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

烏劍·小羊毛·2,109·2026/3/27

略略兩敲,他便推了邱廣寒的門進去。房裡的蘇折羽立刻站了起來。邱廣寒躺在床上,似乎是在出神。旁邊,桌邊,還坐著一個凌厲,沉默著,不說一句話。拓跋孤突然進來顯然也令他心下小小地一跳。他只見過他一次,那一次曾被他重傷。所以雖然後來一再告訴自己拓跋孤並非敵人,如此忽然相見仍然令他下意思有些不寒而慄。 邱廣寒一雙眼睛看著拓跋孤。你去過邵姑娘那裡了?她問。 拓跋孤點點頭。 邱廣寒冷笑。那麼你怎麼想。 我可以放棄這門親事。拓跋孤道。 你肯放過他們?邱廣寒意外。 我來是問你另外一個問題。拓跋孤走近到她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邱廣寒等他發問,他卻偏偏又轉開臉去。 不算問題。他糾正。而是你非這樣不可。 什麼事? 你替我結這個盟。拓跋孤道。與邵宣也成親。 邱廣寒躺在床上沒動,但一瞬間的眼神明顯變化了。這是種太出乎意料以至於來不及收斂隱藏吃驚的眼神,不過隨即消退了。拓跋孤身後的凌厲也沒發出半點聲音。他有更充分的時間隱藏。他只是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注視著邱廣寒,無論如何也不敢移開。 他怕看漏了她的表情,怕聽錯了她的答案。 可以啊。邱廣寒口中輕鬆地吐出了這三個字。——只要你放過邵姑娘他們。 你說什麼?這一回凌厲是忍不住了,衝過來一把掀了床帳。你不要為了別人勉強自己…… 誰說我是勉強自己?邱廣寒說完話,才冷冷地給他一瞥。邵大哥對我很好,我知道他喜歡我,為什麼不能嫁給他? 那你又喜歡他麼!? 喜歡。 凌厲面上的表情一怔。他想起了某個隱約的清晨,他曾看見她偷吻邵宣也的背影。可那……不是一場誤會麼?那是真的麼?那“喜歡”是真的麼?這所有的一切是真的麼? 他說不出話來,愣愣地、怔怔地看了她許久許久。她的表情平淡,似乎什麼都不在意;他的心裡卻轉了無數個念頭,終於,還是隻剩下了沉默。 既如此我便叫邵宣也儘早提親了。拓跋孤也並不看凌厲,彷彿自一開始就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伸掌摸了摸邱光寒的臉孔。你快點養好些,哥哥先回去了。 邱廣寒點了點頭,拓跋孤與蘇折羽都走了,一個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凌厲,這地方,沉悶得很。 你也回去吧。她的口氣全沒半分起伏。 凌厲笑笑。好。他又笑笑。我也走了。 他卻恨不能哭一場,卻知道自己實在連這哭一場的藉口都找不到了。 拓跋教主——他追上拓跋孤。後者回過身來,蘇折羽往前一擋,頗警覺地將凌厲隔開。 凌厲停步。 你真的要廣寒嫁給邵宣也?他迫切地問道。 我知道你喜歡廣寒。拓跋孤直言道。可惜以你目下的身份,在江湖上的分量與邵宣也差得太遠;你若想打廣寒的主意,至少闖出點兒名堂來——不過現在看來,也已經來不及了。 你能給我多少時間?凌厲似乎從他的話裡聽出那麼一丁點兒希望來,上前一步追問。 拓跋孤奇怪地看著他。我已經說過來不及了。適才廣寒已經答應這門親事,你也親耳聽見了,那麼明天應當就可以定親——你以為這一朝一夕之間可以做什麼?縱然你把此間名宿盡皆去暗殺了,你在江湖上的地位亦不會有多大改變,名頭再響,亦不過是“殺手凌厲”而已。 你……你就那麼看重邵家的名聲地位麼…… 對。拓跋孤道。否則我之前何必糾纏邵霓裳。我勸你。他最後看了凌厲一眼。死了這條心。 但我是希望廣寒能幸福…… 然而,這句話說得虛弱而卑微,就連他自己都感覺到無力,拓跋孤更不會有半分理睬,徑自已走。 將近三月的天氣,竟然霧濛濛的。凌厲只覺得這天氣灰得實在恰到好處,省了他把自己心思在描述一遍的麻煩。他只消往這風景前一站,就沉鬱到了極點。 邵宣也如何喜歡邱廣寒,他自然知道。於是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半點轉機。 然而,開口拒絕的卻偏偏是邵宣也。 自然,聽說邱廣寒答應了他驚奇得很,可是這訊息一點兒也不能給他帶來半點輕鬆與高興——他是愈來愈摸不透邱廣寒的心思,所以乾脆,徑直來問她。 你不答應麼?邱廣寒對於他的反對也驚奇了。 你甘心做你哥哥的一顆棋子?邵宣也問道。 你就沒想過我是自己真心要與你成親? 我想過。邵宣也低下頭去,聲音變得弱了些。可是那不可能——我知道,我沒有那麼好的福氣。 你怎麼這麼想呢?邱廣寒溫柔地伸手,去摸他的髮鬢。我一直把你當作很親近的、很可信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 邵宣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她的眼睛裡充滿笑意。可他陡然覺得可怕,嚥了口唾沫,轉開臉去。 你真的就這麼高興?他苦澀地道。告訴我實話,究竟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說高興——也談不上。邱廣寒目光瞥著地面。反正成親不成親,我心裡也不知道有什麼關係,你待我好,我也挺喜歡你,這就行了。 這就行了?邵宣也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怎能如此草率! 那你不要娶我,就不娶罷!邱廣寒生氣了道。你跟我哥哥說去,咱們這兩門婚事都辦不成,我瞧你們這盟也結不成了。 不是那個關係——你不要扯結盟的事兒。邵宣也道。並非兩廂情願的事情,我不會逼你做的。你……還要我說什麼?要讓我證實我對你的心,我隨時都可以——我只怕你會後悔,像你這樣的姑娘,本來不該是如此輕易作決定的人;你可知真正的“喜歡”是什麼樣麼?不是這樣的,不是你對我這樣的,你明白麼! 我明白。邱廣寒道。可是不是人人都一定要找最喜歡的人成親,這做不到的。 你至少應該去做啊。邵宣也道。就算別人不行,你卻該是…… 別囉嗦了。邱廣寒輕聲打斷他。最後清楚問你一句,你提親是不提親? 邵宣也語塞,再也說不出話來。 自己一直的拒絕態度,難道不是自己……在害怕?

略略兩敲,他便推了邱廣寒的門進去。房裡的蘇折羽立刻站了起來。邱廣寒躺在床上,似乎是在出神。旁邊,桌邊,還坐著一個凌厲,沉默著,不說一句話。拓跋孤突然進來顯然也令他心下小小地一跳。他只見過他一次,那一次曾被他重傷。所以雖然後來一再告訴自己拓跋孤並非敵人,如此忽然相見仍然令他下意思有些不寒而慄。

邱廣寒一雙眼睛看著拓跋孤。你去過邵姑娘那裡了?她問。

拓跋孤點點頭。

邱廣寒冷笑。那麼你怎麼想。

我可以放棄這門親事。拓跋孤道。

你肯放過他們?邱廣寒意外。

我來是問你另外一個問題。拓跋孤走近到她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邱廣寒等他發問,他卻偏偏又轉開臉去。

不算問題。他糾正。而是你非這樣不可。

什麼事?

你替我結這個盟。拓跋孤道。與邵宣也成親。

邱廣寒躺在床上沒動,但一瞬間的眼神明顯變化了。這是種太出乎意料以至於來不及收斂隱藏吃驚的眼神,不過隨即消退了。拓跋孤身後的凌厲也沒發出半點聲音。他有更充分的時間隱藏。他只是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注視著邱廣寒,無論如何也不敢移開。

他怕看漏了她的表情,怕聽錯了她的答案。

可以啊。邱廣寒口中輕鬆地吐出了這三個字。——只要你放過邵姑娘他們。

你說什麼?這一回凌厲是忍不住了,衝過來一把掀了床帳。你不要為了別人勉強自己……

誰說我是勉強自己?邱廣寒說完話,才冷冷地給他一瞥。邵大哥對我很好,我知道他喜歡我,為什麼不能嫁給他?

那你又喜歡他麼!?

喜歡。

凌厲面上的表情一怔。他想起了某個隱約的清晨,他曾看見她偷吻邵宣也的背影。可那……不是一場誤會麼?那是真的麼?那“喜歡”是真的麼?這所有的一切是真的麼?

他說不出話來,愣愣地、怔怔地看了她許久許久。她的表情平淡,似乎什麼都不在意;他的心裡卻轉了無數個念頭,終於,還是隻剩下了沉默。

既如此我便叫邵宣也儘早提親了。拓跋孤也並不看凌厲,彷彿自一開始就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伸掌摸了摸邱光寒的臉孔。你快點養好些,哥哥先回去了。

邱廣寒點了點頭,拓跋孤與蘇折羽都走了,一個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凌厲,這地方,沉悶得很。

你也回去吧。她的口氣全沒半分起伏。

凌厲笑笑。好。他又笑笑。我也走了。

他卻恨不能哭一場,卻知道自己實在連這哭一場的藉口都找不到了。

拓跋教主——他追上拓跋孤。後者回過身來,蘇折羽往前一擋,頗警覺地將凌厲隔開。

凌厲停步。

你真的要廣寒嫁給邵宣也?他迫切地問道。

我知道你喜歡廣寒。拓跋孤直言道。可惜以你目下的身份,在江湖上的分量與邵宣也差得太遠;你若想打廣寒的主意,至少闖出點兒名堂來——不過現在看來,也已經來不及了。

你能給我多少時間?凌厲似乎從他的話裡聽出那麼一丁點兒希望來,上前一步追問。

拓跋孤奇怪地看著他。我已經說過來不及了。適才廣寒已經答應這門親事,你也親耳聽見了,那麼明天應當就可以定親——你以為這一朝一夕之間可以做什麼?縱然你把此間名宿盡皆去暗殺了,你在江湖上的地位亦不會有多大改變,名頭再響,亦不過是“殺手凌厲”而已。

你……你就那麼看重邵家的名聲地位麼……

對。拓跋孤道。否則我之前何必糾纏邵霓裳。我勸你。他最後看了凌厲一眼。死了這條心。

但我是希望廣寒能幸福……

然而,這句話說得虛弱而卑微,就連他自己都感覺到無力,拓跋孤更不會有半分理睬,徑自已走。

將近三月的天氣,竟然霧濛濛的。凌厲只覺得這天氣灰得實在恰到好處,省了他把自己心思在描述一遍的麻煩。他只消往這風景前一站,就沉鬱到了極點。

邵宣也如何喜歡邱廣寒,他自然知道。於是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半點轉機。

然而,開口拒絕的卻偏偏是邵宣也。

自然,聽說邱廣寒答應了他驚奇得很,可是這訊息一點兒也不能給他帶來半點輕鬆與高興——他是愈來愈摸不透邱廣寒的心思,所以乾脆,徑直來問她。

你不答應麼?邱廣寒對於他的反對也驚奇了。

你甘心做你哥哥的一顆棋子?邵宣也問道。

你就沒想過我是自己真心要與你成親?

我想過。邵宣也低下頭去,聲音變得弱了些。可是那不可能——我知道,我沒有那麼好的福氣。

你怎麼這麼想呢?邱廣寒溫柔地伸手,去摸他的髮鬢。我一直把你當作很親近的、很可信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

邵宣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她的眼睛裡充滿笑意。可他陡然覺得可怕,嚥了口唾沫,轉開臉去。

你真的就這麼高興?他苦澀地道。告訴我實話,究竟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說高興——也談不上。邱廣寒目光瞥著地面。反正成親不成親,我心裡也不知道有什麼關係,你待我好,我也挺喜歡你,這就行了。

這就行了?邵宣也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怎能如此草率!

那你不要娶我,就不娶罷!邱廣寒生氣了道。你跟我哥哥說去,咱們這兩門婚事都辦不成,我瞧你們這盟也結不成了。

不是那個關係——你不要扯結盟的事兒。邵宣也道。並非兩廂情願的事情,我不會逼你做的。你……還要我說什麼?要讓我證實我對你的心,我隨時都可以——我只怕你會後悔,像你這樣的姑娘,本來不該是如此輕易作決定的人;你可知真正的“喜歡”是什麼樣麼?不是這樣的,不是你對我這樣的,你明白麼!

我明白。邱廣寒道。可是不是人人都一定要找最喜歡的人成親,這做不到的。

你至少應該去做啊。邵宣也道。就算別人不行,你卻該是……

別囉嗦了。邱廣寒輕聲打斷他。最後清楚問你一句,你提親是不提親?

邵宣也語塞,再也說不出話來。

自己一直的拒絕態度,難道不是自己……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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