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

烏劍·小羊毛·6,294·2026/3/27

霍新本無兵器,是隨手抓起了旁邊一人的長刀,才架住了他招式。這一刀劍相撞,兩人只覺勢均力敵,似是便要傾力相拼。夏錚忙撤力避開。你為什麼不動手!他劍向拓跋孤一指。 便沒有我,你們也一個都休想活著出谷。 拓跋孤話音落下,果然周圍教眾都各舉兵刃,神情敵意而戒備,顯然對拓跋孤的話奉若聖旨。 我一點也不懷疑。夏錚的口氣也似痛苦異常。你方才既殺得了我爹,自是一樣能殺我――只是你想叫我活著痛苦,讓我知道因為我們昔年的錯,我姐姐的兒子終於殺了他的外公――好叫我也嚐嚐這痛苦,是麼? 我方才?――老頭子死了? 少裝腔作勢!你不會不認得自己的兇器吧!夏錚將那劍向他一指,霍新忙刀也一動,緊張地望著他。 霍新,你先退下。拓跋孤道。 教主,此人…… 拓跋孤沒再重複,霍新似也覺無話,只得退開了。 變得緊張的這次是夏錚。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把,防備拓跋孤可能會突然襲來的掌力或刀招。 夏錚,你可知我對你很失望。拓跋孤的一雙眼睛攫住他,語調既沒有高昂上去,也沒有低沉下來。 不必再花錢巧語了――蘇折羽已被我所擒,她引開我,難道不是出於你的指使? 蘇折羽?拓跋孤冷笑。人在哪裡?我倒想看看。 哼,帶上來!夏錚喝道。 拓跋孤也實未料到蘇扶風當真會被夏錚所擒。停頓了一下道,我若說她不是蘇折羽呢? 那麼蘇折羽又在哪裡?她不是時時刻刻不離你左右的麼? 夏錚,你不要逼人太甚了!霍新忍不住道。蘇姑娘從昨天起就一直在青龍谷,這裡所有人,包括二教主都可作證! 好,那麼就請她出來――如果你們想證明現在我手上這個不是蘇折羽,就把真正的蘇折羽叫出來――我非但立刻撤人,還會給你們好好賠罪。拓跋教主,你看呢? 霍新等人一齊去看拓跋孤,谷口的邱廣寒、凌厲也都把目光投向他。整個山谷似是死寂了。連始終肆虐的風聲都似停息了,彷彿也在等他回答。 拓跋孤卻只是淡然笑了笑。蘇折羽是我的人,你說叫出來就叫出來? 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夏錚劍一舉,便待一揮令眾人一擁而上。後面邱廣寒大是著急,下意識地去抓身側的凌厲,卻不料他人影已動,那袖子先從她手心滑了出去。 凌…… 她來不及喊完,只見凌厲已掠了過去。 夏莊主請等一等。凌厲落地伸手一抬。硬生生將夏錚的招式阻了下來。 凌公子,我已說過多次…… 我不攔莊主。我本也不是莊主的對手――我現在也先不說兇手到底是青龍教還是別人,只不過想提醒莊主同樣的錯不要犯第二次。第一次你棄下令尊大人就去追“蘇折羽”,結果是什麼?那時莊主必是急怒攻心以至不曾冷靜想過來龍去脈才中了奸人的計,可這一次你又冷靜了嗎?令尊大人遭了不測是真,可我現在問你,譚英是死是活?你如今心裡可有十成十的把握確定他也死了? 譚英縱然活著又能讓兇手脫罪半分麼?你這番說辭全然…… 你根本沒懂我意思!我問你譚英的死活,只是要你問自己,你可冷靜看清楚了一切?你若還在衝動,便要被人利用!你就不怕如今第二次中了計。又將明明可以不死的人,置於險境! 夏錚心神微微一震。他那時見譚英等幾人倒在血泊中,看上去已無生氣。他料想兇手當然不會留下任何活口的,可如今凌厲這番話卻讓他心念微微動搖起來。可他隨即一咬牙,道,我人已在此了――兇手如今也在面前,我又怕那邊有什麼比此地更險的! 若你還是執意認為是青龍教所為。那好,我也不妨這麼說,青龍右先鋒顧笑塵可沒回來――他就在方才出事的地方。莊主認為他會不會對你留在那裡的人做出些什麼來? 夏錚臉色一變,目光掃過的確沒有顧笑塵的人影。他這一次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失了往日的清醒與冷靜,竟似乎連敵情都沒能作了周全的判斷,就這樣貿貿然衝了上來。若只是為自己一己之仇也就罷了,可似乎邵宣也受傷之後,自己這震怒引領之態,反令自己受了各派追隨,倘若真的動起手來,必有大量傷亡,自己又擔得了那責嗎? 他咬牙吸了口氣,又沉下了,轉向旁邊人道,黃大俠,曹總鏢頭,夏某去去就來! 夏莊主……那兩人失色。這…… 夏錚看看拓跋孤,不發一言,轉身向外走去,到得谷口,上馬便奔。他心中焦急,只因凌厲那一番話讓他不得不回頭去確認,譚英等人是否真的還可能活著?否則不得安寧,又怎麼直面那樣的對手?縱然定會叫人在背後指責,他也顧不得的了。 黃澤人、曹凱等實在目瞪口呆,不意夏錚臨陣竟會這樣轉頭跑了。沒了他在,直面拓跋孤豈是他們敢的,竟也不約而同向後退了數丈,猶豫了一下,道,我們也先退,攔住谷口,別讓他們跑了,待夏莊主和空明大師到了再說。 拓跋孤如何不知這些人的膽怯,可心頭再是輕蔑,卻哪又有力氣去追,見人稍許退卻,面色明顯蒼白下去,向後一退,霍新慌忙攙扶,才將他扶住。 哥哥,你沒事吧?邱廣寒看情勢稍緩,也忙跑了過來扶他。哥哥你怎麼出來了呢? 抬頭,凌厲也走近。道,教主,我跟著夏莊主去谷外看看。 你還去?邱廣寒回頭。好不容易騙得他退了,你出去還回得來麼! 凌厲卻也不再等應允,躬了躬身道,我盡快回來。轉身便走。 邱廣寒沒辦法,回頭看拓跋孤。適才他若把蘇折羽帶出來讓夏錚見一眼,哪怕是叫人抬她出來,這一切誤會早便消除――以他一直以來對青龍教的重視,他當然會。而且應該這樣做的――可他今日偏偏不肯。他真的便是這樣的人,要他聽你的話,你要他怎樣便怎樣,他便不肯的――怎麼那個明明該瞭解他的舅舅,卻又不明白呢? 人馬說是堵住谷口,可夏錚忽然回撤,部分門派也跟著回去了。大隊人馬退回營帳處,夏錚滾鞍下馬,只見許山等俱已被空明所擒。點了穴道扔在樹下,心中稍許一鬆。暗道有空明在此,應該沒人敢行兇了。顧笑塵仍與空明鬥得不亦樂乎。他並非這大理神僧的對手,但想必方才人多,到現在他才始落單,空明一時半會兒也還拿他不下。夏錚卻不及多看了,衝入適才夏廷遇害之處。上天並不曾留給他什麼奇蹟,一切正如方才自己所知,譚英等盡皆倒在血泊之中。他摸譚英頸上動脈,早沒了跳動。 凌厲……他心頭想到適才的他。他那一番話。是否是另一種調虎離山,只是為了欺騙於我,擾亂我的心神,逼我暫時退卻?是啊,真是莫大的諷刺,我果然不冷靜,不冷靜地衝去。然後聽到他的話,又不冷靜地回來了――拓跋孤的手下,能留什麼活口? 可怎麼自己心裡現在卻又恨不起來,在看著這滿帳的血腥的時刻。竟彷然失措。 爹……這果然……是真的麼?他竟好像才從一場惡夢中醒來,才省悟過來這莫大的悲劇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無法逆轉,自己的親生父親就這樣倒在面前已然斷氣,而得力助手、好友譚英也沒了呼吸。確定了這一切,他應該要憤起殺回才對,可這足夠令他發狂的景象,卻只讓他悲從中來,像是一切衝動已餒了,連走都無法走動一步了。 我當真應該殺死拓跋孤來為他們報仇嗎?當初我曾對他說,你若殺了我爹,固然是為你娘報仇,但卻是殺了自己的外公;此刻我若去殺他――就是殺了自己的外甥吧? 他又冷笑起來。可是夏錚啊夏錚,你又是他的對手麼?他還沒動手,你們就已佔不到太多便宜了――真引得他出手,你想要武林同道給你陪葬麼? 他時而悲慼,時而激憤地在那幾具屍體邊上跪了數久,意欲站起身來時,視線卻是捕捉到了譚英左手,似是握住了什麼。夏錚心下大異,忙上前扳開他手掌,卻見帳中扯著小半塊灰黑色的衣角。他心下一怔。是誰的衣角?如此緊攥著的,自然多半是兇手――可拓跋孤今日未曾穿著灰黑色衣裳。他真能在那倉促之間,連衣服都換過了? 他心下便有些動搖起來,眉目擰聚間又瞥見譚英右手赫然也攥著,只有食指露在外面,像極了要寫什麼字的模樣。 他再將他右手抬起,冰涼的手掌下,已有幾分幹去的血跡猙獰地只留下了半個字。 “扌”。 果然是拓跋孤吧!夏錚怒意又熾。這個未寫完的字不是拓的半邊,便是青龍教的“青”的上半――我竟會猶豫了――以為我真的弄錯了,但這一切賬――他握劍霍地站起身來――只能找他去算! 方始再次下定決心,卻不料一回頭,營帳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凌厲。 夏錚拔劍――你還敢來?方才欺騙我的賬,我回頭找你清算! 莊主在這裡都留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凌厲只是道。 夏錚心中微微一凜。他已經在這裡很久了――不錯,外面亂紛紛的,甚至沒人注意到他跟來;以他一貫的本事,若有心對付我,即便方才暗中偷襲了我,也不是難事吧。 他將劍收回。你還有什麼話要替他辯解? 我來是想向莊主解釋一下、凌厲道。譚大俠慘遭不幸,我凌厲也一樣很難過――只是適才為情勢所迫,不得不出下策。騙得莊主回頭――在下是相信莊主乃有情有義之人,才以譚大俠之事來作要挾――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個理由。第一件,便是適才我們發覺這裡的事情之後,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周圍有什麼異常。夏莊主憤怒填膺,便忽略了可能有的蛛絲馬跡,我是想讓莊主回來看看,或者會冷靜些,找出些線索。 哼――我是找到線索了――正好證明瞭拓跋孤的確是殺人兇手! 凌厲變色道,有什麼線索? 你來看看這個。夏錚將譚英臨死所書的半個字指給他。這不就是“拓”字的半邊麼?或者是個未寫完的“青”――對麼? 凌厲走近去看。不對。他否認。 你為何如此相信他?夏錚直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字。你這樣看確實是半個“拓”,可是或者你應該橫過來看,那便是個草頭。 草頭又如何?若是草頭,那寫的便是蘇折羽的蘇字! 怎麼可能是蘇折羽――你想想,你們所謂的那個“蘇折羽”,是在令尊大人還安然無恙的時候,就已經被你們發現,追出去擒住了,那之後他又怎麼還可能想留下個“蘇”字來。 那你說草頭又是什麼意思? 我只不過提醒你。不要先入為主,因為只是這麼幾筆。什麼都有可能。草頭的人太多,太湖的陸荻、林芷、姜菲,名都是草頭;河東大俠黃澤人的姓也是。還有慕青,就連譚英自己的名字裡都有這半個字――你又如何就能斷定他指的是誰? 哼,只可惜你說的那些人都是不可能的,除了拓跋孤,還有誰有可能? 所以我還有第二個理由要告訴你――這件事我與邵宣也和姜菲說過,原本不打算告訴你,但眼下看來如果不說。你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罷休的了――那麼我便只好對你坦白:拓跋教主他從昨天起就武功全失。他今天遲遲不出手,並非他火還不夠大,或是要賣什麼關子――若非他不能動手,夏莊主,我擔心你們進青龍谷挑釁的人,已經沒有幾個有命在! 你……你此話當真麼?我――我為何又要相信你,或者你也只不過是――為他所騙? 你真的如此不瞭解他?凌厲搖頭道。教主這樣的人。只會在武功全失的時候裝作沒事一般地出現――就像方才那樣――而斷不可能在沒事的時候,去假裝什麼功力全失! 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令得他失去武功。夏錚生硬地道。 我聽廣寒說,他曾為你療過傷。你也知道,那一次損耗了他不少真元;你有沒有想過若遇上更嚴重的傷勢需要他療治,他就會損耗更多,以至暫失功力?你難道沒有注意到方才你出現在谷中之時,教主周圍的人是如何緊張麼?因為你若要殺他,他全無力還手!別說到這裡來殺人,便是適才與你說那幾句話,他只怕都用盡了氣力――夏莊主,別人我不曉得,你卻是他的舅舅,若連你都如此一意孤行,我真的不知道今日之事會變得怎樣,那在暗中策劃的朱雀山莊,又會如何小人得利! 夏錚沉默了數久。適才邵大俠也想說服我;若非家父之事突如其來,我也已被他說服――眼下,我便先去問問那個你們口口聲聲說不是蘇折羽的女子,看她又有何說辭! 夏莊主。凌厲叫住他,神情有些古怪。不必去了,適才――我把她放走了。 你說什麼?凌厲,你竟……難麼你要我如何相信你那一番話! 這個要請莊主恕罪――這個人雖然不是蘇折羽,卻與這裡很多人呢有仇,我也一直不敢說出她的名字;她留在這裡必無好事,看在跟她往日的一些交情,我擅做了主張,乘人不備放她走了。不過就我想來,她不外乎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到了襲擊令尊的指令而已。 現在人都走了,你又要我相信誰? 凌厲略一沉默。交戰略歇,我們去看看宣也吧?不出意外的話,姜夫人他們應當拿住了邵家二莊主邵凜;如果邵凜肯親口承認他與朱雀山莊勾結,那便沒有什麼疑問了。 好。夏錚便即踏出。 凌厲跟出。外面紛亂的情形似乎好了些,不過很明顯的。相較青龍教內團結一致的氣勢,這傳言四起的正派之集合的軍心卻明顯渙散了。鬥志也低沉,顯然邵宣也受傷、邵凜受懷疑與原本堅決的夏錚都突然退回仍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夏錚方一走出,便有人上來報說“蘇折羽”不見了的訊息。 夏錚擺一擺手,邊上空明大師正與人商量些什麼,而顧笑塵、許山等人都被點了穴,個個坐在地上。許山瞧見凌厲又是一瞪,顯然對他反覆視而不見地走過去很是不滿。 凌厲苦笑。我能有什麼辦法呢――空明大師點的穴,我可未必能解得了――只好等說服了他們,叫他來放你走。 一晃又進了邵宣也這邊。站在門邊的是林芷。似乎是因為有些意外,見到凌厲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凌厲見她眼睛紅腫,想起聽說是她獨自一路自太湖跑出來報信,料她定為姜伯衝、慕容荇之死而難過,也不便多說,只閃身進了帳內。邵宣也閉目躺著,似乎仍然未醒。 邵大俠怎麼樣?只聽夏錚問道。 眼下性命無礙,不過……傷勢還是頗重,須得好好休養一段時日。勞頓不得了。姜夫人道。 夏錚點點頭。邵二莊主呢? 邵凜麼?他逃啦!姜菲站起來嚷道。起先他口口聲聲說打暈了邵大哥是情勢所迫,哼。誰信他啊!我們卻不是好騙的――他那一掌下手之重,邵大俠起先就受了傷,若非功力深厚,那裡還支援得住了! 凌厲不禁垂下頭去。姜菲眼尖瞥到,撇嘴道,你來了也不說話――都是你,你跟邵大哥,你們兩個,還真打起來! 我……是我不好。凌厲也覺無話可說。不過――據我所知。邵凜武功並不甚高,適才怎麼不去追? 我們幾個女流之輩,作不來主。姜夫人答道。適才大部分人都跟著夏莊主走了,我們也不敢擅離,況且想著,一旦邵二莊主之事叫人知曉,於明月山莊的處境也有所妨害。到時豈不大亂了,所以也未敢鬧大。 ……這下糟糕了。凌厲突然想起什麼。卓燕那些人不見蹤跡,既然在這裡鑽不到空子,可不要把邵凜去滅了口! 他臉上忽地變色。驚的卻並不是為邵凜,而是突然想起了那個被他放走的蘇扶風。不錯,他是放得乘人不備――可是旁人縱然無知覺,像卓燕這樣的人,卻必然在什麼地方關注著一切吧?若他們真要滅口,可不僅僅是邵凜了,蘇扶風豈非也一樣危險? 姜菲只見他臉色忽然慘白,正要說什麼,凌厲已經一個轉身跑了出去。興漢幫的駐紮處是哪一邊?他抓住一個人便問。 凌公子是在找我麼?角落裡傳來顏知我施施然的聲音,果然像是剛從營地背後離開此地唯一的小道回來。 你……你莫非……凌厲心一沉。放走蘇扶風時間已久了,這個卓燕不會是……已經動過了手,返來了吧? 他愈來愈覺得自己的念頭可怕而又可信,不再多言,轉頭往小道跑去。 ――若他果真這麼快回來了,扶風她……一定不遠;如若二里之內尋她不著,那麼她定是成功脫身了沒事。 他這樣想著,愈奔愈快;順風撩動冬日的樹枝,他穿行,身形在樹隙中隱約。 有人。他心中凜然。背心向上,俯臥在那裡――有個人。他心裡幾乎要發狂。是誰呢?邵凜?還是…… 果然是邵凜。 他皮膚已泛黑,後心的衣衫隱隱滲出血跡,意示著曾被人由後偷襲,自此致命。這致命一擊迅速而狠毒,可這迅速與狠毒――怎麼這麼熟悉? 他忽然失措起來。 蘇扶風?是她……殺了邵凜?――動手滅口的人,也是她?…… 他想不通,無論如何不能明白其中的關係。假若有人令蘇扶風來殺夏廷,那麼邵凜又是怎麼回事?夏廷的突然出現與邵凜的臨陣脫逃都是並無預兆之事――那個命令她的人,莫非就在左近,注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可這世上能夠命令金牌殺手的人只有大哥俞瑞啊! 他慢慢站起身來。既然人是你殺的,那麼想必你並不是我需要擔心的物件了――就算我不放你,大概也自會有人救你走的吧――只是大哥若也來了,他難道這一次是受僱於了卓燕?朱雀山莊要出什麼樣價,才能借你們之手將這樣一件事情做得這樣滴水不漏? 他覺得似乎要想透什麼,卻不敢想透,只能往回走,準備將邵凜之事告知夏錚等人;這個沉思著惶惑著的他卻沒發覺,在他身後的樹頂,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如此的溫柔,又如此地哀傷。 (138看書網138看書網)w

霍新本無兵器,是隨手抓起了旁邊一人的長刀,才架住了他招式。這一刀劍相撞,兩人只覺勢均力敵,似是便要傾力相拼。夏錚忙撤力避開。你為什麼不動手!他劍向拓跋孤一指。

便沒有我,你們也一個都休想活著出谷。

拓跋孤話音落下,果然周圍教眾都各舉兵刃,神情敵意而戒備,顯然對拓跋孤的話奉若聖旨。

我一點也不懷疑。夏錚的口氣也似痛苦異常。你方才既殺得了我爹,自是一樣能殺我――只是你想叫我活著痛苦,讓我知道因為我們昔年的錯,我姐姐的兒子終於殺了他的外公――好叫我也嚐嚐這痛苦,是麼?

我方才?――老頭子死了?

少裝腔作勢!你不會不認得自己的兇器吧!夏錚將那劍向他一指,霍新忙刀也一動,緊張地望著他。

霍新,你先退下。拓跋孤道。

教主,此人……

拓跋孤沒再重複,霍新似也覺無話,只得退開了。

變得緊張的這次是夏錚。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把,防備拓跋孤可能會突然襲來的掌力或刀招。

夏錚,你可知我對你很失望。拓跋孤的一雙眼睛攫住他,語調既沒有高昂上去,也沒有低沉下來。

不必再花錢巧語了――蘇折羽已被我所擒,她引開我,難道不是出於你的指使?

蘇折羽?拓跋孤冷笑。人在哪裡?我倒想看看。

哼,帶上來!夏錚喝道。

拓跋孤也實未料到蘇扶風當真會被夏錚所擒。停頓了一下道,我若說她不是蘇折羽呢?

那麼蘇折羽又在哪裡?她不是時時刻刻不離你左右的麼?

夏錚,你不要逼人太甚了!霍新忍不住道。蘇姑娘從昨天起就一直在青龍谷,這裡所有人,包括二教主都可作證!

好,那麼就請她出來――如果你們想證明現在我手上這個不是蘇折羽,就把真正的蘇折羽叫出來――我非但立刻撤人,還會給你們好好賠罪。拓跋教主,你看呢?

霍新等人一齊去看拓跋孤,谷口的邱廣寒、凌厲也都把目光投向他。整個山谷似是死寂了。連始終肆虐的風聲都似停息了,彷彿也在等他回答。

拓跋孤卻只是淡然笑了笑。蘇折羽是我的人,你說叫出來就叫出來?

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夏錚劍一舉,便待一揮令眾人一擁而上。後面邱廣寒大是著急,下意識地去抓身側的凌厲,卻不料他人影已動,那袖子先從她手心滑了出去。

凌……

她來不及喊完,只見凌厲已掠了過去。

夏莊主請等一等。凌厲落地伸手一抬。硬生生將夏錚的招式阻了下來。

凌公子,我已說過多次……

我不攔莊主。我本也不是莊主的對手――我現在也先不說兇手到底是青龍教還是別人,只不過想提醒莊主同樣的錯不要犯第二次。第一次你棄下令尊大人就去追“蘇折羽”,結果是什麼?那時莊主必是急怒攻心以至不曾冷靜想過來龍去脈才中了奸人的計,可這一次你又冷靜了嗎?令尊大人遭了不測是真,可我現在問你,譚英是死是活?你如今心裡可有十成十的把握確定他也死了?

譚英縱然活著又能讓兇手脫罪半分麼?你這番說辭全然……

你根本沒懂我意思!我問你譚英的死活,只是要你問自己,你可冷靜看清楚了一切?你若還在衝動,便要被人利用!你就不怕如今第二次中了計。又將明明可以不死的人,置於險境!

夏錚心神微微一震。他那時見譚英等幾人倒在血泊中,看上去已無生氣。他料想兇手當然不會留下任何活口的,可如今凌厲這番話卻讓他心念微微動搖起來。可他隨即一咬牙,道,我人已在此了――兇手如今也在面前,我又怕那邊有什麼比此地更險的!

若你還是執意認為是青龍教所為。那好,我也不妨這麼說,青龍右先鋒顧笑塵可沒回來――他就在方才出事的地方。莊主認為他會不會對你留在那裡的人做出些什麼來?

夏錚臉色一變,目光掃過的確沒有顧笑塵的人影。他這一次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失了往日的清醒與冷靜,竟似乎連敵情都沒能作了周全的判斷,就這樣貿貿然衝了上來。若只是為自己一己之仇也就罷了,可似乎邵宣也受傷之後,自己這震怒引領之態,反令自己受了各派追隨,倘若真的動起手來,必有大量傷亡,自己又擔得了那責嗎?

他咬牙吸了口氣,又沉下了,轉向旁邊人道,黃大俠,曹總鏢頭,夏某去去就來!

夏莊主……那兩人失色。這……

夏錚看看拓跋孤,不發一言,轉身向外走去,到得谷口,上馬便奔。他心中焦急,只因凌厲那一番話讓他不得不回頭去確認,譚英等人是否真的還可能活著?否則不得安寧,又怎麼直面那樣的對手?縱然定會叫人在背後指責,他也顧不得的了。

黃澤人、曹凱等實在目瞪口呆,不意夏錚臨陣竟會這樣轉頭跑了。沒了他在,直面拓跋孤豈是他們敢的,竟也不約而同向後退了數丈,猶豫了一下,道,我們也先退,攔住谷口,別讓他們跑了,待夏莊主和空明大師到了再說。

拓跋孤如何不知這些人的膽怯,可心頭再是輕蔑,卻哪又有力氣去追,見人稍許退卻,面色明顯蒼白下去,向後一退,霍新慌忙攙扶,才將他扶住。

哥哥,你沒事吧?邱廣寒看情勢稍緩,也忙跑了過來扶他。哥哥你怎麼出來了呢?

抬頭,凌厲也走近。道,教主,我跟著夏莊主去谷外看看。

你還去?邱廣寒回頭。好不容易騙得他退了,你出去還回得來麼!

凌厲卻也不再等應允,躬了躬身道,我盡快回來。轉身便走。

邱廣寒沒辦法,回頭看拓跋孤。適才他若把蘇折羽帶出來讓夏錚見一眼,哪怕是叫人抬她出來,這一切誤會早便消除――以他一直以來對青龍教的重視,他當然會。而且應該這樣做的――可他今日偏偏不肯。他真的便是這樣的人,要他聽你的話,你要他怎樣便怎樣,他便不肯的――怎麼那個明明該瞭解他的舅舅,卻又不明白呢?

人馬說是堵住谷口,可夏錚忽然回撤,部分門派也跟著回去了。大隊人馬退回營帳處,夏錚滾鞍下馬,只見許山等俱已被空明所擒。點了穴道扔在樹下,心中稍許一鬆。暗道有空明在此,應該沒人敢行兇了。顧笑塵仍與空明鬥得不亦樂乎。他並非這大理神僧的對手,但想必方才人多,到現在他才始落單,空明一時半會兒也還拿他不下。夏錚卻不及多看了,衝入適才夏廷遇害之處。上天並不曾留給他什麼奇蹟,一切正如方才自己所知,譚英等盡皆倒在血泊之中。他摸譚英頸上動脈,早沒了跳動。

凌厲……他心頭想到適才的他。他那一番話。是否是另一種調虎離山,只是為了欺騙於我,擾亂我的心神,逼我暫時退卻?是啊,真是莫大的諷刺,我果然不冷靜,不冷靜地衝去。然後聽到他的話,又不冷靜地回來了――拓跋孤的手下,能留什麼活口?

可怎麼自己心裡現在卻又恨不起來,在看著這滿帳的血腥的時刻。竟彷然失措。

爹……這果然……是真的麼?他竟好像才從一場惡夢中醒來,才省悟過來這莫大的悲劇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無法逆轉,自己的親生父親就這樣倒在面前已然斷氣,而得力助手、好友譚英也沒了呼吸。確定了這一切,他應該要憤起殺回才對,可這足夠令他發狂的景象,卻只讓他悲從中來,像是一切衝動已餒了,連走都無法走動一步了。

我當真應該殺死拓跋孤來為他們報仇嗎?當初我曾對他說,你若殺了我爹,固然是為你娘報仇,但卻是殺了自己的外公;此刻我若去殺他――就是殺了自己的外甥吧?

他又冷笑起來。可是夏錚啊夏錚,你又是他的對手麼?他還沒動手,你們就已佔不到太多便宜了――真引得他出手,你想要武林同道給你陪葬麼?

他時而悲慼,時而激憤地在那幾具屍體邊上跪了數久,意欲站起身來時,視線卻是捕捉到了譚英左手,似是握住了什麼。夏錚心下大異,忙上前扳開他手掌,卻見帳中扯著小半塊灰黑色的衣角。他心下一怔。是誰的衣角?如此緊攥著的,自然多半是兇手――可拓跋孤今日未曾穿著灰黑色衣裳。他真能在那倉促之間,連衣服都換過了?

他心下便有些動搖起來,眉目擰聚間又瞥見譚英右手赫然也攥著,只有食指露在外面,像極了要寫什麼字的模樣。

他再將他右手抬起,冰涼的手掌下,已有幾分幹去的血跡猙獰地只留下了半個字。

“扌”。

果然是拓跋孤吧!夏錚怒意又熾。這個未寫完的字不是拓的半邊,便是青龍教的“青”的上半――我竟會猶豫了――以為我真的弄錯了,但這一切賬――他握劍霍地站起身來――只能找他去算!

方始再次下定決心,卻不料一回頭,營帳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凌厲。

夏錚拔劍――你還敢來?方才欺騙我的賬,我回頭找你清算!

莊主在這裡都留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凌厲只是道。

夏錚心中微微一凜。他已經在這裡很久了――不錯,外面亂紛紛的,甚至沒人注意到他跟來;以他一貫的本事,若有心對付我,即便方才暗中偷襲了我,也不是難事吧。

他將劍收回。你還有什麼話要替他辯解?

我來是想向莊主解釋一下、凌厲道。譚大俠慘遭不幸,我凌厲也一樣很難過――只是適才為情勢所迫,不得不出下策。騙得莊主回頭――在下是相信莊主乃有情有義之人,才以譚大俠之事來作要挾――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個理由。第一件,便是適才我們發覺這裡的事情之後,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周圍有什麼異常。夏莊主憤怒填膺,便忽略了可能有的蛛絲馬跡,我是想讓莊主回來看看,或者會冷靜些,找出些線索。

哼――我是找到線索了――正好證明瞭拓跋孤的確是殺人兇手!

凌厲變色道,有什麼線索?

你來看看這個。夏錚將譚英臨死所書的半個字指給他。這不就是“拓”字的半邊麼?或者是個未寫完的“青”――對麼?

凌厲走近去看。不對。他否認。

你為何如此相信他?夏錚直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字。你這樣看確實是半個“拓”,可是或者你應該橫過來看,那便是個草頭。

草頭又如何?若是草頭,那寫的便是蘇折羽的蘇字!

怎麼可能是蘇折羽――你想想,你們所謂的那個“蘇折羽”,是在令尊大人還安然無恙的時候,就已經被你們發現,追出去擒住了,那之後他又怎麼還可能想留下個“蘇”字來。

那你說草頭又是什麼意思?

我只不過提醒你。不要先入為主,因為只是這麼幾筆。什麼都有可能。草頭的人太多,太湖的陸荻、林芷、姜菲,名都是草頭;河東大俠黃澤人的姓也是。還有慕青,就連譚英自己的名字裡都有這半個字――你又如何就能斷定他指的是誰?

哼,只可惜你說的那些人都是不可能的,除了拓跋孤,還有誰有可能?

所以我還有第二個理由要告訴你――這件事我與邵宣也和姜菲說過,原本不打算告訴你,但眼下看來如果不說。你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罷休的了――那麼我便只好對你坦白:拓跋教主他從昨天起就武功全失。他今天遲遲不出手,並非他火還不夠大,或是要賣什麼關子――若非他不能動手,夏莊主,我擔心你們進青龍谷挑釁的人,已經沒有幾個有命在!

你……你此話當真麼?我――我為何又要相信你,或者你也只不過是――為他所騙?

你真的如此不瞭解他?凌厲搖頭道。教主這樣的人。只會在武功全失的時候裝作沒事一般地出現――就像方才那樣――而斷不可能在沒事的時候,去假裝什麼功力全失!

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令得他失去武功。夏錚生硬地道。

我聽廣寒說,他曾為你療過傷。你也知道,那一次損耗了他不少真元;你有沒有想過若遇上更嚴重的傷勢需要他療治,他就會損耗更多,以至暫失功力?你難道沒有注意到方才你出現在谷中之時,教主周圍的人是如何緊張麼?因為你若要殺他,他全無力還手!別說到這裡來殺人,便是適才與你說那幾句話,他只怕都用盡了氣力――夏莊主,別人我不曉得,你卻是他的舅舅,若連你都如此一意孤行,我真的不知道今日之事會變得怎樣,那在暗中策劃的朱雀山莊,又會如何小人得利!

夏錚沉默了數久。適才邵大俠也想說服我;若非家父之事突如其來,我也已被他說服――眼下,我便先去問問那個你們口口聲聲說不是蘇折羽的女子,看她又有何說辭!

夏莊主。凌厲叫住他,神情有些古怪。不必去了,適才――我把她放走了。

你說什麼?凌厲,你竟……難麼你要我如何相信你那一番話!

這個要請莊主恕罪――這個人雖然不是蘇折羽,卻與這裡很多人呢有仇,我也一直不敢說出她的名字;她留在這裡必無好事,看在跟她往日的一些交情,我擅做了主張,乘人不備放她走了。不過就我想來,她不外乎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到了襲擊令尊的指令而已。

現在人都走了,你又要我相信誰?

凌厲略一沉默。交戰略歇,我們去看看宣也吧?不出意外的話,姜夫人他們應當拿住了邵家二莊主邵凜;如果邵凜肯親口承認他與朱雀山莊勾結,那便沒有什麼疑問了。

好。夏錚便即踏出。

凌厲跟出。外面紛亂的情形似乎好了些,不過很明顯的。相較青龍教內團結一致的氣勢,這傳言四起的正派之集合的軍心卻明顯渙散了。鬥志也低沉,顯然邵宣也受傷、邵凜受懷疑與原本堅決的夏錚都突然退回仍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夏錚方一走出,便有人上來報說“蘇折羽”不見了的訊息。

夏錚擺一擺手,邊上空明大師正與人商量些什麼,而顧笑塵、許山等人都被點了穴,個個坐在地上。許山瞧見凌厲又是一瞪,顯然對他反覆視而不見地走過去很是不滿。

凌厲苦笑。我能有什麼辦法呢――空明大師點的穴,我可未必能解得了――只好等說服了他們,叫他來放你走。

一晃又進了邵宣也這邊。站在門邊的是林芷。似乎是因為有些意外,見到凌厲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凌厲見她眼睛紅腫,想起聽說是她獨自一路自太湖跑出來報信,料她定為姜伯衝、慕容荇之死而難過,也不便多說,只閃身進了帳內。邵宣也閉目躺著,似乎仍然未醒。

邵大俠怎麼樣?只聽夏錚問道。

眼下性命無礙,不過……傷勢還是頗重,須得好好休養一段時日。勞頓不得了。姜夫人道。

夏錚點點頭。邵二莊主呢?

邵凜麼?他逃啦!姜菲站起來嚷道。起先他口口聲聲說打暈了邵大哥是情勢所迫,哼。誰信他啊!我們卻不是好騙的――他那一掌下手之重,邵大俠起先就受了傷,若非功力深厚,那裡還支援得住了!

凌厲不禁垂下頭去。姜菲眼尖瞥到,撇嘴道,你來了也不說話――都是你,你跟邵大哥,你們兩個,還真打起來!

我……是我不好。凌厲也覺無話可說。不過――據我所知。邵凜武功並不甚高,適才怎麼不去追?

我們幾個女流之輩,作不來主。姜夫人答道。適才大部分人都跟著夏莊主走了,我們也不敢擅離,況且想著,一旦邵二莊主之事叫人知曉,於明月山莊的處境也有所妨害。到時豈不大亂了,所以也未敢鬧大。

……這下糟糕了。凌厲突然想起什麼。卓燕那些人不見蹤跡,既然在這裡鑽不到空子,可不要把邵凜去滅了口!

他臉上忽地變色。驚的卻並不是為邵凜,而是突然想起了那個被他放走的蘇扶風。不錯,他是放得乘人不備――可是旁人縱然無知覺,像卓燕這樣的人,卻必然在什麼地方關注著一切吧?若他們真要滅口,可不僅僅是邵凜了,蘇扶風豈非也一樣危險?

姜菲只見他臉色忽然慘白,正要說什麼,凌厲已經一個轉身跑了出去。興漢幫的駐紮處是哪一邊?他抓住一個人便問。

凌公子是在找我麼?角落裡傳來顏知我施施然的聲音,果然像是剛從營地背後離開此地唯一的小道回來。

你……你莫非……凌厲心一沉。放走蘇扶風時間已久了,這個卓燕不會是……已經動過了手,返來了吧?

他愈來愈覺得自己的念頭可怕而又可信,不再多言,轉頭往小道跑去。

――若他果真這麼快回來了,扶風她……一定不遠;如若二里之內尋她不著,那麼她定是成功脫身了沒事。

他這樣想著,愈奔愈快;順風撩動冬日的樹枝,他穿行,身形在樹隙中隱約。

有人。他心中凜然。背心向上,俯臥在那裡――有個人。他心裡幾乎要發狂。是誰呢?邵凜?還是……

果然是邵凜。

他皮膚已泛黑,後心的衣衫隱隱滲出血跡,意示著曾被人由後偷襲,自此致命。這致命一擊迅速而狠毒,可這迅速與狠毒――怎麼這麼熟悉?

他忽然失措起來。

蘇扶風?是她……殺了邵凜?――動手滅口的人,也是她?……

他想不通,無論如何不能明白其中的關係。假若有人令蘇扶風來殺夏廷,那麼邵凜又是怎麼回事?夏廷的突然出現與邵凜的臨陣脫逃都是並無預兆之事――那個命令她的人,莫非就在左近,注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可這世上能夠命令金牌殺手的人只有大哥俞瑞啊!

他慢慢站起身來。既然人是你殺的,那麼想必你並不是我需要擔心的物件了――就算我不放你,大概也自會有人救你走的吧――只是大哥若也來了,他難道這一次是受僱於了卓燕?朱雀山莊要出什麼樣價,才能借你們之手將這樣一件事情做得這樣滴水不漏?

他覺得似乎要想透什麼,卻不敢想透,只能往回走,準備將邵凜之事告知夏錚等人;這個沉思著惶惑著的他卻沒發覺,在他身後的樹頂,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如此的溫柔,又如此地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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