說出來除了害你擔心。什麼好處都沒有。”燕天二柔柔一笑。面上浮起兩片酡紅。蘇時允與阮玉紅都在眼裡。笑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